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雄歌大战
一只似猫非猫、似象非象的小动物骨碌碌地望着大家。它曾经幽灵般地从王母宫殿的地板下飘出来,曾经被求安踩成一幅画。仆人们叫它“帝象”,王母唤它“小乖乖”。直到此时,这头神秘的小怪兽才清晰地现出它的真面目。
它长着一张普通的黑白家猫脸,个头也像一只普通的成年家猫那么大;却拥有白象的身躯,象尾和象脚也是白色的。白色的身躯隐隐闪着红光。它有六只脚,胖乎乎的像婴儿的小手。除了猫头,浑身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毛。对见多了怪兽的人来说,它算不上奇特。
“就是你,害得我暴露行踪,当了一晚上的珍珠靶子!”求安嗖地窜上去,逮住小怪兽。
“啊呀!”求安一声惊叫,“怎么像水一样,没有皮肉?”
话音刚落,小怪兽就像水一样溜脱了他的掌心,跳到他的大肚皮上,撒欢般地驰骋起来。求安急忙去抓,小怪兽呼的一声蹿到他的左头上,踩着两个头颅的边缘踢踢踏踏地跑将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眨眼间竟变成一圈白烟,看不见任何面目。求安鼓着四个眼珠,抓蚊子似的连拍带抓,竟丝毫碰不到小怪兽的影子,气得又跳又骂。
子唯等人暗暗吃惊,他们还从未见过这样灵敏轻盈的兽类。
“好啦,帝象,别玩了,我得赶回去复命呢。”英招温和地说,神情很是溺爱。
那团白烟嗖的荡开了,落在大总管背上,又是猫头象身的可爱形象。它面不改色气不喘,闲悠悠地看着求安,似乎在说:“想玩就来抓我。”求安却是双脸通红,大汗淋漓,再也不敢去招惹了。
“它叫帝象,是我家主人最心爱的宠物。”英招介绍说,“大小姐求了半天主人才同意送给你们。”
“她以为我会接受吗?”子莲连连冷笑,“别人忙着打仗,她却送一只宠物给人家玩,玩物丧志,这不是摆明了要我打败仗吗?拿回去,我不要!”
“凡是王母下达的任务,一定要完成;凡是王母送的礼物,不要也得要。”英招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拒收,我回去就得坐牢。帝象,快向公主致意。”
帝象怯生生地望着子莲,“莽莽”地叫着,小尾巴讨好地摇了几下。
“回去回去,我要打仗,没时间照顾你!”子莲挥着手,不耐烦地说。
“帝象,你自己去讨人喜欢吧。”英招呵呵笑道,“下来吧,我要回去了。”
帝象跳到地上,英招拍起了翅膀。
“等等!”子唯忙道,“大总管,你不是说派人看管我们的战马吗?你自己看看,它们都被人杀死了。”
英招淡淡地瞥了一眼八具马尸。“我是派了人来看管,”他淡淡地说,“后来,我家主人为了断绝你的退路,让你死心塌地地当女婿,就下令把它们杀了,不料大小姐突然改变主意,唉。”
王母如此残忍,众人恨得牙根发痒。
“马死了也罢,可我们没有坐骑,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大夏国?还望大总管派青鸟护送我们。”子唯向英招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这个,这个,”英招面露难色,“我家主人只叫青鸟把你们送到弱水岸上——”
“可她杀了我们的马,要拿青鸟来补偿!”求安暴跳如雷。
“我怎敢指挥主人的大脑呀!”英招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咳,咳,你们还是到敦焕国去找马匹吧。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南走,走一百里,就是敦焕国。再往南走,是翼望、申号两国,过了申号就是大夏国了。”
说罢,英招蹿上天空,不顾子唯等人的急切呼喊,仓皇逃向昆仑山。众人气得直跺脚。偏偏这时,帝象向大家发出了讨好的一叫。
“滚回去!”子莲一脚踢向帝象。她踢着了,却像踢在一件并不存在的幻影上,砰的一声,一屁股跌在地上。而那头小怪兽却在原地纹丝不动,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敌人”主动摔倒。
英舟出手如电,把子莲拉了起来。子莲大怒,挥刀砍向小怪兽,被英舟拉住了。帝象看着子莲,猫头歪得更深了,眼珠瞪得更大了。
“帝象,你还是回去吧,”子唯对小宠物说道,“不是我们不要你,而是跟着我们太危险了,波波颜的诸怀兽会吃掉你的。”
雄歌大战(2)
帝象噗的一声跳到子唯手上。子唯顿时惊奇无比:小家伙居然没有任何重量!他抚摩帝象,那身躯却似有若无,似水似雾,似乎并不存在,但手指却不能像穿水那样探进躯体之内。看着它隐隐透出的红光,子唯心中一动:“怪不得从地下钻出来而地板不动,莫非它是光做的?”一时恍惚想起了雾女曼萝,甚至想起了波波颜那张恐怖的脸谱。
子莲、离忧、平浪、英舟、吉勇大星都围上来,纷纷触摸帝象,啧啧称奇。微俊微美也把手伸下二楼走廊,摸了摸小怪兽,那兴奋劲不亚于看到昆仑山的黄金珠宝树。
“子莲,你到底要不要?”子唯问。
“不要不要,”子莲答得非常干脆,“那半兽女差点把我们害死,我决不要她的东西!”
“把它给我吧。”微俊说。
大家都笑了:“你的小房子装得下吗?当心它霸占你的床!”微美当即扭了丈夫一耳朵,微俊眼巴巴地再不吱声了。
“我来养它。”平浪说。话音刚落,小怪兽就唿的一声跳到平浪胳膊上,看样子它也相中了平浪这个新主人。
平浪抚摩着帝象说:“这宠物既机灵,又朴实,一个好国王就应该具备这样的品格。”
“那就让它天天教你吧。”子唯笑道。大家都笑了。
“出发吧。”子唯说。于是大家沿着河岸,向南边的敦焕国快步走去。帝象蹲在平浪的肩头,一副乖巧老实的好模样。平浪没有任何不适,因为这家伙不带丝毫重量,即使调皮地来蹭自己的脸庞,也常常感觉不到。
大约走了十五里路,忽然前方驰来一队骑兵,为首的将官高声呼叫:“前面可是南华王?”子唯愣了一下,定睛打量了一下,方才应答。那将官滚鞍下马,走到子唯面前,躬身道:“我是敦焕国边防守将闻胜初,接到王母青鸟传书,特来迎接南华王。”
众人大吃一惊。子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母竟会做出这种有良心的事来?直到士兵们牵出七匹骏马,大伙才相信确有其事。求安笑得手舞足蹈,两嘴如花:“赢了赢了,王母赔我们的马啦!赢了赢了,王母赔我们的马啦!”但对子唯来说,赔马事件不过是再一次证明了王母的反复无常而已。
当下众人翻身上马,在闻胜初的带领下向敦焕国飞奔。闻胜初告诉子唯,波波颜闪幻军已打到枭目国了,再过羽罕、尔瑶两国,就攻进大夏国了。子唯听了,焦灼无比。突然响起一片惊呼声,原来帝象那宠物开始撒欢了,在飞驰的骏马间窜来窜去,从平浪的肩头跳到求安的头上,从求安的头顶落到子莲的大腿上,从子莲的大腿跃进离忧的胸怀,从离忧的胸怀蹿到微俊微美的房子上……“莽莽”欢叫,快如闪电,众人都逮它不着。倏地,帝象轻烟般地落在子唯面前,就站在马头上,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望着子唯。
“毕竟是动物呀。”子唯看着小怪兽低声叹道,“帝象啊帝象,你可知道我的心情?”
