第三十八章:
范长林回家就遭到他妈一阵暴打,用的是他们家放在大门口的酸木棍子,他妈一边哭一边骂,范长林就站着让他妈打个够,老太太发泄完了,才好坐下说话。
范长林也没给他妈问话的机会,等他妈打够了才对他爸妈说:“你们就别操心了,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每月两万块的生活费会照样给,范小铁每两个星期来家里一次。奇*|*书^|^网”他看他妈要张嘴说话赶紧做了个手势:“你不相信我会做得很好吗?”
他妈摸着眼泪点点头,范长林站起来走到他妈身边抱了抱他妈:“一切都不会改变,你放心吧!”
范长林的妈再泼,在她这个大儿子面前也是有收敛的,她到底给儿子盛了饭坐在边儿上看着儿子大口大口的吃:“艾琴也太狠了,离婚也好,离了她咱照样活得好,给她个样儿看看!你找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回来。”
范长林嘴里塞的满满的,听他妈这么说,简直哭笑不得,心想,这是自己的亲妈吗?不是说母子连心吗,怎么和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啊!
吃完饭跟他的兄弟们打了声招呼,告诉他们自己要去三亚工作,家里的父母需要他们多照顾,另外谁也不要找艾琴的麻烦,接着范长林去赴另一场约会。
何雪盈接到范长林的电话有些意外,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中间有过一次同乡聚会,范长林也没有参加,何雪盈觉得范长林是故意躲她,你想,平时老乡有什么事开个同乡会,范长林都抽空参加,现在他们地级市的市长来了,要见见在北京发展的家乡精英,范长林都不来?
范长林转让股份的事,她从网上已经看到了,她一直很关心圣地的动向,圣地的股市表现,圣地昨天召开股东会停牌一天,今天会有股东会决议,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范长林转让股份的决议,范长林没有当选新一届董事会的董事长,连董事会也没资格进。第一个感觉就是范长林离婚了,接着而来的就是范长林被净身出户了,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一丝得意:范长林不声不响的终于为她离婚了;有一丝酸涩:她要的是这样的范长林吗?其实他们之间从没有谈过爱情,确切地说是范长林从没有谈过,何雪盈对范长林也存有一丝的好奇,她特别想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爱或不爱的原因和感觉是什么,范长林虽然什么也没讲过,但现在这个表现大概是爱吧,可是这个结果不是何雪盈想要的,不是不失落!
接到范长林的电话内心更是矛盾,去还是不去?她编个理由拒绝很容易,她也相信依范长林被拒绝以后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但是她还是答应来见范长林,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行走没必要得罪什么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总归还是朋友。
她就是以这样的心态坐在这个高级茶馆里,她先来了几步,心里有一丝的不安,因为什么事情要拒绝总是比接受难以说出口一些,何况范长林毕竟是为她抛弃了一切,代价不可谓不大。
范长林转过屏风就看见何雪盈坐在茶馆的深处,他约她喝茶,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有责任,他的暧昧不明鼓励了何雪盈,他私欲和贪婪如果不克制将会怎样的泛滥?现在他付出了代价,他不想破罐破摔,还想做个真正的男人,是个男子汉,想全身而退,退的干干净净,毕竟要有个坦白的交待。
看到何雪盈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把股份转让给艾琴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不用自己在跟何雪盈的关系上让何雪盈再纠缠什么,现在他这样,何雪盈大概连来见他都很勉强,想到这里他不觉得在嘴角都挂上了笑。
何雪盈一抬头就看到这样的范长林站在她面前,她回了个笑。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点了茶,范长林替何雪盈倒了一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我要去三亚工作!”
原来还有何雪盈不知道的,她没想到范长林连北京也呆不住了,她喝了一口茶问:“为什么突然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范长林笑了笑:“其实我拥有的还很多,就看你怎么想!”他忽然有逗逗何雪盈的想法,这女人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何雪盈看着范长林有些微嗔地说:“从亿万富翁到一文不名,亏你还笑得出!”她歪着头也笑:“我真是羡慕艾琴!”她说这句话是想引范长林说说这事儿的过程,她心里还真羡慕艾琴,可以身不动膀不摇的坐拥亿万财富。
范长林并不想跟何雪盈唠家常:“股份是我主动转让给她的,其实放在她手里比放在我手里更能让我安心,或者反过来说我相信她更胜于相信我自己,我有的时候,还会做糊涂事。”
何雪盈的心松了,一切都有了结论,她不用说什么一切都结束了,{奇}但对范长林不免心生恨意,{书}原来与自己的一段是糊涂事,{网}他刻意把自己打扮成了一无所有地站在她面前,考验她的真情?对不起范长林,我还真不是情种。她的愤怒只持续了一秒钟,她要刻意地表现自己的不在乎:“你其实很爱你老婆!”
范长林喝着茶,没有马上回答,他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不知道如何把他对艾琴的感情表达清楚。
何雪盈不肯罢休,她把脸往范长林的跟前凑了凑:“我洗耳恭听呢!”
“她只对我撒娇、只对我耍性子、她丰富的情感只给我一个人、对我不计付出,不考虑我有什么没什么,私人的空间都给了我和这个家,我相信她更甚于我自己,即使是她最恨我的时候,也不会看着我困顿无措而不假以援手,这一切我不知道还可以从别的什么人身上找到,所以我觉得她。。。。。。。”他还是找不到确切的词,沉吟了片刻,忽然一个词就到了嘴边:“很珍贵!”
何雪盈走了,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与她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在她面前圣赞另一个女人,而他所圣赞的内容正是她身上没有的,这对她来说是最大的羞辱。她恨范长林,这个男人居然没有爱过自己,更恨艾琴,是艾琴破坏了她的计划与梦想,其实也是恨自己的,她不知道要恨自己什么,只怪自己遇人不淑,运气不佳!
范长林还是把何雪盈送到茶馆门口,他对她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他会尽力帮忙。但是他从何雪盈的表情里知道这还真成了一句客气话,以后何雪盈见到他,很可能就不认识了,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回到家看见艾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他坐在艾琴身边问:“还顺利吗?”他是想知道艾琴爸妈的想法。"
艾琴点点头,又转过头来问他:“你呢?”
范长林对岳父岳母的态度有些失望,他还是希望他们能挽留他,而现在只有苦笑:“被乱棍打出来了,我估计有打肿的地方,不然怎么现在坐不住?”
艾琴也笑了,知道范长林言过其实,亲爸亲妈就是自己的儿子再不对也能原谅,真的不依不饶的应该是对别人。
“如果我们家的人谁找你,你别跟他们计较,小地方出来的人,又没什么文化!”范长林从来没有的低姿态。
艾琴觉得范长林过虑了,他现在还在乎他们家人在她面前的形象吗?原来维持的相安无事,有距离的亲近现在早已打破:“长惠已经来过电话了,她说我是资本家,剥削你,吃人不吐骨头。”艾琴并不想把这些话存在自己的心里,对范长林有什么不可以讲的:“范长林,我不欠你们家什么吧,如果要说欠,可能是欠你的!”
范长林很气愤范长惠对艾琴讲的话,但听到艾琴讲可能欠他的又无由的高兴:“你也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谁欠谁的又怎么样呢?已经没有机会!
离婚现在真的很简单,无需单位证明,省了闹得满城风雨当事人压力大抬不起头,过去好多人因为这个而放弃离婚选择忍耐,现在只要两个人愿意,结婚可以人不知鬼不觉,离婚也可以,人更加的自由,也更加的无所顾忌。艾琴在网上查询了离婚须携带的证件,在婚姻登记处上班的时间和范长林来办手续,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等待办理的人很多,超出了艾琴和范长林的想像,年轻人多一些,也有四十多岁、五十多岁的,有一对在等待的时候还争执起来,引了很多人观看。
艾琴的心在这里倒是平静了,婚姻在此将划上句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轮到他们的时候,证件都齐的,工作人员问他们:“你们协议离婚,协议呢?”
“我们都说好了!”范长林这句话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说不行,孩子怎么办?抚养费怎么付,财产怎么分的?”工作人员一连气的问题问的两个人都说不出来话,最后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先把协议写好!”又特意叮嘱艾琴:“你要知道保护自己和孩子!”
范长林和艾琴从未有过的难堪,两个人都默默地算了一下,实在没有时间再来一次,范长林跑出去到一个小文具店买了作文纸,坐在排队的椅子上,手书了一份离婚协议:范小铁归艾琴抚养,范长林每月付抚养费两万元,一切财产归女方所有。
写完以后,他给艾琴看,艾琴看着这几行字,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实在是觉得范小铁太无辜。。。。。。,那样一个鲜活可爱的生命,他们怎么就能这么草草地划分出他的归属?爸爸妈妈实在是太自私了。
范长林看着艾琴哭,心里也很难受,他的宝贝儿子他绝对不会舍弃,虽然这是形式上的划分,但依然让他们痛心不已:“能不能再重新考虑一下。”范长林犹豫了再三,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艾琴抬起头来看他,现在她才最恨范长林,是他把这一家人给拆散了,他以为她会因为范小铁而妥协吗?艾琴坚定地摇了摇头。
范长林其实知道自己是垂死挣扎,艾琴一时的软弱不能改变什么:“我两个星期回来一次,陪儿子打球游泳、学习,儿子不会感觉有什么大的变化。”
艾琴擦干了眼泪,在协议书上签好自己的名字,在签名的时候,艾琴也深刻地意识到了,其实自己也是自私的。
三十九
他们出了婚姻登记处的大门,范长林开车,两个人一同回公司,路上有些堵,看着坐在一旁的艾琴,有一种冰凉单薄的感觉,不免心疼:完全是他的错该受到惩罚,艾琴完全是无辜的,却忍受这么大的伤痛,所以说夫妻是一体的,砍了他也伤了艾琴,这种愧疚的感觉会伴随他多久,也许是一生?想想他会被何雪盈迷惑,真的很可笑,原来他还不觉得,那天晚上茶馆里他才更清醒地认知到这一点:“艾琴,我不会再做这样的错事了!其实别人对我示爱,无非是看上了除了我以外的东西,我怎样并不重要,现在想想自己的膨胀也真是活该!”他跟何雪盈从茶馆门口分手的时候,心里也并不愉快,自己像一块被人嫌弃的抹布一样的不带一点留恋的丢弃,虽然他也知道何雪盈的心机,但这样彻底,到底还存了一丝何雪盈也许是有一丝真情的念想。那天晚上送走了何雪盈,他自己坐在车里了,仔细想想自己也没付出什么真情,心里才不免释然。
艾琴下意识地想问:“你为什么不早说?”可转念一想也罢了,他早说自己也不会相信,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什么都需要契机,他们在一条路上走了很久,突然在一个有立交桥的地方他选择了下,她被留在上面,这个错开,让他们看到不同的风景,有了不同的感悟、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出现了断层,彼此猜忌、然后各奔前程,至于范长林究竟感觉到什么,艾琴并不想知道:“范长林,我以后不想听到你关于工作之外跟我探讨其他问题,希望你以后求仁得仁,求乐得乐!” 已经离婚了,范长林此时跟她说起这些,让她觉得是一种猫哭耗子的感觉。
范长林听见艾琴这样回答她,只能苦笑,他是真诚的,而这种真诚已经传递不出去,这不免让他困惑,他觉得以前自己的自信有些盲目,也许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张丽丽一早晨就打电话给范长林,范长林不在,又把电话打给秘书室,告诉秘书室范总一回来就通知她,她有急事找范总。她听说范长林下个星期就要带着第一批人去三亚,而对自己的请求并没有给各答复,她不得不再找范长林。
范长林刚到办公室就被秘书告知张丽丽找他,他吩咐秘书:让她到办公室来。
张丽丽一进办公室就问:“听说范总下星期就带第一批人去三亚了,我要求同去的事,怎么样了?”范长林说:“你走正常的调动手续吧!”他的心情不好,情绪不高,连张丽丽刻意打扮过也没有看出来
张丽丽心里却是高兴的,这至少可以说明一点:范长林是要她的。她的请调报告早已拟好,回到办公室就给人力资源和徐子谦同时发了电子邮件,然后就动手整理自己的文件、工作,准备交接。
晚上范长林接到艾琴爸爸的电话,说让他找个方便的地方和他谈一谈,范长林就把地方约在了离老丈人家很近的一家老字号餐厅里,这里的宫保鸡丁是艾琴爸爸的最爱
他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到了,点好了菜,破例地要了一小瓶白酒,范长林叫了声:“爸!”依然站着。
艾琴的爸爸示意他坐下,他才规规矩矩地坐在老爷子对面。
艾琴的爸爸拿起酒瓶子要给范长林倒酒,范长林赶紧接了过来,先给老爷子倒上,再给自己倒上。
老爷子主动碰了范长林的杯子,一口喝下去,范长林却是不敢喝,自接到老爷子的电话他就有些不安,艾琴说她父母都没什么意见,为什么现在手续都办完了,老爷子来找他,会不会对他赶尽杀绝?让他离艾琴远远的?让他滚出圣地?
老爷子示意他喝,范长林说:“我开车了!” 老爷子点头:“那就不喝吧,我找你没什事,就是咱们翁婿一场,有点儿留恋!”
范长林的眼泪差点流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对他不打不骂,不嗔不怨,反而说这个:“爸,对不起!”
“我越来越喜欢你,但从来没有表达过!”老爷子自斟自饮:“你做的不错,人也不错,但谁说一个好人就不犯错误的,错了,改过来就好!” 范长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心里又有一丝的委屈:“爸爸,我一定改了!”
老爷子点头:“人的一辈子要想过的好,过得平安还能做点事,先要做个人,然后要搞好几方面的关系,第一是家庭、第二是朋友、第三是同事,连自己老婆的关系都搞不好,还能做什么?”看着范长林还没动筷子就说:“吃饭吧!”
范长林那里吃得下,他和艾琴结婚十几年,这个岳父从来没有跟他聊过什么,平时他去了,也是大家谈谈时事政治,聊聊社会热点新闻,现在老爷子说的这一番话,不软不硬,柔中带刚,让他坐立不安。他亏待了人家的女儿,人家反而是替他的人生着想。 他把老爷子送回家,老爷子也没让他往家里坐:“一辈子不过几十年,对得起自己也得对得起你老婆孩子,这里面除了感情还有责任。”老爷子下车前又补了这么一句。
范长林看着老爷子的背影,长叹一声:自己是既没对得起自己,更对不起老婆孩子,自认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真是无地自容。他想给老爷子一个承诺,告诉他:“我一直会等待艾琴的谅解!”但是与艾琴的不能沟通,让他觉得这个承诺也许是个空头支票,如果艾琴不能重新和他走到一起,原谅也许是非常轻易的事,可是那对他来讲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他的承诺又有多少重量呢?
范长林后来多次回忆起他们离婚的那一天,觉得已经过去的三十八年里,他从来没有过,那天好像一切都不那么清晰,如同梦中一般。
徐子谦接到张丽丽请求调动工作的电子邮件,这封信写得非常公式化,他想不出张丽丽为什么要放弃现在的工作,三亚财务经理的年薪不过是她现在年薪的三分之一,职位是中级管理人员而财务总监是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董事长刚刚换过,财务是个非常关键的部门,她为什么要到三亚去呢?百思不得其解,他打了个电话给张丽丽。
张丽丽很快到了他的办公室,徐子谦让秘书室送了咖啡。
张丽丽毫不掩饰,开门见山:“徐总是为了我请调的事找我吧?”因为按照分工,财务是由董事长分管,他们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
徐子谦问:“我看你的请调报告上没写原因,想了解一下。”
张丽丽说:“我一直在范总领导下工作,很适合他的工作作风,另外,范总现在被清除出董事会,我想我们不能都做壁上观,总要有人站出来助他一把。”
这些话连徐子谦都捎上了,让他心里有些不快,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张丽丽知道徐子谦不高兴,但是她就是要说,她才不怕得罪他们,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她和范长林都离开圣地,范长林当个职业经理人绰绰有余,而她到哪里当不了个财务总监?
徐子谦说:“我还以为你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原来你是这么个想法,这个事儿,范总知道吗
“是他让我走正常程序的
徐子谦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好吧,我们再研究一下,毕竟一个上市公司换个财务总监也不是小事。”
张丽丽走后,徐子谦坐在办公台前盯着电脑屏,这件事应该先让艾琴知道还是应该先找范长林?张丽丽显然是奔着范长林去的,不能不佩服现在的女人,真是敢想敢干,他想着想着不由得想到也许张丽丽有另一层意思,自从范长林退出董事会,公司上下私底下都在议论是范长林和艾琴的关系出了问题,张丽丽不会是。。。。。。范长林是命犯桃花吗?之前那一档子事就弄得损失惨重,现在还敢重蹈覆辙?
他看见有新的电子邮件进来,打开一看,是人力资源关于张丽丽请调报告的分析报告,报告的分析从两个方面给出信息:第一张丽丽留下,主要阐述了她最近三年的工作业绩,还有今后圣地的发展这个岗位需要承担的职责;第二是张丽丽走并提供了接替她的后备人选,一个就是张丽丽的下属目前担任财务经理的林志,还有一个是他们人才储备库里的李振英。徐子谦看邮件的收件人,知道艾琴和他同时收到了邮件,不免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他考虑了好久,决定还是先找范长林。
范长林正在给要去三亚的人员开会,接到徐子谦的短信:有事找你。他把大家正在学习的圣地公司的制度交给工程部的一个同事,让他主持,他走了出来
徐子谦拉着范长林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看张丽丽的请调报告,范长林简单看了一下说:“我知道这件事!”
徐子谦问:“张丽丽为什么舍弃这么好的岗位和待遇跟你去三亚,你仔细想过没有?”
