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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邵陵入

《《让我煮了你》》

第 15 章 初至

遥远的东方,太阳将出未出,映得天边一片灿烂绯红,灼灼妖娆。

天光渐亮,碧蓝的天空,纯白的云朵,早起叽叽喳喳觅食的鸟儿,微微的清风,一切都证明今天是个好天气。

文舒昨晚被白随意折腾两回,心中杂事纷乱,竟再也无法入眠,直至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唔?”她是被鼻尖旋绕的食物香气诱醒的,揉揉眼睛坐起身来,见陆仲轩正坐在篝火旁烤着干粮和昨晚剩下的一只兔子,怔怔道:“师兄?你起这么早?”

昨晚集来的柴火差不多用尽了,他又去外面抱的么?文舒看看架子上的食物,差不多已经烤好了,心头滋味陈杂:他到底起多早?

“来来,喝口水,要吃饭了。”陆仲轩灿烂一笑,露出的牙齿洁白整齐,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芒,很明朗俊逸的模样。

文舒胸口一紧,蓦地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缓缓抚上胸口的伤疤,微微垂眸,用力按下心头涌起的那股难言滋味。

此行寻镖,还不知要经历多久。文舒转头去看身旁躺得安稳的白随意,心头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她,她不想跟陆仲轩同行。一点点都不想。她看见他就难受,心中各种各样的不舒服。

白随意依旧沉睡着,瓷白无暇的肌肤,高挺的鼻梁,薄而有型的嘴唇,削尖的下巴,整个儿一个睡美人。文舒打量了好一会儿,见他嘴角居然微微上翘,似乎在做什么好梦,不由地笑了。这一笑,心头那种窒息感如被风吹过一般,消失不见了踪影。

“喂,喂,醒醒,喂!”文舒毫不留情地掐着他颊上的肉,转着圈儿地拧,“懒猪,赶紧醒醒!”

“唔?”他就是睡得再沉,也该醒了。白随意捂着被她掐过的腮帮子,火大地吼道:“谁掐老子的脸?”

文舒咂咂嘴,爱极了他发火的模样,伸手捏住他精致尖巧的下巴,戏道:“你道是谁?当然是你‘姑奶奶’我呀。”

“滚!!!”白随意怒吼一声,一把pia开她的手,五指扣爪,往她脖子处袭去:“臭婆娘,你胆子不小?!”

文舒若被他捉住,岂不是丢大人了?旋身一转,成功躲开他的袭击,反手捏住他的手腕,拽到篝火前:“这回清醒了?吃饭吧。”

篝火前,肉香味儿尤其浓厚,白随意彻底熄了火,拍拍她胳膊道:“给我条兔子腿儿。”

文舒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刀,削下兔子腿递给他:“呶,赶紧吃,时候不早了,还要赶路呢。”

三人吃饱喝足后,便上马奔向邵陵。

*

邵陵此地稍为偏远,文舒三人一路策马,风餐露宿了月余才到达城门前。

“邵陵,终于到了啊!”高耸的城门前,文舒仰头看着城头上的官兵,再看看身边陆续擦过的行人,笑着呼出一口气。

“是啊,终于到了。”陆仲轩拍拍她的肩膀,“走,进去吧!”

“嗯。”文舒点点头,一手牵着马儿,一手牵着白随意,跟在他身后进了城。

“咦?邵陵虽远,却并不比宁州逊色半分啊!”文舒左右望着,甚是惊奇。不是越偏远的地方越贫穷吗?怎么这邵陵无论是建筑、街道、行人、衣饰、商铺都显得极富荣?

白随意嘴角一勾,弯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邵陵人是富贵商户、告老还乡的官员集中的地方,比宁州繁荣。”

陆仲轩眼底一动,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落月阁阁主,这等隐晦消息都探得到。”

白随意如若不是瞎子,肯定会翻个大大的白眼给他。然而他眼睛上蒙着宽锦,只能用言语来表达对他的鄙视:“江湖上稍微消息灵通些的侠士,都晓得这些。”

陆仲轩被他讥讽耳目不明,却丝毫不觉尴尬,又道:“阁主的能耐众所周知,那么……阁主肯定早已探知镖物的下落吧?”时间已经过去月余,算上夺回镖物的时间,再加上回程,怎么也要三个月。他心中挂念文槿,越早回去越放心,试探道:“阁主以为,我们多久能找回镖物?”