帝象嘻嘻一笑,猫脸突然消失了。子唯大吃一惊,一眨眼,猫脸又好端端地出现了。“想不到人一急,眼也花了。”子唯更是怅然。
“这是什么动物?”闻胜初惊奇地问。
“王母送给我妹妹的礼物。”子唯说。
“啊?”闻胜初张口结舌,满脸惊羡。敢情西方大陆的人民还从未得过昆仑山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片枯枝败叶?
帝象突然高高跃起,越过子唯的头顶,在吉勇大星胸前的房子上来了个蜻蜓点水(吓得微美一头扎进丈夫怀里),再蹿到求安跟前,踢了他一脑门,顺势一弹,回到平浪的肩头,缩成一团,打起盹来。
求安心念暗动,一只毒蜂悄然钻出头颅,闪电般地扑向小怪兽。“中了!”求安刚欢叫一声,却突然傻眼了。毒蜂扑到帝象的白肚子上,就像钻进一只大口袋,突然消失了。再看帝象,依然闭着眼,毫无反应,似乎并未察觉。求安目瞪口呆,冷汗淋漓,再不敢报复了。
很快,敦焕国到了。子唯等人换马继续飞奔,径直驰进敦焕王都大煌城。敦焕王闻功言慌忙出迎。
“南华王陛下,终于把你盼来了。”闻功言激动地说。
雄歌大战(3)
“现在战况如何?”子唯顾不上寒暄,急咻咻地问。
“我正准备派军前往大夏国。”敦焕王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子唯。
子唯展开帛书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敦焕王功言兄阁下:闪幻军已攻进西方大陆,数日之内,鳄人、端玺、流沙、玉门四国灭亡。情势危急,各国应齐心协力,方可自救。王母已下令西方大陆各国联合作战。南华王已携灭邪剑往见王母,不日将率昆仑之军驰援。闪幻军逼近枭目,弟欲在大夏集结联军,与闪幻军决战。四方诸王正挥师赶来。望兄火速派军驰援。大夏王昂啸致礼。”
子唯大吃一惊:“是王母在召集联军吗?”
“我没接到王母命令,”敦焕王说,“可能是王母要大夏王组建联军吧。老实说,王母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不过她的吼声倒是天天听见。她虽然和西方大陆所有国家素不往来,但要是有什么命令,我们这些国王都要服从的。”
子唯惊疑不止。平浪、离忧、英舟、子莲、大星等人看过信,也大眼瞪小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啊,那王母口口声声叫嚣和昆仑山以外的世界无关,又怎会在南华王上山之前就已下令召集联军抗战呢?
“不知南华王有没有见到王母?可否带来神奇的昆仑之军?”敦焕王热切地问。
“王母倒是见着了,不过她并没有派出一个士兵,只送了一只宠物给我。”子唯说着,指了指平浪肩头上打盹的帝象。
“怎么会这样?”敦焕王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上前两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小怪兽,捋着胡须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唉,唉,宠物是拿来玩的,怎么能打仗呢?”敦焕王苦笑着连声叹息,“不过能有这样奇特宠物的主人,一定长相不凡吧?”说完干笑两声,显然在向子唯打听王母的模样。
“不是不凡,而是可怕。”子唯笑道,“一个中年美妇,长着凶狠的老虎牙齿,拖着一根又长又粗的豹子尾巴,这就是王母的真面目,不知和陛下的想象是否一致?”
敦焕王呆了呆,然后哈哈大笑:“怪不得像野兽那样嗥叫,叫得几百里外都能听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哈哈哈——”
老人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看样子很高兴,知道王母的相貌以后,以后就不会再那么害怕传说中的王母了。
“陛下,我们还是赶紧增援大夏国吧。”子唯说。
敦焕王点点头,当下亲率二十万大军,八百只猎鹰,和子唯一道赶赴大夏国,并派信鸽通知大夏王。一路上,子唯纳闷不解。他不相信王母会召集西方大陆抗战,但大夏王的信件又写得清清楚楚。“难道王母早就在准备打波波颜了,只是为了要我当她的女婿,才故意戏耍我?可当童蛮改变主意后,为什么还那样恶狠狠地与世隔绝呢?还有,她要是真想打波波颜,不该拒绝出兵哪。”子唯思来想去,还是一头雾水,心想只要见到大夏王,一切都水落石出了。但不管怎样,王母那凶暴丑陋的野兽形象还是悄悄减了几分。
大军急速行军,三天后进入申号国。申号王希万利也点起174251名士兵和342只猎鹰,和南华王、敦焕王一起驰援大夏。他也收到了大夏王的信。谈及王母,申号王满脸恭谨畏惧。他是一个三十多岁、贼眉鼠眼的家伙。子唯一瞧他那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就知道这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心想,要不是慑于王母的神威,这家伙多半会袖手旁观,然后一头倒向波波颜的。
到了翼望国,翼望王冀平复早已率五十万大军赶救邻国去了。留守王都的太子冀白隆重迎接南华王。子唯见翼望人精诚团结,个个神情振奋,充满信心,不觉大为感动,抑郁之心,顿时舒解大半。田间街头的男女老少,都神秘兮兮地谈论王母,个个喜形于色,似乎胜券在握。子唯又是苦笑,又是震惊,想不到昆仑山顶上那团叫王母的幻影竟在西方大陆民众中享有如此神威,民众对那团晨吼昏叫的幻影竟抱有如此信心!看来,此时要他们在灭邪剑和王母之间做个非此即彼的选择的话,他们肯定会选择后者的。在大部分人眼里,灭邪剑只是一把剑而已,没什么了不起,而王母,不,单是那弱水环绕、烈火护佑的昆仑山就可叫他们浑身战栗,在敬畏之中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两支大军在翼望首都稍稍歇息之后,又匆匆上路了。地上刀枪林立,空中猎鹰飞翔,声势颇为壮观。快到大夏边境时,前方突然飞来一只长着人脸的艳丽小鸟,边飞边叫:“南华王!南华王!”士兵们都惊奇地望着这只奇特的小鸟。吉勇大星和胸膛上的微俊微美都瞪大了眼珠。
雄歌大战(4)
“画人鸟!”子莲、求安、离忧齐声惊叫。
在平浪肩头上打盹的帝象倏地睁开眼,嗖的一声跳到新主人的头上,扯着脖子望着远远飞来的人脸鸟。
一群猎鹰蓦地扑向画人鸟。子唯厉叫:“别动它,画人鸟是我的信使!”一串串尖锐的哨音冲上天空,猎鹰散开了。
“画人鸟!画人鸟!”子莲、求安、离忧挥手呼叫。他们都忘了这只画人鸟叫什么名字,但子唯还记得。
“小白浪!”子唯激动得双臂招展,“我在这儿!小白浪!小白浪!”
