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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山海经》》

昆仑王母

“王母?世界上真有王母?”子唯惊异得跳下马来。

这下该轮到童蛮瞪眼珠了:“你们没听说过昆仑山?”

“我听过,但那是传说。”格罗飞身下马。其他人也纷纷落地,围住童蛮,七嘴八舌,有说听过的,有说没听过的,但都不知道王母是何许人。

“我以前听人说,”格罗说,“西方大陆有一座奇怪的山,叫昆仑山。昆仑山高耸入云,下半截终年烈火熊熊,寸草不生,半山腰以上才长满茂盛的草木。山顶上云雾缭绕,住着一个叫王母的妇人,整天像老虎一样吼叫,从不踏出昆仑山一步,凡是去昆仑山找王母的人,都被山上的烈火烧死了,结果连王母长什么样,都没人知道。久而久之,再没人相信有王母这个人了,大家都以为那是好事者杜撰出来的。”

“如果有的话,那也是虚构出来的人物,就像女娲那样。”子唯接着说。他以前也听过有关王母的类似的一鳞半爪的传说。

童蛮再也忍不住,捧着腰哈哈大笑,笑得眼泪直流。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童蛮边笑边说,“怎会没有王母这个人呢?我还跟她一起吃过饭呢。”

众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你认识王母?”子唯问。

“我妈妈是王母的好朋友。”童蛮煞有介事地说,“这种关系是怎么来的呢?啊,让我想一想。哈,我想起来了。原来有一天,王母化装成乞丐,到了我家那个村,村里人见她披头散发,衣服破烂,浑身又脏又臭,都拿笤帚赶她。只有我妈妈见她可怜,端饭给她吃。当天晚上,就有三只巨大的青鸟飞进我家院子,把我们一家接到昆仑山去做客,这时我们才知道那女乞丐就是王母。原来王母有个嗜好,喜欢化装成乞丐去检查那些是好人那些是坏人,遇到好人就跟他们交朋友。”

原来是这样,大家都哭笑不得。“她能对付波波颜吗?”子唯问。

“应该可以吧。”童蛮笑嘻嘻地说,“她手下有好多好多奇形怪状的动物,比如脖子上长着九个人头的开明兽,它是看门的;人首马身的英招叔叔,他是王母的大管家;人头虎身的陆吾叔叔,他是王母的卫队长;哇,更神奇的是一种长翅膀的蚕,像老鹰那么大,绕着你一飞,喷出的丝马上把你捆得死死的。”

“要是捆住波波颜战争就结束了!”求安嚷道。

“整个昆仑山都是王母的,那里的花花木木、虫虫鸟鸟都听她的指挥,我想王母一定有办法对付波波颜的,只要把那张脸谱扒下来,我们就赢了。”童蛮胸有成竹地说。

大家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子唯哥,跟我去见王母吧,她一定会帮助我们的。”童蛮急了。

“她会帮助我们吗?听说她不管昆仑山以外的事。”子唯说。

“她不答应我就死给她看!”童蛮昂头咆哮起来,明晃晃的獠牙吓得微美一头扎进丈夫怀里。其他人也大吓一跳。

“你们到底去不去?”童蛮挥拳跺脚怒吼道,“醒醒吧,现在只有王母才能救我们!”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老实说,他们都不太相信童蛮的话。

“子唯,童蛮说得有道理。”格罗沉吟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大陆了,如果再失败一切都完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西方大陆之战,只许胜不许败。也许王母真的可以帮我们,据说从前天虚魔不敢攻打西方大陆,就是怕打扰昆仑山的王母。”

“还是巴王好!”童蛮拍手欢叫。

“格罗,你的意思是——”子唯迟疑道。

“我建议我们兵分两路。子唯,你跟童蛮去请王母,我先去组织西方大陆的国家抗战。”格罗意气风发,目光炯炯。

子唯眼前忽然映现出在东海鸟国的篝火广场上,格罗舞着剑翻滚在地上,一跃制服鸟王塔塔思美的情景,格罗的果敢让子唯暗叫惭愧。

“好,就这么办!”子唯斩钉截铁地说。转过身,扫视着弟兄们,显然,他要分派任务了。

“哥,我跟你去请王母。”子莲怯生生地说。

“我要子莲姐姐跟我做伴。”童蛮跳过去,挽住子莲的胳膊。子莲骨子里是不喜欢童蛮的,此时急忙向童蛮咧嘴一笑。

“平浪,你和巴王一起走,没意见吧?”子唯看着表弟说。

“遵命。”平浪笑着拱了拱手。

“离忧,乐苏,达捷,你们也跟巴王走。”子唯继续道。

“陛下,我从小就跟你在一起呀。”离忧急了。

“子唯,我并不需要什么人手。”格罗呵呵笑道,“还是我来点将吧。乐苏,达捷,你们两个跟我,其他人都跟南华王去昆仑山。”

昆仑王母(2)

子唯不干,但格罗已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飞身上马。乐苏、达捷也和弟兄们一一拥抱告别。子唯走上前,解下灭邪剑,递与格罗。“你这是干什么?”格罗大惊。“只有灭邪剑才能把他们团结起来。”子唯道。童蛮大叫:“南华王,你只能拿灭邪剑才能请到王母!”格罗道:“如果他们要内讧,一百把灭邪剑加十万两黄金也没用。——你写封信就行了。”子唯从怀里取出一块白绢,上书:“西方大陆各国国王,北方大陆业已沦亡,闪幻军即将西进。今有南方大陆巴王格罗前来和你们并肩作战,请速建联军,联合抗击波波颜。南华王和灭邪剑不日赶到。南华王子唯(盖灭邪剑印)。”格罗接过帛书,藏进怀里。“弟兄们,战场上见!”格罗豪气干云,带上乐苏、达捷,向西南策马而去。达捷的马蹄依然跑在最前面。

“巴王等等!巴王等等!”童蛮忽然大喊起来,边喊边追。这时大家才发现童蛮多穿了一件衣服——白裙子外面套了一件黑底绣花袄子。

格罗勒住马头,回转身来。童蛮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递给格罗。

“这是王母以前给我的令牌,”童蛮低声说,“你们前面要经过巨灵沼泽,里面住着一种鳄鱼头人身的怪兽,只要亮出令牌,他们不但不为难你,还会把你护送出沼泽。还有,西方大陆的国王见到王母的令牌,再不老实的家伙也会俯首帖耳的。”

格罗仔细一看,只见铜牌正面锃亮如镜,隐隐约约现出一张披头散发的女人脸来,背面镌刻着“昆仑王母令”五个字,翻过正面再一瞧,那女人脸突然张开血盆大口,赫然露出满口獠牙!“这不是你吗,童蛮?”格罗大惊失色,低头一看,童蛮早跑远了。望着童蛮裙袂飞扬的背影,格罗惊疑不止,但已无暇多想,把令牌揣进怀里,转身疾驰而去。

这边,子唯、童蛮等八人纷纷上马,向西北疾驰,因为昆仑山在西方大陆的北部。越往前跑,空气越是干燥,渐渐出现了稀稀拉拉的沙地、绿洲。童蛮说:“我们快到北方大陆和西方大陆的分界区了,这片分界区北边是腾蟒沙漠,南边是巨灵沼泽。我们要骑骆驼才能度过腾蟒沙漠,然后再走八百里就到昆仑山了。”

“童蛮,你家在哪儿?”子莲问。

“什么,我的家?是吗?你在问我的出生地?”童蛮半是支吾半是流畅半是嘻嘻哈哈地答道,“我的家么,在西方大陆最西边的流沙国,空鹿省,虚边县,无上村。等仗打完了,我就回家去看我妈,向她承认错误,发誓以后不再偷跑了。——子唯哥,将来我可以跟我妈妈到你的王宫做客吗?”

“只要消灭了波波颜,随时恭候大驾光临。”子唯笑嘻嘻地回答。他心情不错。

说话间,大家驰进了一个村镇。镇上的人都在扶老携幼地大转移。驴子、骡子、马匹、骆驼、阿猫阿狗,食物水袋,大包小包,左喊右叫,哭爹喊娘,忙得不可开交。童蛮道:“这是北西镇,他们在向西方大陆转移,出去二十里就是腾蟒沙漠。等等,我数一数,一、二、三……我们有八个人,最少得要四匹骆驼。你们等着,我去讨骆驼。”

童蛮变戏法般地从怀里掏出一方黑布,蒙在脸上,只露出额头眼睛。大家都吃惊地看着她。“童蛮,你要当小偷?”子莲目瞪口呆。童蛮咯咯一笑,眨了眨眼,纵身跳下马,钻进混乱的人群,东穿西绕,不一会就消失了。众人面面相觑。迁徙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路边马背上的七个人,特别是那个双头人和胸前挂着玩具房子的长臂人,玩具房子里居然住着两个食指小人。“你们是外地人吧?波波颜就要打过来了,还不快走!”一个牵着骆驼的老丈向他们大声喊道。骆驼驮着一个老妇、两个小孩以及大堆包裹。“多谢老伯。”子唯拱手道,“我们等个朋友,马上就走。”老丈摇摇头,叹着气:“要是西方大陆也守不住,我们只有到海上过日子了。”子唯没吱声。大家都默默地望着混乱而绝望的迁移大军。“噢,外地人,别忘了往西边走!多带水!”已经走出很远的老丈又回头嚷道。“多谢老伯指点。”子唯拱手道。

“骆驼都派上了用场,童蛮到哪儿去偷呀?”子莲低声道。

“偷不着就抢!”求安左头低声道,右头立即纠正,“用得着抢吗?把灭邪剑一亮,老百姓乖乖地就把骆驼捧来了。”

“胡说!”子唯瞪了一眼求安。骄虫人急忙打着两个嘴巴连声道:“该打,不该有特权思想!惩罚,不该有特权行为!”遗憾的是,没人发笑。求安见逗不了乐,无奈只有停止自虐紧闭双嘴装严肃了。

“童蛮来了!”子莲忽然一声欢叫。

只见远远的,童蛮高高地坐在一匹骆驼背上,悠悠哉哉地走来了。她依然蒙着脸。一个衣着华丽、矮矮胖胖、头戴红色无檐帽、看样子颇像镇长的中年汉子恭恭敬敬地为她牵骆驼。另外三个戴黑色无檐帽的小伙子牵着三匹骆驼走在后面。四匹骆驼背上都放着七八个干粮袋或水袋。

童蛮没有偷,子唯顿时放下心来。

昆仑王母(3)

很快,四匹骆驼来到大家跟前。在童蛮的低声催促下,大家跳下马,在三个小伙子的帮助下跨上骆驼。两个人骑一匹:童蛮和子莲,子唯和平浪,离忧和求安,英舟和吉勇大星。那个中年汉子一直神色恭谨,默不作声,三个小伙子也是鸦雀无声,四个人都以微笑来回答大家的道谢声。

“这些马都归你们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童蛮对那中年汉子说。

中年汉子右手扪胸,微笑着深深鞠躬。三个小伙子也忙不迭地弯腰。“我们走。”童蛮一巴掌打在骆驼肚子上。四匹骆驼汇入了迁徙大军。“让开!让开!”童蛮挥着鞭子大声吆喝。市民们避之不及。大家紧紧跟在童蛮后面,不多时把北西镇远远地抛在后面。

“童蛮,你真了不起,怎么搞到这些骆驼的?”子莲羡慕地问。

“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童蛮冷冷答道,甩了骆驼一鞭子。骆驼蓦地飞奔起来,吓得子莲尖叫一声,紧紧抓住童蛮的腰。

后面的三匹骆驼也飞奔起来,一片叮叮当当的驼铃声。嘿,沙漠之舟跑起来还真快,比狗慢不了多少。一团团灰白的沙丘飞进眼帘,夹杂着稀稀疏疏的草木。不多时,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黄色沙海,茫茫无际,在蓝天白日映射下发出眩目的死寂的光芒。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哇,腾蟒沙漠到了!”童蛮一声欢叫,扯下黑布,塞进怀里。

骆驼不能再飞奔了,大家缓慢地行进着。“要多久才能走出沙漠?”子唯问。“五六天吧。”童蛮答道。

漫漫黄沙路。迷人心魄的驼铃。壮观得使人悲伤的落日。巨大的沙山。长长的阴影。不时钻出洞穴的角蜥和沙蜥。凄凉、死寂而辉煌。白天燥热难受,晚上冷得发抖。葡萄干、番薯干、糌粑和水,珍贵又香甜。无比澄澈的夜空,月亮。子唯吹出如烟似梦的笛声。疲惫之极的酣眠。橘红的朝阳,黎明的驼铃声。新的一天又开始重复了。与其说是在沙漠中行走,不如说是在灵魂的煎熬中前进。除了兴高采烈的童蛮,最惬意的莫过于俩小人了,每当停下歇息的时候,夫妇俩就在沙里钻进钻出,大捉迷藏,煞是快乐。

第五天清晨,大家醒来,和前几天一样,往脸上撒了几滴水,擦了几把脸,吃了些干粮,喝了点水,继续上路。连日的沙漠旅程,把大家折磨得精疲力竭。童蛮大声道:“振作起来,我们快走出沙漠了——我给大家唱支歌吧!”说罢鬼哭狼嚎地唱起来:“十万黄沙飘呀飘,十万彩云当头照,十万姑娘嫁东方,十万骆驼摇铃铛……”众人都哀求道:“獠牙小妹,行行好,放过咱的耳朵吧。”童蛮不理,继续吼唱:“十万雨珠从天落,十万青竹破地来……”

“快看,那是什么?”求安指着远处惊叫起来。

前方的沙漠突然涌动起来,像大海一样波涛滚滚,仿佛成千上万的巨龙在沙漠底下奔突。“沙涛”风驰电掣地朝他们扑来。再一看,四周的沙漠都在秘密地奔涌,密密麻麻的“沙涛”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有如千军万马从地下偷袭。众人大惊失色,童蛮也呆住了。骆驼嘶叫不前。“小心!”子唯大叫,唰地抽出灭邪剑。大伙急忙拔兵刃。

说时迟,那时快,成千上万的“沙涛”已扑到脚下,从地下蓦地飞出无数肠子似的怪物,黑压压地卷向大伙,怪叫声同时铺天盖地:“女娲之肠挂上来!女娲之肠多又香!”子唯怒吼一声,灭邪剑一扫,一群肠子登时断裂坠地,一片黏糊糊的五颜六色的液体溅了大家一身,奇怪,居然没有臭味,倒是一片乌鸦般的惨叫声扑棱棱地蹿向天空。原来那些肠子都长着铃铛似的小脑袋,有长一个两个的,有长七个八个的,有长一串一串的,活像挂满葡萄的葡萄藤,结满丝瓜的丝瓜架。那些脑袋大小不等,相貌各异,有俊有丑,有老有小,分不清是男是女,不过都是亮晶晶的光头。额头上的眼珠也千奇百怪,有一个竖生的,有两个叠生的,有三个成“品”字形的,有四个围一圈的,有五个坐排排的。一个个都挤眉弄眼,呲牙怪叫:“女娲之肠挂上来!女娲之肠多又香!”密密麻麻的肠子呼啸着,怪叫着,嬉笑着,像鞭子抽来,像绳索套向大家的脖子!

大家怒吼着,狂砍乱刺。微俊微美也跑出房间,抄起弓箭加入了战斗。刀光剑影中,肠子纷纷断落。那些小脑瓜像熟透的葡萄纷纷掉在地上,哧溜溜地钻进沙漠里不见了。不少小脑袋像西瓜一样被砍成碎块,也眨着眼钻进沙漠里消失了。那些惨叫声与其说是来自尖锐的伤痛,不如说是狂欢的爆发。花花绿绿的肠子斩不尽,杀不绝,从地下排山倒海地蹿出来,嘻嘻哈哈、噼噼啪啪地打在大家身上,就像妈妈用稻草绳惩罚顽劣的孩子,说痛也不痛,说不痛也痛,黏糊糊、毛糙糙的,大不舒服。

“女娲之肠挂上来!女娲之肠多又香!”