“怎么,你有事?急着回去?”白随意奇道。

“没有,没有急事。”陆仲轩微笑着摇摇头,反问道:“倒是阁主,似乎并不急着寻到镖物?”这趟镖半年前就被劫了,他居然到现在才找上门来,并且丝毫不急似的,陆仲轩真是好奇了。

“有什么好急的?”白随意淡淡反问道,“邵陵比宁州好玩儿多了,如果你不急的话,我们在这里玩几日再去寻镖。”

“……哈哈,阁主真幽默。”陆仲轩心里那叫一个悔,那叫一个恨,愈发把白随意讨厌起来。咬牙克制了半晌,又把文忠怨念起来,他干嘛找他跟着寻镖?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干嘛不找田伯棠?哼,偏心的老头子!

他心底一突,田伯棠至今未娶妻,师父该不会把文槿许配给他吧?他想起这些年文忠对田伯棠的培养,越想越觉得可能,眼珠一转,又道:“白阁主如果真的喜欢玩儿,何不等到寻到镖物以后?那时心中毫无负担,岂不更加惬意舒畅?”

几人朝夕相处月余,谁还不知道谁?白随意坏坏一笑,不理他,反对文舒道:“媳妇儿,你找个人问问,看能不能带咱去‘聚星楼’。”

“聚星楼?那是什么地方?”

“聚星楼是邵陵最大的一家客栈,楼内布置得极漂亮。里面既有漂亮的小姑娘,也有俊秀的小伙子,服务极好。”

文舒挠挠头,奇怪地问道:“你眼睛不便,如何得知那里布置得漂亮?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不漂亮,小伙子俊不俊秀,难道你摸两把就知道?”

白随意脸一沉:“我又不是生来就是瞎子!”

他自进了这邵陵城,便不再时时嘻哈不正经,反了股子沉着。文舒不知为何,心底突地一揪,似是在心疼他,又似乎不是。

“这位小哥,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聚星楼?”反正白随意有的是钱,他爱住什么样的客栈,就随他去好了。文舒叫住一个看起来甚为机灵的少年,问他道。

“二十个铜板,我就带你去。”少年嘻嘻一笑,眼睛晶亮晶亮的,算准了他们不会在乎这点钱。

“给。”文舒好笑地数出十个铜板递给他,“前面带路吧。”

少年接过铜板细数一番,往腰间荷包里一塞,笑嘻嘻地招招手道:“跟我来。”

两刻钟后,一座金灿灿、耀人眼的高大建筑出现在几人面前。

“聚星楼?”文舒夸张地张大嘴巴,看着建筑外墙上贴得满满的小星星,被雷得不行:真贴切啊,不愧是聚‘星’楼!

“到了?”白随意薅着文舒的袖子往里拽,“过来过来,我带你去厨房。”

“干什么?”文舒惊奇地看着他左转右拐,似乎对此处极为熟悉的样子,诧异道:“随意,你到底在这里住过多久?”怎么能熟悉到这种地步?

白随意不答她的话,因为厨房已经到了:“王厨子,让个空儿,我媳妇儿要占地方!”

厨房里少说十个人,二十道目光齐齐射来,文舒大汗,扯着白随意的袖子道:“你搞什么?”

哪想果真站出来一个大厨,憨笑道:“是白公子啊,真是好久不见了。”他瞅了瞅文舒,又道:“咦,怎么不见流莲姑娘?”