范长林意识到徐子谦话里有话,他确实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换作你,你会不会做这种选择?因为你习惯了你上级的工作作风,所以他去哪儿,你去哪儿,完全不考虑自己的个人得失?我不否认有这样的人,但怎么看张丽丽也不属于这种人呢。”徐子谦一口气说出来,对于他们这样同甘共苦十几年的同事加朋友没什么好掩饰的:“你是不是看上张丽丽,或者是她看上你了?你怕失去圣地这个平台,所以主动让出了股份,我看如果你这么下去,你做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徐子谦的一席话如同点醒了梦中人,范长林这些日子有些心力憔悴,对事情人物的敏感度下降,他没有想到这些,看着徐子谦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笑了笑说:“我有这个魅力吗?我是有家有儿子的人,自恋呢,老想别的女人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语气里充满调侃,心里一片苦涩,他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离婚了,就连徐子谦他也不愿意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徐子谦瞪着他:“你别假清高了,如果你真是心无旁骛,电视台那位是怎么回事?”
范长林摇摇手:“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我没看上过别的女人!”说完这句话,一个念头涌出来,也许他潜意识中以为,能和他范长林站在一起的女人也不是随便是谁都可以的。
四十
艾琴也接到了人力资源的邮件,知道张丽丽已经按正常手续提了请调报告,但是她没有收到张丽丽的请调邮件,按说她当了董事长以后,是张丽丽的直接领导,她请调反而不跟她打招呼,可见对她是一种忽视?
艾琴虽然希望张丽丽继续在总部工作,但人各有志,任何事情不能勉强,所以她不打算在张丽丽追随范长林的道路上设置什么障碍,反而她要加紧对财务工作的熟悉,她看了人力资源的邮件后,很想跟林志谈谈,虽然林志在公司呆的时间不算长,但晋升的很快,艾琴给宋瑜打了个电话,让她把林志的资料收集一下。 宋瑜接到电话,透过隔间的玻璃看了看艾琴,她的脸上有一丝落寞,嘴唇紧抿着透着坚持与执拗,她对艾琴生出些敬佩,想自己离婚时很萎靡了一阵子,而艾琴在这个时候,还要挑起圣地这么一个大摊子,有的人还要倒点乱,想想真是不容易。
范长林的妈犹豫了半天还是找了艾琴,她气不过、不放心。老太太直接来了公司,艾琴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是婆婆找她,吓了一大跳,老太太别是来闹场子的,她先让前台把老太太让到客人接待室,然后赶紧给范长林打电话,如果范长林在公司,最好两个人一同接待她。
范长林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如果范长林在外面公干,现在打他手机让他回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客人接待待室。
秘书已经把茶沏好,见艾琴进来退了出去。
范长林的妈妈上下打量着艾琴,觉得艾琴比上次她来见她又瘦了些,心里不免平衡了些,凭什么遭罪的只是我儿子?
艾琴坐在范长林妈妈的对面,并不知道她的来意,所以只能等待。
老太太喝着茶说:“艾琴,我想来想去,长林还是放不下你呀,他为什么把财产都给你呀,我咨询了我女婿,他说也许这是你提的离婚条件,可又说回来了,如果老大不同意,你也不能全拿走,所以我想来想去,是老大觉得亏欠你了,所以都给你,也许你要他脑袋,他也能给!”老太太瞪着两眼睛紧盯着艾琴:“我的儿子我知道,老大对自己家的人才这样!”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太太有点哽咽:“可你是怎么对他的,老大奔了这么多年转眼什么都没有了,即使他在外面有女人,他拿什么给人家?他要去外地工作了,他说这都是他自己愿意的,艾琴,一个大老爷们,你还要他怎么着?”老太太抹了抹眼睛,声音低了好多:“能不能不离婚?”-艾琴看着老太太为了儿子跑前跑后,能曲能伸的样子,心里感触良多,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什么关系,她也是母亲能理解:”妈,范长林没有我,也许能生活得更好!“她看老太太的脸沉下来:“您的儿子您还不了解,他有能力!”
老太太听艾琴这么说,知道自己是白来一趟,站起来:“你们怎么样我也管不了,但是你不许欺负老大,让我知道了,我可不饶你!”说着就走出去,艾琴想送到她到楼下,追出来,看见司机在电梯旁等着,也就站住了,示意司机照顾好老太太。
办理了离婚手续,艾琴反而平静了,事已至此,不再挣扎与纠缠,但是心里空的很,如同一个空洞好像怎么也填补不满,上班她很忙,行业研究的队伍正在建立,基金公司的筹办也在招兵买马,还有做不完的日常工作,但是晚上一下班,坐在自己的车上,心就开始空旷,为了填补她读书,看光盘然而没什么用处,永远是人在此心在彼,这种神无归属的日子,让艾琴觉得苦不堪言。
回到办公室,有新邮件进来,她点开,就看见徐子谦的邮件:关于财务总监张丽丽请调工作的报告由于工作需要,不予同意!邮件发给艾琴,同时抄送人力资源和张丽丽。
艾琴看着邮件想,这个事是不是就此过去了呢?张丽丽是不是就这么容易的收回自己的请求,因为虽然是一个工作调动,但她是个关键人物,又是这么敏感的时期,她提出这个要求是需要勇气的,毕竟对她以后的工作,诸如进一步升迁会造成些影响。
果不其然,张丽丽是一意孤行下去了,她立即打了一份辞职报告,打给徐子谦,抄送艾琴和人力资源。
艾琴找到徐子谦,她觉得张丽丽这个事还是要商量一下。
徐子谦开门就说:“我在邮件里写了是因为工作需要不同意她调动,其实是老范找到了合适的财务经理,不需要她去了。”
跟艾琴提出要张丽丽的也是范长林,范长林怎么这么出尔反尔呢?
徐子谦看着艾琴百思不得其解样子说:“艾琴,这样不挺好,你非把一单身美女放老范身边是考验他怎么地?”
艾琴不想接这个下茬儿,她问:“那,张丽丽现在请辞,怎么处理呀!”
徐子谦说:“我先找她谈谈。”
下星期一就是范长林带队去三亚的日子,虽然北京已是隆冬快要到春节,但三亚却是最好的旅游季节,范长林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一刻也不肯停下来,就是不想错过三亚的这个旅游旺季,这是他前期考察的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他在考虑三亚的地究竟要做什么项目?
这天晚上,范长林包了一个餐厅请全体员工吃饭,这是他答应过的,艾琴没有参加,她觉得今天应该让范长林当绝对的主角,宋瑜要去参加,所以艾琴早早下班回家。
吃过简单的晚餐,她在书房里看了一会研究生的课程,为论文找些资料,然后早早上床,看会儿电视里热播的《蜗居》,感叹于普通人生活的不容易,还有就是有权有势有钱人生活中的恣意妄为,两个阶层人的生活搅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都市躁动不安生活交响曲,幸福的旋律不多,更多的是哀怨,隐忍,不甘和挣扎。艾琴看着剧中人物来来去去,她不愿意做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她希望自己生活的有意义,她要快乐幸福的生活。
睡梦中她被手机电话的铃声吵醒:“艾琴,范长林喝醉了,你来开下门。”是田丰收的声音。
艾琴披了衣服就下楼来,开了大门,田丰收架着范长林站在门外,范长林的酒气很大,整个身体挂在田丰收的身上,压得田丰收有些支撑不住,艾琴赶紧上去扶住范长林的另一边。两个人一起把范长林架到客厅的沙发上,范长林顺势躺下,艾琴拿了个靠垫,放在他的头下。
田丰收整理了下被揪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问艾琴:“把他弄房间里吧,也不能在这儿睡。”
这时阿姨也醒了,披了衣服出来。
艾琴说:“你回去吧,我和阿姨两个人可以了。”送走了田丰收,艾琴让阿姨做了一杯鲜榨梨汁,用吸管塞到范长林的嘴里,范长林可能渴得厉害,一口气都喝光了。
范长林还从没有这么失态过,当着那么多员工的面,居然喝成这样。
范长林又躺了一会,坐起来。
艾琴问他:“你要不要洗个澡?”
范长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下站不稳,艾琴还是扶了他一把,上了楼梯范长林直奔卫生间。
艾琴坐在外面,听到水声哗哗地传出来,不知道自己是走是留,走吧,似乎也不放心,范长林喝那么多,万一在浴盆里睡着了。。。。。。如果留下来,也是尴尬,于是决定先回自己的房间,一会儿再过来看看。
她再过来范长林的房间时,房门依然像她走时一样敞开着,床边的台灯也还亮着,范长林却是裹着被子睡着了,她走进去要关上台灯,看见范长林湿湿的头发把枕头已经阴湿,这样最容易生病了,她到卫生间拿了两块干毛巾,帮范长林擦干头发,又用一条干毛巾垫在枕头上。
可能是她的搬动让范长林醒了一下,他翻了个身,伸出一支手臂似是要搂抱睡在身边的人,嘴里含糊的叫了一声:“艾琴!”
艾琴握着湿毛巾的手僵在半空,这个时候的范长林也许是真实的?
四十一 ...
范长林走了,带了大概二十多人的队伍,临走前的那个星期六星期日,他带着范小铁去了航天博物馆和军事博物馆,范小铁玩得痛痛快快,周日晚上吃完晚饭,范长林把范小铁叫到沙发边上,拉着他的手说:“爸爸以后要去外地工作,不能每个星期都陪你!”看见范小铁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又说:“但是爸爸保证每两个星期回来一次,陪你玩两天。”
“那我马上要放假了,谁跟我玩?” 范小铁心里不愿意,但爸爸一说工作,他也不能表现出什么,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爸爸妈妈的工作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范小铁马上要放假的事范长林还是忽略了,他沉吟了片刻说:“我先去看看,看寒假可不可以带你去海边住一住。”
范小铁高兴起来,搂住范长林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两口,范长林笑着推开他:“我不在家,你要照顾你妈妈,听她的话!”
范小铁笑嘻嘻地说:“我管她还差不多!”
范长林拍了下范小铁的屁股,以前他听到范小铁这样说话,一定会教训他说话太轻浮,而今天,他没有说话,心里对儿子存在愧疚另外真的要远离儿子,去那么远的地方。
等帮助范小铁检查好作业,看着他洗好澡上了床,两人又念了一会儿书,范小铁睡着了,范长林到楼顶平台上给艾强打了个电话,很难得的是艾强很快就接了:“范长林?”
范长林一直跟艾强交流上有些不自如:“艾强,我要去三亚工作,艾琴,还有范小铁还希望你能多关照。我毕竟离得远,万一有什么急事。。。。。。”
艾强愣了一下,范长林能给他打电话就够匪夷所思的了,更别提还说得是这个事,范长林对艾琴和范小铁不能说不尽心,这个他早有了解,但是他被净身出户了,还能保持这个品质实属不易,他阅人无数,什么人没见过,此时的范长林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这个你放心吧,我一定尽力而为。”他有一点想安慰范长林欲望,又不知怎么说,所以大包大揽下来:“她们生活上的事,我会照顾,公司的事,你还要多干些!”还是补充了一句:“我是说要往好里干,别拆台!”
范长林说:“我知道了,先谢谢你!”
` 这中间范长林按着他对儿子承诺的,每两个星期回来一次,带着范小铁回他爸妈家,回来后,对艾琴说:“我在三亚买了套房子,范小铁放假了,可以和爷爷奶奶一起过去,顺便玩一玩。”范长林买的房子倒是精装现房,因为户型大,位置好、价位高,不是投资客所爱,才能轮到范长林买,范长林觉得自己反正要在三亚至少三年,租房子不如买一套,即住着自在,又有保值升值的作用。
艾琴把眼睛转向范小铁,她想看范小铁的意见,谁知范小铁看到她的眼神过来自己倒把眼神避开了,艾琴看看范长林,心想不是范长林她们家人把他们离婚的消息告诉孩子了吧,这件事再怎么说也应该是父母亲自告诉孩子,如果孩子首先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对孩子的影响肯定更不好,她走到范小铁的身边问:“范小铁是你自己想去的吗?”
范小铁抓住艾琴的胳膊,把小脸蛋放到上面蹭着:“妈妈,留你一个人在家,我很不好意思,但是你可以回姥姥姥爷家。”
艾琴松了一口气,范长林的家人还真没糊涂至此,又觉得安慰,儿子已经会替妈妈着想。把范小铁交给爷爷奶奶艾琴还真不怎么放心,但想想范长林也在,虽然因为工作不可能全天候,但也会照应的:“那房子,你买的那间,装修还可以吧,有没有什么装修污染?老人孩子住里边。。。。。。要不要把阿姨带去?”最终还是不放心。?
“我妈那边的阿姨会带上还有司机!”范长林说。
范长林在三亚买了多大的房啊?艾琴想问又憋了回去,买多大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是范长林还存了不少钱,到底是给自己留着余地的。
范小铁站在爸爸妈妈之间问:“你们俩说话为什么不笑了?”
艾琴看着范小铁说:“没什么可笑的呀!”!
范小铁说:“反正你们以前总是笑的!”
艾琴和范长林互相看看,又双双挤出一个笑脸。
“假装!”丢下这句话,自己扭着小屁股上楼了。
范长林和艾琴看着范小铁消失在楼上的转角处,两人双双都低下头,然后各自转身,各干各的。
本来艾琴还想跟范长林说说银湖小区房子的装修情况,范长林不能每次回来都住这里,但银湖房子的装修还在图纸阶段,施工队由于春节将近都回老家过年去了,开始施工怎么也得正月十五以后了,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
范长林对银湖的房子也不闻不问,回来就住这里,去他父母家也并不住,艾琴也搞不懂他什么意思,她在男女关系这些事上确实单纯,而这种事也不好拿出来问别人,总之离婚了两个人还在一个屋檐下肯定是不正常,装修房子的事,还是要抓紧。
这中间艾琴曾催过一次田丰收,他好像也不急:“慢工出细活,你又不是没地方住!再说范长林要求太高。”
艾琴也是无奈,到底是她托田丰收办事还是范长林托的?转过来想这也就是个过渡阶段,等房子装修好了,自己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提出让范长林搬出去,或者自己搬?
这个春节艾琴过的相对轻松,范小铁被范长林接到三亚去了,家里就剩下她自己,她放了阿姨的假,三十和初一她去爸妈家,一边吃饭一边看春晚,范小铁打了电话给姥姥老爷妈妈舅舅拜年,电话开在免提状态,范长林也给艾琴的爸妈拜年,他依然叫艾琴的爸妈为爸爸、妈妈!
艾琴听着范长林和爸爸妈妈说话,好像时空错乱,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走出她的生活,她现在有点体会到范长林把股权转让给她,然后让她承诺他永远留在圣地的深意了,他们有比别人还多的扯不清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初一早晨吃过饺子,艾琴说和同学有个约会从爸妈家里逃走,她实在受不了爸妈对她细致入微的照顾,这种过度的照顾里让艾琴感到了怜爱?艾琴不想被人怜,就是自己的父母,她也觉得难过,她想她的父母看着她也不见得好过。
十几年来从未有过,偌大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逛来逛去。 可以不按顿儿吃饭,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可以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也去俱乐部游泳,偌大的泳池里也只有她一个人,真正过上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得生活,说自在就自在,说行只影单就行之影单。
这几天中间也不是没人来,范长惠连个电话也没打,不请自来,听见门铃响,艾琴开门,就见范长惠和杨俊生站在门外,范长惠穿着羊绒毛衣裹着个大毛披风,已经微微显怀,杨俊生手里提了一只果篮。
看到他们,艾琴微微一怔,没想到范长惠还会来。
范长惠上前一步拽着艾琴的胳膊往里走:“姐,我说的话你别放心上,我就这种人,没心眼儿。”)
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屋子:“我哥让我给你赔理道歉,我想什么时候给你赔理道歉最真诚呢,就是过年,过年我给你道歉,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是吧姐?”
人生就是一舞台,生旦净末丑人人都有登场的机会,也就是说什么人都有,艾琴一边倒茶一边想:范长惠也不是个一般人,经常上演出人意料的戏码儿,而且别人很难说出口的话,到她嘴里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没有任何脸红心跳。
三个寒暄一阵,艾琴主要问问范长惠怀着的孩子,讲着不着边际的话,最后范长惠和杨俊生死拉硬拽把艾琴带出去吃了顿广东早茶。
徐子谦和林悦华带着孩子约艾琴吃了顿饭,林悦华说艾琴:“你看,人家一家子都三亚了,你一个人憋在家里,范长林还打电话过来,嘱咐我们要来看你!”口气亲昵,话不太着调。艾琴想,也真难为范长林想的周到,可是她并不想跟他们一起吃饭他想过没有,就这样把她塞出去。
这顿饭最大的听闻就是田丰收回老家乡亲去了,林悦华说得绘声绘色:“老田说要找个土生土长的村妞回来,演艺明星、模特都看不上的人,倒看上村妞了?”说完自己就笑:“真搞不懂了!” 艾琴是有一点懂的,像田丰收这种风月场上打过滚的,也有活的非常明白的人,他要找的无非是真的感情,而这种感情现在是多么难寻。
范小铁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开学,将近一个月没见的儿子长高了,也晒黑了,健壮了不少,艾琴一进门,范小铁就抱住她:“妈!”他离开一个月,已经长大,原来他是叫妈妈的,现在像个小伙子一样叫“妈!”
艾琴顿时觉得自己的个子矮了一些,孩子的不断长大,意味着父母逐渐变小。
晚上范小铁要求和艾琴睡在一张床上,熄了灯躺在床上和艾琴说在三亚的见闻:“爸爸买的房子在凉台上就能看见大海,好漂亮,我每天都听着海浪的声音睡着,像是催眠曲,你看现在没有海浪声我就睡不着;我和爸爸还玩了潜水,每天我都游泳,妈,你见过台风吗?好大的风啊,海浪特别高,那几天我就没游泳,爸爸让我记日记了,我长大了以后也要像小豆豆一样,写一本海边的小豆豆;你为什么不去三亚工作?如果你到三亚去了,我们家就可以搬到哪儿去了,我喜欢那儿,另外,我不喜欢老来找爸爸的阿姨!”