昆仑王母(4)

激战中,离忧和求安乘坐的骆驼被几百条肠子拽倒了,两人摔下地来,几百条肠子一哄而上,当即把两人绑得动弹不得。几千个小脑瓜像蜘蛛一样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吓得两个人魂飞魄散。几百条肠子蓦地缠住了吉勇大星的长臂,把它们捆在背后。几十条肠子还同时缠住了吉勇大星的脖子,大星顿时呼吸急促,两眼翻白。英舟长枪横扫,几百条肠子冷不防抱住他的腰,把他拽下骆驼。一条肠子好奇地探向大星胸前的玩具房子,一串小脑瓜哧溜溜地爬到前端。“去死吧!”房间里突然冲出一个小人,疯狂射箭。小脑瓜们痛叫着,纷纷掉下,钻进沙漠里不见了。肠子大怒,嗖地蹿上去,缠住小人,带走了。“微俊!微俊!”另一个小人哭喊着出现了。登时,几百条肠子把小房子裹不见了。“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小脑瓜们争吵不休,互相撕咬。黑暗中,微美昏死过去。那边,战斗还在激烈进行。子莲突然尖叫一声,一群肠子把她的剑卷向天空,另一群肠子缠住她的脖子,把她拖下地来。童蛮咆哮一声,跳下骆驼,不料刚一落地就跌倒了,原来一群地下肠子缠住她的脚,把她掀翻了。一群肠子突然缠住平浪,把他抛向天空。平浪惊叫着,却被密密麻麻的肠子接住了。肠们哈哈大笑,像是忽然发现了一个最新游戏,不停地把平浪又抛又接。眨眼间,两个小人也被抛向空中,起起落落。只剩下灭邪剑还在挥舞着,肠们似乎对这把剑颇为忌惮。砰,子唯的骆驼跌倒了。子唯摔下地来。一群肠子夺过灭邪剑,扔向天空,另一群肠子像密密麻麻的蛇一样缠住子唯全身。子唯狂喊:“求安,快放毒蜂!”求安猛醒,心念一动,密密麻麻的毒蜂顿时飞出两个脑袋,扑向肠子,扑向肠身上的小脑瓜们,狠狠蜇咬。小脑瓜们痛叫着,纷纷跳下肠子,钻进沙漠。但那些肠子对蜂毒却似乎有天生的免疫力,依然死缠不放。毒蜂失效了。“归,归巢。”求安被肠们缠住脖子,说不话来,只好在心里哼哼唧唧地呻吟着。毒蜂返回主人的脑袋去了。平浪也五花大绑地掉在地上,八个人就这样做了肠子的俘虏。

“哈哈哈,太有趣了,太好玩了!”地下响起一片欢快的叫喊声,那是小脑瓜们在欢歌聚舞。沙海腾起细微的浪花,活像密密麻麻的土拨鼠撅着屁股在挖洞。地上,数不清的肠子围着八个人蠕动着,爬行着,跳跃着,舞蹈着,令人毛骨悚然。不时有小脑瓜老鼠般地钻出来大叫:“客人们,女娲之肠香不香呀?还要不要上一盘哪?”然后是地下哄笑一片。不知这些肠怪把俘虏们戏弄够了,会不会把他们做成美味香肠吃掉?

每个人的脖子都被缠得恰到好处,不松不紧,反正就是说不出话来。大家互相干瞪眼,那样子真是辛酸滑稽。微俊微美被肠们抛来抛去,昏迷不醒。

童蛮使出浑身力气,撑开大口,露出獠牙,再用力偏头,艰难地咬住了一条肠子。那肠子大惊,嗖地松开了。童蛮呼吸顿时一畅,嗤嗤嗤,狂咬脖子上的肠子。肠们大惊,窸窸窣窣地掉下去了。童蛮呜呜地虎啸起来。肠怪们顿时呆住了,地下的脑袋们也鸦雀无声,整个沙漠突然一片死寂。

“烂肠子,没看见本小姐的牙齿吗?”童蛮恶狠狠地咆哮起来,“快放开我,否则我妈妈把你们吹到海上去!”

密密麻麻的肠子探着头,呆楞楞地望着童蛮。一群小脑瓜钻出了地穴,鬼鬼祟祟地打量着童蛮。“哎呀,这姑娘好像见过!”一个长着一圈四只眼的中年脑瓜叫嚷起来。“是呀,那凶暴暴的牙齿好熟悉呀。”另一个年轻的小脑瓜说。说话间,密密麻麻的小脑瓜钻出了地面,不少脑袋大肿着脸。“糟了,是小蛮女!我认出来了!”一个额头上顶着三只品字形眼睛的老年脑瓜吓得狂叫,“我们闯祸了,幸好她妈妈今天不在。大家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话犹未了,缠在八个人身上的肠子倏地滚下地来,钻进沙漠不见了。一瞬间,所有的肠子、所有的脑瓜都钻进沙漠不见了,就是大家身上那些黏糊糊五颜六色的液体也雨点般地落进沙漠不见了。但见一片黄色的沙涛,排山倒海地向东边奔涌而去,这支无边无际的地下军队,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童蛮站起身来,挥着拳头哈哈大笑。

“快起来快起来,没事了没事了,烂肠子被我吓跑了。”童蛮得意洋洋地吆喝着同伴们。

大家纷纷起身,拍着身上的沙子。离忧跑去拣灭邪剑,吉勇大星跑去找微俊微美。俩小人还在昏迷,大星拣起礼帽,给微俊戴上。求安递过小房子。大星用指头打开二楼房门,把夫妻俩放到床上,再把房子挂在脖子上,看那小心呵护的样子,好像他是他们爹。

“那些肠子认识你?”子唯疑惑地问童蛮。

“应该认识吧。”童蛮说。

“为什么不早点学老虎叫,害得我们受苦!”子莲气呼呼地说。

“你妈妈是谁?为什么他们那么怕你妈?”子唯死死地盯着童蛮,口气严肃起来。

“我妈妈就是我妈妈啦。”童蛮仰脸叉腰,嬉皮笑脸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和我妈妈也在这片沙漠里走,那些烂肠子也来戏弄我们,没想到我妈妈一个哈欠就把他们吹上了天,哈哈哈,那才是好玩。”

“你妈妈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求安惊叫起来。

“我妈妈是谁,仗打完了你们就知道了。”童蛮卖关子说,“不过,就是我不露出獠牙学老虎叫,那些烂肠子也不会伤害我们的。”

“为什么?”大家都很惊讶。

昆仑王母(5)

“这些烂肠子就住在腾蟒沙漠底下,他们从不害人,别人也杀不死他们。”童蛮说,“但他们有一个天生的毛病,就是喜欢捉弄人,把你绑起来,戏弄够了才放过你。”

“要是他们能帮我们打闪幻军,那真是太好了。”子唯望着肠怪们消失的天际说。

“他们只有在沙漠里才能生存,我想闪幻军不会从腾蟒沙漠攻打西方大陆的。”童蛮颇为老练地说。

“他们真是女娲的肠子变的吗?”平浪好奇地问,“女娲是人类始祖,我听说女娲因为补天累死了,身体的各部分化成了高山、平原、河流什么的。”

“那是传说。”童蛮不屑地回答,“就是因为这个传说,这些烂肠子才自称是女娲娘娘的肠子,臭美!我们走吧,明天就到西方大陆了。”

于是大家不再讨论肠怪,骑上骆驼又上路了。所幸此后一路顺风,次日下午,稀稀拉拉的草地出现了,一片绿色的平原横在远方。大伙齐声欢呼。他们终于走出了沙漠,踏进了西方大陆的支胡国。童蛮立即掏出黑布蒙住脸。“你这是干什么?”子莲吃惊地问。“你想让我的牙齿把那些老太太吓昏吗?”童蛮反问。“可在北方大陆你并没有蒙面哪。”子莲说。“那是因为我心情恶劣。”童蛮振振有辞地回答。大家都觉得这个半兽女越来越古怪了。

大伙太累了,找了个客栈,美美地洗了个澡,美美地饱餐一顿。饭后,童蛮蒙着面往外走。大家问她去哪儿,她说讨马去,明天一早好上路。子唯道:“这么晚了,还是明天去吧。”童蛮咯咯一笑:“就是晚上好讨东西。”说着飞也似的跑出客栈。大伙急忙追出,要陪她一起去。谁知童蛮勃然大怒:“谁都不许跟我,你们只会坏事!”众人面面相觑。童蛮撒腿就跑,转眼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大约半个时辰后,童蛮回来了,和讨骆驼时一样风光,骑着高头大马。这次为她牵马的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另外七个家丁模样的精壮汉子牵着七匹马。店老板一见那个老人,忙点头哈腰地迎上去。老人指着子唯等人道:“这些客人的费用乌大人全包了,到时派伙计直接到乌大人府上结帐。”店老板点头哈腰,应声不绝。“这些骆驼归你们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童蛮大咧咧地对老人说。“多谢大小姐。”老人向童蛮深深地鞠了一躬,在下属的帮助下跨上骆驼,带着四匹骆驼离去了。

看着八匹上等骏马,众人又惊又喜,纷纷问童蛮是怎么搞到手的。童蛮懒洋洋地答道:“找这里的酋长要不就得了。”说罢向店老板吆喝道:“把马喂饱点,明天要是跑不动我扣你的工钱!”店老板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忙叫几个伙计把八匹马牵下去好生照料。大伙忍俊不禁,还想问童蛮讨马的事。童蛮不耐烦地挥手道:“对不起,我要做梦了。”上楼自睡觉去了。众人面面相觑,心想果然是个顽劣的半兽女,连南华王的面子也不给。向店老板一打听,那乌大人果然是这里的酋长,给童蛮牵马的老人就是他的郯大总管。童蛮难道认识这里的酋长?这小兽女到底是何等身份,要骆驼来骆驼,要千里马来千里马,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童蛮自从开口叫大家去找王母帮忙后,说话做事越来越古怪了。

次日一早,吃过饭,大家骑着马上路了。店老板恭恭敬敬地把他们送出门。子唯想去见支胡国王,叫他和周边国王赶紧组建联军抗击波波颜,却被童蛮制止了。童蛮道:“这些国王个个无能,一无是用,根本就不是闪幻军的对手。再说,波波颜连克四个大陆,你能保证他们没吓破胆,把你抓起来献给波波颜?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只有王母才能对付波波颜,时间紧迫,我们得快点!”此时童蛮说话的口吻,俨然西方大陆的女主人。子唯想了想,接受了童蛮的建议。于是众人一路疾驰,直奔昆仑山而去。一路上,童蛮都蒙着脸。每次换马,她都叫大家远远地等着,一个人神秘兮兮地消失,半个小时后准会带着八匹骏马和好吃好喝的来。每次都有人为她牵马;那些人都一声不吭,对她恭恭敬敬的,甚至带着一些害怕。众人越发惊奇了。与此同时,童蛮的嘴巴越来越冷,根本就不提向谁讨马、怎样讨马的事。

穿过支胡国、相唐国,进入居繇国,四天后,驰入一片茫茫旷野,但见怪石丛生,花草嫣然,池沼遍布,鹭鸟飞舞。大家都很奇怪:“这地方还不错,怎么没住人呢?至少可以养鱼呀。”童蛮冷笑道:“前面五十里就是昆仑山,他们敢住吗?光是王母的吼声就吓得他们尿床!”听得众人直打冷颤。子唯心想:“王母这般凶横,想来请她打波波颜不是一件易事。”

众人一声不吭,默默地飞驰着。一丛丛怪石像兵马迎迓而来。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一只黑鹰高高地盘旋着。远远的,一片浩淼的湖水映入眼帘,在那水天交接之处,隐隐约约耸立着一座圆柱形的高山,山底下通红一片,仿佛穿着一条火辣辣的裙子。

“昆仑山!昆仑山!昆仑山到啦!”

童蛮蓦地撕下黑布,扔在地上,指着那座圆柱形的山,激动得声音发颤,两眼飞泪,也许她想起了从前到昆仑山做客时的美妙场景。

昆仑王母(6)

子唯的心怦怦直跳,恍若看到了家乡的九嶷山。

“快点!快点!”童蛮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众人连连挥鞭,不多时便到了绿草茵茵、野花点点的湖边,跳下马。

又是一个大海般的巨湖!不过这个巨湖却是死的,没有一只船,没有一只鸟。连飞鸟也惧怕王母,不敢来此捕食。整个儿一片死寂,死寂得令人心惊肉跳。打破这死寂的,就是那不可一世的昆仑山。它像一头巨大的魔怪从地狱蹿出来,盘踞在水上,威胁天,压迫地。因为太远,只能望见朦朦胧胧的轮廓。奇怪,它居然是圆柱形,标标准准的圆柱形,像一根撑天巨柱。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山,似乎一直伸到天庭门口,高得令人眼睛疼痛,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看不清它的头,它的头云雾缭绕。从那神秘的云雾深处,隐隐飘来鸟兽的叫声。格罗听到的传说是真实的,刚才望见的那片通红实际上就是大火,也就是说,这座山的底部在燃烧。火光飘曳,照得附近的湖水殷红一片。火光之上,是郁郁苍苍的草木,浓浓的葱郁一直爬进那片云雾之中。真是不可思议:昆仑山长在水上,昆仑山在水上燃烧,昆仑山的森林就长在它自己喷出的大火之上!

好一座怪异、神秘、令人恐惧的传说山!

众人呆呆地望着。童蛮掩面而泣。大家都有些奇怪,故地重游,也不至于如此激动。

“脚下是火,头上冒烟,昆仑山真像农民家里的大烟囱!”求安左头嚷道,右头立即喝道,“鄙俗!应该叫它水火无情山、石桶冶炼山!”

大家都笑了。童蛮怒道:“不许亵渎我的——”她突然掩口不说了,只狠狠地瞪着骄虫人。

“童蛮,没有船,我们怎么去昆仑山呀?”子唯问。

“有船也去不了。没看见山脚在燃烧吗?”子莲说。

“狂风可以把我们吹到山顶上去。”微俊微美信心十足地说。大家都笑了。

“没有青鸟帮助,谁也上不了昆仑山。”童蛮说,“这条河流,加上山上终年不熄的大火,就是为了保护昆仑山才诞生的。”

“什么,这是一条河?这不是湖吗?哪有这么大的河!”大伙惊叫起来。

“你们的地理知识比我还差。”童蛮开心得咯咯大笑。突然,她眼一瞥,顿时发狂地叫喊起来:“求安,别动!快上来!别到水边去!快上来!你不想活了?快上来!快上来!”她呲牙咧嘴,上蹿下跳,凶狂得像一头看见自己的幼崽被猎人捕杀的母兽,把大伙都骇得目瞪口呆。难道这条河流是王母洗脸用的,碰也碰不得?

原来求安悄悄摸到水边,想下去洗澡。

河岸比较高,离水面有一段三米远的泥滩。

“你怕我淹死吗?哈哈,小虫哥戏水的本领高得很。”求安嬉皮笑脸地说。

“别的河随便你游,这条河就是不行!”童蛮冲着求安双手乱摇,气急败坏。

“我不相信这条河也被王母霸占了!偏要洗!偏要游!”求安大怒,弓下身,双手前伸,就要纵身一跳!说时迟,那时快,童蛮奋不顾身地往下一跳,把他死死抱住!众人大吃一惊。子唯喝道:“求安,如果王母有令,这条河不能洗澡,那就要遵守!好歹我们是客人!”童蛮松开手,求安气呼呼地站起来,抹着两张脸上的泥土。

“不是不让洗澡,而是这条河会吃人。”童蛮气喘吁吁地说。大家都吓了一跳。

“小虫哥,我们先到岸上去,我做个实验给你看。”童蛮温和地说。

“这么说,你救了我?”求安冷笑着,蹬蹬蹬走上岸。“长臂哥哥,帮个忙。”童蛮有气无力地说。吉勇大星伸出长臂,把童蛮拉上来。

昆仑王母(7)

“你们看好了。”童蛮从地上扯下一片花草,揉成碎末,扔到水里。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碎花碎草像石头一样,倏地沉下去了,眨眼无影无踪,速度之快,有如电光石火。童蛮又扯下一根头发,叫大星放到水里。同样的一幕出现了:那头发也砰的一声沉到水底去了。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这条河叫弱水,是世界上最脆弱的水,脆弱得浮不起任何东西。”童蛮望着昆仑山幽幽道,“所以这里没有船,也没有一只鸟,因为它们捉不到鱼,只有那些在淤泥打滚的鱼虾才能在这条河里生存。”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听得心惊肉跳。

“弱水是从昆仑山顶上的唯我雪山流下来的,在流过底下大火的时候变成了暗流。它把昆仑山绕了一圈后才流向西南,五百里外才变成正常的河流。它保护了昆仑山,也使它与世隔绝。我不知道是该赞美,还是该诅咒它?”

童蛮说到这里,声音颤抖,凄泪盈眶。

“弱水有多深?除了昆仑山上的人,谁也不知道。——小虫哥,”童蛮转向求安,“你刚才要是跳下去了,一眨眼就沉下去了,根本就无力挣扎。大星哥哥的长臂也捞不了你。”

“谢谢你救了我,真是好妹妹。”求安嘟嘟囔囔地说。一张红脸一张白脸,依然心有余悸。

“王母太厉害了!”平浪叹道,“只有到昆仑山,才知道她的传说真是太苍白了。”

“是上帝创造了昆仑山,创造了昆仑山上的种族!”童蛮突然换了一副骄傲的口吻,张开双臂大声说道,“是上帝让昆仑山下燃烧,又创造了弱水来保护它,是上帝创造了这神奇的一切!啊,我为它自豪!”