文舒只觉手腕一紧,低头一看,白随意的指节已用力得泛白。他虽然面无表情,文舒却真切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那股沉痛,心中一揪,笑了笑道:“王大厨,您好,我叫文舒,陪同白公子前来游玩。”

王厨子似乎也觉失言,干笑两声,闪身让开一个灶,道:“那,那姑娘请便,请便。”

文舒刚要过去,不妨白随意转身就走。他走就走了,偏偏抓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直直拽着她向外走去。

“喂,随意,你怎么了?”文舒有些不安,又有些好笑,最多的却是心疼。这心疼如此真切,她自己都有些慌乱。

白随意拉着她往楼上走,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扇精致的房门前,抬脚一踹,直直往里进。他来到屋子正中,这才撒开文舒的手,往桌子旁一坐,静默着不说话。

“那个流莲……”文舒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他梦中。现在王大厨也提到,看来他们两个曾一起在这里住过。

“不许提她!!”白随意一拍桌子,捞过一只茶壶往墙上一扔,“哗”地碎了。

文舒心一紧,扯扯嘴角,笑道:“你这样的脾气,也难免人家甩了你。”

“你懂什么!不是她甩了我,是我甩了她!”白随意此时跟被针扎了的气球般,嗞嗞直往外冒气。

文舒耸耸肩,笑而不语。

“你不信?”白随意哐哐拍着桌子,怒了半晌,忽道:“你可知当朝三皇子?”

“嗯?知道呀。”怎么扯到三皇子了?文舒奇怪地看着他道。

白随意下巴微抬:“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文舒好笑地道,“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有好命去见三皇子那样的贵人?”

白随意气得直想敲她的脑袋,觉得她真是笨得不轻:“你没见过,还没听过啊?当朝就只有一位皇子,这么一个稀罕人物,民间难道就没提过?”

“倒是经常听人提起。”文舒歪头回想一会儿,道:“大家都说他是个性子淡漠、严肃、冷厉、做事果决的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不过啊,有传言说他的冷酷只是对外而言,对他喜欢的女子哟,啧啧,那可是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体贴得不能再体贴呢。”

白随意听到后面半句,身子几不可见地僵了僵。随后微微一笑,掸掸衣袖,略略扬起下巴道:“说得不错。你可知,大家都说我跟三皇子很像?”

作者有话要说:咱家小白暴躁了~~哦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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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大家猜猜看,小白、小舒、小陆三人会住几间房间???

第 16 章 莲离

“你可知,大家都说我跟三皇子极相像?”白随意下巴微抬,语气里的得色掩也掩不住。

“噗!”文舒正喝着茶水,闻言立时喷了满地,咳了两声抬头一瞧,白随意那张白玉似的俊脸已黑得堪比锅底。她用力掐着大腿,硬生生憋住笑意,只道:“随意啊,你口中的‘大家’,都是指谁啊?”

是见过三皇子的,还是见过他的?她就想不通了,他不过一个打听消息的江湖汉子而已,居然这么出名、这么有身份,竟然有人将他同三皇子相提并论?

说到三皇子,那可是整个星辉国所有女性的宠儿。见过他的人不多,可是关于他的传闻却不少。譬如他办事不讲情面,公私分明,对付贪官污吏一抓一个准。譬如他对手下的人既严厉又包容,吸引了许许多多的追随者。譬如他有个两厢情深的情人,对她温柔又体贴,深情又怜惜,羡煞了一干小姑娘。

她想到这里,忽地有些感叹。塔萨大陆共有三个国家,北星辉,南火离,东北夏。星辉国跟北夏、火离两国不同,历来女皇为政,并且女子亦可入朝为官,是以女子的地位与男子相差无几,盛行一夫一妻制。

而南来北往经过此地的商人,却总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譬如火离国的男尊女卑,男人是天,女人为奴仆。譬如商道盛行的北夏,一夫多妻,一个男人有三妻四妾是很寻常的事情。发生在那些男人和女人身上的故事渐渐流传开来,许多星辉国的百姓开始不满于一夫一妻。男人们有的瞒着妻儿在外养些姑娘,妇人们则仗着家财寻个小院子养些白脸男人。