那只画人鸟正是一年前替南华王送信给大夏王的小白浪。
在两个国王和士兵们呆楞楞的注视下,小白浪越过林立的刀枪,轻盈地滑向子唯,落在一双伸向天空的久违的手上。
就像见到自己久别的孩子,子唯把小白浪紧紧搂在怀里,含着热泪,连连亲吻它的脸蛋。小白浪激动得哭了。
一年不见,小白浪好像长成了一个中年人,脸又黑又瘦,眼角还有皱纹。
“我是偷跑出来的,南华王陛下,”小白浪颤抖着说,“我听大夏王和巴王说,您正率军赶往大夏国,我忍不住,就先跑出来了。”
“巴王在大夏国?”子唯又惊又喜。
“不但巴王,还有金色人乐苏、马蹄人达捷也在。”小白浪说。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好孩子好孩子。”子唯喃喃着,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格罗、乐苏、达捷平安无事,心中的巨石落地了。
大军继续前行。子唯左手抱画人鸟,右手持缰绳,边走边问小白浪一年来的近况。
“真对不起,”小白浪羞愧地说,“一个月前我才把信送到大夏国。”
原来小白浪飞抵西方大陆黑逻国后,不幸患上了重感冒,烧得糊里糊涂的,只好降落深山,找了个洞穴,养起病来,不料一头小野猪拱来拱去把它的藏身地拱了出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猎人冲出来,射死野猪,救下小白浪,把它抱回家,关进笼子里,当宠物养了起来,小白浪怎么哀求也不放。当地县令得知有这么一只人脸奇鸟之后,带着衙役闯进猎人家,把小白浪抢走了,给五岁的孙子当宠物。可怜的小白浪被县令一直关了三个月。后来,小孙子玩腻了,县令急忙把小白浪献给顶头上司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把小白浪关了三个月,又献给省长大人;省长大人把小白浪关了两个月,又献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把小白浪关了一周后,又献给父王。奇怪的是,这些家伙都没发现藏在小白浪翅膀下的信件。小白浪思考了三天三夜,决定豁出性命,不再保守秘密,于是向黑逻王展示南华王的急信。黑逻王大惊失色,急忙放走小白浪,严惩省长、知府、县令三大官僚。小白浪连夜赶往大夏国,不料中途却迷了路,一番折腾后,在波波颜攻打西方大陆前夕才把急信送到大夏王手里。
“傻孩子,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猎人,你有使命在身哪。”子唯哭笑不得。
“我那时只想保密,保密,决不让信件落到坏人手里,”小白浪哭丧着脸,“现在我后悔死了。”
“你受苦了,小宝贝。”子唯抚摩着小白浪又黑又瘦的脸,不再责备小白浪了。
“小白浪,让我抱一抱。”子莲招手道。
“哎呀,我忘了跟公主说话。”小白浪纵身飞进子莲怀里,上蹿下跳,咯咯大笑,和子莲、离忧、求安一一亲热。很快,它又认识了吉勇大星、微俊微美和南华王的姨表弟平浪。吉勇大星非常喜欢这只英勇可爱的画人鸟,为了讨好小白浪,他抖出巨蟒般的长臂,在空中飘来荡去。小白浪兴奋极了,在两条伸向天空的长臂上爬来爬去,不过平浪肩头上那只猫脸象身小怪兽很叫它害怕。
大军进入大夏国,沿途百姓夹道欢迎。边防守将一面迎接,一面派信鸽飞报国王。大军向联军集结地雄歌草原挺进。两个小时后,就见一个长发猎猎的汉子风驰电掣而来,后面跟着一支骑兵。求安眼尖,抢先呼叫:“达捷!主人,达捷接我们来了!”
是的,那是达捷。等等,后面是谁?啊,是巴王格罗、金色神箭手乐苏!
再没有比生死兄弟久别重逢更令人激动的了。子唯、平浪、子莲、英舟、求安、离忧、吉勇大星滚鞍下马,和格罗、乐苏、达捷挨个紧紧拥抱。
“这是什么?”格罗惊奇地看着平浪肩头上的小怪兽。那小怪兽向他瞪着一双猫眼,活像他是一只大老鼠。
“王母送给南华王的礼物。”平浪说。
雄歌大战(5)
“王母的军队在哪里?”格罗问。
“没有,”子唯垂头丧气,“除了这只宠物,她一把刀也没给。”
格罗嗫嚅着嘴唇,欲言又止。“没关系。”他安慰地拍了拍子唯的肩膀。
“那半兽女其实是——”子莲忍不住插嘴了,但被英舟拉住了。“醒醒吧,现在怎能说这些!”英舟低声道。聪明的子莲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啊,王母在西方大陆神威赫赫,要是对她大不敬,四周的士兵会作何反应?况且,西方大陆正是在王母的号召下联合抗击波波颜的,要是对她大加揭露和亵渎,后果不堪设想!
在子唯的介绍下,敦焕王和申号王也和格罗一一相见。
“三位国王,大夏王和其他国王正等着你们。”格罗道。
大军加快速度。格罗边走边向子唯简要地介绍战况。闪幻军已灭掉枭目国,正攻打羽罕国。大夏王召集各国军队,准备在雄歌草原和波波颜决战。雄歌草原是波波颜从尔瑶进攻大夏的必经之地,那里已经集结了十六国三百五十多万大军。大夏王还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向西海诸国求援,但不知那些海上国家是否前来。
子唯听了,满心欢喜。“听说是王母下令大夏王召集联军的,有没有这回事?”他低声问。
格罗笑了笑:“等到了营地我再告诉你。”
格罗的笑神秘兮兮的,这对骁勇豪爽的巴王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子唯忽然诧异起来:格罗到现在还没问他为何不见童蛮,是没有发现,还是故作不知?
残阳如血,照耀着广袤的雄歌草原,照耀着数百万刀枪烁烁的大军,照耀着无边无际的营帐,照耀着一群群飞翔的猎鹰。
一阵欢快的鼓乐声突然掀开了这幅悲壮的黄昏风景画。
灭邪剑掌管者、五个大陆联军统帅——南华王莅临雄歌草原了!
大夏王昂啸、竖沙王努尔严、居繇王开保疆、月支王吴难迷,白玉山王千仁玉,流黄酆氏王酆至孝,泰冒王铁森,槐江王度若飞,钟山王钟我待,不周王怒为尊,长留王白昊,崇吾王文贝贝,刚英王翰江海,崦嵫王敦丹,太华王符英坚、鳄人王尼海吞等十六个国王一起迎接南华王和敦焕王、申号王。
“南华王,可把你盼来了!”大夏王热烈拥抱子唯,接着又拥抱敦焕王和申号王。
大夏王昂啸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虬髯大汉,身高体壮,神情粗豪,举止硬朗,一看就是个永不屈服的英雄豪杰。
其他十五个国王和南华王一一相见。当鳄人王摇摇摆摆走来时,子唯吓了一跳。矮小的人类身躯,巨大的鳄鱼头,锯齿般的尖牙,这样一种凶狠的半人半兽没有倒向波波颜,真是可喜可贺。
子唯向鳄人王伸出手,鳄人王却张开双臂,恶狠狠地拥抱他,还把凉飕飕的鳄鱼脸贴在对方的脸颊上。
“小统帅,我很乐意做你的士兵。”鳄人王放开子唯,张开血盆大口,哈哈大笑。
“他妈的,我输了,还从来没人打败我!”不待子唯吭声,鳄人王怒骂道,“小统帅,你一定要帮我收回巨灵沼泽!”