四十二
范小铁按照自己的思路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在没有海浪的催眠下睡着了。
艾琴看着孩子的明朗的脸,轻微的呼吸声,心境反而更加清明,孩子玩得开心就好,想起刚才范小铁说的阿姨,范长林这么吸引女性的注意,艾琴以前没想到,现在可以冷眼看世界,举头看向街上的男人,能入眼的确实不多!
怎么睡也也睡不着,是范小铁说的话,影响了自己的睡眠吗?艾琴苦笑,终究自己还做不到云淡风轻地割舍,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
范小铁要开学,艾琴帮他整理书包,添补一些需要的文具,范小铁拿了一本小小的日记本给她看:“妈,你看看我写的,比小豆豆怎么样?”
范小铁非常喜欢日本作家黑柳彻子写的《窗边的小豆豆》这本书,这本书像是一本回忆录,记述了作者小时候的很多趣事。
艾琴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看见范长林的字:记下让你有想法的人和事,你就会成为小豆豆。
第二页就是范小铁用铅笔写的:2月6日,晴,今天我和爸爸,奶奶爷爷一起坐飞机去三亚,我以前坐过飞机,不觉得新鲜,下了飞机就觉得很热,北京很冷的,坐了一会儿飞机怎么就到夏天了?
2月7日,晴,爸爸带我潜水了,开始我有点害怕,爸爸抱着我,我才敢下沉,在海里看到了五颜六色的鱼,还有红色的shanhu(珊瑚)。
2月8日,今天爸爸上班了,我在家里写作业,写着写着,就有点想妈妈了。
2月15日,今天是过年,家里来了个阿姨,长长的头发,是爸爸单位的同事,张阿姨,长得很漂亮,可是没我妈妈漂亮,奶奶给她包混沌吃,很喜欢的样子,她带了个大lan(篮)子,她走了以后,爸爸告诉奶奶,不要跟她说家里的事,不明白。
艾琴看到这儿,明白范小铁说的阿姨是谁,原来张丽丽利用春节假期到三亚去了,还真是执着。
2月17日,爸爸带我去海边散步,出大门时看见张阿姨,我们就一起去海边了,我捡了很多贝壳,听见张阿姨和爸爸说话,没说几句,张阿姨就走了,连招呼也没跟我打,平时她对我还可以呀!后来爸爸带我去海鲜市场吃(pangxie)螃蟹,(pangxie)螃蟹为什么活的时候是青色的,煮熟了就是红红的?
艾琴翻了后边的日记,再也没有关于张阿姨的记载了,是不是张丽丽就没有再找范长林,也不得而知
范小铁还扬着头等着她的评价,艾琴拍拍范小铁的头:“写得真好,你将来肯定超过小豆豆。”
范小铁得到鼓励很高兴:“爸爸看过也这样说,他说让我每天争取比昨天多写一句,这样慢慢的就会变成书。”
艾琴不由地感慨,范长林对儿子的培养真是一丝也不懈怠!
艾琴是通过电子邮件接到范长林的工作汇报的,他去了不到两个月,做了以下几个工作:一、市场调查,包括三亚有多少间酒店、平时的入住率,旺季的入住率,游客的人均消费,在三亚停留的平均时间,游客游览的形式、出游人群的年龄分布、甚至三亚有多少个海鲜市场,多少个超市,多少个旅游纪年品市场,多少餐厅,甚至对餐厅分了菜系,多少娱乐场所;二、搞清了三亚的发展规划,三,约见了三亚的各级领导与主管部门,四,租用了办公室和员工宿舍。
在工作汇报里写了下一步的工作,在一个月之内一要对三亚的度假村和酒店的的设施和经营情况进行更细致的调查,二,要去美国的夏威夷考察度假休闲的模式及设施的建设,三,要写项目的立项报告四,初步聘请设计团队
艾琴不能不感叹范长林的工作效率,她从报告里也看出,范长林想在三亚做饭店或者是度假村,这种持有商业物业的模式优点就是企业可以获得长期稳定的利润,可以享受土地升值带了的资产升值,缺点是资金沉淀时间长,如果要做住宅其优缺点和持有商业物业的正好相反,看来范长林的考察还要持续下去,现在的市场要细分,如何在细分的市场里,准确定位自己的产品,从而顺利地销售自己的产品,首先要细分消费者,细分他们的需求与消费能力。
艾琴给范长林回了个邮件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他。
艾琴为了成立基金公司的事背着宋瑜约见了一下韩江,之所以背着宋瑜,他只是不想让宋瑜有什么困扰。
韩江来到艾琴约见萨拉伯尔烤肉店就说:“我以为你转身就把我名片扔了呢,没想到你能给我打电话。”
艾琴笑着让他坐,然后说:“你这样的精英人物赐的名片,我怎么敢扔呢,用的时候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求呀。”她是想了解一下私募基金公司的运作模式,并不想过于寒暄:“我想向你了解一下私募基金,最近我也学习了一下,找了很多资料,但是毕竟没有实战经验,所以想到你……”
韩江甚为诧异:“我还想拉你入伙呢,没想到你要另起炉灶。”
艾琴说:“圣地不想拘泥于房地产开发,现在是上市公司,希望每年对股东有个稳定的回报,我们只有一只胳膊不够,全伸出去也就两只胳膊,现在我们想变成螃蟹,多几只手,多几条腿,可以往前、往后、往左、往右走。”
韩江为艾琴的这个形容微笑不已,太形象了。
艾琴看他闷着笑,就加了一句:“现在国家对房地产行业的政策也不稳定。”
韩江收起笑说:“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最近房地产政策肯定会有变化。”他难得的正经起来:“做基金行业要专门研究宏观经济政策,现在已经闻到了气味。”
“那要看怎么分析,最近北京频出地王,全国跟着效仿,还不是央企搞的。”央企那属于是国家的亲儿子,对政策肯定是最先知道的,艾琴对目前的经济形势还是非常关注的。
“那都是资金在做怪,为了刺激经济国家投了四万亿,大多数都流向央企,又不知道做什么,所以选了最容易赚钱的屯地。”韩江侃侃而谈,收起了花花公子嬉皮,完全是一个职业的典范:“昨天国资委发了通知要求国有大型企业慎入房地产和股市等风险较大的领域投资,这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韩江往后靠靠,背全部靠在高高的椅背上,顿时一种慵懒溢出来:“圣地要是有房子,赶紧卖吧!”
艾琴思索着他的话,觉得也有道理。
韩江答应艾琴把私募基金的运作模式,内控要求,人才结构,目前国内私募基金的几种运作模式分析,以及国外房地产基金的情况的有关资料打个包以邮件的方式发给艾琴。
艾琴不得不给了他一张名片。
韩江拿着名片问:“我直接发你助手邮箱吧,直接打搅你好像不太好!”
艾琴想了一下说:“我希望掌握第一手资料。”她不希望因为工作,把宋瑜推到韩江面前。
韩江收起名片:“你真是个好老板!”不无嘲讽。?
艾琴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想接近宋瑜,而她没给他机会:“其实你是个很潇洒的人,这件事上怎么有点放不下?”她知道韩江肯定知道她说的是韩江对宋瑜。
韩江倒不隐瞒:“你知道,如果经历过了,也没什么好,回过头来就想起你曾经伤害过的人。”说完,自己就笑起来,倒好像刚才自己是说着玩的。
艾琴并不想听他忏悔,但这个时候不说什么也好像不合时宜:“如果两个人不合适,对别人也可能是一种解脱?”
韩江苦笑,这是对别人的劝解吗?明明是受了宋瑜的影响把他妖魔化了,难道他忏悔都没人听吗?
艾琴提了最后一个问题:“可不可以有合适的这方面专业的人士帮助推荐一下。”
韩江问:“我,可以吗?”
艾琴觉得很意外,她以为韩江又在调侃:“你现在的公司这么大,行业里排名也前几位,你在公司的位置也是炙手可热,做的很顺利……”
“我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四年,如果再不升职,肯定要走。”韩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艾琴倒有些为难,她急需人才不错,可是韩江这个人:“君子不夺人所爱,你老板肯定不想放人。”她只能这样说。
韩江再没说什么,他和艾琴出了饭店,送艾琴上了车,艾琴的车开出去,从后视镜里看见韩江还站在那儿。宽宽的长安街,让他也变得渺小,远远的透出一种寂寥的况味。
艾琴觉得自己相比较韩江来讲,做事不够漂亮,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做事情随时都在比较,取舍,对错并不能马上见分晓,而她几乎天天都在做这样的事情。
范长林他们一行去美国夏威夷考察刚刚成行,一行人里包括了徐子谦和田丰收,七个人的队伍并不庞大,他们的意图也很明显,考察夏威夷的沿海建筑、酒店设施与经营、餐饮行业的特点、娱乐设施的建设,最重要的是考虑了艾琴的建议,看美国的经营者是如何应对消费者细分的,怎样针对消费者的特点和消费能力而设计产品的,设计出的产品销售情况如何?这些成熟的经验都可以借鉴与复制,在考察的过程中也想制定出三亚那块地的总体规划,并且和美国的设计机构交流,二十天的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密。
现在的圣地只有艾琴留守于此,全权负责圣地的日常工作,她没有忽视韩江带来的信息,第一时间召集圣地各部门的负责人开会,把圣地具备开盘条件的楼盘做了统计,并要求圣地的销售部随时做好开盘销售的准备,请他们通知已经预约的客户圣地的楼盘马上要开盘,又吩咐财务部把各楼盘的按现价格销售的毛利率计算出来尽快呈报。这期间艾琴让宋瑜在网上搜了下银河公司的在售楼盘,规模不小,她之所以要看吴桐的公司,是因为吴桐对信息总是非常灵敏的反应,此外她还给杨俊生打了个电话,杨俊生是大银行的高级人员,这些银行对房地产市场政策毕竟也是敏感的。
杨俊生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听完艾琴的问题就说了一句话:“银行对房地产市场的跌幅最高承受力是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不愧是业界精英, 一句话切中要害,信息、后果都传达给你了
虽然政策还不明朗,房地产市场也如火如荼,恨不得一天一个价,直线上涨,这个决策可能会让圣地错失以后越涨越快的房价丢掉垂手可得的利润,但是,如果这种楼价不断疯长,社会各阶层怨声载道,调控政策很可能出台,那样的话,房子会卖,但速度和价格都会下降,利润不保,资金的使用率也会下降,看着财务部上报的准备开盘项目毛利率计算表,衡量利弊,艾琴马上给销售部电话,几个盘一齐盛大开盘。
买楼就像买白菜,销售部、市场部、秘书室、财务部齐上,还是忙得昼夜加班。
但就在此时,出了一件大事。
四十三
圣地的股价开盘就暴跌至跌停板,董事会秘书在网上看了所有的财经新闻,没有什么负面的消息,大盘也走的很稳甚至有二三十点的升幅,把房地产行业的股票都搜索出来,也是涨跌互现起伏并不大,又到圣地的股评吧看看,一看立即觉得这个事儿要找艾琴汇报。
圣地上市不久,圣地人在股票市场还是新人,但董事会秘书是从于国内最大的证券公司跳槽过来的,他对股票市场是了解的,他看了股评吧里的奇谈怪论,直觉圣地的股票跌停与这条消息有直接关系。
艾琴正在同时几个开盘的楼盘的售楼处巡视,她从一地赶到另一地,都是人山人海,只要开出楼盘都会在最短的时间里销售一空,买到房子的喜气洋洋,没买到的追着销售人员问什么时候再开盘,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超负荷工作,艾琴到现场去,一个是亲自感受一下市场,还有就是慰问圣地的员工。
看到人满为患的售楼处,艾琴真的不知道她的决策是对是错,也许即可以收回很多资金又可以赚取可观的利润,也许要承受失去很大一部分利润的机会,每一个抉择都是这么艰难,她很汗颜,跟范长林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当面临一个选择的时候,是否很痛苦的受着这种患得患失的折磨?她不记得范长林在回家以后跟她讨论公司的事情,不记得范长林为了公司里的某一件事或者一个决策辗转反侧,好像她听到的几乎都是决定或者结果,那么范长林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辗转吗,不太可能,那么这个时候他去找什么人倾吐呢?她也是个粗心的妻子吧,不知道范长林会不会这么想?而她也错失了和范长林切磋的机会,现在要从新自己摸索和承受,人有时就是这样,偷不得一点懒,无论从那个方面。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她的手机响,接起来董秘的声音传来:“艾琴,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艾琴看了一下手表,她去第三个售楼处在北京城的北五环,现在她在东四环:“大概要到中午饭的时候。”她听董秘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似在犹豫:“有急事吗?”
董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今天公司的股票开盘就跌停,网上有一些不利圣地的传言,我想很快就有人要约见我们。”
这段话对艾琴无疑又是当头一棒,她半天没说出话。
董秘好像也明白艾琴要反映一下,也没有催促她,两个人在电话的两端沉默了很久。
最后艾琴说:“我马上回去!”她给第三个楼盘的销售负责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本来是要到他们那里看看的,但公司有急事,改天再去。本来她出来巡视也没有提前给各个售楼处打招呼,但是她到了前两个售楼处,而第三个不去,这消息会传得很快,为了免得第三个售楼处有什么想法,打个电话过去。坐在汽车里她对司机说:“回公司。”
范长林走后,艾琴专门请了个司机,这样可以灵活些,自己累了或者公务繁忙都可以有司机代为驾驶,这个主意是艾强出的、司机也是艾强给介绍的,是个复员军人,开车的技术很好,人也老实忠厚。
艾琴在司机停车的时候就给董事会秘书打电话,让他到她的办公室里来,进了办公室的门又吩咐宋瑜打开电脑,调出圣地的股票。
果然在跌停板的位置上,而且只有卖盘没有买盘,卖盘的堆积量很大。
这时候董秘也来了,他亲自动手,把股评吧里的内容调出来给艾琴看。
都是些股民写的:据传圣地公司上市资料造假,遭证监会调查;圣地偷漏税款,恐遭停牌。。。。。。
艾琴看完以后对宋瑜说:“你通知张丽丽,请她和林志还有会计师事务所负责圣地审计的负责人过来,两点钟在会议室开会。”转过头又问董秘:“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董秘说:“我们已经接到股民的电话,问网上的传闻是否属实,我想还会有更多的人打电话或者以其他的方式询问,可能还会有媒体,我们应该有一个一致的对外说话的口径。”
#奇#艾琴点点头,你去查查,看看其他上市公司遇到类似的问题会怎么处理,快些给我个方案。
#书#董秘转身要走,艾琴又叫住他:“你告诉你们董秘办公室的其他人,这类电话只有你一个人有解释权,如果你不在就不解释好了。我们对外公开的电话是不是就一台?”
董秘确认:“就董秘办公室的一台直播电话。”
艾琴说:“这样就好。”
中午饭艾琴和宋瑜一起到员工餐厅吃的,艾琴不知道是自己敏感还是事实就是这样,好像大家都知道了圣地出事了,但都憋着不说,大家的目光都是游离的,往日轻松的谈笑被静静的吃饭代替,艾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怎么样改变这个气氛,她吃了很多,好像在她餐盘里的每一样食物她都吃光了,又不知道吃的是什么,都堵在嗓子眼儿以下,喝了一碗汤也没有任何改善。
吃完饭她马上要回办公室,宋瑜拉住她:“你吃这么多,走走吧!”
艾琴也觉得堵得难受,这样坐回办工桌,一下午都不会好过,两个人也没出去,就在底层的商场转一圈,宋瑜买了两杯星巴克咖啡,两人一人一杯手端着逛,这个底层商场更像是一条室内步行街,街的两边是各色品牌店,两个人并不买,所以也不真看,只远远地扫一眼,重在逛上。
艾琴还是兴致不高,宋瑜说:“你最先要练的就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现在整个公司都看着你呢,你如果变色了,这公司和这些人咋办?”
艾琴倒是想像宋瑜说得那样,这个传言无论真假,对圣地的打击都是巨大的,首先是公众形象受损,圣地是直接面对消费者的公司,如果如传言所说,圣地是个完全不讲信誉置法律与国家利益而不顾,那个消费者敢相信圣地呢,他们无论是买房子还是买股票谁敢把钱放在圣地这个篮子里,还有,他们还想成立私募基金,谁能和圣地做合作伙伴?如果她对现在圣地面临的问题心里有底也行,但恰恰她很没地,具体情况也不了解。
宋瑜站在神不归属的艾琴面前问:“艾琴,你相信范长林吗?”
艾琴一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回过神儿来,没明白宋瑜这句话的意思。
宋瑜说:“我相信范长林不会做这样的出格的事,偷税漏税,伪造财务信息,圣地大概用不着这样,不上市日子也很好过,上市是把双刃剑,公司确实上了一个台阶,但是责任也大了。”
宋瑜说得有道理,当时搞上市的时候,圣地并没有急不可待,他们几个都认为上或不上各有利弊,但是,她能相信范长林吗?财务部门一直是他直接领导,完全信赖他在半年前是的,但现在她还真的不能确定,原来她根本没想过范长林会婚内出轨,但这样的事情不是也发生了?
宋瑜似乎看出了艾琴的心思:“你别是因为那件事,把范长林统统否认了吧!”