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官家?何况品级高的官家,何况皇室中人?虽然女皇陛下身体力行,历来只娶一位皇夫,可是下面的皇子皇女却并不一定。然而,当朝三皇子却绝对是个例外,他的专情程度简直到了世人皆知的地步,惹得众多小姑娘追捧爱慕。

“嗨,愣什么呢?跟你说话哪!”白随意听她久久不吱声,拍拍桌子唤她道。

…奇…“嗯嗯?”文舒这才知道自己走神了,歪头思忆片刻,半点也想不起来他说了什么,赔笑道:“刚才愣神了,没听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书…“哼!我刚才说,我就是很出名、就是很有能耐,我甚至跟三皇子本人见过面!”他一面说着,一面高高扬起下巴,骄傲得像一只臭美、爱显摆的孔雀:“见过我们的人都说,我们两个很像,很像很像!”

…网…文舒咂咂嘴,摸着下巴围着他走了两圈,摇头笑而不语。

“你不信?”白随意听声辨位,一把揪住她飘动的衣带,“老子说的是实话,你敢不信?”

文舒既被他揪住,也就不再绕着他走,抱胸笑道:“既然你将自己跟三皇子相提并论,无非是想把自己夸上一夸。然后呢?你这么优秀,流莲怎么可能会甩了你?她怎么舍得,怎么有资格甩了你?你们俩分开,绝对是你厌烦了她,甩了她,对不对?”

这傻小子,文舒摇头笑笑,还真是爱面子。

“……算了,不提这个了。”‘流莲’二字从她口中说出,白随意心里说不出的别扭,“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好,好,那就不提了。”文舒细细打量着他摊在桌面上的手,听出他语气中的疲累与闪躲,也不追问,只道:“赶了一天路,累了吧?来,我扶你去床上歇会儿。”

文舒安顿好他,便起身往外走去。刚关上门,便看见陆仲轩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唤了声:“师兄。”

陆仲轩笑着朝她走过来,说道:“我刚跟老板要了两个房间,走,我带你去看看。”

“嗯。”文舒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着。

“我本来想要三间,可是老板说白公子有单独的套间,不用再特地开一间,所以就要了两间。”陆仲轩带着她走到房间门口,打开房门先一步踏进去,笑道:“这聚星楼的外面华丽奢贵,里面却干净素雅,真让人意想不到。”

洁白的墙壁,水蓝色的轻纱帐幔,简朴却不简陋的桌椅茶具,床头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文舒转头望了一圈,见正对着床头的墙上挂在一幅字,字迹苍劲中又带着抹温柔,上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陆仲轩见她凝望着那幅题字出了神,笑道:“刚才我看过了,好像这里每间房间都有一幅题字。我屋里那一幅字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跟这幅字应该是一个人写的。”

文舒心头一动,脚下不由朝那幅字走了过去,眼光往下一移,只见题字人是:莲?离。

莲,是流莲吗?文舒心中怦怦跳了起来,直觉告诉她,那个‘莲’,就是流莲!

可是,‘离’是谁呢?她直觉那是白随意,可是随意的名字里面并没有‘离’字啊?她困惑不已,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随意,白随意,这个名字是他的真名吗?

难道……

“舒儿,想什么呢?”陆仲轩见她呆呆地出神,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傻丫头,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该吃晚饭了。”

他转身要走,不妨袖子被文舒紧紧拽住:“师兄,你说,怎么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如果题字人真的是白随意,那他该有多伤心?他是个直性子,肯定做不来背叛之事,更做不来始乱终弃之事。文舒忆起他梦呓的那句“流莲,你不要离开我”“贱人,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心想,大约是流莲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吧?