“所有的国家都要收复!”子唯朗声道。
“王母的军队在哪里?快给我瞧瞧。”鳄人王东张西望地说。
子唯一时哑住了。国王们都看着子唯,面面相觑。
“怎么,王母没有派兵?”大夏王惊奇地问。
“王母说,在关键时刻她会出现的。”子唯撒谎了,他可不想影响士气。
“她一个人都没给你?”鳄人王失望得合不拢嘴。
“没有。”子唯故作轻松地笑道,“放心吧,王母自有安排。”
“安排个屁!”鳄人王的脾气果然暴躁,“她远在昆仑山,怎么知道战况?莫非骨子里也害怕——”
蓦地,他卡住了,呆楞楞地看着自己长长的大嘴。一只小怪兽不知从哪里飞来,站在鳄人王的嘴尖上,朝他呲牙咧嘴,“莽莽”呵斥,一副暴怒的样子。那小怪兽猫头象身,长着六条腿,白色的身躯隐隐闪着红光。
“这是什么动物?”国王们大吃一惊,哗的一声都围了上来。鳄人王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它叫帝象,是王母送给我妹妹的礼物。”子唯介绍说,心里涌起一种厌恶的感觉。
“帝象,不得无礼!”子莲呵斥一声。帝象也不掉头,径直往后一跳,一边怒视鳄人王,一边飘悠悠地、准确地降落在平浪的肩膀上。
雄歌大战(6)
“果然有灵性。”国王们恍然大悟。
“各位国王,这是我表弟平浪,东方大陆九方国太子。”子唯指着平浪说。众国王连忙客气一番。子唯又把子莲、英舟、求安、离忧、吉勇大星、微俊微美介绍了一下。众国王打量着吉勇大星的长臂和小人夫妻,啧啧称奇,相比之下,对求安的孪生头倒不甚关心。
黑夜落下来了,星星点点的火堆生起来了,大夏王在自己的营帐里隆重款待南华王和其他国王。应国王们的要求,子唯展示了一下灭邪剑。接着,大家铺开地图,讨论起作战计划来。
“羽罕可能保不住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救尔瑶呢?”子唯谨慎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不想打没有准备的仗,”大夏王摇摇头说,“闪幻军兵力强大,我们只有积聚起足够的力量才能与之作战。”
“波波颜会不会知道几百万大军正等着它呢?他会不会在攻占羽罕之后,放弃尔瑶、大夏,转而进攻其他国家?”
钟山王首先打了一个寒颤,崦嵫王、太华王、刚英王冷汗淋漓。
大夏王哈哈大笑。“南华王放心吧,”他胸有成竹地说,“这些情况我都考虑过。大夏是西方大陆最强大的国家,波波颜攻打枭目、羽罕、尔瑶一线,明摆着是要一举拿下大夏,大夏拿下了,其他国家也就乖乖臣服了。他心高气傲,自恃兵力强大,就是知道前方有几百万大军严阵以待,也不会退缩的。再说,我已通知尔瑶王,波波颜一攻进尔瑶,就赶紧率主力撤往雄歌草原。”
国王们都点点头,钟山王长舒一口气。
“没有强大的兵力,是对付不了闪幻军的,”大夏王又补充说,“以微弱的兵力,东援西救,表面上英勇,实际上愚蠢,不但救不了人,还把自己给赔了。”
子唯表示赞同。他在南方大陆、东方大陆和北方大陆领导的抗战,何尝不是这样!拉着弱军,东奔西跑,东援西救,结果呢,三个大陆都丢了。
“重要的是团结。”子唯说。
“对,是团结!只有团结才能造就最强大的联军!”钟山王挥着拳头说。火光照着他兴奋的脸。
“但愿这是最后一次决战,胜利的决战!”子唯说。
夜深了,国王们便各自歇息。大夏王为参加这次战斗的唯一女性——子莲公主专门安排了一个营帐。子唯命求安在营帐外守护。子莲叫小白浪陪她,小白浪高兴地答应了。子唯、平浪和格罗住一个营帐。乐苏、达捷被“赶”出去了,和英舟、离忧、吉勇大星挤一个营帐。微俊微美早就在自己的新房里沉入了梦乡,他们真幸福,有一只长臂“蜗牛”为他们背房子。
现在,格罗的营帐里只剩下三个人和一只宠物了。格罗拉下门帘,走到子唯跟前。
“子唯,王母是不是——童蛮?”格罗压着嗓子,声音有些激动。
子唯吃了一惊:“不是呀,童蛮是王母的女儿。怎么会有这种猜测?”
格罗从怀里摸出一张铜牌来,递给子唯。
“昆仑王母令?”子唯、平浪都失声惊呼。那铜牌上竟刻着“昆仑王母令”五个大字,在火光照耀下发出眩目的白光。子唯翻面一瞧,更是目瞪口呆,锃亮如镜的铜牌上竟隐隐约约现出一张披头散发的女人脸来,那女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獠牙,正在凶狂地、无声地咆哮着。
帝象突然欢叫起来。“去去去,老趴在人家肩头,像什么话!”平浪边说边掀帝象。但无论他怎样用力,那小怪兽就是纹丝不动,好像并不存在。平浪无可奈何。
“王母?是的,这就是王母!”子唯低声惊叫,“你怎么有这个,格罗?”
“童蛮送我的,”格罗道,“在孤念湖附近分手时送我的,她怕我被鳄人族伤害。”
“我怎么不知道?”子唯问。
“你没看见她追了我一阵吗?我骑着马已经跑出几百米了。”格罗道,“当时我也是大吃一惊,正要问她,谁知她早就溜走了。”
“我以为她是王母,”格罗继续说,“因为她和铜牌上的女人长得太像了。不过既然她要隐瞒身份,我也就没必要追问了。”
“她有没有叫你拿这个令牌去吓唬那些国王,叫他们组建联军?”子唯低声问。
雄歌大战(7)
“没有,”格罗低声道,“她只是说,西方大陆的国王,只要见了王母令牌,再不老实的也会俯首帖耳。”
“哈哈,原来是你在假借王母之命,召集那些国王。”子唯恍然大悟。
“这个令牌还真管用,”格罗笑道,“我和乐苏、达捷一踏进巨灵沼泽,呼啦啦地就从烂泥塘里游来一群鳄人,要吃掉我们。我赶紧亮出令牌,嘿,他们吓得要死,立刻站起身来,不停地鞠躬道歉。鳄人王亲自送我出沼泽。我以王母名义,命令鳄人王加入西方大陆联军,抵抗波波颜,他唯唯诺诺地答应了。接着,我到了端玺国,亮出令牌,下令端玺王及四周邻国火速组建联军,并且告诉他们,南华王已到昆仑山迎接王母大军。这令牌真是神奇,周边国王无不服从。这时闪幻军开进了巨灵沼泽,开始攻打西方大陆了。我参加了流沙国大战,失败后径直奔向大夏国。我想,与其步步防守,屡战屡败,还不如先组建一支强大的联军,等王母大军到来后,一起和波波颜决战。大夏王也赞同我的看法,到处飞鸽传书,四方国王,纷纷率军赶来。唉,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空手归来,难道童蛮失信了?”