艾琴也很无奈:“你不知道我现在多希望他能够让我信赖。”还是不能确定。
两个人也不再说什么,往回走,艾琴在转身之间看见张丽丽在一间鞋店里专心致志地试穿靴子。
董秘拿着他起草的回应说明在艾琴的办公室外等着,回到办公室,艾琴看了一下,是一个很官方的说法:圣地公司目前的股价波动属于正常范围,目前公司经营正常,不存在应披露未披露的重大事项。
艾琴说:“可以!如果事件有发展,我们在讨论下一步的说法。”为了慎重艾琴又嘱咐:“这个再给法律部的人看一下。”
宋瑜进来告诉艾琴,张丽丽、林志和会计师事务所的人都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艾琴告诉宋瑜:“你把整个事件做个记录。”
宋瑜提了笔记本电脑跟艾琴进了会议室,会计师事务所来的是那位聂总。艾琴上前跟聂总礼节性地握了握手,开门见山说:“聂总今天请你过来,还有丽丽、林志你们两位,是今天圣地的股票异动,网上有一些不利于圣地的传言,说我们上市申报材料虚假,偷税漏税,我想听听你们对这些传言的怎么看,圣地存在这些方面的问题吗?”艾琴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三个人。
林志想要说话,但看了看张丽丽和聂总都没有马上表态,自己位卑年轻不好先开口,就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艾琴倒希望他先说,这样听到的分析也许真实,因为一线员工往往反映的是第一手信息,他们不会对信息进行加工。
艾琴说:“我们随便说,不用拘谨,小林,你先说说,你主管收入和税的核算,应该很清楚。”她从宋瑜整理的关于林志的资料里得知了这个信息。
林志说:“我主管销售循环和税金的核算三年,这三年里应该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艾琴点头:“那以前呢,你接手这个工作的时候对以前的核算情况是否了解过?”
林志看了看张丽丽,摇摇头。
张丽丽说:“我们没什么问题,不知道那儿的空穴来风。”她的态度强硬也很平静。
艾琴把目光转向会计师事务所的聂总:“聂总的意见呢?”
“根据圣地提供的资料,我们未发现有虚假财务信息和偷漏税问题。”聂总的话说得极为严谨。
“既然有人提出这个问题,我也希望是空穴来风,但我们还要重视,丽丽和林志还要把相关方面的资料整理一下,以备不时之需,对三年前的资料也要搞搞清楚。”艾琴说:“虽然这几天销售量大,你们的工作也很繁重,但这件事希望你们抓紧。聂总如果能提供帮助,我们也欢迎。”
会议散了后,艾琴想圣地资金最紧张的时候是零四零五年,那时候房子卖得慢,另一边圣地正在加速扩张,买了很多地储备着,是不是那段时间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圣地的股票仍然是开盘即跌停,几家持股的基金公司委托代表联合找上门来,问董秘是怎么回事,董秘按照拟好的话重复一遍,几位基金经理说:“你糊弄谁呢,当我们是散户啊,圣地到底有没有问题呀。”
董秘也无可奈何:“有什么问题呀,圣地盖的楼都在那儿摆着,现在新开的三个盘卖的如火如荼!”连哄带骗把几个基金经理送走,赶紧跟艾琴汇报,艾琴觉得问题严重了,有点手足无措,让宋瑜打电话要三个售楼处销售情况统计表,希望销售没有受这些传闻的影响,正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艾琴拿起电话,是范长林。
四十四
艾琴看了下手表,下午四点,范长林所在的美国夏威夷跟北京的时差有十个小时,大概是午夜时分,这也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以前范长林出国打回电话来,她都习惯看看表,测算一下时间,想范长林所在的地方是什么时间。
范长林只叫了一声:“艾琴!”声音里透着焦虑与疲惫。
艾琴问:“还没睡?”
“上网发现圣地的股价异常又看到那么多的传闻,现在情况怎么样?”
艾琴简单地把公司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最后说:“现在还不知道事情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范长林说:“你不用急,圣地没大事,偷税漏税更不可能,我们的业绩超过上市公司的标准很多,不需要做假,经得起任何机构的检查。”
艾琴听见范长林这么说,心里没有来由的放松但还是叮嘱一句:“真的吗,我可以高枕无忧?”
“你信任我吗?艾琴?范长林觉得很无奈,也有些生气:”即使有什么事情,也是我承担的,坐监狱也是我去,因为事情发生在我是法人代表期间,我不会推卸责任,现在这边的行程已经排定,我不好改变,不然我立刻回去。”范长林有点恼火,为艾琴的不信任。
艾琴沉默了片刻,虽然范长林说话的口气透着火药味儿,但是也可能是被冤枉了的无奈和气愤:“谢谢你,范长林,你没坐在一边看笑话就好,监狱最好谁都不要去坐。”
范长林心想,艾琴还真是不十分信任他,但他已经来不及多想:“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可能存在这样的问题,零四年零五年我们扩张比较快资金紧张,有延期交税的情况,这个你可以叫财务人员查查,具体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他沉吟片刻:“应该问题不大,我会搞清楚告诉你。”
艾琴马上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税法,对延期交税除了缴纳滞纳金以外并没有其他的说法,延期缴税,有多大的税款?延期多久?艾琴一定要搞搞清楚。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办公楼里已经空空荡荡,艾琴想到财务部去,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她忽然站住,转身遥望范长林的办公室,范长林虽然人在万里之外,但心还是在圣地,天天关注圣地发生的事,老板和员工的区别是什么?老板和企业是荣辱与共,而员工和企业的关系是什么呢?大概是与之共荣的多,与之共辱者寡。所以不能光看老板表面风光,像现在艾琴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承受着各个方面来临的压力,而员工大多下班回家了。艾琴站在电梯前等待电梯才忽然想到,范长林也不是老板了,是个纯粹的打工者,想到这一点,艾琴有点想哭,不得不承认范长林终究有那么点与众不同,这里面当然有利益但这个利益大概对范长林来讲很难把握而且虚无缥缈,这中间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财务部在整体加班,一部份是最近的楼盘销售火爆,他们要收款开发票,备份合同,另一部分是林志带着几个人按艾琴的指示查几年前的帐,张丽丽也在,看见艾琴进来,大家只是用眼睛和微笑跟艾琴打了声招呼继续忙自己手里的工作。
艾琴看张丽丽并没有要和艾琴汇报工作进展的意思就说:“丽丽,明天可以出结果吗?”
张丽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资料:“尽量吧!”并不特别积极。
“最迟明天晚上,我要看到结果。”艾琴说完转身出了财务部,她的心里有几分的不满,出了这么大的事,做为主要承担部门的财务负责好像并不着急,仔细想想,刚才范长林说的零四零五年,张丽丽还没来,也许对她自己经手的账目有信心吧,认为艾琴这样是小题大做也是有可能的
昨天艾琴几乎一夜未眠,只是在凌晨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今天她回到家泡了个热水澡,在温热的水中就睡着了,直到被冷水冻醒,擦干了身体穿好棉睡袍直接进了书房,她还想从网上搜索相关信息,如果这个事件再往前发展会是什么样?
看了很多上市公司的资料,结果是证监会会立案调查,股票会停盘,艾琴从冷水里出来,本来就浑身冰凉,这一看更是雪上加霜,连牙都在打颤,真是冷到骨髓里,虽然范长林信誓旦旦,艾琴也不是完全不相信,但是有一点艾琴是知道的,如果相关部门想找你的麻烦,也许那个企业都逃脱不了,如果圣地真遭此大难,如何对的起掏钱买圣地股票的股民,也许还要面临民事诉讼?
想圣地顺风顺水十几年,现在却面临这样大的难题,艾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艾琴刚到办公室董事会秘书就跟着进来了:“有两家媒体的记者要求采访,我们怎么回答媒体的问题。”
艾琴打电话法律部负责人请他过来,三个人开了个简短的会议,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在中国证券报上发个公告:最近圣地公司股价异动,本公司未接到中国证监会及有关方面的任何通知,目前公司经营正常,请广大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
股市开盘,圣地比昨天跌百分之八开盘,没有开盘就跌停,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成交持续萎靡。
销售部的报告送上来,艾琴看了几个数字:销售总套数1300套,圣地所有取得商品房销售许可证的楼栋均已销售完毕,共取得预收销售收入五十二亿元人币,还好,没有受这次事件的影响,艾琴心里感叹,如果不是楼市这么火,如果消费者可以货比三家,圣地的销售大概也不会这么顺利,所以任何事情的成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下午的时候艾琴不得不会见几位媒体的记者,因为他们一直坐在圣地的会议室里不采访到董事长坚决不走,董秘有点儿招架不住,几次打电话给宋瑜,希望她能传话给艾琴,让艾琴出来安抚一下媒体。
宋瑜知道艾琴从早上就在发烧,吃了白加黑的白片硬顶着,所以几次都给董秘打了回票,最后董秘还是撑不住给艾琴打了电话。
艾琴想见见媒体也可以,毕竟圣地现在并没有实质性的问题被提出来,如果媒体是善意的,可以站在中立的立场上发表意见,对圣地也不失为是一个好事。
进了会议室,一眼就看见何雪盈坐在四五个人中间,旁边还有端着摄像机的摄像师,艾琴不免在心里打了个结,这个会见还真是不寻常,不知道是冤家路窄,还是别人是有意的,也不知道范长林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不管怎样,既然来了就要走进去。
艾琴为了避免和何雪盈握手,干脆省了握手这道程序,对着大家额首,然后拿了名片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几位记者也回赠了名片,然后艾琴叫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大家问好、寒暄就坐,叫到何雪盈的时候,艾琴说:“何记者,我们见过!”
何雪盈含笑点头:“艾总的记性真好!”
艾琴直接忽略她的话,早已转向另一位记者。
宋瑜也认出了何雪盈,有的时候生活中的戏剧性不比文学作品中来的弱。
艾琴看看桌子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和咖啡,对董秘工作的细致还满意,宋瑜知道艾琴在发烧,退掉了秘书室给她上的咖啡,换了一杯白开水放在艾琴面前。
别的记者提的问题都很简单,没有难为圣地的意思,艾琴大概跟他们讲了一下圣地的情况,无非是一切正常,最近楼盘销售情况很好,三亚的项目正在调研阶段,要做跟三亚的自然风光最匹配的休闲度假产品,现在这个事件对圣地有影响,但影响会随着真实的情况显现而被淡化,这次事件给我们的警示是,我们要做的更好。
几个年轻的记者都用录音笔录下了艾琴的谈话,有一个年轻人甚至提了个这样的问题:“艾总,其他开发商在这个时候都捂盘不卖,圣地这个时候推出这么多房源,真是解了买房人之急了。”
其他几个年轻记者都对他嗤之,那表情就是你干嘛来了。
艾琴笑着说:“圣地是相应政府的号召,政府呼吁开发商不要捂盘,圣地当然要响应啊!”
何雪盈坐在一边一言没发,也开着录音笔,并且示意了摄像录制,当大家的问题都提的差不多的时候,何雪盈说:“我提两个问题!”
艾琴的目光一直没有投向过何雪盈,对这个自以为是的人,最好的武器是忽视,听见何雪盈讲话,艾琴才把脸转向她,然后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何雪盈还真没受到过这种轻视,在这几位记者里,不说她来自的电视台是多么重量级的,就凭她一个在地方电视台已经红透了,现在在北京正在窜红的的美女主播,那里吃过这一套,心里是这样,但表面上还是吴侬软语:“圣地刚上市就被指出有问题,可见资本市场上的血肉搏杀是多么残酷,董事长是否反思过圣地的上市申报资料真的是经得起推敲的吗?”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弄虚做假,欺骗股民,你们成了亿万富翁,而股民很可能倾家荡产。
艾琴当然明白何雪盈的意思,她笑笑说:“何记者,你可以不相信圣地,但是那么多专业机构审查过圣地的申报资料,最后还通过了证监会的发审委员会、交易所,我想他们肯定是要为股民负责的,所以,请你相信他们。
何雪盈岂肯罢休:“那就是说圣地可以经受得住任何机构的检查?”
艾琴说:“我们一直在接受各个相关部门的监督。”
“第二个问题,连着三日圣地股票大跌百分之三十,想艾总的身价缩水十几亿,艾总做何感想?”
“这个问题我没想过,不过是纸上富贵,如果圣地做不好,那就是废纸一张。”艾琴很淡定,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有想过。
记者散去以后,艾琴和宋瑜回到办公室,宋瑜说:“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艾琴似乎有些高兴,好像终于痛快地出了一口气,她想原来她还是很再乎,也很恨何雪盈,虽然理智上知道这绝不是何雪盈一个人的问题,但感情上还是恨的。
她发烧很厉害,自己觉得轻飘飘的晕糊糊的,宋瑜劝她让她先回家休息,但她坚持要等财务部的消息,她今天是要要结果的。
快下班的时候,前台打电话给宋瑜,说税务局的人在楼下要找艾琴。
艾琴一听是税务局的,顿时觉得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对宋瑜说:“你把他们请到会议室吧,我马上就去。”
艾琴用冷水反复的洗脸,她希望自己冷静再冷静,终于还是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她看见一个男子站在会议室里,身材高大挺拔,大约是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白两色的细格儿夹克衫,黑色的裤子,黑皮鞋,面容清俊,眼神清澈,鬓边已经花白,给人的感觉俊逸,气度从容而严肃,艾琴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但好像时空交错,一时想不起来,呆愣地站在门口。
四十五 ...
“你好!我是林箫!”林箫站在原地看着艾琴,他们十几年未见,时间可以让一切消融。
艾琴终于把眼前这个成熟自信的男子和当年那个青春勃发的年轻人重叠在一起,她接过宋瑜递过来的名片看了看,知道林箫位居高位:“林局长请坐!”
林箫看了看偌大的会议室说:“咱们俩个用不了这么大的会议室吧?”他看着艾琴的眼睛问:“出去怎么样?”
艾琴搞不清状况,他是公务还是私访?私访不太可能呀,快二十年没私访过,现在突然私访?可是如果是公务一个,一个这么大的局长一个手下不带?
林箫含笑问:“可以吗?”
艾琴点点头:“好!你稍等一会儿!”她转身出了会议室,去拿外套。
宋瑜跟着艾琴出来。
艾琴嘱咐她:“财务张丽丽他们的报告交上来,给我打个电话,电子版发到我邮箱里。”
宋瑜看艾琴手里拿了外套,但皮包没带,已经感受到艾琴的紧张,就自己从柜子里拿了皮包递给艾琴:“他说你们是校友!
艾琴点头:“可是我有快二十年没见他了。”
宋瑜站在她面前摇头。
艾琴本来就在发烧,脑子转得慢,看着宋瑜不明所以:“怎么了?”
“这个林局可是一表人材,你今天发烧,有点儿黄脸婆。”
艾琴瞪她:“你还真有这份闲心。”自己却起身去会林箫,想着宋瑜的话,不觉得想笑,人却是放松下来,想林箫一个税务局稽查局的局长,这个时候来圣地找她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一起乘电梯去地下车库,坐了林箫的车出去,自然有司机,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艾琴有说不出的尴尬,好在他的车车身宽大,车内并不局促。
车并没有开多久,路上林箫还接了两个电话,司机在一个北京非常着名的粥棚门口停了车,林箫先下了车,艾琴很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寒冷的冬天喜欢喝这里的滚热的牛肉涡蛋粥的
餐厅里人并不多,艾琴随着林箫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箫点了餐,等一切办完了以后,他对艾琴说:“老范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看看你,他们几个人都在美国,很不放心你。”
艾琴顿时明白,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只能说:“谢谢!”范长林一直和林箫有联系,关系肯定还十分亲密,不然这个时候,范长林怎么好指使林箫出场?但她直到今天才知道。
“老范很着急,从电话里我都想像的出他有多焦虑。另外他提及圣地迟交税款的事儿,他说他觉得问题不大,你似乎不相信,让我给他做个证明。”
艾琴想起范长林在电话里说,会给她个答案,原来是把林箫请出来,这个答案即大又有说服力:“真的问题不大吗?”艾琴到底还是想证实。
“已经过去的事了,该交的都交了,虽然迟了些,但毕竟是交了,还有什么问题?”
艾琴心里踏实了很多,这么敏感的时期,林箫还敢到圣地来找她,胆子够大的,一般的官员不会做这种事,躲还来不急呢,她特真诚地说:”谢谢你林箫,能来圣地找我,你不怕万一被记者看到,明天就是大新闻。
“我知道范长林不会做太出格儿的事。”
艾琴想大概人们对范长林都是这个印象,可是范长林在外面。。。。。。算不算出格儿呀。
她说:“其实,我现在想吃凉的,比如冰激凌。”现在她是内热外冷,整个呼吸道都是热乎乎的,身上倒是觉得冷。
“你发烧了吧?还是吃热的好!”林箫自己吃着一碗皮蛋瘦肉粥。
发烧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个范长林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艾琴觉得奇怪。
林箫笑着看艾琴:“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原来在他眼里的艾琴是个敢想敢干甚至有点儿横冲直撞的女孩儿,而现在的艾琴温婉大气,独掌一个如此大的公司,关键是还保有一个小女人的娇态。他没羡慕过别人但他有一瞬间是羡慕范长林的,他把一个女孩子保护的这么好,让她可以滋意地生活,他不觉地就想起自己过世的妻子,眼睛里掠过一丝痛楚。
艾琴看着林箫想问怎么不一样了,但终究这样问有些矫情,就躲过这个话题问:“你孩子多大了,是女孩还是男孩?”如果临近中年的男女遇到一起,这个也许是最安全的话题。
林箫摇摇头:“没有!”
艾琴很惊讶,不是早就有女朋友,应该也很早结婚了,他们那时候公开的女朋友其实就是结婚对象,不像现在女朋友三天两头地换。
林箫知道艾琴会觉得这个问题提得唐突,为了解除她的尴尬:“我老婆很早就生病,病了七八年,去世了。”
林箫看出自己在发烧,一定是长期照顾病人的经验,艾琴想,她甚至不敢看林箫的眼睛,半低着头:“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的很惭愧,想想范长林把林箫的消息隐瞒的这么严密干什么?还怕她红杏出墙不成?