她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悠远,陆仲轩一时吸引住心神,缓缓答道:“这世界上,哪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文舒低低笑了两声,松开他的衣袖,往床前走去:“师兄,我歇息了,你回吧。”

陆仲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看着她略显低落的背影,后悔不迭。可是她浑身散发着旁人勿近的气息,叫他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退出门去:“那舒儿好好歇息吧,吃饭时师兄来叫你。”

*

三人马不停蹄地赶路月余,早已疲累不堪。是以白随意虽然极想吃到文舒做的饭菜,却也没黏着她难为她,让王大厨做了一桌子拿手菜,解决了晚膳。

“舒儿,走,我送你回房歇息。”三人待在白随意房中聊了许久,陆仲轩见夜已深,便起身拍拍文舒的肩膀道。

“嗯?好。”文舒起身拍拍白随意的肩膀,道:“时辰不早了,你休息吧,晚安。”

“不行,你不能走!”白随意飞快捉住她的手,紧紧捏着她的手腕,斩钉截铁道:“你得留下来陪我!”

陆仲轩一皱眉,暗道:这姓白的好不识体统!他跟舒儿根本未拜堂不说,对她更不是真心喜欢,同住一间房成何体统?他心中这样想着,右手已经朝文舒的另一只胳膊抓去:“白阁主,您莫要取笑。”

“谁取笑了?”白随意忽觉一股大力涌来,差点将文舒从他手中拽走,立时便知是陆仲轩捣鬼,怒道:“我又没要你陪我,你多什么事?”

陆仲轩更加大力地把文舒往身边拽:“你们俩根本未曾拜堂成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何道理?”

他大力拽她,白随意也紧紧捏着她手腕不放手,文舒只觉要被扯成两片一般,也动了气:“松手!松手!都给我松手!”

陆仲轩觉察到她眼底闪烁着的怒火,立时撒开手,关切道:“舒儿,是师兄不好,心急之下居然疏忽你了,你没事吧?”他仔细瞅了瞅文舒,见她并无大碍,转而又对白随意道:“喂,你还不松手?我师妹都被你扯疼了!”

明明是他扯着文舒不撒手,这下反倒推他头上来了?白随意勾唇一笑,索性两手圈到文舒腰上,揽着她不撒手:“这是我媳妇儿,我干嘛松手?要松手也是你松手才对!”

“好了好了,大晚上的,闹什么闹?”文舒皱起眉头,掰着白随意的手道:“随意,撒手,我要回房歇息了。”

白随意虽然功夫没她好,却实打实是个男人,大把的力气还是有的。他死死抱紧文舒的腰,下巴往一旁点了点,道:“呶,那不是两张床吗?我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你不敢歇息在这里,难道是怕我偷看你?”

陆仲轩盯着他环住文舒的两条手臂,直想拿剑给他砍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对文舒有这样强烈的占有欲。是因为讨厌白随意,但凡他想要的,他都要夺走或者毁掉?是因为文舒曾经喜欢他,现在对他冷淡,他受不了这种落差?是怕万一娶不到文槿,娶了她也凑活?陆仲轩分不清楚,他只知道,绝对不能让白随意得到文舒的心!

“白阁主,你放手罢,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陆仲轩的右手摩挲在腰间的剑柄上,沉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翘课翘多了,被逮了,oo

导员说,再不去上课的童鞋,不许参加期末考试,oo

我可爱滴宿舍,可爱滴软床,以后就不能时时待了,oo

第 17 章 动手

“白阁主,你现在马上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陆仲轩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拇指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沉声说道。

威胁他?嘁!白随意理也不理他,只对文舒道:“文舒,你要知道,首先我是个瞎子,其次我是你们的雇主,你们丢了我的镖,有义务和责任照顾好我;再次,我曾经帮过你那么大的忙,为了道义,为了天地良心,你更得照顾好我。”

文舒缓缓掰开他的手,只道:“还有吗?只这三点?”

白随意一怔,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吗?没有吗?他心底深处忽地荡起一缕细风,在积满灰尘的某处盘旋游动。那些沉积的灰尘一点点散去,渐渐的,将要露出本来面目。

文舒见他沉默,心中一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是十分难受。她刚才为什么要那样问?为什么?她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

他虽然是个瞎子,虽然是她的主顾,虽然帮过她很大的忙,但是这不应该成为她留下的留由。他是个男人,是江湖上知名的落月阁阁主,他应是个有能耐、有气魄、有胆量的男人。他不该这么娇气,一路粘缠着她给他做好吃的,晚上睡觉前要求她讲故事给他听。现在到了邵陵,住进奢华的客栈,他依旧要她陪她入睡,是何道理?