“她不叫童蛮,她叫静珠。”子唯无奈又伤感,“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想帮我们,我只知道,我们一上昆仑山,她就逼我成亲。”
“啊?”这下轮到巴王瞪眼珠了。
子唯把一路上的前前后后、辛酸苦辣简单地说了一遍。格罗听后,沉思半晌,嘶哑道:“王母既然拒施援手,那我们就只有靠自己了。”
子唯默然无语。营帐里一片死寂。三个人默默地坐着。火光扑棱棱地闪动着。远远地,传来一声凄厉的鹰啼。
扑哧一声,趴在平浪肩头的帝象好像笑了。
“睡吧,也许战斗明天就打响了。”格罗说。
“小东西,这下你该下来了吧。”平浪揪着帝象的耳朵说。事实上,他在揪自己的手指,因为那只耳朵既存在又不存在。
帝象呼的一声跳到火把上去了,它竟然爬进火里,缩成一团,大咧咧地睡起觉来。三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王母的宠物竟有这等本事。
“要是王母能献出她的飞蚕,那该多好啊!”平浪长叹一声,一头倒在行军床上。
“我不相信上帝会让魔鬼当道。”子唯喃喃道,和衣躺下。话虽这样说,他心中还是堵塞着不祥的预感。
濒临毁灭的睡眠是何等的沉重和虚浮啊……
朦胧中,仿佛听到平浪在呓语:“那么多鲜血都没能换来胜利,我是该前进,还是……”接着是格罗的声音:“走吧,光明的翅膀总在最后一刻才飞来。”
次日清晨,子唯一醒来,格罗就把王母令牌交给他指挥。
子唯拒绝了:“这令牌在谁手里已经无所谓了,既然童蛮是送给你的,还是你留着吧,说不定她将来还要向你讨要呢。”
见子唯如此说,格罗只好把令牌揣入怀里。
早餐后,众国王随同子唯检阅联军。但见火红的朝阳下,刀枪闪烁,战马嘶鸣,群鹰飞翔,数百万大军气势磅礴,吼声如雷。众国王个个意气风发。子唯落泪了,他梦寐以求的团结终于在最后一个大陆出现了。他的心像大海般地舒展开来,信心又鼓起了希望的风帆。他对昨晚心灵上曾有过的怀疑、犹豫和退缩感到羞耻。他是统帅,最不该动摇的就是他。信心和呼吸同在。
接着,国王们在大夏王的营帐里安排起具体的战术来。谁中军,谁侧翼,谁包抄……正运筹着,忽然一个卫兵匆匆来报:“陛下,西海奇肱国大军到了!”
“快快迎接!”大夏王几乎跳将起来。
雄歌大战(8)
鼓乐大作,国王们慌忙出迎。子唯大吃一惊,只见西方天空,一支大军正急速飞来。那些士兵并不是展翅飞行,而是驾着密密麻麻的飞行车。每辆飞行车都高高地插着一根长木,长木顶上鼓着五颜六色的风帆,仿佛旌旗一般。眨眼间,奇肱国大军遮蔽了头上的天空。
“大夏王何在?我是奇肱国太子荀空傲!”一辆飞行车上,一个年轻男子俯身高叫。
“我就是大夏王。”昂啸仰头高喊。
“快叫你的人马闪开,我们要降落!”奇肱国太子果然傲气。
大夏王哈哈大笑,一声令下,联军士兵火速后退,让出一块市镇般大小的地盘来。飞行车散花般地冉冉降落。幸亏奇肱国只派了两万士兵,一万辆飞行车(每辆飞行车只坐两个人),否则联军士兵还得后退。
奇肱太子跳下飞行车,带着卫兵快步走来,边走边嚷:“各位,海洋和大陆是一家,为了避免将来出现一条污七八糟的海岸线,我来了!”国王们都乐了。
大夏王张开双臂,紧紧拥抱远道而来的战友。子唯大吃一惊,奇肱人竟然只有一根胳膊,额头上竟生了三只眼睛,一只在上,两只在下,成“品”字形。他们个子都不高,又黑又瘦。眼前这个傲气十足的太子,身高不过一米六左右,穿得也普普通通,和南华国大山里营养不良的野小子没什么区别,似乎唯一能显示他身份的就是头上那几十根染得花花绿绿的小辫子。
“这是我们的联军统帅——中央大陆南华王子唯。”大夏王首先介绍道。
“哦,灭邪剑就在你手里?可否给我看看?”荀空傲鼓着三只眼珠问。
子唯立即解下灭邪剑,递给奇肱太子。
“够朋友!”奇肱太子大喊一声,抽出灭邪剑,看着那道晶莹夺目的蓝光,三只眼加几十条辫子都呆住了。好半天,奇肱太子才大喝一声“好”,把剑还给子唯。
“你们喜欢白天打仗还是晚上打仗?”奇肱太子冷不防问。国王们都愣住了。奇肱太子得意洋洋地指着最上面那只眼睛介绍道:“各位,我这只眼是阴眼,晚上看得清清楚楚,想搞什么夜间偷袭,只管找我。”
“你们奇肱人都这样吗?”子唯问。
“当然,这就是奇肱人的奇异之处。”奇肱太子答道,“不瞒各位,这只阴眼虽然大白天也开着,却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晚上才是它的天下。幸亏有了它,我们奇肱人晚上不用点灯,照样干活,省了不少柴火灯油。——下面这两只眼是阳眼,跟各位国王的眼睛一样,专管白天,一到晚上就熄火。”
众国王都笑了,这奇肱国太子活像马戏团的活宝。
“别看我们只有一只手,却是世界上最灵巧的工匠。请各位参观一下我的军队。”奇肱太子似乎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搞展览的。
国王们跟着荀空傲视察奇肱大军,准确地说,是参观他们的飞行车。这些车都是用木条荆棘做成的,里里外外都是轮齿,大大小小,不计其数。车里遍布机关,主升的,主降的,主前进的,主后退的,主转向的,看得人眼花缭乱。一拉上升机关,全部齿轮都飞快地旋转起来,车就飞起来了。这么精巧的交通工具,不知奇肱人的独手是怎么做出来的!吉勇大星摘下小房子,微俊微美爬进飞行车,好奇地摸来摸去,窃窃私语,惊叹不绝。和飞行车比起来,他们的小房子算得了什么,自称能工巧匠的小人夫妻突然谦虚多了。
突然远处欢声雷动,众国王举头一望,只见西方半空中,大山般地轰隆隆又开来一支军队。大夏王欢喜道:“好啊,又来一支空中大军!”奇肱太子哑然失笑:“什么空中大军!那是长股国士兵,不过长了一双长腿罢了。”
说话间,一个士兵飞马来报:“西海长股国大军到!”