林箫一直觉得范长林心思缜密,他请范长林帮忙回绝了艾琴以后,他知道范长林他们和艾琴走的很近,但有艾琴参加的活动里肯定没有他,有他参加的活动里肯定没有艾琴,虽然他们的友谊一直持续着但艾琴好像生活在另一个空间里,他去过徐子谦、田丰收的家,但范长林的家从未被邀请过,他想是范长林是不愿意让艾琴有一丝的尴尬,一丝的不愉快,一丝的困扰。
艾琴终于肯抬起头来看林箫:“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容易!”想一个男子二十几岁到三十岁的大好年华,就这样过去,任何人都会唏嘘。
林箫点头,个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想起妻子的挣扎:“两个人都不容易,夫妻是生死契约!”
艾琴什么也吃不下去,夫妻是生死契约说起来好像是简单的一句话,而做起来。。。。。。这中间经历了什么也只有当事人知道,忽然就想到一首歌:因为爱着你的爱 因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 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 追逐着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 因为承诺不敢信 所以放心着你的沉默 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没有风雨躲得过 没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 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也许牵了手的手 前生不一定好走 也许有了伴的路 今生还要更忙碌 所以牵了手的手 来生还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 没有岁月可回头。。。。。。如果两个人牵手就应该是一辈子的事,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吧?
婚姻应该就像是这首歌,如果两个人都这么想,无论生活有多么困苦、艰辛、有人陪伴也是幸福的。
林箫反复问艾琴是不是要到医院看看,艾琴坚决地拒绝了,如果她要去医院,林箫肯定要陪着,而她想林箫对医院的记忆肯定是痛苦的。
先把她送回家,临下车的时候艾琴说:”今天太晚了,等有时间的时候,请你到家里来玩儿。
林箫仰头看看她们的别墅,三层楼,中间一溜都亮着灯,奢华的灯具透过细沙的窗帘让人看得清楚。
林箫下了车说:“等老范回来,我一定来!”
他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了!
林箫催促艾琴:“快进去吧,有事给我电话!”
艾琴一直往前走,进了门靠在大门上,听到外面汽车发动的声音,知道林箫的车开走了,才脱了外套往楼上走,林箫告诉她圣地没事,她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快乐,而是为了林箫而难过,为林箫唏嘘不已,为林箫感叹。
开了电脑看见张丽丽发来的邮件,艾琴还是认真地看了一遍,零四零五年圣地对销售的预收款计征的营业税,一笔五百多万,一笔四百多万拖延缴税半年,后补交了税款,但未缴滞纳金,也并未见税务局的追缴记录,艾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并没有把这条线索告诉张丽丽她们,就是要考验下他们的工作情况,现在看,并没有让她失望。.
电话响,艾琴以为是范长林,没想到接起来是林箫:“艾琴,你记得吃药,告诉你家阿姨你不舒服,吃了什么药,万一有问题她会告诉医生。”
艾琴说:“谢谢,知道了,你到家了?”
林箫说:“是,你要早点儿休息,再见!”
范长林倒没来电话。
艾琴照着林箫说的下楼告诉阿姨:她感冒了,吃了白加黑,现在要洗澡睡觉。
阿姨又帮她做了一杯鲜榨雪梨汁,让艾琴喝了,艾琴洗过澡,终于爬到大床上。
暖暖的被子,柔软的枕头,让她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放松。再次看见林箫,已经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如果他们俩当初走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儿?人生只有单行道,不只是好还是不好!,头又昏又痛,躺在床上如同诺亚方舟,载着她漂来漂去,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艾琴一到办公室宋瑜就递给她一封公函,艾琴打开,是北京证监局的检查通知,检查组三天之后到达,请圣地做好准备。附件为资料清单和检查组的检查纪律。
四十六
艾琴先让宋瑜通知与这次巡查有关的部门下午两点开联席会议,然后自己给林潇打电话,对照名片看了一会儿,还是打了他的手机,这样要私人一点儿。手机响了两下,就被挂断了,艾琴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心情有些急没考虑到林潇现在正在忙什么,也许是在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也说不定。
艾琴刚想应该给吴桐打个电话,圣地刚上市,对证监会的检查还没什么经验,应该先了解一下,正想打过去就有电话进来,是林潇。
艾琴问:“我是不是打搅你了?”
“我正在会议上,发烧好些了?”林潇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回声,肯定是在空旷狭长的楼道。
“已经好了!”因为林潇是从会场出来的,所以艾琴抓紧时间把自己要说的说出来:“今天早晨接到北京证监局的巡检通知,三天后来圣地检查,我不知道检查组成员里有没有税务局的人?”如果有税务局的人,对税收的检查肯定是重点,她想确认这一点。
林潇说:“我帮你问一下,中午给你消息可以吗?”
比艾琴想得更快:“好,麻烦你了!”
她听见林潇在电话的另一边轻笑,不自觉地问:“怎么了?”
林潇说:“没什么!我要进去了。”艾琴刚才的声音里透着急切,干脆,风风火火倒是有些当年的影子,他不知道当年他是否伤过艾琴,现在可以帮艾琴一下,是林箫求之不得的,以前什么都是范长林挡在前面,现在终于有一个机会。
艾琴放下电话来不及细想,又给吴桐打电话,还好吴桐就在办公室:“吴桐,北京证监局要来检查,我要做什么准备呀?”开门见山,连寒暄的时间也没有。
吴桐说:“你那个就是巡检,例行检查,就按文件上的要求准备好就是了,没什么可紧张的,而且对前段时间圣地的流言蜚语还有清洗的作用,很好呀!”
他声音柔和低缓,一瞬间缓解了艾琴的紧张,艾琴内心很认同她的说法,如果真是这样也确实如吴桐所说,对圣地不能说是一件坏事。
艾琴又问了吴桐立案检查查和巡检的区别。
吴桐很详尽的跟她做了解释:“巡检是每个上市公司都要经历的,是当地证监会对上市公司的日常监管,而立案检查都是有诸如举报或者证监会掌握了上市公司造假等等证据的时候,会立案检查。”
任何事情都有章可循,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真多,艾琴正事问完,有信心让圣地安然度过这次检查:“你夫人呢,最近她忙不忙?代我问她好!“
吴桐说:“谢谢,她现在成天忙除了自己的本质工作还有绿树基金会的事,一天到晚兴致勃勃的。”
艾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兴致勃勃,反正事情多,总是要提着一口气。打完电话艾琴着手准备下午开会的议题,忙到中午,然后在办公室里午饭,宋瑜叫了外卖,艾琴看见又是粥:“我一天三顿粥了!”
宋瑜把小菜摆好问:“昨天林局跟你喝粥了?”
“你肯定想是大餐?”艾琴拿了勺子和餐巾纸。
“你们校友,好久不见,如今都功成名就,无论谁买单,都应该是大餐。”宋瑜一边吃粥一边说。
艾琴才想起来自己都没有想起来要付帐,林箫付帐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甚至一声谢谢也没说,是因为自己正发烧有些糊涂了,可昨天下午的记者问自己头脑不是一般二般的清楚,还是平时跟范长林一起时这些事情都不是自己管而习惯于坐享其成?反正她没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付账的职责,看宋瑜还看着她等她回答:“他知道我发烧了,所以认为喝粥比较好吧,我也没什么主动,车都是坐他的,对了你没告诉他吧,我发烧?”
宋瑜摇头:“我没说,谁知他什么来头,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别说发烧就是拉肚子也没办法不应酬他呀。”说完自己都扑嗤笑出声。
艾琴也笑可还不忘瞪她一眼,这儿吃饭呢!
“什么来头儿他?”
“是范长林让他来的,就是圣地延迟交税的事,让他来告诉我一声儿,没什么事。”艾琴想起来就有点儿气:“你说范长林,这么多年他们关系这么好,我都不知道,人家老婆病了若干年,去世好几年,他都不告诉我,昨天我尽说傻话了。”
宋瑜听着听着就用研判的眼神看着艾琴。
艾琴看她眼神不对:“怎么了?这样看我?”
“你们之间有故事,范长林的做法值得研究。”宋瑜若有所思:范长林以前一点信息都不给艾琴,现在却把这个人一下就推到艾琴面前,而且还是个鳏夫。
艾琴看着宋瑜像算命大仙儿似的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什么故事?范长林把别人推到前头自己反而连个电话也不来了。”
宋瑜把吃饭的餐盒收起来:“那你怎么想?是以为范长林站一边看笑话,还是觉得其他的?”好似她也不等艾琴回答,把餐盒拿着送去垃圾箱。
看范长林现在的情形似乎并不是要看她笑话,艾琴没有这种感觉,但范长林的不闻不问好像也不太正常,只那天打了个电话过来,就再没音信,也许范长林是对圣地太有信心了,所以他并不担心什么。。。。。。这个问题还没想透,林箫的电话就来了:“艾琴,我问过了,没从北京的税务稽查调人。”
“哦,知道了,我也问过别人了,说是例行检查,每个上市公司都要经过的。”艾琴说:“让你跟着紧张了。”
“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就找我,你记一下我的另外的联系方式,有时电话不方便。”林箫的声音清晰明朗,但很慢,像是对着一个又小又柔和的对象。
艾琴无形中被软化,拿起笔:“你说!”
“679083651”林箫念了一串数字。
艾琴写好一看知道是QQ号,林箫还挺时尚,连QQ也有,不知平时跟什么人聊?
“我一般晚上八点以后在,我不在也没关系,你写好,我会看到回复你。”
艾琴答:“好!”
林箫问:“中午吃了什么?”
“喝粥!”
“我去吃饭了!”林箫先挂了电话。
艾琴感觉到林箫是含着笑说这句话的,林箫林箫,难道生活的磨难还没有磨掉他的阳光少年的一面吗?他这些年来的生活肯定是不轻松的,看他鬓边过早生出的白发,就已略见端倪,而他。。。。。。艾琴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电话回味的有些多,有研判林箫的意思,忽然就觉得难为情。
下午开会,确定了各部门提供资料的时间为明天下班前,艾琴给自己留了一天时间,自己准备把这些资料先看一遍,董事会秘书要把最近圣地的工作做个汇报,张丽丽负责所有材料的提供,而林志被艾琴指定为具体的联系人,这个联系人就是在检查组和圣地高层之间做信息传递,如果检查组需要的资料,提出的问题都需要向临时小组的三人汇报,临时小组三人在检查组在圣地期间要求全日值班,并且检查组提出问题的回答必须三人同时商定回复答案,一致后,告知检查组。
艾琴做这个决定时考虑的很多,她当然希望这次检查可以顺利通过,不要出现什么新的问题,所以她要求只有一个管道与检查组沟通,做到口径一致,所以决定下来就是这样,另外张丽丽提出请调,辞职后,现在又什么都不提了,安静得有些不平常,她知道张丽丽曾经到三亚找过范长林,结果不知道是什么,所以她不想让张丽丽单独接触检查组,免得横生枝节,但张丽丽还是财务总监,这种检查的重头戏就是财务,财务总监不出面也不对,所以三人小组很必要。
临时三人小组由艾琴,董秘和张丽丽组成。
艾琴宣布这个决定后,又征求了各位与会人员的意见,她特别把目光转向张丽丽,看张丽丽完全没有以前的精气神,特意点了点她:“丽丽,你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可以吧?” 张丽丽勉强笑了一下:“很好,没事!财务会积极配合的。”
艾琴从会议室出来,秘书部的小秘书等在会议室门口说:“有一位韩江先生说要找艾总或者宋瑜,现在在会客室。”[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段时间忙,艾琴把基金公司的事放一边了,没想到韩江找上门来。
艾琴转头看宋瑜一眼:“一起来吧!”以后如果非要一起工作,大概躲也躲不开。
韩江坐在会客室里喝着秘书送来的咖啡,翻着手机里的邮件,他的时间很紧,但是他还来跑一趟,他想打动艾琴,他看好圣地,圣地的发展也恰恰需要他,为了自己的发展他可以不遗余力,总不能因为离了一次婚连自己的职业发展之路都要拐弯儿吧,他公募、私募干了这么多年,专业能力,人脉全都有,现在他要展示出来。
看艾琴和宋瑜进来,他赶紧合上手机站起来:“艾总!”然后对宋瑜点点头:“你好!”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很严肃。
宋瑜上下打量他一下,做工精良的黑色西装,潇洒如昨。
艾琴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韩江说:“最近圣地的股票异常波动,艾总知道背后的故事吗?”
四十七
现在网络上言论自由,大多数人又是瘾身,所以。。。。。。
韩江分析这个博主很可能是受人之托,有那路庄家看上了圣地,但是又觉得股价太高,故意放消息砸低了股价,自己好进场捡便宜筹码!
听的艾琴和宋瑜面面相觑,好似天方夜谈,虚拟的空间却引发了实质性的损失,如果想打仗,连对手是谁也不知道。
但韩江提供的另一个信息,XXX电视台的财经节目里报道了在圣地采访艾琴的情况,最后加上了评论:圣地是个民营企业,成长中的第一桶金有没有牺牲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大概只有几个亿万富翁知道,我们对政府机构和监管部门寄予希望,希望他们用手中的权力还投资者一个明白。
按韩江的说法,这个节目其实造成的影响更不好,好像是把一些传言正式化了。
艾琴冷笑了下,网路上的传言弄不清是谁,这个节目可是有目共睹,如果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这样大庭广众地评说圣地,这个后果他们是要负责的,也许北京证监局的巡查跟这个节目不无关系,现在这些权威媒体利用自己的公众性,自喻为是正义的捍卫者,而抓住一些皮毛大肆鼓吹,实际上并不严谨。
韩江留下了一大堆艾琴上次要的资料,最后他告诉艾琴,证监局检查组的组长他很熟,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他并没有提要到圣地工作的事,他希望艾琴来请他。
艾琴确实体会到圣地确实需要一批耳聪目明灵活而机智的人,面对这么复杂的市场,圣地不能糊糊涂涂的,要从一个原来封闭的自我管理转变成一个人人都监督着的开放的企业,这个过程不能太长!一定要尽快适应这个开放的市场。
“你客观地评价一下韩江。”艾琴看着宋瑜:“如果是个普通的同事。”
宋瑜摇摇头:“我和他不是普通同事,所以不能评价。”心里还想着刚才韩江的样子。
艾琴看着宋瑜:“你还爱他?”如果不爱,形同路人,当然可以有一说一,没有感□彩。
“那你评价下范长林,一定没有别人那么客观!”宋瑜很快反击:“你是不是想等尘埃落定后,阻击下何雪莹?”她早看出艾琴的心思。
艾琴想是想,但是不知道范长林和何雪莹是什么关系,如果抓住何雪莹不放,范长林会不会很难做?可反过来一想她何雪莹为什么抓住圣地没完没了的,她也没考虑谁的感受,我为什么要当圣母啊:“当然了,我会告她们这档节目的,你去法律部让他们把那个节目的录像找来,我们要做为证据保留。”
宋瑜到法律部传达了艾琴的指示,法律部长一脸难色:“这个。。。。。播出去的节目,我们上哪儿找啊?”
这个宋瑜不管:“你们抓紧吧,隔的时间越长越难办,还有别让别人明白我们的意图。”
检查组如约而至,艾琴向检查组解释了一下公司高层都在美国考察项目,她是全权负责人,然后三人小组简单地跟检查组汇报了一下工作,艾琴把林志引见给检查组,检查组就开始了正式工作。
在检查组来之前,艾琴单独找林志谈了一次,了解了他目前的工作状况又对他参加的接待检查组的工作进行了安排,她给林志四条规定:第一任何事情在第一时间向她汇报;第二是他的工作相对独立,与任何人没有交流的必要;第三检查组提出的问题即使是他知道的也要汇报后再回答;第四做好事件记录。她这样郑重其事的跟林志谈,是想让林志明白,圣地将此重任委托给他,是对他的信任,他只能做好,不能有任何闪失,也许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但艾琴自有一把衡量人的尺度。
检查组在圣地的日程一共五天,他们吃喝住行一律自理,艾琴也不好破坏人家的纪律,秘书室准备的水果点心咖啡鲜花,艾琴还是让摆在检查组办公的会议室里。
一切似乎很顺利,检查组也没提什么问题,只是一直看材料,间或找相关人员当面了解一下情况,艾琴反而闲了下来。
经过前一阶段的紧张忙碌,现在忽然慢下来,艾琴有一种无所事事的不适应,检查组这个事不落听,好像开始新的工作也没什么心情,好在等待的时间不太长,她想起了电视台的那个财经节目,问宋瑜:“那个证据找到了没有?他们法律部没回音?”
其实私下宋瑜已经催过法律部,法律部找不到到一点头绪,现在艾琴再次催问,宋瑜也不能说找不到,只好说:“我再问问!”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下了决心,她找了个茶歇的时间走到顶楼的平台上给韩江打了个电话,这可能是最有效最快捷的拿到录像的途径。
韩江接到宋瑜的电话很惊异,但还是玩笑的口气:“我以为这辈子你都不理我呢!”
宋瑜恨不得抗他一膀子,或者给他一拳:“韩江我没工夫跟你叙旧,你说那电视台的节目,你一定录下来了,复制一份给我!”宋瑜知道韩江的习惯,他对经济频道的节目总是全盘录下,517Ζ半夜回放,挑出有用的资料复制存档,她曾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这里面有无穷的信息,包括政府的、行业的、庄家的、企业的,都是他的研究对象,宋瑜不是不佩服他的毅力,真是多少年如一日,所以一个人的成功,背后的付出一定是不同于常人的。
韩江倒是好脾气:“有你这样跟别人要东西的吗?老婆,是你求我!”