文舒直觉,事情不该是这样。她直觉,他还有未说出口的理由。而那个理由,才是真正的理由。

白随意默了片刻,脑中晃过很多场景。各种各样的念头开始窜出来,在他心头游荡。譬如她能平复他躁动、不安、伤痛的心,让他感到安定、感到欢快。譬如她沉静清澈的嗓音总能助他轻易入眠,摆脱失眠症的困扰。譬如她身上有种奇妙的香气,似有若无,让他忍不住想留她在身边。

他到底为什么想留她在身边呢?白随意也困惑了。心底某处的灰尘几近被吹净,似乎马上就要露出真相。他却忽然怒了:他乃堂堂英俊潇洒、俊美非凡、年轻有为的三皇子,何须对她交代?就算还有其他原因又怎样,他干嘛要承认,干嘛要说出口?想到此处,立时松开环抱她腰际的手,改为握拳平放在桌上,道:“陆仲轩,你可以走了。文舒,你留下来。”

陆仲轩蓦地瞪大眼睛,气笑了:他久不动作,是卖文舒面子。可是他居然做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无视他?他右手紧紧攥着剑柄,刚要开口,忽见文舒冲他摇摇头:“师兄,我们出去吧,让白阁主休息。”

陆仲轩眉头一挑,略微诧异:怎么这次,她不护着他了?一路上,她不总是处处偏袒、处处照顾白随意的需求么?他要吃野味,她便要他去打;他半路上口渴,她便要他骑着马儿跑个十几里路去寻水源;他睡不着觉,她就絮絮叨叨给他讲故事。

他扫了白随意一眼,见他腰板儿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再看看文舒面无表情的面孔,心头一乐:小子,你也有今天?

“好,”陆仲轩点点头,捉过文舒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白阁主歇息罢。”

白随意一见文舒居然不应他,连忙捉住她另一只手腕:“我不是让你留下吗?”

文舒左手被陆仲轩握着,右手被白随意攥着,大为头痛:“都松手!”

陆仲轩极识趣地松了手,有些幸灾乐祸地道:“白阁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白随意大为光火,依旧不理陆仲轩的话,只对文舒怒道:“我不是说了吗,让你留下?”

“白阁主,夜深了,我跟师兄要回房歇息了。”之前露宿于外,三人并卧并无不妥,然而此刻条件优渥,数多房间给他们住,她干嘛还跟他睡一间?文舒用力甩了甩手,没甩开他,有些不耐:“白阁主,请你松手!”

白随意见她一口一声‘白阁主’唤他,而非‘随意’,立时觉察出那股疏离,一时有些不快:“你不许走!”

陆仲轩唇角一勾,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并起两指朝他肘弯疾点而去,非逼他放手不可!

白随意耳朵微动,脚尖一抬,朝他手腕踢去:“滚!”

他这一声‘滚’,夹杂着居高临下、蔑视、恶烦等气息,精准地拂到陆仲轩的逆鳞。只见陆仲轩眼神一厉,果断收手后退,避开他的脚尖,同时飞速拔出腰间的长剑,朝他抓住文舒的手臂刺去!

白随意听着风声,心下一衡量,立时松开文舒。他右脚一抬,狠狠踹向身边的桌子,成功连人带椅撤出两米。见陆仲轩来势不减,右手一晃,五指间瞬时多了五片漆黑无光的奇异刀片。待陆仲轩的长剑一到,手腕一晃,对准他的剑尖袭了过去!

“师兄住手!”白随意指间的刀片不到两寸,如何能敌陆仲轩的长剑?文舒刚才被白随意一把甩开,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陆仲轩气势汹汹地朝他攻去,惊呼道:“师兄,他不会武功,你快住手!”