“你又不是昆仑山上的人,干吗为它唱赞歌?”子莲没好气地说,“看看,它占了多少地!弱水滚出五百里才神经正常,占了多少老百姓的地!简直是一座害死人的变态山!”

“你,你敢骂我——”童蛮气势汹汹地瞪着子莲,不料突然又噎住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子唯道,“童蛮,依你这么说,我们上不了昆仑山了?”

“只有王母的青鸟把我们接上去才行。”童蛮胸有成竹地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到那边去喊青鸟下来。”

云霄中的王母听得见人间的呼喊吗?众人都惊疑不止。

童蛮撒腿就跑,没跑几步,突然停住了,回转身,定定地望着子唯。

“子唯哥,”她眼里忽然噙着泪,声音异样地温柔,颤抖,“记住我的话,只有王母才能制服波波颜。到了昆仑山以后,无论王母怎样对你,你都不能惹恼她。”那口气像是立遗嘱。

说完,她滴溜溜一转身,像春天的小鹿撒欢般地跑向远方。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小妮子的兽性大有压倒人性之势。

童蛮沿着河岸跑得很远,很远,至少大星的长臂够不着她。伙伴们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看她怎样把王母的青鸟喊下来。她站住了,站得远远的,面对昆仑山,昂起头来,双臂举天,然后,她开始了——虎啸!她的长发高高地飞了起来,似乎要把她提上天去。

她虎啸着,虎啸着,声音尖锐,凄厉,悲伤,令人毛骨悚然。

似乎为了增强虎啸的威力,童蛮开始上蹿下跳。她跳着,叫着,叫着,跳着,突然一脚踩空,跌了下去,骨碌碌地滚向弱水!

“子唯哥——”童蛮发出了凄厉的叫喊。

“童蛮!童蛮!”子唯狂喊着。大伙都狂喊着,发疯地跑去。吉勇大星边跑边甩出长臂,但没够着。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童蛮跌进了水里,溅起一蓬巨大的浪花……待众人扑到水边,童蛮已经消失了,彻底地消失了。

“童蛮!童蛮!”子唯狂喊不止,悲泪直淌。吉勇大星长臂投水,拼命地抓呀,捞呀,但一无所获,一无所获。弱水又死寂如初。

子唯跌坐在泥滩上,抱着头失声痛哭。人人都泪流不止。没想到快到昆仑山了,却死了一个同伴。虽然大家不是很喜欢童蛮,但一想到她在战场上嘶声叫喊、忘我拼杀的情景,想起一路上大家一起出生入死,互相照顾,生死相依,就是铁石人也心碎。微俊微美也坐在门口相拥而泣,他们虽然害怕童蛮的獠牙,但更伤心战友的永远离去。

“主人,我感到有点奇怪呀,童蛮好像预感到她会死的。”求安咕咕哝哝地说,“刚才她跑开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像是在告别。”

“你说她自杀?”子唯大发雷霆,“她凭什么自杀?胡说八道!你难道不知道她的性格?她总是东一句西一句、有一下没一下的,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求安不吭声了。

过了很久,子唯才平息下来,带着大家向童蛮落水的地方默默哀悼。然后,他们爬上岸,一筹莫展。童蛮没了,现在该怎么办?怎样去昆仑山?王母的青鸟有没有听到童蛮的呼叫声?没有童蛮,它们会把陌生人接上昆仑山吗?大家这才明白童蛮对他们的重要性,失去童蛮就像失去一条臂膀,一件得心应手的兵器。没有童蛮,还真不习惯哪。想起一路上童蛮施展出的种种本事,看着她生前的坐骑在岸上安详地吃草,众人又落下泪来。子莲在心中默默地呼喊道:“上帝啊上帝,快让童蛮复活吧,让她像贝壳一样飘起来。我再也不骂她半兽女了,我会把她当亲姐妹的!不就是长着虎齿豹尾吗?有什么稀罕!”

昆仑王母(8)

像童蛮这样的怪异女孩,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发现她的可爱和珍贵。

在河边悲哀、徘徊、巴望了半个小时后,忽听得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只见昆仑山那边,从云雾缭绕的苍穹深处突然飞出一匹白马来,身后跟着一群大鸟。白马和大鸟向他们流星般地飞来。近了,近了,是一匹长着人头的白马和七只青色的大鸟。那马人扇着巨大的翅膀,威风凛凛,大概就是童蛮所说的大总管英招叔叔吧。七只青鸟大得如同载着他们飞越东海的獾脸巨雕,不时发出高亢的鸣声。

众人雀跃欢呼。很快,马人和七只青鸟飞临眼前。那马人是个圆圆胖胖的几乎没有皱纹的看不出年龄的老人,一蓬花白的长发披在脑后,和颈上的马鬃混在一起。马人高声喊道:“来者可是中央大陆的南华王?”声音洪亮有力。

“正是南华王。请问你们是王母派来的吗?”子唯拱手答道。心下却暗暗吃惊:“奇怪,王母怎么知道是我?”

“王母派我来接你们。”那马人一边说,一边和七只青鸟徐徐降落在河岸上。八匹马惊讶地望了一眼,低头继续吃草。

子唯急忙走上去,向马人施礼道:“请问您是不是王母的大总管英招先生?”

“哈哈哈,没想到远方的国王也认识我。”英招得意地大笑。大总管露出的是人牙,牙齿洁白完好,完全不像是老头。

“五个大陆都在流传王母的故事,英招先生自然也是众口相传了。”子唯道。

英招忍不住又大笑起来,摇头晃脑加摆尾,很是享受这样的奉承。

“我怎能和王母相提并论呢?”英招故做惶恐道,“各位客人还是坐上青鸟跟我上昆仑山吧。”

大家走向青鸟,不多不少,一人一只。奇怪,王母好像知道来了多少客人似的,难道她站在山巅也能把下面的蚂蚁看得一清二楚?

青鸟体形似鹤,通体青色,长着青色的尖嘴。不知怎的,子唯一下子想到了毕方鸟。毕方鸟的羽毛大部分也是青色,但毕方鸟是独脚,是天生邪恶的纵火狂。眼前的青鸟温和善良,色泽晶莹温润,体态幽雅高洁,不愧是来自云霄之山的种族,令人一见忘俗。

“哥,我们的马怎么办?”子莲指着正在吃草的八匹马问。

“我会派人来看管的。”英招说罢,腾空而起。

于是大家骑上青鸟,跟着英招,向昆仑山飞去。巨大的天柱或烟囱向他们逼来。他们看到了茫茫大火,看到了天柱上数不清的山脊、峡谷、飞瀑、溪流和奇峰怪石,仿佛一幅巨大的立体雕刻画。这幅画似乎在被一只无形之手铺展着,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仿佛在魔鬼般地生长,飞速地拓展它的宽度和高度,令人窒息。向上,向上,大火和弱水渐渐沉陷;向上,向上,猎猎风声滚滚而来;向上,向上,钻进那金光闪烁的云雾深处;向上,向上,不见天日,五指莫辨,越来越冷;向上,向上,四周响起了鸟兽的欢叫声,像在迎迓他们的到来……

忽然云开雾散,红日高照,青鸟徐徐降落,众人齐声欢呼,昆仑山顶到了,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出乎他们的意料,昆仑山顶并不是一片平地,而是无数山峦起伏的山区,可谓山上有山。虽是山顶,却无边无际。山上到处耸立着圆柱形的白色建筑物,幽闲淡雅,看样子像是住宅。山上山下出没着人影,这里那里飞翔着青鸟。

英招带着七只青鸟降落在一栋圆柱形建筑物前,八个小伙子和八个年轻女子迎了出来。小伙们都是小厮打扮,一律戴着小黑帽;女孩们一看就是丫头,却个个挂着镣铐大的耳环,浑身珠佩叮当,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

“王母身体欠安,现在不方便接待你们。你们先在宾馆住下,到瑶池洗个澡,我再陪你们转一转。”英招乐呵呵地说。

大家便随英招向圆柱形建筑物走去。这座宾馆全用洁白的大理石铺砌而成,大概有安京的城楼那么高,上面开着许多小圆窗。令人惊奇的是,一溜外墙竟是那么圆,圆得是那么柔和,没想到“烟囱”顶上还住着不少能工巧匠。大门上方挂着一个白底金字招牌,上书“昆仑宾馆”四个大字。众人仔细一看,那招牌竟是一块纯正的名贵白玉,四个字都是用黄金镶嵌的。

一进宾馆,众人更是瞠目结舌。只见高墙上四周镶嵌着凤鸟形支架,每个支架上都放着一颗茶壶那么大的珍珠,珍珠发出眩目的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求安嚷道:“哇,五十二颗珍珠!”他数得倒真快。整个宾馆分为上下两层,楼下是大厅,楼上开着许多房间,珍珠就挂在门边。金色的走廊沿着高墙几乎飞了一圈。

“你们带了换洗衣服吗?”英招边上楼边问。

“带了。”大家说。

丫鬟小厮们把所有的门都打开了,大家随便走进一个房间,顿时尖叫起来。床竟是用黄金做的,梳妆台是用白玉做的,茶几是一块精巧的紫水晶,茶壶是翡翠做的,茶杯是玛瑙做的,哎呀,地板竟镶嵌着水灵灵的蓝宝石,照得大家脸都变形了。

昆仑王母(9)

“这个房间可以买下一个小国。”平浪颤声道。

微俊微美看呆了,忙叫大星把他们放下来。大星取下房子,放在地板上,两个小家伙太激动了,径直翻过栏杆,从二楼跳到地板上,刹那间不知所措,只顾滴溜溜地转着身子,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带大家进来的那个小丫鬟抿着嘴乐了。此时英招和其他仆人在走廊上等候着。

“昆仑山原来是一座珍宝山,”求安忿忿不平地说,“怎么传说里没提到这一点?”

“传出去了那还得了!”离忧道,“不知有多少人驾着怪鸟来抢,萧浪和哥龙修肯定是第一个!”说得大家都笑了。

“幸好被子是棉花和布做的。”英舟摸着金床上的被子说。大家都笑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有没有放木头床的房间。”子唯苦笑着说。

大家走出来,这才发现走廊是镀了金的。

“怎么,不喜欢?”英招疑惑地问。

“床太硬了,光芒太多了,色彩太绚烂了,恐怕睡不着。”子唯笑道。

“噢,很抱歉,”英招道,“昆仑山只有这样的房间,连下人住的也一模一样,你们只有将就了。”

众人目瞪口呆,想不到昆仑山的奴仆也睡黄金屋,下辈子投胎恐怕要换一个大陆了。

大家不太相信,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果然如此,个个都是金床玉地。没办法,大家只好一人选了一个房间。微俊微美也选了一个房间,这下夫妻俩自由了。

“呀——”忽听得子莲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叫。众人大惊,急忙跑进子莲的房间,只见子莲指着专门服侍她的侍女,呀呀地尖叫着。那侍女靠着白玉梳妆台,惊慌失措,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子莲,大喊大叫干什么?”子唯喝道。

“她,她的牙齿……”子莲尖叫道。

“我的牙齿怎么啦?”那侍女张口说道。

子唯大吃一惊:那侍女竟长着一口凶暴的獠牙!心中灵光一闪,急急问道:“丫头,你认识童蛮吗?”

“什么童蛮?不认识。”那侍女疑惑道,看样子没在撒谎。

“子莲,别大惊小怪了。”子唯转头对侍女道,“不好意思,她眼睛看花了。我们有个朋友,也长着和你一样的牙齿,但她死了。”

“对不起。”子莲向侍女说。侍女难为情地笑了,看上去好像童蛮在害羞。

子唯叹息一声,带着大家出去了。这时楼下大厅响起了大总管的叫喊声:“白姬,快带客人到瑶池洗浴。”

“来了来了。”子莲房里的那个丫头连忙跑到走廊上向大厅弯腰。

“南华王陛下,九方太子殿下,各位客人,请带上换洗衣服跟我来。”白姬大声喊道。

一路风尘仆仆,大家都想洗个澡清爽一下,便带上衣服,坐着青鸟,跟着白姬向瑶池飞去。余下的七个侍女也骑上青鸟,各自端着一个玉盘跟在客人身后,玉盘上放着一块龙飞凤舞的毛巾和一杯幽香扑鼻的浓酽的蓝色液体。她们说,那杯液体叫舒神波,是洗身子用的,不但能迅速清除污垢,还能滋养皮肤。求安听了,更加感叹昆仑山与老家平逢山差若天渊。

青鸟载着大家在空中飞行,但见脚下翠山滚滚,白瀑飞舞,蓝溪婀娜,鸟声呢喃,百花招展,幽香连连。还没用舒神波,大家都飘飘然了。峭壁上不时追出一群白尾黑猴,引来小人夫妇一串惊叫。

子唯眺望四方,只见北方天际白雪皑皑,一座雪山巍然耸峙,不觉心念一动:“难道那就是唯我雪山——吞噬童蛮的恐怖弱水的发源地?”

不多时,大家降落在瑶池边。那瑶池是一个群山环抱的幽静的湖泊。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湖水并非碧绿亦非湛蓝,而是呈乳白色,冒着微微的蒸汽;微风吹来,白波荡漾,活像一池牛奶烧开了。

“瑶池怎么会这样?”平浪目瞪口呆,“传说中的瑶池碧波荡漾,晶莹澄澈,怎么会是这种颜色?”

“那是缺乏想象力的猜测。”白姬咯咯娇笑,“昆仑山外有几个人见过瑶池呢?这才是瑶池的真面目。瑶池的水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温泉,不冷不热,终年保持同一温度,至于为什么像牛奶,老实说,连我家主人王母也不知道。用瑶池的水洗澡,不需要任何东西,它天生就能洁净、滋润肌肤;因为你们是贵宾,所以才给你们准备了舒神波。”

“这水能喝吗?”小人夫妻迫不及待地尖叫。

昆仑王母(10)

“我们曾经尝过,没有任何味道,后来就再也不喝了,因为我们都把她当洗澡水。”白姬笑嘻嘻地说,白森森的獠牙一闪一闪的。

“王母也在这儿洗澡吗?”吉勇大星好奇地问。

“当然,这是昆仑山所有女性的专用浴池,男人和鸟兽虫蛇之类的动物是不许踏进瑶池一步的。”

“可为什么叫我们这些爷们来洗呢?”求安大嚷。他好不容易才插上嘴。

“因为你们是昆仑山有史以来最尊贵的客人,以后不会再有了。”

大家又惊异又感动。子唯顿时浑身轻松:“王母这样高看我,看来请她出兵打波波颜不成问题。”

“天天有人洗澡,这牛奶水,干,干净么?”平浪颇不好意思地问。

“放心吧,太子殿下。”白姬咯咯笑道,“瑶池不是死水一潭,而是天生的活水,下面有暗道和山肚子相通。”

“还罗嗦什么,下去洗呀!”求安边嚷边冲向瑶池。

“慢着!”白姬呵斥一声。众人吃了一惊。求安怒气冲冲地转过头。

“别忘了你们是昆仑山历史上最尊贵的客人呀,”白姬笑盈盈地说道,“所以王母特许你们用宝莲座洗澡。”

“宝莲座?”众人无比惊奇。

白姬却看着子莲说:“公主,可否先让他们洗,然后我们八个侍女再陪公主一起洗?”

“好啊!”子莲开心极了。

“我呢,我们怎么办?”微美叫着说。

“哈哈哈,”白姬几乎笑弯了腰,“你们两个娃娃和他们一起洗,我给你们一个宝莲座。”

“娃娃?我们是大人,都结婚了!”微俊微美怒气冲冲地说。但白姬不屑一顾,夫妻俩无可奈何,不过一想到要洗牛奶鸳鸯浴,马上转怒为喜。

“宝莲座在哪儿?什么样式?洗起来舒不舒服?”求安一叠连声地嚷。

白姬没理他,带着侍女们走到湖边,一齐拍手叫道:“七朵莲花乖乖,七朵莲花升起来。七朵莲花乖乖,七朵莲花升起来……”一口气叫了七遍。

忽听得轰隆隆一阵巨响,大家都吓了一跳。只见瑶池洪波喧涌,七朵巨大的“花骨朵”冉冉升出水面。七朵花七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围成一个大圈,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看上去像是玉石雕成的。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不知瑶池底下埋了什么机关。

“小丫头,你叫我们坐在花里洗澡?”一直没吭声的英舟愤怒地责问。要大老爷们坐在花朵里洗澡,简直是侮辱!