宋瑜笑:“我是你老婆,我要什么你不能给呀?”最后还拖了个长腔儿:“啊!”
韩江最怕这个,女人一撒娇,他就找不着北:“好好好,我弄好了,给你送去。”
宋瑜一点不糊涂:“别,你那么忙,我也劳动不起,你快递过来好了。”她才不想见他。
韩江根本不接这个下茬儿,他岂肯错过这个机会。
最后还是韩江送过来,不过他没有直接到公司,而是在圣地大楼下的咖啡馆儿给宋瑜打了个电话:“老婆,你下来一趟,现在我去你公司也不方便。”理由很名正言顺。
宋瑜不得不下楼来,韩江早就为她叫好了咖啡,宋瑜是即来之则安之,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她知道韩江不会痛痛快快地把东西给她。
韩江看着宋瑜坐在面前,有些感慨,他们有几年没有见过、也没有谈过,这几年他的生活如过山车,云里雾里行走,终于落到地下,才知道其实生活就是平淡的滋味,老婆就是一杯白开水,滋味不那么香甜刺激,但永远离不开,如果在多气甜美的饮料和白开水之间必须选择的话,那么白开水是一定的选择,何况他的白开水并不是那么淡,现在细细地看仔细的咂摸,也很有滋味:“宋瑜,我们重新谈恋爱吧!”
宋瑜哧地笑出声儿:“你别这么肉麻行吗?”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盯着韩江,当时她不顾韩江的的感受而一意孤行执意离婚,其实做错了事可以改,她也想给韩江机会,但是当她发现韩江并不知道自己在婚姻关系里应当担负什么,一直在找借口推卸责任,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不愿意耗掉一辈子告诉一个成年人,一个成年男人、一个结了婚的成年男人应该怎么做,这个男人的心智并没有像他的年龄一样成熟:“韩江我讨厌游戏人生,你不觉得你玩的游戏误人误己吗?”
韩江低着头不说话,他今天才明白三年前宋瑜毫不留恋的绝然而去的原因,她跟别人不同,并不被他的表像所吸引,她说刚才那句话的时候,口气里有一丝轻蔑,是一种从人生观上的不认同,他今天觉得有那么一点的不自在,这种不自在的感觉真是久违了,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努力、拼搏、奋斗,可以说用尽了力气,哪个人不被他的成功和光彩喝彩、趋从、逢迎,而他最想得到的认同应该来自宋瑜,那个他没想过会离开他的老婆,那个自己最喜欢最亲近的女人。
四十八
韩江到底不死心:“你也得允许人成长,我不是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成长了吗?”韩江是不怕丢面子的人,面子从来在他不是问题,何况是在他前老婆面前,目标是最重要的,干他这个行业的,这是个良好的职业习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谁说工作和生活可以分得开,那种潜移默化的融入,化也化不开
宋瑜自己伸手把韩江摆在他手边的DVD捋到自己手边,然后抬头看韩江:“韩江,从现在起你就当自己老婆,不对其他女人烂施你自以为的恩惠,坚持两年你问问自己成不成?”
韩江皱眉,正算计可以在时间上讨价还价,两年太长,一年。。。。。。
宋瑜已经拿起光盘扬长而去,两个人都是爱的粘在一起分不开也放不下的时候走进婚姻殿堂的,因为爱而走进婚姻,不是不爱不是不想要婚姻,只是因为婚姻里除了爱还有很多需要承担的东西,而其中最重要的是责任,也真的没有勇气去和一个在婚姻里最重大的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的人沟通,不想自己的时间和生命就这样无畏地耗费掉,比爱情婚姻更重要的还有自己的生命吧!一个人的路其实并不好走,但是相比较而取其轻。
实没有需要咨询他的事,那个QQ号就放在家里书房的电脑旁,每天晚上,艾琴坐在电脑桌旁就会看到这张字条,但是如果没什么事她不知道要和林潇在QQ上聊些什么,所以这个QQ号倒好像成了一种看见就觉得自己有一点什么义务似的。
艾琴接到徐子谦的电话,才知道他们回来了,刚刚出了机场,徐子谦问:“我们要不要回去,检查组那儿需要不需要我们露面?
今天是检查组在圣地的最后一天,检查组已经打过招呼,下午要和圣地的高层交换意见,所以艾琴说:“你们到单位来吧,检查组今天就要走了,见见面也是表示尊重
艾琴看了一下日历,他们倒是按期回来了,想这么多天范长林也没有电话,似乎摆出了一付公事公办的意思,现在徐子谦打过电话来,也不知道范长林回来没有,还是直接回了三亚?没什么时间想太多,她和董秘、张丽丽还有林志在她的办公室里开了个碰头会,林志把这几天的工作跟大家汇报了一下,艾琴他们捋捋检查组看资料,访谈员工提出的问题,大概估计出了检查组的主要目标是圣地的内部控制,包括内部控制制度的建立,制度的衔接、制度的执行和监督,其中有一个问题是提出公司总部对分公司的财务控制的问题,张丽丽申辩:“这个不能算问题,房地产企业几乎都这么做!下午交换意见的时候,我可以解释。”
艾琴沉吟片刻:“这个问题我们不解释了,检查组检查半天,总要提出几个问题,所以这个问题留着吧!”对于没有什么利害关系的问题,艾琴并不主张据理力争,因为检查组的工作也要有成效,不能不给别人空间。
艾琴看张丽丽的表情并不怎么认同: “从大局着眼吧,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呀!”
碰头会刚要散,艾琴抬头,看见范长林提着手提的行李站在外间,人黑黑的很瘦,但是很结实,里面穿件白衬衣,米色的风衣没有系扣儿,眼睛看着她,灼热的让艾琴不能直视。"
大家看艾琴神色异样,都转过头来,看见范长林站在外面都匆匆站起来,一边跟范长林打招呼,一边往外走,张丽丽跟范长林连招呼也没打,匆匆走了出去,她觉得自己眼里有一股热浪袭击而来,如果她再慢走一步,眼泪会流下来。
她早看见范长林了,她和艾琴坐在一面,朝着外间,通过玻璃隔断看见范长林站在外面,他的目光只停留在艾琴身上,艾琴正在看着电脑上的文件组织会议没有抬头,而张丽丽看得清楚,范长林看到她了,轻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可是看着艾琴的目光让张丽丽受不了,那目光里参杂着迫不及待的喜悦、恋恋不舍的爱慕、惺惺相惜的怜爱、还有。。。。。。她简直看不下去,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艾琴把范长林搞得这么惨,被净身出户不说,现在人又黑又瘦,一个在北方生活惯了人在三亚工作,那里又热又潮,只有冬季是最好的季节,而范长林还这么不遗余力地。。。。。。爱她,这世界上的事还真是没有公平可讲人都走了,连宋瑜都跟着跑出去,艾琴不得不站起来迎接范长林。
以前范长林出长差回家,两个人见面总是要抱一抱,现在两个人面面相对,还是艾琴说:“飞机准点吗?”如果飞机准点,他们的飞行时间也是十几个小时,如果不准点,二十几个小时也有可能,那就很辛苦
范长林走进来:“还好!你还好吧?”范长林没给艾琴打电话,他是有意识地不打,他不想让艾琴觉得虽然自己当了董事长,但他还是在指手画脚,当他通过电话,邮件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为并没什么严重问题的时候,他便不再担心,而一心一意地做自己在美国的事情,把林潇找出来,完全是为了给艾琴一棵定心丸,自己的话艾琴并不完全相信,而林潇是个多么合适的人选,还有就是,他心里也有一丝隐秘的思虑,非常隐秘,他自己也不知道结果的一个冒险。。。。。。对艾琴不是不担心,她离开自己会怎样处理这么棘手的问题,有的时候他也心浮气躁,但想想,艾琴离开自己终究要独立面对和处理很多事情,他范长林舍不得她难过、煎熬、无措也没办法,这种无力的感觉也是自己要承受的。
艾琴点头:“还好,你先休息下,三点开会!”
范长林拉开手提行李,从里面拿出一个鞋盒,打开了给艾琴看:“给范小铁买了双鞋,不知道小不小?”
艾琴凑上前去看,心里衡量着,确实不大,现在范小铁的脚是飞速发展,三个月就要换双鞋:“够呛,你也够傻的,鞋可以买大一点,总会等到脚长大了穿,小了就没办法。”
范长林却笑了,这句话像极了以前艾琴埋怨他的话。"
下午三点的和检查组的会按时召开,艾琴一一介绍了徐子谦、范长林和田丰收,检查组长跟范长林握手的时候,又是拍肩膀又是寒暄,熟悉的不得了,艾琴和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他们是熟人。+
检查组提出的问题都很大众,多是内部控制方面的问题,检查组的组长说:“圣地从一个民营企业到今天的上市公司,这一步跨得比较大,肩负的责任也不一样了,所以内部控制要跟上,不要因为制度缺失或执行不到位而出什么问题,我们还希望圣地能做业界楷模,所以从从严的角度给圣地提了几条意见。”他提了几条,都是林志汇报过的,三人小组也没做什么解释,检查小组就把这几个问题写到检查报告里了。对于网上流言,检查组只字未提。
检查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检查组完成了任务,而圣地对这样几个无伤大雅的问题也欣然接受
范长林执意要留检查组的人吃饭,而检查组实在不肯,他让董事会秘书派车把检查组的人员亲自送回去,然后问艾琴:“这样可以吧!”
当然可以,艾琴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检查组要来时证监会的通知上有检查组要执行的纪律,艾琴一条条按照执行,没想到原来可以打破这个纪律的,后来她问范长林为什么检查组同意他给安排的车,她也学聪明了,宁可当个十万个为什么,也不要临阵无措强。"范长林倒是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圣地没什么事,他们当然可以坐坐车,如果有事,他们是绝对不敢,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怕脱不了干系。”
一句话点醒艾琴,现在这个车派的正是时候,如果他们刚到圣地,她派车给他们,他们大概也不敢坐,怕你有贿赂的嫌疑
把检查组送走,艾琴把张丽丽、董秘和林志叫到办公室,几句话把事情总结一下,然后把资料归档,并且立刻针对检查组提出的几个问题写出整改意见,尽快报北京证监局,然后尽快公开信息,消除前一段时间网上流言的影响
弄完这些,看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艾琴想给林潇打个招呼,现在正是他在QQ的时间,登陆,寻找林潇。
四十九
也巧得很,林潇正好在线,他的网名叫林渊而立,头像正是一只站在悬崖边的孤鹰,他的网名和头像让看到的人苍凉一片。
艾琴打了第一行字发送出去:你好检查组今天走了一切顺利
林潇发过一个笑脸。
艾琴:谢谢你
林潇:请我吃饭吧
艾琴:好啊星期天到我家里来吧范长林他们回来了你想吃什么
林潇:想吃家里现包的饺子
艾琴看到这句话一瞬间觉得林潇很可怜,如果他老婆还在,这简直是太容易的一件事吧:喜欢什么馅儿的
林潇:茴香、韭菜、大白菜的都想
艾琴:那就每样儿包一点儿
林潇回了个手舞足蹈的小人儿,表示高兴的意思
艾琴她看见宋瑜还在外面房间里等她一起下班:我还在办公室,现在要回家了。
林潇:再见,我是上午去还是下午。
艾琴:我跟徐子谦他们定一下,发短信给你。要她和范长林一起招待林潇一想就觉得别扭,把徐子谦和田丰收一起叫上应该能让尴尬缓冲一些。
关了电脑起身拿了外衣走出来,不知道范长林走了没有?两个人办了离婚手续后,都默契地不再相约回家,艾琴回家也不再跟范长林打招呼,范长林去了三亚以后,更是把这个习惯给改变了。那个家也好像变成了单纯的住所,只用于吃饭睡觉,现在装修都说硬装软装,现在这个家就好像已经硬装过的房子,有睡房、厨房、卫生间,也有家具沙发,但墙壁上没有挂画、阳台上没有花草虫鱼、床头柜上没有家人的照片,这个房子也不能称为家,他们现在在这个房子里吃喝睡觉,但少有情感上的交流,大家像令行公事一样。
宋瑜看她出来,也关了电脑收拾了一下桌面,一边拿外套一边说:“刚才范总来电话了,说他先回去了。”
艾琴没想到他还能来打招呼,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范长林的很多做法有时让她措手不及,比如范长林没怎么辩解就承认了;有时让她目瞪口呆,比如范长林放弃他的圣地股权;有时让她可思议,比如网上流言出来后他把林潇推到自己面前,她想她并不十分了解范长林,也生活了十几年,而且亲如一人的生活了十几年,还有了范小铁,范长林究竟还有多少智慧心计、多少忍耐韧劲、多少决绝凛然?范长林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人长时间的等待一个人回头,这个时间可以有多长呢,在当今这个繁华而浮躁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速食,等待并不让人认为是一件值得做和有意义的事情。范长林还会努力多久,等待多久,如果他转头,也肯定是毅然决然,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办?
到家的时候,阿姨从厨房出来:“小范回来了,要吃馄饨,我做了,也给你下一碗?”
现在吃一碗馄饨也很合艾琴的意。
鸡汤调的高汤,皮薄馅鲜的馄饨,用香菜和胡椒粉调味,很吊人食欲,艾琴吃了满满一碗,还有些意犹未尽,觉得很久也没吃这样好吃的馄饨,但时间太晚了,马上要上床,最后还是忍住不吃,上楼洗澡。
洗了澡出来,坐到梳妆台边吹头发,看见了放在梳妆台上的一只盒子,暗紫色,华贵异常,她知道是范长林跟过去一样给她带了的礼物,可能是手表或者是香水,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跟范长林说,他走了以后,公司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没有淋漓尽致的倾诉过,也没有合适的对象,如果讲给范长林,他一定会感同身受,也许还会有建议。她披了夹袍出来看范长林的房间门敞着,往门里看了看,并没有人,又看书房的门虚掩着,她在门上敲了两下推门进去,范长林靠在书房的沙发手里还握着一本书睡着了,他也是沐浴过,穿着睡衣,睡袍随便堆在沙发的一角。
艾琴不知自己应该返身出去,还是要。。。。。。直觉范长林这样睡夜里肯定会冷,她怎么也不能装做没看见什么都不做就走出去,去卧室拿了毯子轻轻盖在范长林的身上,关灯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范长林,只觉得范长林又黑又瘦,下巴的轮廓都非常清晰,胡子似乎也硬扎扎的,整个脸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关了灯,艾琴想,自己对这个人终究是不能视而不见的。
早晨艾琴下楼,看见范长林已经坐在餐桌前,正盯着中央台的经济新闻看,新闻里又是讲北京通县的房子,一天一个价,一个人看中一套房子准备下单但还想跟中介砍砍价就推托说自己饿了,出去吃了个煎饼,等回来这套房子被房主调高价格五十万,这个事件并命名为“一个五十万块钱的煎饼”
这段新闻过了以后,范长林说:“这个价格有点不正常了!”
“谢谢你买的香水,以后,别给我买东西了。”范长林买的礼物价值不菲,毕竟他现在是靠工资吃饭,还要供房,还有他爸妈一大家子,也许还有女朋友。。。。。。
范长林拿了一片面包,抹了山楂酱:“看见好的东西就想买给你,你喜欢就好。”
他好像忘了他们已经离婚了,要金钱分开,他现在在这里又吃又住也没有提过费用问题,艾琴也不好明说,只能转移话题:“你要去公司吗?不用倒时差?”
“还有好多事呢,圣地的楼盘该放的就放吧,别期待太高,现在这个样子不正常,很快就会有措施的,至少要向零八年一样,要有抑制炒房的政策临时出来。”奇[+]书[+]网范长林更像是自言自语。
艾琴说:“我们的楼盘已经放出去了,款都回来了!”
范长林问:“回了多少?”
“五十多亿!圣地现在没有持有预售许可证而没卖的房子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患得患失,现在反正已经成既成事实了,所以不管对错也没办法了。”
范长林点头:“你是够愣的,可以拿出一半来,这样进可攻退可守,自己的压力也不会太大。”
还是顾此失彼了,当时事情多自己心又急,连这么个浅显的事也没有想透彻,压力大还不是自找的,艾琴低头不语。
“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啊!”范长林看艾琴低着头,以为自己又指手画脚了,所以补充了一句。
“这些日子我曾经想过,过去没有主动跟你探讨过圣地的事,失去了很多学习的机会,事到临头总是慌乱没有头绪,所以。。。。。。艾琴没有说下去,所以她焦虑,觉得身上的担子出奇的重,压力很大。
范长林不知道怎么安慰艾琴:“我倒觉得你很适合,原来是我挡住了你的光芒。”
艾琴不知道范长林为什么这么说,她刚才想向他请教的话确实是真诚的,而范长林说的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吗?她想起周日要请林潇吃饭:“周日的时候林潇要来这里,我想请徐子谦和田丰收一起过来,如果你有时间我们一起聚聚。”
范长林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早餐突然就没了食欲,他昨天在书房的电脑旁看到了艾琴放在电脑边的QQ号,艾琴和林潇的关系真是突飞猛进吗,自己第一眼看上的人果然不同,比如艾琴看上了林潇,还有他第一眼就看上的艾琴,他封闭林潇的消息这么多年还是有必要的,不然艾琴可能早就神无归处?现在他把林潇带到艾琴身边。。。。。。他终于看见艾琴的真心?