鼓乐大作,三万长股国士兵在大将军及天水率领下也援救西方大陆来了。长股人上半身和其他民族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两腿却长达三四丈,比吉勇大星的长臂短不了多少。他们的两只脚是尖利的鸟爪。他们从不骑牲畜,他们是步行赶来的。他们走路像踩高跷,步子奇大,速度奇快。
雄歌大战(9)
国王们赶紧迎上前去,在竹子般的长股士兵面前,人人都变成了蚂蚁。子唯和大夏王费了半天劲,也没能和及天水握上手。倒是吉勇大星伸出长臂,和长股大将军嘻嘻哈哈地拍起了巴掌。“长臂人和长腿人,是上帝创造的孪生兄弟!”吉勇大星哈哈大笑。“世界是互补的,有长腿人就有长臂人。”及天水回敬说。
鼓乐大作,两万西海白民国士兵在王子腾荒率领下骑着貌似狐狸、背上长着两只肉角的乘黄兽援救西方大陆来了。白民国士兵个个肤色如银,长发如银,加上人人俊美,看上去就像天使一样圣洁神秘。
鼓乐大作,两万西海三面一臂国士兵在大将军多颜率领下援救西方大陆来了。三面一臂人虽有三个头,却只有一只手臂;三张嘴,嘴嘴獠牙;三个神情,个个凶狠;三种发型,一个比一个怪异,吓得微俊微美大闭眼睛。
鼓乐大作,两万西海三身国士兵在大将军姚群思率领下援救西方大陆来了。三身国士兵一头三身,六手六腿。看他们每人同时挥舞六种兵器,就知道打起仗来别有一番凶猛。
鼓乐大作,两万西海丈夫国士兵在国王影中恒率领下援救西方大陆来了。丈夫国士兵都是真正的男子汉,个个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神色威严。据说丈夫国只有男人,没有女人,这些男人也不到国外找老婆,个个终生不娶,靠什么传宗接代呢?靠腋窝。每个男人的腋窝都能生儿子,但最多只能生两个。本事大的,不用腋窝,直接从形体中分离出两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来,影子凝聚成形,就变成可爱的宝宝了。
自此,接到大夏王飞鸽传书的西海诸国都出兵赶来了。西海上还有一个女子国,但大夏王没有通知。
看到这些奇形怪状的海上军队,子唯感动不已。西方大陆的国王们也感激连连。
患难见真情,海洋和大陆本是一体。
四天后,尔瑶王哈汤雅率领主力军“逃”到雄歌草原来了,身后,是铺天盖地的闪幻军……
雄歌大战打响了。
天地首先为之一暗。
急骤的箭雨,成千上万的猎鹰,四百万怒吼的联军,从未见过这样大规模的、惨烈的战场!
密密麻麻的猎鹰和密密麻麻的恶鸟恶兽混战一团,两万奇肱国士兵驾着飞行车在空中纵横驰骋,用长枪刺杀恶鸟恶兽和地上的闪幻军。地上,各个种族的联军士兵奋力拼杀。鳄人族士兵不但刀砍剑刺,还用鳄鱼头疯狂地撕咬闪幻兵以及诸怀、龙蛭、土蝼、狍鸮、马肠、多彭蛇、厉司蛇等恶兽。长股士兵用长得吓人的长矛挑杀敌人,用长腿踢扫,用尖利的脚爪狠踩狠抓。白民国士兵和丈夫国士兵个个身手不凡,骁勇无敌。三身国士兵虽然六条腿行动迟缓,但六臂齐挥,六种兵器同时杀向四周,像一座座战车碾向敌人。三面一臂士兵除了用兵刃,还用三嘴獠牙和闪幻兵以及各种恶兽搏斗……
这是抗击波波颜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战役。当你看到鳄人族士兵和眼放绿光的鳄人族闪幻兵抱在一起互相撕咬时,你就知道这是怎样的一场战争!
那毛茸茸的、活泼可爱的、曾经让子唯叹为观止、几个月前还在北方大陆英勇抗击波波颜的犬戎士兵,此时却眼放绿光,狠命地杀向联军士兵!
雄歌大战,不仅仅是拯救西方大陆的战斗,也不仅仅是拯救五个大陆的战斗,更是拯救人类本性和尊严的战斗!
战斗一开始,帝象就从平浪的肩膀跳到头顶上,鼓着眼珠到处张望,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小白浪呢,蹲在子莲怀里,不停地朝敌人怒喝、吐痰。
联军从未这样强大过,灭邪剑从未这样锋利过,乐苏的飞箭从未这样凌厉过,微俊微美的小弩弓也从未这样忙碌过。闪幻军虽然兵力大大超过联军,一时却难以前进一步。
然而,当遥远的敌军阵中,突然射出一束火焰般的强光,一辆飞行车突然着火、坠落在地上的时候,战局开始了转折!
帝象一声欢叫,死死盯着那强光的来处。
波波颜出动了,望不见他的面容,只望见他的肩膀上蹲着一只毕方鸟,只望见一座铁塔般的“恐怖战车”,戴着有两个尖角的头盔,浑身铁甲包裹,只在额头上露出一颗刺目的光球;光球在旋转,光球在吸食太阳光,在瀑布般地向四面八方泼出致命的光箭。
雄歌大战(10)
一只只猎鹰拖着大火翻滚坠落,一辆辆飞行车被烧成碎片,四散飘落,一个个长股士兵的大腿烧起来了,一个个白民士兵的银发烧起来了,一个个三身士兵的六条衣袖烧起来了……
大夏王脸色刷白,所有的国王脸色刷白!
子唯双泪滚滚,仰天悲号:“上天哪,难道命运又要重演?!”
“南华王不要怕!”突然一声洪钟般的呼叫,一团白影蓦地扑到子唯面前。
“帝象?”子唯大吃一惊,眼前竟飞着帝象。帝象不知何时竟生出了四只翅膀。
“你在说话?”子唯呆住了。
“南华王,王母派我来协助你消灭波波颜。”帝象说,样子活像一个老人。
“王母?”子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子莲、小白浪、格罗、平浪、英舟、乐苏、达捷、求安、离忧、吉勇大星、微俊微美都惊得合不拢嘴来。
“南华王,王母欣赏你屡败屡战、永不放弃的精神,在大小姐的自杀威胁下,特派我来帮你。”帝象躬身道,“很荣幸变成您手下一个兵。”
“你,你有什么本事呢?”子唯说。
帝象咧嘴一笑,突然,猫脸消失了,猫头倏地缩进象身,不见了。子唯突然想起,这家伙曾在自己面前耍过这一招。
“往后退,叫士兵都往后退!”帝象落在子唯马前,声音从象肚子里吐出来,嗡嗡作响。
士兵们急速后退。帝象的身子开始慢慢膨胀,变大,变高,它的两对翅膀和六条腿也随之变化,但是尾巴不变,依然小如手指。
这具无头象身渐渐大如狗,大如猪,大如马,大如牛,大如象,大如房屋,大如稻田,大如山丘,像一副充满空气的象皮囊,雪白的身躯隐隐闪着红光,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令人目眩。
“快叫奇肱国士兵回来!”帝象说,像有群山回荡,声震四方。
子唯来不及多想,一声令下,空中,幸存的奇肱国士兵立即驾着飞行车,撤往后方。
帝象的四只大翅膀开始扇动起来,两只大如酒瓮的猫眼倏地出现在象身上,调皮地冲着南华王眨了眨。
“王母说,只要把波波颜头上的两个尖角割掉,他就完蛋了。可我不会切菜。南华王,你必须马上派人割掉波波颜的角!”