“用不用宝莲座是你们的事,但我们奴婢总得要听王母的吩咐呀。”白姬苦笑着说。

“是呀是呀,”子莲拽住英舟的胳膊说,“你可以像放牛娃直接跳进水里洗呀,就像小时候在苍梧湖扑腾扑腾那样。”大家都笑了。英舟也忍俊不禁。

“来,你们叫一声‘开’,这些花就开了。”白姬说。

子莲、求安、离忧、吉勇大星、微俊微美都大呼小叫地喊起“开”来,随着喊声,七朵玉石莲花噼啪噼啪地绽放开来。求安突然恶作剧地大吼一声“关”,那些花立时又闭合了。大家哈哈大笑,又猛喊“开开开”。白姬说,还可以升降、漂流。于是大家又疯狂地喊起“升升升、降降降、走走走”来。七朵莲花翕张着大嘴,上蹿下跳,奔来跑去,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侍女们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戏弄王母的七色宝莲座,一个个张着獠牙,惊得瞠目结舌,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齐声高叫:“请南华王陛下和九方太子殿下洗澡——”

喊完,侍女们拉着子莲,爬上岸,钻进树林藏起来了。子唯等人便脱光衣服,下水洗澡。吉勇大星刚把微俊微美连同两片树叶放进红色莲花,夫妻俩就大喊一声“关”。莲花闭合了。众人挤眉弄眼,哈哈大笑。忽然,红莲花向空中冉冉飘去,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吉勇大星笑道:“别管他们,让他们幸福去吧。”

牛奶温泉果然神奇,往里面一泡,浑身舒泰,疲劳顿消,真是妙不可言。大家叫子唯选宝莲座,子唯选了蓝色的。吉勇大星便和求安抢起绿色的来;求安哪抢得过,大星长臂一伸,那绿色莲花就呼的一声被卷走了。求安只好占了一个紫色的。平浪要了青色,离忧要了黄色,剩下那个黄里带红的就归英舟了。英舟不屑一顾,自顾自地游泳,擦身。一时各色莲花开开合合,上上下下,漂漂走走,撞来撞去,煞是热闹。求安像乘船那样,把两个脑袋搁在花瓣中间,吆喝着飘来飘去。每个莲花都是一个小浴池,用声音可以控制它的“开放度”,里面很大,可站可坐可躺,洗起来别有滋味。在大家的推搡下,英舟到底没能抑制住好奇心,半推半就地钻进了橙色莲花,惶惶恐恐地玩将起来。“哎呀,小人爬山去了。”求安忽然尖叫起来。众人打开莲花一看,只见那朵红色莲花正在高山顶上悠悠哉哉地飘浮呢。“还是小两口会玩。”大星说。大家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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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子唯的催促下,大家不再戏耍了,用舒神波抹起身子来,很快洗完了,穿上衣服,爬上岸,大叫子莲。子莲和侍女们嘻嘻哈哈地跑出来了。男人们便远远地躲到山背后。转眼间,瑶池里便传来了子莲和侍女们快活的尖叫声。子唯不觉叹息:“要是童蛮还在,今天不知有多开心。”

不久,子莲也洗完了。大家走到湖边。子莲向哥哥大叫:“好玩好玩,从来没这样洗过澡。”白姬数着水上的莲花,大吃一惊:“怎么少了一朵?”众人这才醒悟,忙抬头望天,只见微俊微美的红莲花还在高山顶上飘呢。大家便挥着手狂喊起来。红莲花慢慢降落到水上,绽开了一半。微俊探头叫嚷:“我们没穿衣服,你们都转身去。”众人都转身大笑。俩小人穿好衣服,大家转过身来。白姬率侍女们朝水上拍手叫喊:“七朵莲花乖乖,七朵莲花藏起来。”连喊七遍,七朵莲花都沉进水底不见了。微俊微美钻进小房子,大星把小房子挂在脖子上。众人骑上青鸟,回到昆仑宾馆。

大厅里早摆了满满一桌山珍海味,鸡鸭鱼虾瓜果蔬菜样样齐全。令人惊奇的是水果,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西瓜葡萄苹果草莓之类。英招说,昆仑山没有四季,但昆仑山天天有四季。见识过瑶池的奇幻之后,众人懒得赞叹,只顾美餐一顿。

吃完饭,天色尚早,英招便带大家参观游览。这次没有骑青鸟,大家跟着马人信步闲逛,上山冈,穿密林,下溪涧。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圆柱屋星罗棋布,孩子们尽情地玩耍,大人们骑着青鸟起起落落,忙忙碌碌,奇怪的是,大人小孩都长着白姬似的獠牙。看来,昆仑山的主要居民就是獠牙人了。天空和树林里出没着凤凰、鸾鸟、离鸟、诵鸟、视肉鸟、六头树鸟等珍禽,溪涧和深潭里腾越着一条条四足蛟龙。虎、豹、熊、蝮蛇、蟒蛇、长尾猴也不时来个照面,但他们都不攻击人,看上去很温和。令人惊呼不绝的是那些奇异的树种。稻子树结满了金色的稻穗,獠牙人三三两两地爬上树摘稻子,装在箩筐里运走;刚摘下,稻子又长出来了。有琅树,长着叫琅拿烙瘢挥恤浯涫鳎μ跎瞎易乓荤哥隔浯洌挥斜κ鳎崧撕毂κ瘫κ侗κ诒κ挥邪子袷鳎衣频陌子瘢挥谢平鹗鳎衣私鹌还鹄钭咏痖僮咏痂肿拥雀髦纸鹚挥猩汉魇鳎易乓淮焐汉鳎挥兄槭鳎需鳎戌鳎醒鳎斜淌鳌皇魇鳎淮源裕黄冀崧嬲湟毂Αb惭廊怂姹阏。徽统ぁV谌祟拷嵘啵肷聿叮负踔舷ⅲ侵沼谂辶朔考淅锬切┗平鹬楸Φ睦蠢植坏美ヂ厣降呐ヒ沧』平鹞荩媸侨≈痪。弥唤哐剑?

“大总管,可不可以把这些黄金珠宝的树种子送一点给我们带回去呀?嘿嘿。”求安急咻咻地走上一棵黄金树,摸着大金柚子,垂涎三尺地说。

“不可能,昆仑山的一草一木严禁外流!”英招严厉地说,“离开昆仑山,它们根本养不活!”

“为什么?为什么昆仑山这么富有?连树都结黄金!”平浪很不甘心地问,“这座山到底有什么特别?”

“昆仑山的与众不同是上帝创造的。”大总管温和地回答,“你没看见山脚的大火吗?那些火与生俱来,一年四季燃烧不止,再大的暴雨也扑不灭。昆仑山的五脏六腑就在大火中日夜锻造,所以它身上的树才会吐出黄金珠宝。”

众人虽觉荒诞无稽,但都连连点头,似乎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出合理的解释了。

“昆仑山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都属王母所有。”英招纵身跳到涧水淙淙的砾石上。西边山头上,半个夕阳照着他崇敬、庄严和幸福的脸。“这里是天空底下最幸福的乐园!”他昂头嘶叫着,拍着翅膀,胡须微微颤抖。

“可是昆仑山太高了,又有弱水保护,结果与世隔绝,为什么不把这里的幸福分一点给其他地方呢?”子唯说。

“幸亏有弱水保护,否则昆仑山也变成一座普通山了。”英招意味深长地说。

话音刚落,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怒吼,英招扑通一声,四蹄伏在溪涧里。又是一声怒吼,像一道闪电,众人浑身一颤。“大总管,是老虎在叫吗?吓死人了!”子莲惊恐道。只见老马人半个身子卧在水里,闭着眼一声不吭,满脸虔敬和畏惧。众人十分惊奇,但已无暇多想,因为怒吼声绵绵不绝,借助群山回应,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无数霹雳轰炸在他们头上。与此同时,从未见过的狂风也随那怒吼奔腾而来。眨眼间地动山摇,林木呜咽,鸟兽蜷伏。众人被吹得衣袂狂飘,歪歪倒倒。微俊微美一溜烟地跑进屋,闩死门,不过他们的房子在大星的胸膛上狂荡秋千。突然,子莲一个趔趄,摔下了溪涧,英舟急忙俯身去拉她,不料也一起跌了下去。吉勇大星一甩左臂,抱住一棵树,稳住身形,甩出右臂,把子莲英舟拉上来。怒吼摧魂,狂风折腰。“霹雳”越来越密集,狂风越来越凶狂。平浪早跌到地上,抱住一块大石头缩成一团。离忧、求安拼死撑住子唯,三个人拉在一起也只是情况稍好。子唯大叫:“到,到,树林,树林去!”关键时刻,长臂人再显身手。吉勇大星抱着远处的一棵树,把自己硬生生地拉进树林,然后一手抱树,一手把大家艰难地扯进树林。树林也像怒海一样在咆哮,每棵树都在剧烈地颤抖。众人死死地抱住树干,方才感觉好些。不远处,一头老虎趴在地上,前肢死死抱住一棵大树,口中呜呜不止。另一条巨蟒则死死缠住树干,左右颠簸。至于被吹落到地上的鸟,比比皆是。众人无不骇然。子唯用力一望,只见大总管卧在喧腾的涧水上,前肢死死抱住一块大石头,一根马尾巴被狂风高高地卷起,笔直得像一把剑,煞是可怜。

“这,这是,什,什么,风,风呀?”子莲战战兢兢、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谁也解释不了,静谧的暮空怎么会突然狂风大作的。

突然,怒吼声戛然而止,狂风也渐渐消失。老虎起身威严四顾,巨蟒睁开了眼睛,蜷缩在地上的鸟儿抖开翅膀,尖叫着四面飞去。大伙放开树干,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子莲、英舟因为掉进了山涧,身上一片泥水。

“太阳下山了,”只听得溪涧上传来马人的喊声,“南华王陛下,你们出来吧。”

大家走出树林,走到溪涧边。英招湿漉漉地爬上岸,神情并不狼狈。

“各位受惊了,”大总管呵呵大笑,“也怪我待客不周,没给客人提前打招呼。”

“到底怎么回事?”子唯问。

昆仑王母(12)

“我家主人、昆仑山至高无上的女王——王母,”英招恭恭敬敬地说,“在每天日升日落之时,都要对着太阳呼喊,告诉昆仑山的千万生灵:太阳升起来了,太阳落下去了。在她呼喊的时候,会有狂风产生。”

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王母是靠神奇的嚎叫来统治昆仑山的,抬头一望,果然太阳沉下去了,西天一片绮丽的云霞。子唯暗暗欢喜:“想不到王母如此神威,要是她能出山抗击波波颜,只要在马背上不停地怒吼,闪幻军不就匍匐于地束手就擒了吗?”

“这不是公鸡报晓、归牛报暮吗?”求安忍不住叫嚷起来。

“大胆双头,”英招拍翅厉喝,“竟敢对伟大王母下贱比喻!”

求安吓了一跳,生怕大总管告状,王母那张泼妇大嘴对着他一个人吼叫,于是赶紧点头哈腰,诚恳认错。子唯也训斥求安,请英招原谅。英招声色俱厉地又吓唬了一阵,方才呵呵大笑起来:“天快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说罢,展翅飞上天空,吹出一串尖锐的马嘶声。须臾,七只青鸟出现了,降落在溪涧边。大家坐上青鸟,跟着英招回到昆仑宾馆。

“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王母?”吃晚饭时,子唯对英招说,“我有急事在身。”

“什么时候?王母想见的时候。”马人嚼着一块牛排满不在乎地说。

次日黎明,大家正在睡梦中,一声可怕的怒吼蓦地把大家“炸”醒了。怒吼声隆隆不绝,狂风大作,抽得白玉窗砰砰直响,房间似乎在摇晃。子唯缩在被窝里笑道:“太阳升起来了,王母在叫鸟鸟兽兽起床了。”那些幸福的草草木木人人鸟鸟虫虫兽兽每天都要遭受两次怒吼和狂风的恐吓折磨,真够可怜的。不知王母在阴天雨天是否也这样吼叫?想到这里,子唯忽然产生一丝疑惑:“奇怪,英招说王母身体欠安,难道一个生病的女人也有精力去天崩地裂地怒吼?”

可怕的怒吼和狂风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昆仑山才平静下来。大家纷纷起床。英招不在。刚吃完早餐,英招忽然从天而降:“南华王陛下,王母要见你。”

子唯大喜。英招又严肃道:“除了南华王可带灭邪剑外,其他人一律禁止带兵器!”

众人连声答应,当下骑上青鸟,跟着英招,往王母宫殿飞去。

王母宫殿在昆仑山最高峰——鲲鹏峰,山峰四周有一圈玉石栏杆环绕。当子唯他们降落在山顶上时,一群盛装的青年男女敲锣打鼓,晃着獠牙,载歌载舞。他们高唱着:“太阳出东方,昆仑喜洋洋。万千岁月去,南华贵客来。灯笼藏厢房,唢呐已冲天。草木吐异彩,鸟兽舞狂欢。昆仑光耀耀,最亮是今朝……”

子唯又惊又喜,没想到王母如此隆重地迎接他,看这架势,请她出山打波波颜定能马到成功。

子唯一行跟着英招,穿过一座刻有“昆仑王母宫”五个金字的翡翠牌楼,踩着逐级上升的汉白玉石阶,向建在最高处的王母宫殿走去。两边是草地,草地过去是一溜矮小的圆柱房,大概是住仆人和卫兵的吧。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地上,一队队獠牙族男女和一排排珍禽异兽载歌载舞。见过东海鸟国的歌舞后,大家并不怎么稀奇,不过一队人首虎身的怪兽却让大家多看了两眼。这群怪兽戴着黑礼帽,摇着九条金灿灿的尾巴,踏着虎爪,神情严肃地高唱迎宾歌,颇为滑稽。子唯忽然想起童蛮说过,人首虎身的陆吾叔叔是王母的卫队长,大概这些虎人兵就是陆吾的手下吧,没想到也加入了歌舞队。

王母的宫殿也是圆柱形,但比昆仑宾馆壮观多了,至少有四五层高,白玉墙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各色珠宝,在阳光照射下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奇光异彩。上百扇莲花形小窗也是华光闪闪。走向这样一座宫殿,难免会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种腾云驾雾飘向天堂的感觉,一种现实和梦幻神秘交融的感觉。宫殿的两侧(肯定还有背后)是一片奇光闪闪的树林,不用说,那些树结的果子都是华珠美玉。

正门高大,面朝东方,像戴帽子似的伸出一截翡翠屋檐,门楣上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刻着“开明门”三个金字。朱红的大门口,威风凛凛地站着一头怪兽,是一头奇异的大老虎,颈上顶着九个人头,中间那颗最大,其他也大小不等。九个人头不但相貌、发型各异,就连神情也不同:有凶有柔,有喜有悲,中间那颗主头怒目圆睁,最为凶悍;但是每张脸都很年轻。看到子唯一行,九个人头十八只眼珠都瞪圆了。

“开明,快去禀报主人,南华王来了。”英招冲着看门的怪兽说。

九个人头齐声欢叫,——露出的是人牙——开明摇着尾巴跑进了宫殿。

“这家伙是为王母看正门的,”英招低声介绍说,“因为这道门正对东方,每天迎接旭日东升,所以叫‘开明门’;因为这家伙日日夜夜守卫开明门,所以王母叫他开明;其实这厮真名叫九心斗,因为他有九个头,每个头都各怀心思,所以叫——”

话犹未了,开明旋风般地冲了出来,九个头争先恐后地嚷:“王母有请南华王!”

“接——旨——”英招歌唱般地喊道,领着南华王一行,恭恭敬敬地走进了开明门。

一进王母宫殿,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从大厅到天顶,挂满了五光十色的大珍珠,所有的珍珠都放在凤头虎身架上,地板和墙壁上还嵌满了各色宝石,整个宫殿华光灿烂,令人眼花缭乱,心驰神摇,仿佛置身星空。大厅正中的白玉宝座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珠玉闪闪的美貌妇人,穿一件白底绣花鸟袄子,一条黑底绣龙虎裙子,脖子上挂着五六串各色项链,手腕上套着两三副玉镯,每根手指,连同每根又尖又长的指甲,都戴满了精美的戒指。至于缀满衣服裙子的各色珠宝,就更是星星“点灯”了。毫无疑问,光这一身打扮,就足以买下中央大陆一个小国。妇人的脚下卧着一头戴黑色礼帽的人首虎身怪兽。怪兽有九条尾巴,看那张脸是一个中年汉子,下巴上留着短髭,虽模样剽悍,却极为恭顺,那妇人的两只穿红色凤头绣花鞋的脚就踏在他的虎背上。妇人两边站着一些丫鬟小厮。

“童蛮?!”子唯一见那妇人,禁不住脱口惊叫。不但是他,子莲、求安也惊叫起来。但叫声一出口,子唯就意识到自己喊错了:那不是童蛮,只是和童蛮长得极其相似而已!