艾琴到了办公室点开邮箱,就看见张丽丽的辞职信,信很简单,只写了由于个人原因请求辞去现任的财务总监职位。
张丽丽几次三番的请辞,艾琴想找她谈一次,任何人辞职大概就是有了想法,或者有各种各样的不满,不想一心一意地为企业服务了,一般情况下就是稍作挽留,然后批准,但对财务总监还是要慎重,毕竟她掌握着公司的全部状况,即使让她走,也应该做出一种挽留慎重的姿态,让她起码有一种并没有被轻视的处理了的感觉。
张丽丽已经平静了,她现在唯一恨的就是自己,觉得自己太自做多情,暗暗地喜欢范长林好几年,终于以为是时机可以表示,还死乞白列地追到三亚,但是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范长林说:你值得更好的,他明不明白爱情是唯一的?她为范长林打报不平,范长林说:你没结过婚,夫妻俩个人的事外人怎么搞得清,也许你看到的不公平,在夫妻俩个人之间却是最好的平衡也说不定,搞不懂,就是搞不懂。他为什么只怜惜艾琴而对自己的一往情深不屑一顾。她甚至为了自己的感情可以牺牲掉工作,难道他也看不到吗?这样的男人。。。。。。她觉得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有一丝的不值,但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也不想呆在圣地,不想看见范长林,更不想看到艾琴,像她这个状况找个高薪的工作还不成问题,然而这样的收场是张丽丽没有想到的。
接到艾琴的电话说想跟她谈谈,张丽丽心想谈谈就谈谈,如今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她还真想破釜沉舟地谈谈,也痛快痛快。
五十
艾琴先问了张丽丽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不是觉得圣地给你职业发展的平台不够大?第二个问题:是不是圣地的待遇比同类企业差的太多?
张丽丽都很坚决地摇了摇头,现在与她同年龄同学历的同学,甚至她前几届的师兄师姐像她这样发展的这么好的,也真是是不多,她情场不得意,职场规划的还可以,一出校门就进了世界最知名的事务所,干了五年到圣地,对业务驾轻就熟,圣地发展的快,她也很迅速地成长,说到这里她还得感激范长林,她刚来圣地的时候,财务方面的业务都拿得起来,可是财务负责人很大的一块儿业务是和银行、工商、税务以及协作单位打交道,而这些方面她可算是初出茅庐,所以前半年的这些对外联络都是范长林带着她,她也伶俐,只半年就可以应付自如了,她谨记范长林的一句话:如果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你当时不知道怎么办好,就微笑好了,什么时候想到好的对策再联络,永远记住事缓则圆。她确实遇到过很多当时不知说什么或者怎么办的情况,比如贷款被拒绝延期、比如被税务局通知多交一些税款、比如工商年检的资料反复多次仍然不合格,比如协作单位强烈要求提前支付他们合同款,遇到棘手的事情棘手的人都会想到范长林所说的话,而按照他说的总是屡试不爽,她曾经问过范长林,怎么总结出这句话的,范长林非常耐心地说:“态度决定一切,你诚恳、执着、即使对方十分不讲理你也打得过,何况不讲理的人还是少数。这些在圣地学到的,还有经历过的都是她的财富。
艾琴说:“那是哪方面出了问题,你反复提出辞职?”
张丽丽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沉了一口气问:“你希望我开诚布公吗?”到底艾琴是她的上级,虽然来之前她做了心里建设,但真的面对面的时候还是不能完全不顾及对方的感受。
“ 当然!”艾琴很肯定,她希望听到真话,无论从对公司层面还是从个人方面。
这可是她要的,张丽丽觉得自己反正也不会在圣地干了,另外她忍耐了很久,为什么不可以说呢:“我不喜欢你,更不喜欢在你领导下工作,你的领导才能跟范总没法儿比。”<网罗电子书>张丽丽语气肯定,但说话的声音并不高,她并不想惹怒艾琴。
艾琴想笑,她确实听到了真话,人的气场真的很奇怪,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那么那个人跟你的感觉一定是一样:“我也不怎么喜欢你。”既然张丽丽直言不讳,艾琴也不准备掩饰自己。&
这个回答让张丽丽有些意外,平时她和艾琴没什么接触,艾琴待人一向落落大方,和每个人的距离都差不多,不远不近,平时也看不出她的个人好恶,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难道自己对范长林所做的艾琴知道了,真的很有可能,他们夫妻两个肯定是无话不谈,想到这里张丽丽的脸就涨红了。
艾琴看着张丽丽难为情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话有点重,毕竟自己大她几岁,又是她的上级:“其实我对你的工作很满意,个人好恶我并不想带到工作里来,你可能是习惯于范长林的领导,<网罗电子书>对现在的改变不适应。”7
张丽丽重新镇定了自己,心里的纠结一定要说出口,说一句也是说,全说了也图个痛快:“我觉得你应该重新考虑范总的工作,他现在是大材小用,而你是小马拉大车显得很吃力,为什么要这样的,你说不把个人的好恶掺到工作里,是真的这样吗?”她想艾琴是因为范长林和电视台的女人的关系而惩罚范长林。
艾琴还真是一时不能回答她,范长林的游刃有余和自己的捉襟见肘每个人都看得见,自己如何解释:“我和范长林。。。。。。。”
张丽丽直接说下去:“你们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我只是从我的角度看,圣地需要范总,希望你不要贻误圣地发展的时机。”
艾琴对别人怎么看自己不怎么太重视,她有生活的目标和信条,所以张丽丽的几句话并不能打击到她,另外张丽丽夸的是范长林,又不是别人,再说她对范长林的评价也没有言过其实:“那么范长林回来,你就不辞职了?”艾琴以退为进。
“我更要走的。”张丽丽不禁黯然,看着艾琴好像不明所以的样子:“我喜欢上了范长林。”她没叫范总,而是直呼其名,她喜欢了他这么长时间,也有权利这么叫叫吧,说完抬眼看着艾琴,有一丝挑衅的意思:怎么样现在你不会留我了吧?
艾琴现在有点佩服张丽丽,也是敢想敢说得类型,并不怯懦。
张丽丽看把艾琴逼住了转而问她:“你说可以吗?”
艾琴只能笑笑:“这得问范长林,我没权利干涉他!”回答的确实不轻松。
张丽丽说:“艾琴,我长这么大没怎么羡慕过别人,可是我羡慕你,并不羡慕你有好的家庭背景,容貌、身材、学历我比你强,只羡慕你先遇到了范长林,你们可以共同创业,一起成长,有范小铁和圣地两个孩子,想分开你们也分不开!”
范长林并没有把他们离婚的事告诉张丽丽?他是自由的他为什么不说,那么自己可以将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告诉张丽丽吗?艾琴想问张丽丽是否跟范长林表示过,她想证实范长林的态度,但这个问题过于尖锐过于不给人留面子,所以终究问不出来,其实她从范小铁的日记里已经知道大概的结果了。
艾琴还没想自己说些什么,张丽丽反而先站了起来:“让我走吧,也许我会遇到比范长林更好的人。”
艾琴说:“丽丽,我纠正你一下,这个没有更好,只有适合,适合你的就是最好的!”
张丽丽看了看艾琴,眼睛里没有了怒火,她觉得自己前途渺茫:“什么是适合我的,我都不知道!”
艾琴反而有点同情张丽丽,为了一段感情,连职业也要放弃:“如果找工作,需要圣地写推荐信,我很乐意。”
张丽丽点头:“谢谢!”
“等你手续办好,我们给你开欢送会。”艾琴送张丽丽出门。+ ^7 H# O+ X0 ^
张丽丽返过身来站住笑着问:“你不喜欢我,但今天说了这么多,你不会恨我吧?我可说的都是真话。”
艾琴笑着轻推她一把:“怎么会?”倒有一股默契和理解在两个人之间荡开了:“希望你一切都好!”
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的丈夫有魅力、有定力,艾琴是不是该庆幸范长林又经受住了一次玫瑰色的攻击,而终于守住了底线?尽管他已经不用守,尽管他已经是她的前夫,但了解到这些,艾琴依然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他终于可以管住自己的贪念?
周日一早,艾琴要和阿姨一起去市场买菜,今天这么多人在家里吃饭是个大工程,范长林也起的早,看见艾琴和阿姨出去就说:“我去吧,东西多了太沉!”
艾琴还是想自己去,应了林潇要包三种馅儿的饺子,就要买三种菜,配不同的肉料,她早就吩咐阿姨昨天晚上就泡好了蘑菇木耳:“没多沉,我开车去,你检查下范小铁的作业好了。”
范长林摸不透艾琴的心思,为了林潇第一次到家里来,也许她愿意亲历亲为?
主要吃饺子,艾琴又买了几个下酒的菜,天福号的酱肘子、桂花盐水鸭、浦五房的酱牛肉、全素斋的素什锦、丰泽园的糯米藕、稻香村的肉皮冻,把肉皮冻切成宽宽的丝,配上黄瓜丝和一点粉丝用醋和生抽拌一下,拍一点儿蒜泥,淋几滴香油,这个是范长林最爱吃的下酒小菜。
特意买了两样儿醋,米醋和熏醋,谁爱吃那样儿吃那样儿,买东西其实也是个挺累人的活儿,又买了水果:苹果、木瓜、火龙果和水晶梨、猕猴桃把车的后背箱装的满满的。
范长林和范小铁看见艾琴的车回来,从房间里跑出来帮着卸车,范长林一打开后备箱就愣住了,他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艾琴,他有点儿忍无可忍,几个人吃顿便饭,这东西多的可以再养几头猪,但是他范长林有什么资格管?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还要从头再忍,他对范小铁说:“今天有好东西吃,你妈妈亲自下厨房了。”心里酸涩,嘴上却带着调侃,后来晚饭过后,范长林帮助阿姨收拾厨房特地检视了剩余的食材,真的剩下的不多,想想早晨卸车时自己的感受,可能是自己还是嫉妒吧,亏得自己当时忍住,不然说出什么话来,一定会让艾琴在心里讥笑他。
范小铁把头伸到艾琴的面前:“妈妈我要吃三鲜馅的饺子!”
艾琴已经累得够呛,看着儿子理直气壮的可爱的笑脸,用头顶了顶范小铁的头:“我想到了,已经买了大虾!”
范长林倒感到一丝安慰,还能想到儿子!
五十一
?最先到的是林潇,范长林开的大门,看到林潇捧着个很精致的盒子站在门外,还好不是花儿,他松了一口气,心里暗笑自己太战战兢兢患得患失,因为太在乎,所以才如此吧。
艾琴正在切茴香,双手沾满了细碎绿色的茴香末,站在厨房门口,范小铁知道家里今天有聚会,兴奋地楼上楼下的乱窜,听到门铃声,从楼上跑下来直冲到大门:“林叔叔好!”
范长林把林潇让进来,林潇顺手把手里的盒子递给范小铁,范小铁来不及似地说声谢谢,坐到地毯上急切地拆开盒子,是一辆蓝博基尼车模。
林潇跟艾琴打招呼:“艾琴,亲自下厨房可不敢当啊!”
艾琴的脸微微有些红,这么同时面对林潇和范长林还是第一次,还有一点不自在和不适应,她□着两只手对着林潇:“你随便坐。”又转头对范长林:“你去沏茶来!”
艾琴的吩咐很随意,听的范长林心里高兴,问林潇:“想喝什么?”
林潇说:“铁观音吧,清清肠,然后大吃一顿。”他很久没有吃过家里自己做的饭,他一个人不值当的做饭,一般早、中都在食堂吃,晚饭大多应酬,如果没有应酬他就在家煮面条吃,周六周日加班的时候也多,偶尔回他父母家也是随着父母吃,父母年龄大了喜食软烂的食物,吃的菜都是煮,或者是喝粥,对于家常的饭他已经没有太多的记忆,也只有对自己亲近的朋友才能提出到家里吃一顿家常饭。
范长林去沏茶,林潇对艾琴说:“要我帮忙吗?”
艾琴一直站在厨房门口,听林潇这么一问才觉得自己已经站得太久,急忙说:“不用,都弄得差不多了。”然后转身要进厨房又听见林潇说:“我让范小铁陪我参观一下?”
连范小铁跟林潇都这么熟,肯定是范长林带着范小铁参加过他们的聚会:“范小铁,去陪林叔叔参观下!”有什么不能参观的,既然来都来了当然可以,艾琴招呼范小铁。
范小铁摆弄着车模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拉了林潇的手说:“我们先看楼上吧,顺便把车模放我房间里。”
一大一小两个人往楼上去,林潇比范长林的个子要高些也瘦,显得范小铁更矮也胖,艾琴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拐过去,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转头看见范长林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距离,也看着他们呢,艾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理也不理他,往厨房继续切菜去了。
因为范小铁要早睡,也不适合参加大人的谈话,所以艾琴把范小铁安置在沙发旁,把每样菜捡了一点儿拼到一只盘子里,又先包了几个三鲜馅儿的饺子煮了,范小铁一边吃一边看电视里的卡通片,艾琴让他吃完了早些上楼,自己也好招呼客人。
等艾琴安置好范小铁,在厨房里帮阿姨把饺子包完,已经晚上七点钟了,这中间范长林和林潇都曾到厨房问过,是否需要他们帮忙,艾琴都把他们让出去,自己和阿姨一起包了四种馅儿的饺子,等艾琴收拾停当走到餐桌前的时候,四个男人已经喝了不少,范长林开了一瓶五粮液,现在又喝着田丰收带来的一瓶年份很久的茅台,林潇的脸已经有些淡淡的粉色。
几个人都招呼艾琴坐下,徐子谦给艾琴倒了一杯酒:“今天你劳苦功高,亲自下厨,我们都沾了林潇的光,来一起喝一个。”
林潇说:“今天的每个菜都好!”他没想到艾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样样都这么能干。
“也没什么菜,都是现成的。”范长林的身边有一个空位,显然是留给艾琴的,艾琴就坐下去。
“真的很好吃,都是老字号的招牌菜!收集齐了也不容易!”田丰收也说。
徐子谦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来来,杯中酒啊!”
“别着急,先让艾琴吃点菜,空腹喝酒不行。”范长林阻止着又招呼阿姨先煮一锅饺子。范长林的心情由阴转晴,他看见下酒菜里有艾琴准备的他爱吃得肉皮冻,这肯定是为他准备的,如果不是为了他,肉皮冻大概是上不了席面的,他看见那盘菜,就明确了自己的位置以及行动。
徐子谦对林潇说:“你刚才说我和我老婆是恩爱夫妻,模范在这儿呢。”指指艾琴和范长林,又对艾琴说:“刚才我们做了个游戏。”看艾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就接着说下去:“老田和林潇对未来的婚姻生活很迷茫,所以我出主意,我们四个人背对背写了婚姻中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们想听听女同胞的意见。”
艾琴没想到男人也讨论婚姻问题,她并不知道这是个真正的游戏还是他们真的有什么想法问:“你们有什么迷茫的,我先听听。”
田丰收独自抿了一口酒:“这次春节回家,被我妈逼着相亲,让我对这个社会的价值观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特别是女性的。”
艾琴知道他春节回家相亲还是从林悦华那儿听到的。
“原来还觉得偏远地区的人可能单纯些,见了几个女孩儿,完全打碎了我的想法,她们不过是比城市里的女孩更直接一些,更不会掩饰,直接的让你受不了,恨不得第一次见面就问你薪水,房子多少平房,她的户口能不能落到北京,我都迷茫了,我为什么呀让人这么盘问,这么期待,这么委以重任?”田丰收的语气充满了讥讽和不屑:“女人都怎么了?”他眼睛盯着艾琴问。
艾琴沉默了半晌,现在的社会的价值取向和舆论偏重于物质,而有多少人又可以独善其身,女人是这样,男人难道不是:“因为没有精神可以依靠,所以要抓住物质吧!”艾琴有点轻描淡写的说。
“我看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下去了。”田丰收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无奈,听起来倒像是真的:“跟我青梅竹马的那些女孩儿,现在都快当奶奶了。”
听了他这句话,几个人都笑了,艾琴掐指算算,还真是三十八九岁的农村妇女,结婚早、生育早,孩子也都有快二十了,不禁比大家笑得时间更长。
田丰收指着范长林和徐子谦:“你们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是不是林潇!”
林潇收起笑意:“还是年轻时好,没那么多杂念,两个人在一起就很高兴,顺理成章的结婚,现在再也没有那么单纯,其实我自己也一样,总是衡量的太多,年轻一点的风华正茂,可是我已经没有耐心跟她们风花雪月、年龄大些的彼此都有经历,相处起来更难,真是不知怎么办好。”
换一个角度看,林潇和田丰收还是认真生活的人,所以才有此烦恼,如果是个很随便的人,大概不会想这么多,只想解决了眼前问题算了,过一天算一天。其实无论从那方面讲,林潇和田丰收找个表面上与他们相配或者更出色些的女子应该不难,如果有更多的要求,应该从那个角度考虑呢?
饺子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面皮的软硬薄厚正合适,馅料鲜香,林潇更是吃得多,看着他吃得那么香甜,艾琴让阿姨把剩下的饺子都装了密封盒给林潇带上,告诉他:“直接放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用油煎一下,或者蒸一蒸。”
林潇毫不客气地收下,转头对范长林说:“范长林你太有福气了!”
范长林笑着调侃:“是啊,我想什么时候吃饺子都可以。”
林潇又对艾琴说:“你的家漂亮舒适,女主人当的不错。”
林悦华开车来接走了徐子谦和田丰收,因为方向和林潇的家正相反所以林潇执意没上他们那辆车,他站在门口一直跟艾琴和范长林说话,艾琴觉得他有些喝多了,他本来要打车走,艾琴看着他这样怎么也不放心,问范长林:“他住哪儿?我送他吧!”