割波波颜的角?众人面面相觑。帝象扑哧一声笑了。
“我去!”离忧咬咬牙说。求安倏地跳将起来:“求安在前,离忧在后,我去我去,我不怕波波颜的光箭!”
“大人没用,”帝象哼了一声,“只有小人才能做这件事。”
“微俊?”众人急忙望向吉勇大星的胸膛。
“我?”微俊目瞪口呆。
“微俊,只有你才能叫波波颜离开人躯。”帝象说,“我要你到波波颜头上,摘下他的头盔,把两个尖角割掉。”
“我,我行吗?”微俊哭丧着脸,“我哪有本事去爬波波颜的头呀?”
“我会把你放到他头上去的,你只要准备一把小刀就行了,当然,还有足够的勇气。”帝象说,两只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微俊。
在场的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微俊。远处,噼噼啪啪的着火声惨叫声厮杀声阵阵传来。“你怕了吗,邻居小大哥?”吉勇大星低头轻轻问道。
“微俊,用你的双手来结束这场战争吧。”子唯说。
雄歌大战(11)
“我,我,我要听,听夫人的意见。”微俊结结巴巴地说,两颗米粒大的泪珠掉了下来。他转向微美。微美一直在注视,在倾听。
“去吧,老公。”微美在丈夫脸上亲了一下,“你不会死的,你的名字一定会在五个大陆传唱。”
“遵命,夫人。”微俊哭了。夫妻俩死死拥抱。所有人都落泪了。
微俊回到房间,出来的时候拿着一把蚂蚁般大的小刀。
“不要带帽子。”帝象说。微美立刻为丈夫摘下礼帽。
“躲到我嘴里来。”帝象说,肚子上立刻出现一张嘴。
“夫人,永别了。”微俊抽抽噎噎地说。微美泪流满面,强装笑颜:“呆子,有大象保护你,死不了的。”“再吻我一下,”微俊哭着说,“可能这是最后一个吻。”
“从没见过这么婆婆妈妈的小男人。”帝象哼哼唧唧地说。
啪,微美在丈夫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这是有史以来最响的。”微俊笑了。
“快点!”帝象大怒,两只猫眼急速旋转。
“邻居兄弟,送我上路吧。”微俊悲哀地说,两只小泪眼却凝视着亲爱的老婆。吉勇大星伸出手指,拈住微俊,把他送到帝象的嘴里。那嘴立刻闭合,微俊不见了。与此同时,两只猫眼也消失了。
“小英雄,能呼吸吧?”帝象乐呵呵地说。
“还行,就是很孤单。”微俊说。
“好一个多情小人!”帝象哈哈大笑,蓦地振动翅膀,腾空而起,卷起一阵巨大的狂风,吹得四周人仰马翻。
“老——公——”微美伸出手,凄叫一声,顿时晕倒在走廊上。
在众人的仰望中,在一片片惊呼声中,帝象向波波颜方向急速飞去。那是怎样一番情景呀,像一座山丘在飞驰,像一只披着巨大斗篷的白蝙蝠在横扫长空。一片天空顿时黑暗,阵阵狂风卷向四方。隐隐地,可以看见一条小尾巴在欢快地摆荡。
联军惊呆了,闪幻军惊呆了,敌我双方,无数士兵都仰头观望。
空中闪幻军——毕方鸟化蛇獙獙八头雕跂踵鸟穷奇——立刻扑向这座庞然怪物。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恶鸟恶兽恶蛇一触及帝象,就消失了,像泥牛入海,像花瓣纷纷坠落深渊,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帝象,像一场噩梦在吞噬一切。
“怪不得吃了我的蜂儿!”求安怒叫一声。
波波颜发现了,洪水般的光箭扑向帝象。密密麻麻的光箭射在恶鸟恶兽恶蛇身上,窜起一团团火焰。鸟兽们惨叫着纷纷坠地。光箭打在帝象身上,帝象没有着火,所有的光箭都钻进它的肚子,消失了,消失了。
地上欢声雷动。国王们挥着拳头叫喊起来。
子唯猛然醒悟:波波颜是光,帝象也是光,波波颜既存在又不存在,帝象也是既存在又不存在,只有光才能对付光,只有虚虚实实的事物才能吞噬虚虚实实的事物。
光箭突然消失了,波波颜呆若木鸡,蹲在他肩头的毕方鸟更是张口结舌。
联军士兵齐声欢呼,群情振奋,更加英勇杀敌;闪幻军目瞪口呆,惊慌失措,一片大乱。
空中,残存的恶鸟恶兽恶蛇开始四散奔逃。
转眼间,巨大的无头怪象横扫到波波颜头上。波波颜四周立刻刀枪如林,闪幻兵要保护自己的头领。但滑稽的一幕突然出现了,帝象的大肚子突然喷出一片化蛇獙獙八头雕跂踵鸟穷奇的尸首,砸向波波颜身边的闪幻兵。闪幻兵狼狈不堪,乱成一团。斑斑呼的一声,跳到波波颜怀里去了。波波颜一声虎啸,挺起了长枪。
“微俊落到波波颜脖子上去了!”求安眼尖,大叫起来。
雄歌大战(12)
微美尖叫一声,蒙住了眼睛。她早已苏醒。事实上,她根本看不见丈夫。
恶鸟恶兽恶蛇的尸首,绵绵不绝地砸向波波颜四周的闪幻兵。波波颜挥舞长枪,朝无头怪象乱刺一通,但却根本够不着。那片巨大的白色阴影压得底下的闪幻兵喘不过气来。
为了配合微俊行动,子唯下令联军士兵齐声高喊:“波波颜,你完蛋了!波波颜,你完蛋了!”
子唯挥舞灭邪剑,率领弟兄们向波波颜方向杀去。
突然,波波颜发出一声老虎受伤般的怒吼。求安一声欢叫:“头盔揭开了!”众人急忙望去,只见波波颜发疯般地抓下头盔,摔得远远的,两个尖角不见了,两道血柱从头顶冲天而起。波波颜撕下铁面具,昂着头,发出一声声绝望的悲号,一张脸闪闪发光。
“求安,快去救铁威!”子唯大叫。
“全部出巢!”求安厉叫一声。密密麻麻的毒蜂霍地冲出两个头颅,组成一块飞毯。求安纵身一跃,卧倒在蜂毯上。蜂毯载着主人,冲向波波颜。联军士兵又是目瞪口呆。
“毕——方——”响起一声怪异的悲啼,一只毕方鸟飞了起来,打量着波波颜的头颅。
“乐苏,快救微俊!”子唯大吼。
话音刚落,一支小如食指的羽箭从乐苏的左手腕飞出去了,悄无声息、准确无误地穿过那只毕方鸟的脖子。“统帅,我们又完了。”那毕方鸟哀叫一声,坠落在地上,腾起一股青色的火焰,消失了。
“斑斑!斑斑!”波波颜悲吼着。
“波波颜,你的末日到了。”空中,帝象嗡嗡说道,“天虚魔,你彻底消失的日子也到了!”