昆仑王母(13)

“主人,南华王到了。”英招恭恭敬敬地说,然后退到一边。

“哈哈哈——”那妇人扫视着客人,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活像一头母兽在嚎叫。纷纭繁乱的珠宝之光照在她脸上,交织出一片光怪陆离,使她更加神秘,更加可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腰间别着剑的一定是南华王。”王母说话了,声音阴森、粗砺,带着一点猫爪般的尖锐,听上去不像是身体欠安之人。

“中央大陆南华王子唯向王母致以崇高的敬意。”子唯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随从们都跟着弯腰,微俊微美也站在二楼走廊上向王母拉手鞠躬。

“果然是个美男子,果然温文尔雅。”王母盯着子唯赞不绝口,“想不到昆仑山外还有这样好的年轻人,真像一棵琅鳌2淮恚淮恚液苈狻!?

子唯尴尬起来,当即拱手道:“尊敬的王母陛下,不知您是否知道波波颜闪幻军已攻进西方大陆?南华王专程前来,就是为了请求王母陛下出兵援助,拯救五个大陆……”

“果然开口就是这句话。”王母大笑着打断子唯,“你就是为了打仗的事才上昆仑山的?”

“是为了正义!”子唯严肃地回答。

“可否让我看看你的灭邪剑?”不等子唯回答,王母就大咧咧地吩咐道,“陆吾,去把剑拿来。”说完把脚搁到地上。

“遵命,主人。”那头中年人首虎身怪兽立刻站起身来。他不是像老虎那样站起来,而是像人那样直立起来,用后肢行走,拖着扫帚似的九条尾巴,摇摇摆摆地走到子唯面前,伸出右爪子,一脸冷峻。

这就是那个被童蛮津津乐道的王母的卫队长吗?大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子唯解下剑,递到陆吾的爪子里。陆吾拿着剑,拖着孔雀开屏似的尾巴,转身走向白玉宝座,双爪把剑敬呈给王母。王母接过剑。陆吾像哈巴狗一样又躺下了,王母那两只穿凤头绣花鞋的脚又踏在了卫队长的虎背上。

咣的一声,王母抽出了灭邪剑,一道眩目的蓝光腾空而起。王母呆住了,英招呆住了,丫鬟小厮们都呆住了,卫队长歪着头也呆住了。

“这把剑的光芒比昆仑山所有的蓝宝石加在一起还要亮。”王母喃喃着说。

“灭邪剑之所以光辉夺目,不但因为它捍卫正义,更因为它浸透了鲜血。”子唯平静地说。

王母仔仔细细地审视着灭邪剑,低低地赞美着,叹息着,良久才插剑入鞘。“修树,”她唤道。一个男仆应声而出。“把剑还给南华王。”王母的声音透出一股淡淡的悲凉。那男仆躬身接过剑,走到子唯面前,呈还给子唯。子唯接过剑,交给离忧,上前两步,向王母躬身道:“尊敬的王母陛下,眼下大地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波波颜已经占领了四个大陆,正在攻打西方大陆。倘若西方大陆也灭亡,昆仑山这个人间天堂,纵有弱水和烈火保护,恐也免不了横遭蹂躏。晚辈代表五个大陆的苦难生灵,请求王母陛下——”

“我对昆仑山以外的事情不感兴趣。”王母叮叮当当地摆了摆手,懒洋洋地掐断了子唯的话。

“要是闪幻军攻打昆仑山——”子唯急忙说。

“谅他们也不敢!”王母很不耐烦地打断子唯的话,伸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子唯,一字一板地说,“我现在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我该把我唯一的女儿嫁给谁!”

然后,她把脚搁到地板上,站起身来。卫队长立刻爬起来,退到一边,这次倒是四脚走路。王母在宝座前来回踱步,边踱边说:“南华王,我可以帮你,不过有一个条件——”

王母蓦地转过身来,逼视着子唯,恶狠狠地说道:“你必须娶我的女儿,做我的女婿!”

“啊?!”子唯大惊失色。人人目瞪口呆。

看着王母那披头散发、似曾相识的面容,子唯突然浑身一震:“童蛮?你女儿叫童蛮,是吗?”

“你见过我女儿吗?”王母大笑起来,“她私自离家出走,已经快两年了。我女儿叫静珠,童蛮可能是她的化名。你见过我女儿吗?她在哪儿?”

萦绕在大家心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童蛮原来是王母的女儿!怪不得一路上要骆驼有骆驼,要马匹有马匹;怪不得可以吓跑腾蟒沙漠的肠怪;怪不得要用黑布蒙面,独自一人去讨东西,原来是怕泄露身份!

原来王母在西方大陆享有至高无上的可怕权威!

众人面面相觑,面露哀戚之色。子唯沉痛道:“这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她。我们一直在一起,同甘共苦,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您女儿,本来已经到家了,可是在呼喊您的时候,不幸掉进弱水去了……”

“哈哈哈——”王母笑得浑身叮当,眼泪直淌,“还有这样老实的国王!对,就是要找一个老实可靠的女婿!你们以为静珠死了吗?那弱水生来就是为了保护昆仑山的,又怎会吞噬主人呢?谅它也不敢!”

众人又惊又喜:“你是说,童蛮没有死?”

昆仑王母(14)

王母点点头:“我女儿早就偷偷回到昆仑山了,她跟你们开了一个玩笑。”

“主人,我没猜错吧,”求安委屈地大叫起来,“童蛮果然是自己滚到水里去的。”

“我错怪你了。”子唯对求安说。

“怪不得她跑那么远去叫,生怕我的长臂坏了她的计划。”吉勇大星咧嘴笑了。

“我们一直盯着水上,怎么没发现童蛮出来透气呢?”子莲好奇地问。

“因为弱水像千里马一样,裹着她向昆仑山狂奔。”王母得意洋洋地说,“当她出来呼吸的时候,你们根本就看不见了。在你们号哭哀悼的时候,她早就坐上青鸟往家里飞了。静珠说,那时她在鸟背上朝你们大做鬼脸,不知你们看到没有?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童蛮为什么要戏耍他们。

“实话告诉你吧,南华王,我女儿看上你了,非要嫁给你不可。”王母笑盈盈地看着子唯,“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决不要她做我的嫂子!”子莲大叫起来,“童蛮长着老虎獠牙豹子尾巴,半人半兽,怎能嫁给我哥哥?要是做了南华国的王后,不把老百姓吓死才怪!”

“是呀是呀,”英舟难得地帮子莲说话,“两个种族差别太大了,还是做朋友的好。”

“亲嘴的时候把我家主人的舌头吃了怎么办?”求安的左头愤怒地尖叫起来,右头立即火上加油,“我家主人要是拒绝亲嘴你女儿咬断他的喉咙怎么办?哎呀,好危险哪!吓死人了!”

“童蛮可能把一般的喜欢当成爱情了。”平浪慢条斯理地说,“她还小,做母亲的应该多开导开导她。”

“没想到小兽女会来这一招。”微俊站在二楼走廊上莫名惊诧。

“呸,你们男人哪看得出来!”微美得意洋洋地说,“我早就看出小兽女对南华王有意思,每次听她叫子唯哥子唯哥的时候,我都快肉麻死了。”

“要是你父亲也强迫我做女婿,那该多好呀!”微俊叹道,“我们也用不着满世界流浪了。”

“怨谁呀!东海鸟国的女王要把我们送回家,那会怎么不答应呀?现在后悔啦?”微美揪着丈夫的耳朵怒道。

“你们在干什么?”吉勇大星低头训斥道,“这会儿还打情骂俏,成何体统!”说着抬头怒吼道,“原来童蛮一直在骗我们,‘死’了以后还在骗!”

“童蛮是单相思,”离忧冷笑一声,“自古以来,单相思从来就没有结果!”

此时王母斜靠在白玉宝座上,那双穿凤头绣花鞋的脚又踏在卫队长的虎背上。她不但不生气,反而乐不可支地欣赏客人们的表演,倒是卫队长和大总管不时皱眉头。

子唯怔怔无声,尴尬无比。他想起了在藐姑射山的深夜里,童蛮像老鼠一样偷偷舔他的脸……看来这半兽女真是爱上他了。奇怪,在此后的日子里她居然若无其事,这个獠牙小妹真是深不可测呀。“我不犯桃花,桃花偏偏犯我。”子唯在心里自嘲道,“在东方大陆遇到三个女子,千秀,童蛮、曼萝,三个都爱上我。千秀、曼萝已经为我而死,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命运呢?无论如何,我是决不会答应的。”

“王母,”子唯说话了,整个宫殿顿时鸦雀无声,“自从在东方大陆藐姑射山救下童蛮后,我一直把她当小妹妹看,从来不曾有过别样的念头,倒不是嫌弃她的长相,而是因为,爱情至为神圣,不是说有就有的。我对童蛮只有兄妹之情,决无爱情,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倘若我对您说:好,王母,我愿意做您的女婿,快出兵吧,那一定是在骗您;倘若我对您说,王母,只要您帮我打败波波颜,我就和童蛮结婚,那也是在骗您。我不想欺骗您,王母,因为我是一个国王,国王的首要品格就是诚实;您至高无上的权威也决不容许受骗上当。王母,倘若您感慨我的坦诚,悲叹五个大陆的命运,请您出兵援救吧。您的女儿也曾和闪幻军厮杀过,她身上还有厉司蛇咬下的伤痕。她带我们上昆仑山,就是为了请您出手相助的。”

“真是一个可靠的青年哪!”王母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卫队长立即跑开),“你这样说,我更要你做我的女婿了。你不是到瑶池洗过澡吗?你不是看过那些黄金珠宝树吗?难道你对昆仑山一点也不动心?昆仑山是天底下最神奇最富贵的山,你娶了我唯一的女儿,这座山就是你的了。”

子唯恍然大悟:王母并没有生病,而是故意让他先看看昆仑山的神奇富贵,以产生拥有此山之念,并进而产生做女婿之念,真是滑天下神奇富贵之稽!

“欺骗就是亵渎,南华王不敢亵渎昆仑山,恕难从命!”子唯朗声答道,口气十分坚决。

这执拗的、带有反抗色彩的口吻一下激怒了昆仑山的主人。

“不娶也得娶,这个女婿你做定了!”王母用尖尖长长的戴着玉串的指甲指着子唯,呲牙咧嘴,无比凶蛮,“喜不喜欢是你的事,只要我女儿喜欢你就够了!我不点头,你们休想出昆仑山一步!”

“什么道理?!”子莲大怒,就要冲上去。子唯急忙拉住她。

“王母息怒。”子唯十分冷静,“不知王母可否把童蛮叫出来?我跟她好好谈谈,要是她知道我根本就不爱她,她会通情达理,不会强人所难的。”

昆仑王母(15)

“静珠害羞,藏起来了。”王母哈哈大笑,狡诈的、反复无常的兽性暴露无遗。

话音刚落,子莲就扯着脖子叫喊起来:“童——蛮——童——蛮——快出来呀!子莲姐姐看你来了!再不出来就跟你一刀两断!”

“獠牙小妹!獠牙小妹!”求安的两张嘴巴也声嘶力竭地叫,四只眼珠骨碌碌地直往楼上转,“你的救命恩人小虫哥来了,还不出来款待他!忘恩负义,当心嫁不出去!”

“救她的还有我!”吉勇大星伸出长臂,把二楼白玉栏杆拍得砰砰直响,吓得仆人们目瞪口呆,浑身哆嗦,“童蛮,快出来!你战场上的英雄气概哪里去了?快出来,不然长臂哥哥不理你了!”

“哈哈哈,嘁嘁嘁,”王母笑得浑身乱珠交响,“静珠说她那帮弟兄非常好玩,果然如此。”蓦地脸色一变,凶相毕露,“这是什么地方?岂能让你们叫嚣?再叫就扔到弱水里去!”

“忘恩负义的老兽女!我们救了你女儿,你这样对我们!”子莲发疯地冲向王母,吓得英舟、子唯双双把她抱住。

“你叫我什么?”王母大怒,嗖的一声窜到子莲跟前,满脸狰狞,“老实交代,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叫你王阿姨。”子莲妩媚地一笑,突然抱着王母的双腿跪倒在地,哭道,“王阿姨,王阿姨,我求求您放过我哥哥吧,西方大陆的联军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呢。”

“孩子,你弄错了。”王母乐不可支地把子莲拽起来,“我不姓王,我只有名字,王母就是我的名字;我没有姓氏,因为我不属于任何家族。哈哈,拇指人类!”突然,她磔磔怪笑起来,她看到了长臂人胸膛上的小房子,“你们就是那对又可爱又英勇的三寸小人夫妻吧?”她笑眯眯地把尖尖长长的戴着玉串的指甲友好地伸向微俊微美,吓得小两口没命地逃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吉勇大星缠在腰间的手像蟒蛇一样悄悄昂起了头,只要他闪电般的一击,王母的脖子立时擒来,但是子唯敲了敲他的胳膊。吉勇大星看到了子唯严厉的眼神,只得垂下了手。

“老实说,如果我女儿没有疯狂地爱上你,”王母转向南华王,“你们作为她的救命恩人,肯定会受到昆仑山的隆重接待。但是做母亲的都有个毛病,女儿的话就是圣旨,既然我那心肝寻死觅活地要嫁给你,那就免不了要赶鸭子上架了,哈哈。”

“恳请王母允许我跟童蛮谈谈。”子唯恭恭敬敬地说。

“我早就声明过,静珠害羞,躲起来了!谁知道躲哪儿去了!”王母又声色俱厉地怒斥起来。这当儿,丫鬟小厮们突然欢叫一片:“帝象!帝象!”只见大厅地板下,突然幻影般地窜出一头似猫非猫、似象非象的小动物,“莽”的一声尖叫,嗖的一声射出开明门去了。

“小乖乖!小乖乖!”王母大叫,拔脚猛追几步,蓦地停住,冲着仆人们咆哮道,“还不快追!”丫鬟小厮们发一声喊,都冲出门找小动物去了。

子唯暗暗吃惊,不知那小怪物是什么种类,幽灵般地从地下窜出来,地板竟毫无反应。

“南华王,这个女婿你到底是当还是不当?”王母转身逼视着子唯,上下獠牙磕得咔咔响。

“结拜兄长要变成丈夫,还真让人不适应。”子唯越来越冷静,“请让我考虑一下。”

“好,看在你救过静珠的份上,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洞房,要么洞穴,你自己选择。”王母胜利般地喊道,“大总管,送客。”

七只青鸟把子唯一行送回昆仑宾馆。子唯把大家叫进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

“我们上当了,”子唯第一句话就说,“童蛮把我们骗上昆仑山,原来是为了逼我成亲!”

“那小妮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子莲气呼呼地说,“半人半兽,居然想嫁给百分之百的人类,瞎眼!做梦!”

“原谅原谅她吧,”求安笑嘻嘻地说,“她还没有开化。”

“全世界都忙着打仗,她却一心找老公,岂有此理!”离忧斥责道。

“原谅原谅她吧,”求安笑嘻嘻地说,“她有一半是野兽呀,而另一半正处在青春期。”

“陛下为什么不让我出手?”吉勇大星脸色很难看,“只要掐住王母的脖子,一切都解决了,就像巴王制服东海鸟国女王那样。”

“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动手!”子唯瞥了瞥窗外,低声道,“除了那张喜怒无常的脸,你知道王母的深浅吗?单是那个从地板下窜出来的小怪兽,就足以叫我们冷静。”

“它出来的时候地板没有一丝裂缝,”平浪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跳出来的。”

“幸亏只有一只,”子唯补充道,“要是像腾蟒沙漠的肠子那样遍地开花,你一动手,我们都完了。”

吉勇大星倒吸一口冷气:“那该怎么办?”

昆仑王母(16)

“解铃还需系铃人,”子唯胸有成竹地说,“只要找到童蛮,我有办法叫她回心转意。”

是的,子唯很自信,他相信只要一番声情并茂的诉说,就定叫那獠牙小妹死了那份爱心。

“求安,”子唯吩咐道,“你马上去王母宫殿,晚上找到童蛮,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就是绑架也要把她带到我这里来。我相信童蛮就躲在宫殿里,把今天的吵吵闹闹瞄得一清二楚。”

“遵命,主人。”求安打开圆形窗,艰难地钻了出去,踩着墙壁溜走了。大家挤到窗前,眼巴巴地看着他钻进树林,倏地不见。

“希望全在他身上了。”子唯叹道。

次日清晨,求安还未回来,子唯心神不定。大家惴惴不安地吃着早餐。子莲忽然道:“奇怪,今天王母没有学公鸡催大家起床——”话犹未了,外面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狂暴的怒吼:“南华王,你干的好事!”