林潇挥着手说不用,但他越这样,艾琴和范长林更觉得要送他,范长林喝了酒,只好告诉艾琴林潇的地址。
车开出去了,林潇坐在后面,车内很安静,只有车子行驶在路上的声音。
我没喝多,是有点伤感。”林潇终于安静。
艾琴没想到林潇这么坦白,一时眼圈发热,一个大男人失去了妻子,竟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的无助,没有方向。
人生每天都面临选择,可是有几个选择重要到关系你的一生:上大学,选择职业,选择生活伴侣,有人说选择什么样的人和你一起生活,其实就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这个艾琴也比较认同:“林潇,我觉得婚姻生活里首先要有爱,然后是信任和责任,这样才有包容,才能理解,才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想问题,才能如同你这么多年做下来。”如果没有爱和责任,很难想象一个男人守着一个重病的女人过七八年。
林潇说:“范长林在我们做的那个游戏里也写了这三条,次序有些不同,爱,责任,信赖。你们俩真好!”
艾琴想说:我们离婚了,但张了几次嘴也不能发出声音。
五十二
如果能对人说出:我离婚了,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已经无所谓了,已经走出了离婚的阴影?自己说不出,还是顾及着什么?
艾琴不想为难自己,说不出勉强也没必要,还有林潇并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尤其是现在。
林潇住的房子像是机关宿舍,大门的门房亮着灯,院子的大铁门紧闭,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几个小地灯散着幽幽的光,林潇自己开门下车,艾琴也跟着下来,看门的老头认出林潇,出来开大门:“林局长今天晚了!”眼睛却是打量着艾琴林潇对艾琴说:“今天谢谢你,我过得很愉快!有时间到我这里玩儿。” 艾琴点头:“你自己没问题吧?”
林潇说:“你快回吧,路上小心!”
艾琴看看了站在一旁的老头,想如果林潇有什么不舒服,这个老头会帮忙,就把手里提着的装餐盒的塑料袋交给林潇,自己上了车。
林潇看着离去的车,回过头来对看门儿老头笑笑:“回去了!”
看门老头问:“是不是新交了女朋友?”
林潇笑着往家里走,心里异常难过,他想如果他老婆还在,他也会有个像范小铁一样活泼可爱的儿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地招待朋友,虽然现在很多男人羡慕他,据说中年丧妻是成功男人的一大喜,可是他不能理解是为什么,他觉得两个人青梅竹马、相亲相爱,甘苦与共、相濡以沫才是最美的,如今,他一个人行走在世间,多么孤苦只有自己知道,相比已经去了的人,活着的这一个也未必好过,也许更难!他总是想极力摆脱这种情绪,但是不知不觉就会这样,连他自己有的时候都不相信自己竟是这样的软弱。他会再爱上谁,而谁会真正爱上他呢?这个现在成了他生活中的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如果现在有个女子站在他面前说:“我想做你女朋友!”他会不会勇敢地接受呢?也许,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勇敢又有些傻气的女子,幸亏还有繁忙的工作,不然他要怎么消磨时光?
艾琴把车开过一个拐弯儿,就把车停在路边,她忽然很想自己呆一会儿,没有任何人打搅静静地坐在车里。
已近深夜,街上异常的安静,偶尔有一辆车开过,也是速度极快,白天狭窄拥挤嘈杂的街道,现在变得宽阔而安静,坐在车里可以望得前方很远。
最近一段工作忙让她没有时间静下来想一想,目前的工作状态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家庭和感情要怎么样的发展,自己过得好吗?
这一段的工作让艾琴觉得她并不适于处在这个八面来风的岗位上,所谓八面来风是既有狂风与阴风也有威风与雄风吧,这个岗位的担当与荣耀是并存的,她并不喜欢,不喜欢担当也不喜欢荣耀,【www.qiyebooks.com】她更喜欢做一份安静平常的工作,做一个优秀的执行者,然后有时间和范小铁一起读读书,游玩一下,自己也能放松身心。她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并没有多强烈,在一些所谓成功人士的聚会上,她听一班人热衷地讨论游艇和私人飞机,她兴味索然,那些她并不喜欢。但是她这个岗位至少要做三年,也只有鼓足勇气做下去,人总是要向现实妥协的,这个妥协她还是要做的。
她要和范长林分分开了,现在他们的接触虽然不多,但因为方式没有改变,范长林每次回来都好像过去出差回家一样,她分不清他们之间是感情还在还是习惯使然,彼此还仍然关心。她心里极想分清楚,只有离得远了,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地告诉她答案。
人到中年,生活突然在他们面前变得支离破碎,有些是天灾,有些是人祸,人祸大概都可以避免的。
艾琴把车开到院子里的时候前大灯照着看见范长林站在往他家拐的那条路上引颈看来,并没穿大衣,可能是看清了是艾琴的车,转身往家走去,艾琴停好车,看范长林还站在外面就说:“快进去吧,也没穿衣服!”
范长林说:“林潇来电话,问你回来没有,快给他个电话吧!” 艾琴打了个电话给林潇告诉他自己平安到家,林潇问:“怎么这么久?老范不放心了吧?”
艾琴想赶紧挂电话:“好了,休息吧!”
范长林开了门两个人一起进来,艾琴换了鞋,自己往厨房倒了一杯水喝,看范长林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有事吗?”看范长林用有点担心的眼光看着她就说:“我在车里坐了会儿,深夜的大街还是可以欣赏的。”
范长林原来想,艾琴送了林潇以后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也许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听到艾琴说一个人坐在车里在深夜的大街上看风景,忽然觉得辛酸,觉得自己打搅了艾琴的空间:“我去看过银湖小区的那套房的装修情况了,大概下次我回来就可以搬出去。”他的自尊心让他说出这番话,怎么也不能让艾琴说出来,那样他可能会受不了。
艾琴虽然想和范长林分分开,但是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这个意思,她看范长林这样说,心想这也是早晚的事,看范长林的脸色木然而严峻就想调侃一下:“是不是定下女朋友了?”
范长林的心这一天里面七上八下了好几次,现在更是像坐过山车,心里不是不委屈不是不忿怒,但是他能说什么呢,分辩抑或是表白,他和艾琴的沟通从来没有这么困难过,这可能就是他们越走越远的开始?他沉默着不说话。
艾琴想起了何雪盈他们节目的光盘,她还是想先跟范长林打个招呼,如果范长林真的跟何雪莹继续交往,她倒是想把这件事的处理权交给范长林,她虽然对何雪莹不齿,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范长林内心坚定清醒,任何女人大概也拿他不能怎么样,所以何雪莹固然可恨,但是自己真正应该恨的也许只有一个人。。。。。。她从书房里拿了光盘递给范长林:“这是财经节目做的关于圣地的报导,我认为他们有诬陷不实的报导,影响了圣地的形象,准备起诉他们,你先看看,如果你觉得必要,我想把处理权交给你。”
范长林听到财经节目这几个字,脑袋就发涨,原来他以为结束了事情还远未结束。
范长林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在自己的手提电脑里看了节目录相,艾琴没有夸大其词,何雪莹他们的节目确实做了夸张不实的报导,现在北京证监局对圣地的检查已经有了明确的结论,这可以对这个节目的偏激报导的一个有力反击,艾琴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看着何雪莹一张一合的嘴唇想,何雪莹大概也是意难平,所以找个机会就会下手,这是一场马拉松式的战斗,有一点焰火就会硝烟四起,他有一种异常疲惫的感觉,他的生活无论他怎么努力还会回到从前吗?
第二天圣地召开了总经理办公会,因为范长林他们出国这段时间一直是艾琴代理总经理职务,所以艾琴也参加了,她要把这段时间圣地的工作汇报一下,而范长林徐子谦他们把美国考察的情况做一个汇报,还有下一步的工作应该怎样进行也需要他们定夺,昨天聊天的时候,林潇透露国家正在制定一系列抑制房地产投机及房价过快上涨的政策,虽然他没细说,但是考虑前些时候人代会期间国家领导人的讲话和报告,也能闻出些味道,范长林说肯定先从提高贷款利率开始,然后把原来的优惠政策都撤销,然后,林潇说,还有更严厉的,所以艾琴他们几个都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他们都感叹艾琴的果断出手,把圣地能卖的房子都卖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他们面临三个难题,其一,这么多钱做什么,其二,圣地的利润增长点在哪儿,其三,圣地还要不要以住宅开发做为自己的主要开发品种,特别是三亚这么大的地块要做什么?
这个讨论持续了一天,各抒己见,越说越明,但似乎都不好下个什么结论,最后范长林说:“我们看不懂的时候就不要动,看一看,做做基础工作,圣地这个火车也不应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急驰,也要检修一下,休息一下,所以等政策都明确了,我们再讨论也不迟。”
大家都觉得范长林的意见可行,因为没有底,所以也想象不出会有个什么样的结果, 或是预防最坏的结果到来,现在别的房地产企业大概都捉摸着怎么卖房,而圣地已经先行了一步,下一步怎么走是非常关键的,圣地因为第一步走的好,为以后赢得了时间和空间,所以还是不急吧,事缓则圆。
艾琴把何雪莹他们节目对圣地的影响也在会上提了出来,几个人又一同看了录像,看完后,艾琴说,媒体对圣地这么攻击,我们不能熟视无睹,所以把这个处理权交给范长林,你提个方案吧!。
五十三
范长林面色沉静,示意做记录的办公室主任:“请把宋瑜叫来!”然后又说:“艾琴把这个事儿交给我,我已经先行安排了,情况调查清楚,我们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徐子谦和田丰收都看着范长林,他们甚至都有些同情他,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艾琴不露声色反手就给范长林和何雪盈毫无准备的一击,谁敢看不起女人?他们也不知道范长林和何雪盈的关系如何,想必也不会太好,如果是真的感情,何雪莹不会出此狠招来破坏圣地。
宋瑜进来,范长林示意她坐下:“把我让你了解的情况说一下。”本来范长林想把这件事交给法律部,按正常渠道办,他并不想把自己放进去,但是如果法律部出面就很正式,他也不想把事情已开始就搞得没有余地,所以直接让宋瑜去了解此事,他想在圣地宋瑜一定是最了解情况的,她离艾琴最近。
宋瑜说:“我给电视台的栏目组打了电话,直接找了他们的主任,主任一听我是圣地董事长办公室,立即就说,他们正择时要请圣地的老板吃饭,希望可以当面道歉,他们已经发现栏目内的记者主持人自作主张,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基础上对圣地说了过火的话,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很多股民看了节目割肉出局,现在都找到电视台来,要求赔偿,弄得他们焦头烂额,已经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处理,比如。。。。。。”宋瑜停顿了一下,掠过何雪盈的名字:“停职检查等等。他们正式的道歉函,明天寄出。”
范长林说:“饭我们就不吃了!等着他们的道歉函了。”神色倒是镇定的,这样也好,没有一个人可以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示意宋瑜可以出去了又转过头来对大家说:“我想这个事也不亦纠缠,成也靠媒体,败也靠媒体,这是个信息社会,人们只想看他们想看的,听他们想听的,我们对媒体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你们的意见呢?”
徐子谦顺着范长林说:“老范说的对,这种事情天天发生,媒体是炒作兼哗众取宠,再说圣地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股价这几天又涨回来了,证监局的检查结论也给圣地正名了,所以。。。。。。”
范长林说得在理也很现实,一个正常的企业那有时间和精力去打这样一场官司,即使打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调解,而且还会在媒体方面留下话瓣儿,将来圣地也许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说不定,好消息坏消息都不出的企业,在这个社会上如同消失,田丰收不能不同意范长林的意见。
范长林的态度让艾琴有点意外,不卑不亢中规中矩的,这件事情的处理也就是这样了,当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能过于固执尤其是一个企业方方面面的关系不能不考虑。
范长林问艾琴:“你看呢!”
艾琴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说和他们打官司是有点气话,当时真是乌烟瘴气,他们可算是火上浇油,既然他们知错了,我们也不便抓住她们没完没了。”她看范长林用不太相信的眼光看着她,好像在问: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又补充了一句:“对圣地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也是万幸。”
会议散了以后,艾琴回到办公室,宋瑜问:“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艾琴点头:“我也没真想怎么样,就是气的。”现在谁能惹得起媒体,如果她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也许不用考虑这么多,但是她身兼重任,不能义气用事。
宋瑜坐在她对面:“如果你没完没了,别人以为你公报私仇,太影响形象。”做人要大气,宋瑜的一贯宗旨。
艾琴笑:“我得顾及别人的看法,啊!现在我倒是对范长林刮目相看,那么四平八稳,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就把事办了。”
“你希望他怎样?脸红心跳,倒地求饶?”宋瑜斜睨着艾琴问,她心里清楚,女人别说你不是矛盾综合体,如果范长林真的为何雪盈求情,艾琴的内心一定更加难过,会想原来你可以不要我,不要范小铁,也可以不要圣地,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艾琴看着宋瑜说:“我想他总会想些办法,保护啊,什么的。”她想说设法保护何雪盈:“没想到他把事情交给你办。你说范长林是不是特别有心计,能算计。”
“也有很正面的形容词就是足智多谋!”宋瑜笑着说:“你看问题不能从主观意识出发。”
艾琴沉吟片刻,说得也是,范长林只因为有了那么一件事,他就不是以前的范长林了,自己以前喜欢他有智慧,而今就觉得他有心计,人呢此一时,彼一时真是太复杂。
范长林觉得要和艾琴好好谈一谈,一直以来真诚的态度是他致胜的法宝,他觉得,现在正是可以谈一谈的时候,他约了艾琴,一起去了离他们最近的日坛公园。
初春的北京,绿色萌动,公园里的草地已经绿意殷殷,树木也已经有新芽绽放,下午的阳光充沛,公园里多是休闲的老人,他们坐在一片草地里设置的椅子上,一切都变得慢了,周围没有喧嚣的马路,匆匆而过的人流,一切都是安静温馨的,走过的人都是缓缓的前行,东瞧西看,神态宁静。两个人似乎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慢慢融入这个环境中。
温暖的阳光照着,让人觉的全身放松,艾琴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竟有了昏昏睡意。
朦胧中她听见有个老太太跟范长林打招呼:“小伙子!”
“您好!”是范长林的声音。
老太太特意压低了声音:“今天休息呀!”
艾琴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老头人还端正。
老太太见艾琴睁开眼,就对艾琴笑笑:“我就是想跟人说说话,老头是木头人,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艾琴往椅子旁边让了让:“那,您坐吧!”
范长林也同时往外挫了挫,把中间留给老太太。
老太太摇摇手:“不坐,,成天守着这老头子,一天一天不说话,快不会说了,趁现在能说的时候,说说吧。”老太太也不等他们俩回应,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她说的话也好似前言不搭后语,但引得艾琴和范长林不住的思索。
等两人都收回了视线,范长林问:“冷吗?”
艾琴摇摇头。
范长林说:“电视台那个事,那样处理你可能不满意,但是我不能为了个人的原因再给圣地和你找什么麻烦,如果没有何雪盈的掺和捣乱,圣地的股票不会跌那么很,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如果我没有得罪她,可能她也会客观地报道圣地这件事,所以,错都在我,她受到电视台的处理是她太不职业,所以我说还是从大局着眼吧。”
“我同意的,这个事情如果我来解决,又不知道你和何雪盈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如果她是你女朋友,或者。。。。。。”艾琴想说情人,但实在说不出口:“事情搞得不好,你会为难,所以,交给你处理。”
“我和她没关系了。”
艾琴倒是相信的,不然何雪盈为了范长林也不会这么做。
“一开始确实被她吸引,明知道她的想法,但好像自己也能不拒绝,真是自我膨胀,认为没有自己控制不了的局面和事情,现在看当时的想法和态度是多么幼稚。”范长林终于可以说出这一切。
而艾琴也终于能冷静地听他说。
“也知道那样不对,但还是有一种隐秘的得意,对你的伤害我是逐渐认识到的,所以你说离婚,我没什么可辩白的,再怎么后悔事情已经出了,我只是想怎么把对你,对范小铁,对圣地的伤害降到最小。”
“你爱别人了吗?”艾琴看着范长林问她一直想问的这个问题。
范长林摇摇头:“这里面没涉及这个问题,艾琴,我也是逐渐认识我们之间的关系的。”虽然他们相识结婚有十几年了,但真正认真的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还是出了和何雪盈这件事之后:“我可以把一切交给你,而没有任何的担心和顾忌,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情。对任何人我都没有想交出一切,包括父母。”
“谢谢你能这样说,我很欣慰。”艾琴觉得和范长林的日子并没有白过,她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这么多年你都把林潇安排在我的生活之外,现在为什么把林潇突然推到我面前?”
“以前,我是怕你们见面会尴尬,别扭,这次的事情急,我说的你又不信,另外,我想你身边的人即使不是我,也应该是个比我好的人。”范长林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范长林,你这么急的要安排我的生活。”艾琴听了范长林的话,不是不感动,范长林替她考虑的太多。
“但是看他真的走近你,我又后悔了,嫉妒的要死,患得患失的厉害。当时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也没这么伤神易感。”范长林把自己的思想一股脑儿地倒出来,他死也死个痛快明白。
林潇对于我是个陌生人。”艾琴她不知要有多少勇气才可以走近他或者别的男人:“其实以前我也不了解他。”这么多年过去,才看清自己当年站在林潇面前是一个多么勇敢又天真的举动。
艾琴说:“其实我也是通过这一段时间才仔细看看我自己,优点不多,缺点一大把,比如,不够勤力这个跟你比尤为突出,并不适合做圣地的领头人,比如比较呆板,没有灵活机智不会甜言蜜语,对你用心不多,比如,我即自私又小气,不能像很多人一样原谅丈夫的出轨,我不愿意我们两人的下半辈子过这样的日子,我自己觉的忍气吞声、而你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想想就觉得可怕,什么时候能释然呢?
范长林点头表示理解,他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如果那样,两个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范长林,你说,我们是不是爱的不够或者是不懂得爱,才会出问题的?”
范长林正对着夕阳看,那一片火红是他在办公室和奔忙中看不到的,忽然听见艾琴这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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