波波颜昂起头来,发出一声凄厉的虎啸,噗,那张脸蓦地吐出一张光闪闪的顽童脸谱。那脸谱闪电般地逃走了。它才是波波颜。
“帝象,抓住它!”子唯大叫。
轰的一声,波波颜的身躯倒下了,那是铁威。那头坐骑——术踢兽,立刻逃走了。说时迟,那时快,求安飘落在铁威身旁……
空中,帝象在狂风般地追击波波颜。“别吃我,别吃我,我是个孩子。”波波颜连声尖叫。它的嗓音是清脆的童音,它回到了从前。
与此同时,在波波颜窜出铁威面部的一刹那,地上也发生了令人惊骇的一幕:所有的闪幻兵,都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两眼绿光倏地消失,左看右望,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一个大夏国士兵趁机砍向一个闪幻兵的头颅,却被格罗一剑挡开。子唯蓦地醒悟,厉声狂喊:“别杀了,他们恢复人性了!别杀了!别杀了!闪幻军不存在了!”
话音刚落,世界战争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所有的闪幻兵突然跪倒在地,蒙着脸号啕大哭……他们终于清醒了,恢复了先前的理智。
一瞬间,战争结束了。
一千多万人同时哭泣,这是怎样悲壮惨烈的场景,这悲壮惨烈丝毫不亚于一分钟前还在进行的大厮杀!
远远的天际,突然隐隐传来一声尖叫:“救命哪——”只见波波颜那花生般大的小身子,消失在帝象山丘般的肚子里去了。
“我们赢啦!”子莲纵身扑进英舟怀里,两手勾住他的脖子。
雄歌大战(13)
英舟也情不自禁地搂住子莲。他仰望天空,长长地喷出一口气,疲惫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他隐秘的心愿终于完成了:决不让妹妹深爱的人受到伤害!子唯安然无恙,即将重建国家,妹妹九泉之下,一定会对他这个哥哥竖大拇指的。
忽然,耳边响起了甜甜的呢喃声:“恭喜恭喜,战争创造了爱情。”
是小白浪,小家伙不知何时飞到英舟肩头上。子莲不好意思地离开英舟的胸膛,两人相视一笑。
空中忽然响起了帝象嗡嗡的叫喊声:“九方太子,请原谅,我不能当你的宠物了,王母要波波颜当宠物,我得带回去交差。”
说话间,帝象急速缩小,缩成稻田,缩成大象,缩成水牛,缩成马,边缩边哈哈大笑:“南华王,再见!以后再陪你们玩——”
话犹未了,帝象已缩成家猫般大小,展翅飞向北方,霎时无影无踪。
“感谢帝象,感谢王母,感谢童蛮。”子唯拱手高喊。
“王母果然在关键时刻出现。”鳄人王摇头晃脑地说。
“想不到王母派来的军队是一只宠物呀!”大夏王苦笑一声。
“童蛮不是说把帝象送给我的吗?怎么跑啦?”子莲噘着嘴说。她很后悔当初对帝象的无情。
“跑了也好,免得一不高兴就把我的王宫吞掉。”平浪笑着说。
“你还没醒呀,帝象不是童蛮送你的,是王母派来打仗的。”英舟笑着对子莲说。
“王母肯定是怕了,所以才偷偷派帝象来,嘴上却又臭又硬,说什么和昆仑山外的世界无关,真可笑!”子莲讥嘲说,看来她对王母的恨还没消化掉。
“不管怎样,我们都应该感谢她;胜利是大家的。”英舟回答说。
“哪里跑!”突然响起一声厉喝,一个钟山国士兵狠狠砍断一条窜过脚下的厉司蛇的一个蛇头。
残存的诸怀、龙蛭、土蝼、狍鸮、马肠、多彭蛇、厉司蛇等恶兽恶蛇都夹着尾巴,在偷偷四处逃窜。子唯一声令下,“敌”我双方一起联手,把剩下的恶兽恶蛇悉数歼灭。
铁威头顶的血已被求安止住了,他脸色惨白,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离忧流着泪,把裹在大哥身上的铁甲解开,扔在地上,狂踩一通。
微俊失踪了。
“老公!老公!”微美站在吉勇大星的手掌上,边哭边找边叫。“邻居小哥!邻居小哥!”吉勇大星不停地伸缩长臂,到处探察。
“微俊!微俊!”子唯、平浪、乐苏、达捷、英舟、子莲等人也弯着腰四处寻找。士兵们也在寻找,一个个蹲在地上,像找蚂蚁窝似的。
“在这里!在这里!”一个狮毛狗犬戎兵举着波波颜的铁盔兴冲冲地跑来了。众人一拥而上,只见立下奇功的小人国英雄躺在铁盔里,浑身鲜血,昏迷不醒。子唯小心翼翼地把微俊拈出来,放在掌心上。微美纵身跳到子唯掌上,扑到丈夫身上,号啕大哭。
微俊醒了。四周欢声雷动。微美破涕为笑。
原来微俊趁乱落到波波颜的后颈窝上,撬开铁盔,悄悄爬进去,一举割断两只尖角。当波波颜发疯地抓头盔时,微俊吓得紧贴盔壁,一动不动。铁盔被波波颜摔在地上,震得他昏死过去。
铁盔里没有发现两只尖角。事实上,两只尖角不过是鼓胀的血疮而已,在鲜血喷射的一刹那就消失了。
“老不死的东西,看你能不能活到九十九!”微美一边笑骂,一边三下五除二,脱掉丈夫的血衣,扔在地上。一个穿红背心花内裤的微型男人逗得四周哈哈大笑。
雄歌大战(14)
吉勇大星立即把夫妻俩拈进胸膛上的房子里。子唯割下一块衣襟,交给微美,请他替微俊做一套好衣裳。
“陛下!陛下!”突然传来一片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子唯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巴国士兵发疯般地奔向正在四处张望的格罗。
格罗跳下马,跑向自己的士兵,和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在整个战争中,巴王只痛哭过两次,一次是自己的国民被波波颜抓去变成闪幻兵的时候,一次是他们恢复人性的时候。
平浪策马呼叫,不久也找到了九方国士兵。南华国士兵也找到了子唯,他们先是叫他“太子殿下”,在离忧的呵斥下立即改呼“陛下”。
事实上,在波波颜窜出铁威脸庞的一刹那,在中央大陆、南方大陆、东方大陆和北方大陆,以及被波波颜侵占的西方大陆部分国家,所有留守的闪幻兵都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两眼绿光倏地消失,先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接着猛醒过来,号啕大哭……
同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在痛哭啊!
啜泣中,那些被裹挟到异国他乡的人,开始打探祖国的方向,一时间,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到处是疯狂回家的人。
五个大陆,在震颤中开始了回归。
子唯高举灭邪剑,仰望天空。天空从未这样湛蓝,从未这样平静,那曾经被波波颜当成兵器、给五个大陆的人民带来多少灾难的太阳,也恢复了本来的面目,重新温暖大地,滋养万物。
远远的,出现了一只黑色大鸟。转眼间,大鸟飞到子唯上空。
“三头鸟!”乐苏又惊又喜。
是的,那是一只三头奇余鸟。子唯突然心中一动。
“南——华——国——太——子——接——旨——”那三头鸟突然厉声叫喊,向子唯滑翔而来。
那是四年多以前,南华王子成公派去寻找离家出走的儿子的八只奇余鸟中的一只。
“是的,父王,我该回家了。”子唯喃喃着,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