众人大惊失色,急忙跑出去,只见空中杀出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王母黑衣黑裙,骑着一只大青鸟,左边是五花大绑的求安,被一只青鸟小鸡般地抓着,右边是骑着青鸟、“手”持大刀、威风凛凛的卫队长陆吾。他的哈巴狗模样不见了。后面是一群人首虎身士兵,骑着青鸟,手持各种兵器,个个怒气冲冲,威风凛凛。

“主人救我!主人救我!”求安撕心裂肺地叫。

“快把他放下来!”子唯大喊。

砰的一声,求安被青鸟扔到地上。

“求安!求安!”大家疯狂地冲上去。只见求安浑身被五颜六色的蚕丝捆得死死的。“主人!”求安可怜巴巴地望着子唯,四只眼睛直掉泪。子唯用手去扯蚕丝,扯不断,便抽出灭邪剑,小心翼翼地将蚕丝一根根挑断。

“主人,对不起,求安没完成任务。”求安哭着说。

子唯一声不吭,嗤嗤嗤,将求安身上的蚕丝悉数挑断。

“好一把灭邪剑!”空中传来了王母妒羡的惊叹声。

求安翻身跳起,把地上的蚕丝一通乱踩。

“南华王,你竟敢派手下侦查我女儿的动静,还把我的开明兽蜇得九个头一样大,你想反客为主,霸占昆仑山吗?”王母坐在青鸟背上,口气冰冷、威严。青鸟们都拍着翅膀,悬停在半空。

“不关南华王的事,是我自己去找童蛮的。”求安嚷道。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完成任务吗?”王母乐呵呵地揭穿骄虫人的谎言,“小虫子,你撒谎的本领还差了点。南华王——”王母骤然厉声呵斥,“你要是再耍什么诡计,当心我把你捆起来,往洞房里一扔,关你几十年!——你考虑好了没有,这个女婿到底是当还是不当?”

“不错,是我派求安去找童蛮的。”子唯拱手道,“我想跟她谈谈,我相信童蛮对我的感情只是一时的糊涂,很快她就会清醒过来,我并不适合她,昆仑山以外的所有种族的男人都不适合她,所以,我请求王母劝劝您女儿,如果您因为溺爱不忍相劝,那就把她交给我吧,我会让她恢复理智的。”

“是啊,是啊,”王母出人意料地发出一声哀叹,“天下有哪个男人配得上我女儿呢?有哪个种族能和昆仑山的玉人族并肩而立呢?为了给女儿寻个好人家,我都快疯了——”

“找你们种族最优秀的青年!”子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王母的话。

“是啊,是啊,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王母叹道,“可谁会想到我女儿会爱上你呢?一个母亲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猜不中女儿的心事。到现在我才醒悟过来,静珠离家出走,原来是去更广大的世界给自己找如意郎君。南华王——”喜怒无常的昆仑主人蓦地咆哮起来,“既然我女儿疯狂地爱上了你,那就让我这个母亲跟着她一起疯狂吧。看在你救过我女儿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不过三天要改两天,后天一早,回答我!回宫——”

人首虎身卫队立即分列两边,王母从中间趾高气扬地飞走了。卫兵们立即紧跟而去。远远地,传来了王母怒不可遏的声音:“可恶的双头人,害得我今天早上没迎接太阳……”

“听到没有?他们叫玉人族,不是獠牙族,臭美!”子莲乜着天空嘲笑说。

“你敢说我们臭美?”不曾想旁边的女仆反唇相讥,“我们是名副其实的玉人,浑身挂满奇珍美玉,不是玉人是什么?瞧你们山外人,寒碜死了!”

“满口獠牙,裤子里面还藏着一条豹子尾巴,丑得像大老鼠!”子莲满腔怒气全撒到丫鬟身上,“有种的穿开屁裤,把尾巴翘出来,像公鸡一样天天叫,那才美!”

“下流!下流!”几个丫鬟气哭了。

“子莲,别吵了。”走到门口的子唯回头叫道。子莲朝丫鬟们一吐舌头,溜走了。

昆仑王母(17)

大家拥进子唯房间,关上门窗。求安的两个头失魂落魄、先是你推我让、继而你争我抢地讲起失手的经过来:“主人说得对,王母的宫殿的确深不可测。深更半夜,我从窗户里溜进去,到处找童蛮。不料一脚踩到了那个叫帝象的小怪物,它像一幅画在我脚下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一大堆獠牙人就扑了出来,还有那头开明兽。我急忙放出毒蜂,想趁乱逃脱,不料一群飞蚕扑来,喷出一筐丝,把我网住了。于是我做了俘虏,王母审问我。我很坚强,怎么都没招供是主人派我去的。后来王母就把我挂在珊瑚树上,用乱七八糟的珠宝掷我。那蚕丝真他妈的坚韧,把这么大一个男人吊在树上竟然没有断!——那些丫鬟男仆和虎人卫兵都拿珍珠掷我,一边掷一边哈哈大笑,一直戏弄到天亮,才把我往这儿送。童蛮那小兽女真绝情,小虫哥的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跳出来求情。哈哈,我的毒蜂把那头开明兽弄得像一大堆绣球。可惜我的毒蜂只对它有效,要不今天被捆起来的就是王母而不是我啦。呀,我想起来了,在藐姑射山碰到童蛮的时候,她就不怕我的毒蜂,我怎么搞忘了?当然,我很高兴地送了一大碗口水给开明兽。肯定因为长的是人牙,所以才怕我的毒蜂——”

“好了好了。”子唯摆摆手,制止了求安得意洋洋的罗嗦,“你有没有看清那些飞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没有。”求安摇摇头,“不过我敢肯定,它们就藏在宫殿里。”

“我们好像又陷落在东海鸟国,但王母比那鸟女王更难对付。”子唯道。

“让我出手吧,陛下,只要掐住她的脖子,问题就解决了。”吉勇大星摩拳擦掌地说。胸膛上的微俊微美顿时跳将起来:“大星兄弟,到时我们帮你,用箭射她的眼睛!”

“用武力胁迫一个生来就与世隔绝的民族参战,可能适得其反。”子唯望着窗外起伏的山峦,一声叹息,“不知巴王、乐苏、达捷现在怎样了?他们望我们的救兵,一定望得眼睛流血了吧。唉,他们哪里知道,那搬救兵的人也不幸落入了虎口;要是知道那头老虎并不吃人,而是逼他们成亲,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表哥,不管王母是否出兵,我们都得赶紧离开这里。”平浪说。

子唯转过身来,点点头:“你们去吧,我再好好考虑一下。”

一听这话,子莲顿时慌了:“哥,你千万不要娶那半兽女呀!我不要她做我嫂子,南华国的百姓更不会要她做王后。要是生下獠牙太子,怎么继承王位?那我们王族就完了。”

子唯呵呵大笑:“好妹妹,你想得太远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当下子莲及弟兄们各自回屋,子唯独自思谋起来。

他是绝对不会爱上童蛮的,这个事实就跟太阳光一样千真万确。可如果一桩婚姻能结束眼前的战争,拯救五个大陆,拯救他的祖国,那该不该当成一件一本万利的生意来做呢?他曾经发过誓,要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手段去消灭波波颜,可上天要他牺牲个人的幸福、按住恶心去跟一个獠牙豹尾的女子接吻以换取战争胜利的时候,他为什么又犹豫了呢?要是答应了,那肯定是欺骗,众目睽睽的欺骗,王母知道,童蛮知道,南华国的百姓知道,花花草草鸟鸟虫虫兽兽都知道,全天下都知道。如果欺骗能够捍卫正义,重建和平,赢得战争胜利,那么这场欺骗是值得的,问题的要害是,他首先是在欺骗他自己!战争一胜利,就向王母摊牌,解除婚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王母既然连波波颜都能灭掉,震怒之下,还怕摧毁不了南华国?如此一来,他只有把獠牙女带回家了,人民会接受她吗?除非自己放弃王位!放弃王位?列祖列宗不从地下跳出来把他吃掉才怪!但要是和童蛮天天同床异梦,看她妩媚地勾住自己的脖子,含情脉脉地露出獠牙,娇滴滴地叫自己老公,那还真不如拔剑自刎,死了干净!要是她缠着自己要生个小孩,那该怎么办?天哪,那和一只毛毛虫做爱有什么区别,毛骨悚然,令人作呕!

拿自己未来地狱般的生活、拿整个王族的毁灭去换取一场战争的胜利,值得吗?

而这一切思谋的前提是,王母必须拥有打败波波颜的神奇军队!

谁知道王母会不会被波波颜的光箭烧成灰烬呢?

但是凶横的王母非要先把他拖进洞房不可!

昆仑王母(18)

这样一来,他就更难选择了,即使喜滋滋地去抚摩童蛮的豹子尾巴,也不一定换来战争的胜利呀!

想到这里,子唯禁不住纵声大笑,直笑得眼泪直流,而眼泪,顷刻变成了无声的痛哭……

整个晚上,子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后来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忽然,夜空中响起了童蛮的咯咯娇笑声:“子唯哥,还考虑什么呀!你不是想结束战争吗?那就快娶我吧。”“童蛮,童蛮,你在哪儿?”子唯喃喃着,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蓦地扑棱棱一阵巨响,一只青鸟从洞穴般的窗口飞了进来,把他抓走了,在月光下像鬼魂般地飞过一座座山峦。子唯想叫,却叫不出声来,只觉浑身酥软,动弹不得。忽然,眼前出现一片乳白色的湖泊,是瑶池,瑶池上开着三朵巨大的莲花,王母和童蛮赤身裸体,正坐在莲花上一边洗澡,一边咯咯娇笑。她们的尾巴轻轻地拍打着牛奶波。“老公来了!老公来了!”童蛮指着天空欢叫起来。“女婿来了!女婿来了!”王母也扯着脖子嚷。子唯忽觉身子一轻,飘悠悠地向瑶池坠去,砰的一声,正落在那朵空着的红色莲花上。顿时,童蛮纵身一跃,像豹子一样扑来,三两下就把他脱得精光,然后趴在他身上,用尖利的獠牙像水獭一样乱啃。呀,她的尾巴兴奋得摆来摆去。哈哈哈,王母坐着莲花漂了过来,突然纵身一跃,也扑到他身上,疯狂地啃起他的肉体来。她的尾巴又粗又长,在空中摆荡得更厉害。“放开我!放开我!”子唯怒吼着,却听不见自己的吼叫声,只有无力地挣扎着。突然,他看见一朵绿色莲花裹着蓝光闪闪的灭邪剑,朝月亮悠悠飘去。“我的剑!我的剑!”子唯无声地悲吼着,用力去推趴在自己身上的两个女人,却怎么也推不动。“不许反抗!”蓦地一声咆哮,母女俩直起身子,双双变成一头怪兽,张开血盆大口,朝子唯狠狠咬来。子唯惨叫一声,翻身坐起,却是噩梦一场!伸手一摸,谢天谢地,灭邪剑就在身边。

子唯瞥了瞥窗外,已是黎明时分,他再也无法入睡,便披衣起床,拿着灭邪剑,悄悄走出大厅。

月亮快要沉到西海里去了,四野的黑暗袅袅地吐放着朦朦胧胧的光亮,微风吹来银铃般的声音,那是远处山头上的黄金珠宝树在梦呓。青鸟不知去向。溪流声絮絮飘来。天亮时的寂静让人心跳。子唯彷徨着走下山冈,在溪涧边漫无目的地游荡,心中一片惨白,只觉自己像一个被地狱驱逐的幽灵,在黎明时的人间徘徊哀泣。渐渐的,光亮愈来愈强,东方升起一片绯红。当第一缕太阳光天鹅般飞来的时候,一声霹雳般的怒吼也横空炸响!

子唯几乎跌倒,赶紧撑住旁边的一块巨石,偷眼望去,不觉瞠目结舌。只见前方山头上,高峻的悬崖边,王母四肢着地,正对东方,面朝太阳,像一头狮子,张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威风凛凛地怒吼着,咆哮着。她穿一件火红的长袖连衣裙,裙子上没有闪光,看来没有佩带一丁点珠玉。她怒吼着,咆哮着,浑身像鼓满了风似的,一头长长的乱发飘向空中,裙袂也飞将起来;更令人惊骇的是,一条又粗又长的豹子尾巴从裙子后面伸了出来,高高地伸向苍穹,发狂地摆荡着,就像在梦中啃咬子唯身体那样。

昆仑山战栗了,黑色的狂风从幽深的峡谷里旋转着诞生,像轰隆隆的战车碾着群山扫向四面八方。森林在呜呜趔趄,与其说是趔趄,不如说是俯首称臣。山涧扬起了妩媚的波浪,好像在被迫跳舞。子唯躲在巨石底下,死死地抓住突出的棱角;眼前的一幕撕心裂肺地摧折着他。

这就是王母每天迎接太阳东升的真面目吗?这就是昆仑山的主人每天吹响的军号声吗?这就是那叫人魂飞丧胆的狂风的真实来历吗?上天为何赐予她可诞生狂风的可怕的怒吼?她为何四肢着地、而不是像人那样站着吼叫?

野兽!野兽!活脱脱的一头野兽!

如果说以前子唯还觉得子莲叫童蛮“半兽女”有些夸张的话,那么眼前的一幕不但解放了那种夸张,反而使它膨胀到了极限:不是一半的野兽,而是百分之百的野兽!

和南华国乡下那些又漂亮又可爱、充满情趣、充满希望的雄鸡报晓比较起来,这迎接太阳的一幕简直令人作呕,毛骨悚然!

这哪是迎接太阳,这分明是向昆仑山的所有生灵展示可怕的威权和暴力!要命的是,每天居然有两次!

但是太阳好像喜欢这种天崩地裂的迎迓,瞧,它的光芒照射在王母的脸上,使那团狰狞平添一种神圣!

但在太阳的照耀下,那兽性也暴露得更加彻底了。

是的,人类世界千姿百态,但这样刻意以兽性的展示来统治臣民的种族还从未见过。羽民人、丹朱人、餍火人、枭阳人、黑族人、猩猩人看上去更像鸟兽,但都拼命地展示人类的一面,也正是这种精神,决定了他们英勇抗击波波颜的入侵。

而每天于晨昏之际面对太阳、以怒吼来恐吓万千生灵的王母自称对昆仑山以外的事情不感兴趣……

“野兽!野兽!活脱脱的一头野兽!”子唯在心里同样怒吼起来。

咆哮声渐渐消停了,狂风慢慢消散了,王母像人那样站了起来,那又长又粗的豹子尾巴像蛇一样缩进裙子里不见了。她像刚刚苏醒的女王那样,慵懒地伸了一下腰,理了理凌乱的长发,拍了拍手,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活像刚刚从田间劳作归来的农妇。

一声高亢的鸣叫,云天落下一只巨大的青鸟,降落在王母脚下。王母坐上青鸟,飞走了。

子唯立即起身,像作出果断决定似的,登上山道,大步向昆仑宾馆走去。

如果说,在他混乱的脑子里还徘徊着牺牲个人幸福去换取战争胜利的话,那么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已彻底粉碎了这个念头。

“我怎能和一头野兽交易?怎能向一头野兽低声下气?虽然我惨败连连,四处奔逃,但我并没有丧失斗志,更没有丢掉人的尊严。快奔赴战场去吧!假如最后一战依然惨败,那就让我和这场战争同归于尽!”

昆仑王母(19)

子唯回到宾馆,子莲、求安他们正发疯地寻找他。仆人们也找哭了。子唯悄悄叫大家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这里。英招不在。子唯要领班丫鬟白姬准备七只青鸟,谎称去见王母。丫鬟们立时奔走相告:“南华王答应做姑爷了!”很快,七只青鸟降落在门前草地上。当仆人们看见客人一个个带着包裹兵刃,都愣住了。子唯等人骑上青鸟,腾上天空,立即喝令坐骑飞往弱水之滨。谁知那些青鸟极为通灵,当即明白南华王企图逃跑,都尖叫着,发疯地往王母宫殿飞。子唯大惊,捏住青鸟的脖子,令其掉头,谁知那青鸟极是顽强,挣扎着依然往前冲。子莲、求安、离忧、大星、英舟、平浪呵斥着,又掐又打又拔毛,青鸟都不屈服,跌跌撞撞地盘旋着,上蹿下落,疯狂地拍打翅膀,拼命地往前飞,发出惊恐的尖叫声。空中顿时乱成一团,青色羽毛纷纷飘落。包裹都掉下深谷去了。昆仑宾馆的丫鬟小厮们远远望见,无不大惊失色。子唯急怒交加,却无可奈何。众人坐在青鸟背上,身在半空,生怕有什么闪失,不敢对青鸟大施刑罚,虽厉喝声声,却眼睁睁地看着青鸟一翅一膀地飞向王母。正斗争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南华王,小心啊!”却是马人英招飞来了。子唯大喜,忙叫:“大总管,我要去看弱水,青鸟不愿去,你带我们去!”大总管一看,顿时脸色刷白:“南华王,你想跑——”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长手蓦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吉勇大星出手了。英招顿时两眼翻白,双翅乱打,顺着那根长臂一点点飞过来。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吉勇大星乘坐的青鸟一见大总管遭袭,拼命地朝相反方向乱扑乱蹿,大星猛地一晃,差点摔下去,吓得胸膛上的微俊微美尖叫起来。吉勇大星手一松,大总管立即掉头狂飞,此时那些聪明的青鸟偏偏悬停不动,高高兴兴地看着大总管消失。毫无疑问,马人报告王母去了。众人面面相觑。“哥,我们怎么办哪?”子莲急哭了。子唯抽出灭邪剑,逼住青鸟喉咙:“快往弱水飞,不然宰了你!”那青鸟似乎明白南华王不敢动手,竟大咧咧地在高空打起转来。其他青鸟一看,也跟着跑起圈来。大伙又打又骂,却无可奈何。逃跑计划泡汤了。子唯万万没想到王母手下的鸟这样机灵顽强,心中顿时一片惨白。

“南华王,你竟敢逃跑!”一声可怕的咆哮霹雳般地打来。王母来了,带着大队人首虎身士兵,骑着青鸟,手持各种兵器,浩浩荡荡地杀来了。王母似乎还来不及换衣服,依然穿着那件怒迎朝阳的火红的长袖连衣裙。她的身边依然是那只休息时充当垫脚的哈巴狗状卫队长陆吾。

“大星,看你的了!”子唯大喊。

“陛下放心!”吉勇大星目不转睛地盯着愈来愈近的王母。青鸟依旧在盘旋,胸膛上的房子打着秋千,微俊跌跌撞撞地拿起了弩弓。

“南华王,我要把你关进洞房!”随着王母一声怒吼,浩浩荡荡的人首虎身士兵立刻把南华王等人团团包围。青鸟欢叫着,停止盘旋,挨挨挤挤地悬停在空中,似乎在为主人一网打尽创造有利条件。

一片当啷声,被围困的英雄们纷纷抽出兵刃,准备迎战。

王母恶狠狠地瞪着子唯,神色狰狞恐怖。

“逃跑就是反抗,还从来没有人反抗我!”王母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很抱歉,王母,”子唯手持灭邪剑,冷冷答道,“我是五个大陆抗击波波颜的联军统帅,我必须回到战场上去!”

王母瞅着蓝光烁烁的灭邪剑,皱了一下眉头。“你以为我怕你的灭邪剑吗?”她冷笑一声,“我不用一兵一剑就可以拿下你!”

“如果我们发生流血冲突,童蛮一定会很伤心的,她一旦伤心就会再次离家出走,”子唯沉着应对,“因为你要残杀的人不但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她的结拜兄弟姐妹。尊敬的王母陛下,请允许我再次以五个大陆联军统帅的名义,请求您出兵助战。”

“先娶了我女儿再说!”王母恶狠狠地说。

“我不会跟你做任何交易!”子唯口气十分强硬,“正义在天,是否遵从,随你便!”

“哈哈哈,不交易就不交易!”王母仰着脖子纵声大笑,“不交易只有一种结果:你不但变成我的女婿,连一个兵也得不了,终生困在——”

王母突然哽住了,一只骇人的长臂蓦地抓住了她的脖子!一片惊叫声。陆吾挥刀猛砍长臂,但为时已晚,王母整个身子已被横空提起,向南华王急速飞去。天空顿时鸦雀无声!然而,就在眨眼之间,更加令人惊骇的转折突然发生了!

王母蓦地伸直两只手,从两个袖子里突然飞出密密麻麻的蚕来。“飞蚕!”求安大惊失色。飞蚕铺天盖地地扑向子唯等人。顷刻间,一片白花花的蠕虫布满吉勇大星的长臂。一个毛毛虫可能吓倒一个英雄好汉,大星就是这样,他惨叫一声,倏地松手,缩回长臂。王母顿时跌落下去,陆吾早有准备,伸出虎臂,一把接住。青鸟火速赶来,王母跳到青鸟背上。

“还从来没人敢袭击我!”王母伸直手臂,疯狂地抖动着,疯狂地咆哮着,“飞——蚕——出——击——”就像筛糠一样,无穷无尽的飞蚕从袖子里漏出来,拍着翅膀,扑向七个胆大妄为的客人。这些飞蚕只有蜜蜂那么大,并不像童蛮说的大如老鹰。它们身子雪白,翅膀雪白,浑身晶莹发亮,仿佛白玉雕琢而成,但喷出的却是五颜六色的彩丝。这些蚕丝却是坚韧的绳索,要把南华王和他的手下一网绑尽。

子唯狂挥灭邪剑,蓝光闪处,飞蚕纷纷断头折翅。其他人都拼命杀蚕。但飞蚕多如沙尘,斩不尽杀不绝,白花花的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绕着他们穿梭来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喷着彩丝,缠绕他们的身体,仿佛在织一座大监狱。它们凶狂地查封对方的头颅,把顽抗的双臂“缝”向胸膛,在脖子上爬来爬去……子莲尖叫声声,抓起颈部的飞蚕摔出去。不大一会,七个人身上布满了蚕丝,蚕丝越收越紧,连吉勇大星胸膛上的小房子也不例外,和大星整个人织成一块。微俊微美正躲在二楼窗口偷偷射箭,一只飞蚕发现了,猛扑过去,啪的一声,像吐唾沫似的,一口彩丝打在微俊脸上,吓得夫妻俩砰的关上窗户,藏在卧室里不出来了。很快,他们的新房变成了一座五彩缤纷的小坟墓。

昆仑王母(20)

在无穷无尽的飞蚕的“缝捆”下,八套五官渐渐消失,十四只手渐渐迟钝、扭曲……当,灭邪剑掉下山谷去了,所有反抗的兵器都掉下去了,七个人全身被蚕丝绑得严严实实,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把他们挂起来!”王母乐不可支。

密密麻麻的飞蚕在峡谷之间很快织出一张天网,天网系在两边悬崖上。青鸟们抓着南华王一伙,和飞蚕一道,把他们挂在天网下,像挂腊肉香肠那样。士兵们把胆敢袭击王母的长臂人单独挂在天网后面,把他的两只长臂吊在两边悬崖上。

“把他们头部的蚕丝抹掉,不能让他们死了。”王母皱着眉头吩咐道。

一队士兵驾着青鸟飞过去,掏出玉钩,把七个人头部的蚕丝一一挑断。

“蚕——儿——上——山——”王母伸直双臂,唱歌般地喊了一声。密密麻麻的飞蚕拥入两只袖子,倏地不见。

敢情王母该叫蚕母才对?

另一队士兵降落山谷,把灭邪剑等兵器连同所有包裹一一拣起来。王母接过灭邪剑,优美地舞了几下。

“南华王,你好好反省吧。”王母纵声大笑,带着士兵,手持灭邪剑,掉头回宫去了。

如果说,被东海鸟国女王塔塔思美关进海上峭壁的洞穴不过是剥夺自由的话,那么被王母当成待宰鱼肉裹成一团挂在沟壑之中简直是奇耻大辱!无能为力的勇士们你望我,我望你,眼里都噙着泪。

“哥,我们怎么办哪?”子莲啜泣道。

“放心吧,王母不会杀我们的,她还要留着我当女婿呢。”子唯尽量露出笑容安慰大家。

“不要啊。”子莲哭道。她已经没力气了。

“弟兄们,你们跟着我受苦了。”子唯看着大家哽咽道。

“陛下受的苦更多。”离忧答道。

“苦是苦,可是长了不少见识。”求安笑嘻嘻地说,“譬如这个王母吧,我现在才知道她跟我一样是一条虫,我是蜂虫,她是蠕虫。”

大家都被逗笑了。

“大星呢?”子唯突然脸色刷白。

“挂在后院里呢。”求安嬉皮笑脸地说。

子唯拼命转动脖子,拼命后望,顿时泪如泉涌。只见大星被远远地吊在山涧中,两只长臂绑在悬崖边的大树上,他的胸膛上像馒头似的鼓起斑斓的一团,不用猜,那是微俊微美的新房。

“大星!大星!你没事吧?”子唯大叫。

“我没死!我没死!”大星怒吼着,挣扎着,两棵大树簌簌作响。

“微俊微美呢?”子唯问。

“他们自由得很哪,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地跟我说话,像蚌壳里的肉,就是出不来。”大星哈哈大笑。

“大星,你的长臂挺得住吗?”求安嚷道。

“马马虎虎。”

“子唯,我有个建议。”英舟开腔了。求安顿时竖起了耳朵。大家都侧耳倾听。

“将来,要是有机会的话,向王母讨两只飞蚕,一公一母,带回南华国繁殖去,用它们吐出的彩丝织衣服,不用染色就很漂亮。”

大家还以为英舟有什么解救的好主意呢,谁知却婆婆妈妈地说起织衣服的事来,都大为泄气。

“是个好主意,”子唯笑道,“但不知道它们吃不吃桑叶,恐怕要王母腋窝里的虱子才能养活它们。”

大伙笑得像风中的铃铛悠悠摆荡。

正说笑间,一匹白马飞来了,是大总管英招。大家都不理他。

“咳,咳,我不是来当说客的,更不是王母派我来的。”英招尴尬地说,“南华王,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答应我家大小姐吧。我们昆仑山上上下下,都希望你做我们的姑爷。”

“恐怕那些小伙子不是真心吧?”子唯嘲笑道,“他们难道不想娶大小姐,做王母的女婿,将来统治昆仑山?”

“这个,这个嘛,嘿嘿,倒是事实。”英招呵呵笑道,“可我们大小姐对本民族的小伙子不屑一顾,唉,唉,不知哪根脑神经出了毛病。”他突然满脸惊恐,“啊,毛病?没有没有,我们大小姐绝对没有毛病,里里外外,洁白无瑕。”

裹在蚕丝里的囚犯都笑了。

昆仑王母(21)

“大总管,我知道你是好人。”子唯讨好地说,“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昆仑山最终被波波颜霸占吧?快把我们放了。如果王母迫害你,你就到南华国去,做我的宫廷总管。”

“放,放你?”英招顿时面如土色,“怎么放?要用刀子割断蚕丝才行啊。我没有手,怎么行呢?”

“不要你动手,只要拿一把玉钩放在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嘴里就行。”子唯说。

“不,不,我不能受你的诱惑,我是王母的奴隶——”大总管突然惊恐地喊叫起来,掉头狂飞而去。

“胆小鬼!懦夫!病马!永远做不了战马!”众人冲着英招的背影一通臭骂。

“这匹老马本来是劝主人娶亲的,没想到被主人吓跑了。”求安哈哈大笑。

“他是被他自己吓跑的。”子唯说。

一时寂静无声。子唯抬头望了望葡萄架般的蚕丝网,成千上万个豆大的太阳漏下来,惨白地照着,痛楚地灼烤着。脚下,高高险峻的峡谷里,枯瘦的溪涧奔腾着苍白的浪花,浪花消失在惨白的天际,只留下稀稀拉拉的、伤痕累累的怪石,充当冷漠的、血淋淋的看客……一群白蛇漂流而下,欢笑着,嬉戏着,滚过洁白的鹅卵石,划下无数优美的波痕,浩浩荡荡,奔赴远方。

可怜的白蛇,永远出不了昆仑山。

子唯突然饥饿难忍,他没吃早饭,大家都没吃早饭。

“妹妹,你没事吧?”子唯心疼极了。

“没事。”子莲脸色苍白,直冒虚汗,“只要你不娶那小兽女,我就是掉下去也不怕。”

“别动,当心蚕丝断了。”英舟忙叫。

子莲扭动脖子瞥着英舟,一脸坏笑:“要是断了你怎么办?”

英舟支支吾吾:“怎么办?摔坏了找王母赔呗。”

“赔?把童蛮赔给你!”子莲气呼呼地说。大家都笑了。英舟咧着嘴尴尬无比。

“不知童蛮知不知道我们被吊起来了?”子唯自言自语,“要是知道了,我想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要看见她非骂死她不可!”子莲说。

“她会不会被王母关起来了,作为离家出走的惩罚?”求安说。

“不会吧,王母不是把她当成了准新娘吗?”子唯笑嘻嘻地说。大家都笑了。

“你们在笑什么?”远处传来吉勇大星的叫喊声,“说大声点,我也笑一笑。”

“我们在轮流讲故事!”求安煞有介事地嚷道,“我的两个头笑得错位了!大星,你们三个人也可以玩游戏呀!”

“甭提了,”大星叫道,“他们睡了,怎么叫都不吭声。”

这边顿时爆出一阵哄笑声。“大星真可怜,”求安叹道,“胸膛上顶着一个包,包里住着一对小夫妻,小夫妻天天在睡觉……唉,世界上怕只有他才受得了!”

“虎人来了!”平浪突然叫了起来。

众人扭动脖子一看,只见陆吾率领一群士兵,骑着青鸟,气势汹汹地赶来了。

“又一个说客。”离忧冷哼一声。

“南华王,看在你救过我家大小姐的份上,给你们饭吃!”陆吾吆喝般地嚷道,九条尾巴高高地直立在屁股后,笤帚似的扫来扫去。

“去你妈的,哈巴狗!”求安左头立即怒骂,右头立即跟进,“滚你的蛋,垫脚凳!”

“求安,闭嘴!”子唯喝住求安,低声下令,“这饭一定要吃,我们不能变成肉干给这家伙当零食。”

八个人首虎身士兵骑着青鸟飞到大家面前,每人端着一个凤头鹿身壶,像喂襁褓中的婴儿似的,把鸟嘴伸向八张嘴(求安一人占俩)。大家忍气吞声,闭着眼,含着鸟嘴,咕咕咚咚地吮吸一种牛乳样的清甜可口的稀粥。八个年轻士兵抿嘴直乐,互相挤眉弄眼,九条尾巴笤帚似的扫来扫去。陆吾捋着胡须纵声大笑起来。很快,囚犯们喝饱了,八个士兵摸出手绢,替他们擦干嘴,回到阵中。

“南华王,不知您考虑清楚没有?”陆吾故作恭敬状。

“我不会跟你们做任何交易!”子唯厉声答道,“回去告诉王母,昆仑山毁灭在即,叫她继续与世隔绝吧,继续装扮她的宫殿吧,继续朝太阳无聊地咆哮吧,继续把穿绣花鞋的脚踏在卫队长的背上吧——”

“闭嘴!”陆吾狂挥大刀,差点从鸟背上暴跳起来,“再说我杀了你!”

“凭你这英雄气概,完全可以踏翻波波颜!”子唯哈哈大笑。

陆吾勒转鸟头,转身就跑。

“等等!”子唯大叫。

“是不是想通了?”陆吾转身恶狠狠地叫。

“后面还有一个人没吃饭。”子唯慢悠悠地提醒说。

“哈哈哈,你说那个长臂人?”陆吾狞笑一声,“胆敢袭击王母,罪该万死!要不是救过大小姐,早就被扔到弱水喂泥鳅去了!——嘿嘿嘿,非常抱歉,王母有令,长臂人必须先饿三天。”

“还有两个小人,他们是你家大小姐的朋友,他们在长臂人胸膛上的房子里。”子唯急了。

“房子早就被查封了,哈哈哈。”陆吾怪笑而去。

众人只有干瞪眼。子唯扭动脖子一望,只见吉勇大星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两条长臂死蛇般地飘浮着。子唯双眼冒火,狠狠地又挣扎了几下,却哪里撼得动浑身蚕丝和头上的天网。

一片死寂。再也没有心思说笑了。求安打起了呼噜。子莲也闭上了眼。不多时,大家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把大家震醒了。子唯定睛一看,却是太阳快要落山了。不用说,王母在欢送今天的太阳回家了(子唯眼前顿时浮现出王母四肢着地尾巴狂摆的野兽场景,不觉阵阵胃痉挛)。雷霆般的怒吼、恶魔似的狂风,刹那间铺天盖地。天网剧烈地摇晃,人人荡起了秋千,彼此撞来撞去,惊叫不止。人人脸色刷白,生怕蚕丝断裂,摔下深谷。命运把子莲英舟的脸撞在了一起,子莲在恐慌中情不自禁地咬了英舟一口。求安哈哈大笑。英舟借着狂风撞向求安,砰的一声把两个并蒂头撞在天网上……狂风送来了吉勇大星的惨叫声。子唯艰难地扭头一望,天哪,大星飘荡得令人恐怖,高高地飞起,高高地坠落,两条长臂剧烈地波荡着,似乎在嘎嘎断裂……

“大星!大星!”大伙都呼叫起来。子唯泪落如雨。

十分钟后,王母下班了,昆仑山又恢复了金光闪闪的宁静。

大家急忙高喊大星。死寂,死寂,死寂……仿佛等了一百年,大星才有气无力地悲吼一声,告诉大家,自己还活着。

黑夜来了。没有晚餐。月亮爬上山头。天网闪闪发光。人人五彩缤纷。峡谷里阴风阵阵。囚犯们耷拉着头,哀然无声。

“要是乐苏看到求安像肉脯一样挂起来,会笑死的。”求安没话找话说。

没有人回应,人人疲惫不堪,死去活来,浑身疼痛,麻木僵硬。很快,他们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子唯哥,子唯哥,子唯哥,”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呼喊,好像还有哭泣声。

“童蛮!童蛮!”求安最先惊醒,狂喜得尖叫起来,“主人快醒醒,童蛮来了!主人!主人!童蛮来了!大家快醒哪!童蛮来了!童蛮来了!”

子唯虚弱地、拼命地撕开眼皮。子莲、英舟、离忧、平浪也极力地睁开了眼睛。远远地,吉勇大星也睁开了衰弱的双眼。

童蛮!是童蛮!

她坐在一只青鸟背上,静静地悬停在天网外的星空下,一脸哀伤。她穿着在藐姑射山和这帮囚犯初次相遇时的那件白裙子,她的长发依然瀑布般地披在肩头,月光照着她脸上的泪痕,使她更加凄美动人。

“童蛮,你不是淹死了吗?”子莲使出浑身力气,抢在子唯面前叫喊起来,“鸟背上那个影子,到底是你的人,还是你的鬼?”

“子莲姐姐,我,我,”童蛮沙哑地说。

“谁是你姐姐!”子莲厉声骂道,“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半兽女,骗死骗活,原来就想跟我哥哥成亲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照你的牙齿,摸你的尾巴,你配吗?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怎么能跟百分之百的人类男人、伟大的南华王结婚呢?你以为你是王母的公主,有座烟囱大山,烟囱里装着用不完的珠宝,就可以买通人类男人吗?你以为你妈妈一个腋窝就甩出一群恐怖飞蚕就可以吓倒人类国王吗?啊呸——亏你还有一个人形!我要是你,一定会羞涩地摸着尾巴想,这种念头是多么荒唐、荒谬、可笑、可鄙、野蛮、野兽——”

昆仑王母(22)

“子莲,够了!”子唯怒喝一声。

“呸呸呸!”子莲最后怒斥三声,瞪着眼不吭声了。

“我是人类,我是人类。”童蛮蒙着脸哭了。

“童蛮,”子唯柔声说道,“子莲因为饿得头昏眼花,一时生气,你不要多心。”

“我清醒得很!”子莲气呼呼地说。

“没你说话的份!”子唯扭头呵斥。英舟立即低声道:“子莲,别插嘴,把宝贵的时间让给你哥哥。”子莲顿时醒悟,忙怯生生地说了声“对不起”。

“童蛮,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子唯凝视着童蛮,泪花闪烁,“没想到你还活着,而且还是王母的女儿,我们都高兴极了,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啊。即使你骗了我们,我们也不在乎,因为你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因为我们是并肩战斗的兄弟姐妹,这种鲜血凝成的感情是不可替代的。”

“子唯哥,我,我,”童蛮号啕大哭,浑身颤抖。

“好妹妹,你能不能走近点,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子唯说着大喊,“弟兄们,欢迎童蛮妹妹回来!”

“童蛮妹妹!童蛮妹妹!童蛮妹妹!”战友们齐声叫喊。子莲也嘟哝着喊了一声。

童蛮的眼泪流得更响了,她不由自主地拍着青鸟,钻进天网下,飞到子唯面前。

“呀,瘦了,眼睛还有血丝,一定没有睡好觉吧?”子唯关切地问。其实他根本看不见血丝,但是猜中了。

“深更半夜来看哥哥,当然睡不好啦。”求安嬉皮笑脸地说。

“自从回到家,我就再也没睡着过;我在想,我在想……”童蛮激动得语无伦次。突然,她痛苦地叫喊起来:“子唯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呀,我真的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说完,她低头啜泣不止。

一片沉寂。沉寂中响起了子唯忧伤动人的声音:“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童蛮。谢谢你对我的爱。无论如何,被人爱总是一种幸福,不管接不接受,都要心存感激。谢谢你对我的爱,童蛮,我想你知道我的态度。不是因为你的外貌,而是我的心早就死了。自从英华死后,我的心就没有呼吸了。我不会爱上第二个女人的,即使战争胜利后,国王的义务逼迫我传宗接代,我也不会有爱情的。倘若我答应你,那一定是为了骗王母出兵,对你的真情来说就是一种亵渎。如果我娶了你,那更是对你的侮辱。试想想,一个并不爱你的男人偏要和你同床共枕,那是怎样的一个坏蛋!我不想当坏蛋,所以我拒绝了。童蛮,知道吗?我一直很欣赏你,甚至很敬重你。你纯洁无瑕,天性乐观,从不被困难吓倒,永远生气勃勃,在战斗中比男人还勇猛。你是世间少有的女英雄。有你这样一个好妹妹,是我今生的福气,一生的感激……”

子唯哽咽了,一时真情大动,热泪喷涌。这种真情不是爱情,而是深沉的友情,出生入死的战友之情。他把哀痛、怀念、感激的泪水献给死去的路于野父子,献给曼萝、千秀,献给乐陶,献给姨父姨妈,献给所有战死的英雄,献给那些为保护他慷慨牺牲的各个民族的普通士兵。

童蛮凝视着子唯哭了,人人都泪流满面。

“童蛮,我希望你永远做我的好妹妹。要是战争胜利了,你就到我的宫廷来玩,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不希望你逼迫我,那样我们可能连兄妹也做不成了,你就会永远失去你的子唯哥,你的子莲姐,你的小虫哥,你的忧忧哥,你的舟舟哥,你的达达哥,你的小乐弟……一下失去这么多喜欢你的人,你受得了吗?如果我死在这里,灭邪剑被你母亲霸占,五个大陆都会骂死你的。知道吗?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乐苏。你知道他是最喜欢你这个姐姐的,常常和你嬉闹,‘小蛮姐小蛮姐’地叫你。我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要是被波波颜的光箭烧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想你也不会原谅你自己的……”

“别说了,子唯哥!”童蛮蒙着脸绝望地叫喊起来。

“童蛮,快把我放了,跟我去救乐苏!”子唯催促道。

童蛮拿开手,痴痴地望着子唯。

“大小姐!大小姐!”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声焦灼的呼喊,一片火光远远飞来。

“糟了,我妈在找我!”童蛮惊慌失措,“子唯哥,我得走了,我是偷跑出来的。”说完勒转鸟头,逃之夭夭。

“糟了,没成功。”求安咕哝着。

“哥,怎么让童蛮没答应就跑了?”子莲气呼呼地问。

子唯没吭声。

“大小姐!大小姐!”转眼间,一片火光气势汹汹地扑到天网边。是卫队长陆吾和一大群人首虎身士兵,驾着青鸟,手持火把,一个个耷拉着尾巴,满脸焦急。

“南华王,大小姐有没有到这里来?”陆吾气冲冲地嚷道。

“来了,她给我们东西吃。我们一起说笑,唱歌,讲故事,猜谜语,玩得特开心。嘿,你家大小姐还在鸟背上跳了几支舞呢。”子唯笑嘻嘻地说。

“胡说八道!走,那边找去!”陆吾骂骂咧咧地,带着手下跑了。众人哈哈大笑。

“哥,你说童蛮会不会叫她妈妈放过我们呀?”子莲问。

“不知道。”子唯沉吟道,“要是童蛮还逼迫我跟她成亲,那真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啊呀呀,哎哟哟——”这时后面传来了大星的呻吟般的叫喊声。大家都扭头去看。

“出什么事了?”大星使出吃奶的力气吼道。

“童蛮来看我们了!”求安故做兴奋地大喊。

“啊,有救了。”大星嘀咕一笑,垂下头,又昏睡过去了。

次日清晨,一声霹雳般的怒吼又把囚犯们震醒了。王母又上班了。骇人的狂风又把七块“腊肉”戏耍了一番。风停后,陆吾率领一群士兵赶来了,还有七只青鸟。士兵们手持玉钩,不由分说,一上来就挑连接囚犯和天网的蚕丝。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众人纷纷惊叫,以为王母把女儿的洞房布置好了。

“南华王,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陆吾兴高采烈地嚷道,“我家大小姐对你没意思了,去死吧。”

“太好了!太好了!”囚犯们一片欢呼,热泪盈眶。

“这么好的一座山不要,真是不可理喻。”陆吾嘟哝着,鄙夷得连连摇头。

六个人落在青鸟背上。那边,吉勇大星也被解下了,吃力地收拢长臂。一个士兵递给他一个凤头鹿身水壶,大星咕咚咚地狂饮着。七个人被送回到昆仑宾馆。士兵们继续挑他们身上的蚕丝,忙了半天才彻底解开绳索。微俊微美手拉手地走出了小房子,活像一对恩爱的蚕蛾,明亮的阳光照得他们睁不开眼。他们除了有点闷以外,没有任何不适。不久,英招带着几个仆人来了,把灭邪剑等所有兵器连同掉在深谷里的包裹一一还给客人们。令人惊奇的是,包裹里的衣服都洗净晒干了。

“主人有令,鉴于我家大小姐改变主意,你们是走还是留,悉听尊便。”英招说。

“我要见王母,见童蛮。”子唯说。

“我家主人不会见你的。”英招严肃地说,“记住,我家大小姐叫静珠,以后不许再叫她童蛮了,这个名字很不雅。”

“知道啦,知道啦,”子莲没好气地嚷道,“王母想把女儿变成一颗安安静静的珠宝,永远不离家出走。”

“还是公主聪明。”英招呵呵大笑。

昆仑王母(23)

鉴于大家身体严重受损,子唯吩咐大家好好休息,次日一早离开。不过他心中还存有最后一丝侥幸。他想见童蛮,叫童蛮履行诺言,逼她妈妈出兵助战。

“大小姐更不会见你的。”英招神秘兮兮地说,“她已经哭了半个晚上了,现在还在哭,主人正忙着哄她呢,嘿嘿。”

众人一时默然。

“子唯哥,子唯哥——”

当天深夜,子唯正在睡梦中,忽听得空中传来一声声急促的呼唤,耳边还有翅膀的扇动声。“童蛮!”他睁开眼,翻身下床。

只见窗外的月光下,童蛮坐在青鸟背上,正幽幽地望着他,一袭白裳,满脸泪痕。

“童蛮!”子唯呼唤着,急忙跑出宾馆。童蛮倏忽又飘到他眼前。

“童蛮,谢谢你,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子唯激动地说,“我要走了,你还会跟我一起上战场吗?”

童蛮望着子唯,流着泪,默不作声。

“你劝过你母亲吗?她愿不愿意出兵?”子唯嘶哑地问。

童蛮摇摇头,蒙着脸抽噎起来。

“最后一战,如果打胜了,你就到南华国来玩;”子唯伤感地说,“如果败了,那就永别吧。祝你幸福。”

“子唯哥——”童蛮凄厉地叫喊起来。

想到自己即将命丧战场,五个大陆彻底变成地狱,子唯泪落如雨。

“珠儿!珠儿!”突然响起一串焦灼的呼喊声,高空落下一个人来,赫然是王母!她驾着青鸟,浑身珠玉闪闪,仿佛到天上兜了一身星星回来;令人惊奇的是,她的长发高高地盘成了一个髻,髻上顶着一颗眩目的白珍珠,清辉四溢,活像月亮,看样子是她夜间巡游的灯塔。

王母一把抓住女儿。童蛮没有挣扎,仿佛死了一般。

“南华王,”王母厉声喝道,“你要是再劝我女儿去打仗,我把你挂起来晒成肉干!听着,你和昆仑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天一亮就走!明天早上我可以不迎接太阳,免得把你们吹得东倒西歪不好上路。走,静珠,跟我回去!”

“王母,晚辈想借你的飞蚕一用。”子唯急忙拱手道。

“昆仑山以外的世界不关我的事!”王母咆哮着,拍了一下童蛮的青鸟,那坐骑厉叫一声,逃也似的飞走了。“子唯哥,子唯哥——”童蛮猛醒过来,回头凄叫。王母拍着青鸟扑上去,伸开双臂挡住女儿的视线。眨眼间,母女俩轻烟般地消失了。

子唯默默走进珠光辉煌的大厅……

次日,太阳升起之时,王母果然没有咆哮。子唯一行匆匆吃罢早餐,装了些干粮,收拾好东西,拿好武器,准备出发。

英招带着一群仆人赶来了,仆人们抬着七箱珠宝,各色各样,璀璨诱人。

“南华王,这是我家主人送给你们的礼物,感谢你们对我家大小姐的救命之恩。”英招恭恭敬敬地说。

“你想叫我们背着这么沉重的东西去打仗吗?”子唯哈哈大笑,“如果是射向敌人的飞箭,我会收下的。”说罢,大步走出门外。

“你以为我们是贪财之辈吗?”离忧走过英招身边时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翅膀。

“你家主人小看了我家主人。”求安两个头齐声说。他的两张脸从来没这么严肃过,两个头也从来没配合得这么好过。

七个人坐上青鸟,腾上天空,向昆仑山外飞去。英招展翅相送。没走多久,一个人首虎身卫兵拍着青鸟急急追来:“大总管,大总管,主人有急事找你!”

“很抱歉,南华王,我不能再送你们了。祝你一路顺风,旗开得胜。”英招说。

“多谢大总管。如果命运站在我这一边的话,欢迎到南华国来做客。”子唯抱拳说。

“有机会一定去。”英招咧咧嘴,急忙掉头,逃也似的飞走了。

青鸟载着客人继续飞行。没有人说话,失望的阴云笼罩着七颗勇士的心。千里迢迢到昆仑山,不但没搬到救兵,反而丢掉一个巾帼干将,差点连命都搭上了。子唯脸色苍白,心乱如麻,自责不已:浪费这么多紧急时间,一事无成,怎么向格罗交代?要是格罗他们有什么不测,譬如被某某国王出卖给波波颜,他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当青鸟飞出昆仑山,沿着一条斜线在弱水上空缓缓飞翔的时候,求安忽然“噫”了一声:“噫,怎么没看到童蛮老爸?”

“可能死了吧。”离忧说。

“王母那么厉害,他想死也死不了!”求安神秘兮兮地嚷道,“卫队长陆吾说不定就是童蛮的亲生父亲。”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骂他胡说。

“王母是不会结婚的,”求安得意洋洋地说,“她想一个人控制昆仑山,所以不能有老公。看陆吾甘心给她垫脚的肉麻样,就知道他是王母的秘密情人。”

“咄!”话音刚落,求安胯下的青鸟扭头厉叫一声。

“还是闭嘴吧,当心青鸟把你摔下去喂泥鳅。”离忧笑道。

求安大怒,掐着坐骑的脖子骂道:“臭死鸟,你以为这是昆仑山吗?王母不在,看你能转几圈?告诉你,王母叫你把我送到弱水岸上,你就得送。小虫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小姐就扒光你的毛!想告状?哈哈,可惜不会说话!”

所有的青鸟都怒叫起来,死命地拍打翅膀,加快了速度,巴不得早点抛掉这群无礼的客人。众人见青鸟忍气吞声,都哈哈大笑。子莲报复般地继续讨论起童蛮的老爸来。

“求安,你越说越离谱了。”子莲咯咯笑道,“请问,童蛮和陆吾哪一点相像?”

“她是姑娘,所以长得像妈。”求安振振有辞,“要是王母生个儿子,你看是不是老虎身子九条尾巴?”

“这么说,那些卫兵都是王母的儿子喽?”子莲、离忧、吉勇大星、微俊微美、英舟都哈哈大笑。子唯、平浪也忍俊不禁。求安一时语塞,面红耳赤。

事实上,几千年后,王母的老公到底是谁,在世界各国人民的嘴里依然是一个谜。

很快,青鸟降落在弱水岸上,降落在几天前迎接这群客人的老地方。刚把客人放下,七只青鸟就迫不及待地腾上天空,向昆仑山飞去。

“啊——”子莲突然发出一声骇人的惊叫。

他们来时的坐骑——八匹骏马——都死在附近的草地上,身上蛆虫乱爬,苍蝇乱飞。仔细一看,喉咙间都有一个巨大的伤口。

众人无不悲愤,却不知是谁干的!

突然,远远的空中传来一声呼叫:“南华王,请留步——”

众人回头一望,只见英招正急急飞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英招来此何干。很快,英招降落在地上。

“子莲公主,我家大小姐有礼物送给你。”英招看着子莲笑眯眯地说。

“她还会送我礼物?”子莲冷笑一声,“在哪?给我看看。”

“在我背上。”英招说。但他的马背上空荡荡的。

“没有啊。”大家都以为英招在骗人。

“哎呀,怎么钻到我肚子下来了?”英招笑道,“小东西,快让大家看看你。”

一只小动物哧溜溜地爬到英招的马背上来了。

“帝象?”众人失声惊呼。

雄歌大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