她话音还未落下,便听‘叮叮’几声,陆仲轩的长剑断成七八块掉在地上,手中只余一个剑柄!

白随意手腕一抖,右手往袖中一缩。再伸出来时,指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冷冷一笑,道:“陆仲轩,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要我一臂?”

陆仲轩脸色煞白,犹沉浸在方才的场景中不能自拔。他手中那五片乌黑抹黑、毫无光泽的刀片是什么?为何如此锋利,削断他长剑时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文舒也惊呆了,怔怔地看着地上断痕齐整的碎片,喃喃道:“随意,你,这是你干的?”

怎么回事?他不是不会武功么?当时她拧着他耳朵,反剪他手臂将他压倒在地时,他明明反抗不得啊?他连她都打不过,为何能削断陆仲轩的剑?

白随意自始自终都稳稳坐在椅子上,此时更是翘起二郎腿,伸手往地上一指,道:“陆仲轩,带着你的垃圾,滚吧。”

陆仲轩毫无血色的嘴唇颤了颤,脸色愈发白得不似人脸。那些长剑碎片就散落在白随意脚下,他若要收回,必得屈膝蹲下,蹲在他脚边,一片一片地捡起。

这对他,简直是一种莫大的屈辱!文舒明白这一点,白随意更加明白,所以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子,等着看他好戏。

陆仲轩深吸一口气,右脚一抬,迈出沉重的一步。他缓缓蹲下身子,僵着手掌去捡地上的碎剑。每捡一片,眼底的血丝便增加一分,心中的屈辱增加一分,对白随意的恨也增加一分。

他是跑江湖的,他也是跑江湖的。一样的草莽身份,凭什么他对他居高临下,这般折辱他?陆仲轩恨极,紧紧咬着牙,两腮的肌肉一跳一跳,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

他伸手在袍子下摆一撕,铺在地上,将那些碎剑片整整齐齐码在上面,包好提在手中往外走。路过文舒身边时,清楚看见她眼中的怜悯,咬咬牙,紧抿着唇大步走了出去。

文舒叹了口气,跟在往外走去:“师兄?”

“你干什么去?”

她刚转身踏出一步,身后再度传来白随意的声音,微微一顿:“我去看看我师兄。”

“嘁,得了吧你!”白随意放下二郎腿,起身张开双臂往两边展了展,凉凉道:“别装了,你明明就很高兴来着。”

文舒两眼一瞪,高声道:“我哪有?”她真的很担心他,毕竟他是她师兄,她应该担心他!虽然他可恶,虽然他欠扁,虽然他是一时冲动才向雇主动手,虽然他拔剑欺负一个瞎子很不应该,虽然他欺负的人是白随意这个可爱的臭小子,虽然……

“还没有?”白随意嗤笑一声,“没有你高声叫什么?明明就是有,你明明就是心虚!居然还敢撒谎,你假不假?”

“你——”文舒恼怒地跺跺脚,转身要出门,不妨手腕又被他捉住,连连甩着胳膊道:“放手,你放手!”

“啧,死鸭子嘴硬,还不承认?”白随意拽着她坐到桌前,抱胸面对她道:“他是你旧情人吧?啧,当我看不出来似的。”

“你乱说什么!”

“啧啧,女人就是虚伪。”白随意摇摇头,笑了笑,又道:“陆仲轩那小子心机重,薄情寡义,做事不择手段。你这么笨,肯定没少被他骗吧?大爷今天帮你出了这口恶气,你说吧,怎么报答大爷?”

“谁要你多事了!”臭小子,嘴巴这么犀利,坏死了!文舒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多少戳中她的心事。是啊,她刚才看他脸色煞白的样子,看他抖着手去捡碎剑时,真的很出气。可是,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文舒奇怪地瞅着他,最后实在忍不住,把手搁他眼前晃来晃去:“我说,你就这么笃定我很高兴?”

白随意准确无误地拍开她的手:“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岁的人了,还幼稚得跟小姑娘似的,一点情绪都藏不住,猪才看不出来!”

文舒大窘,她一直觉得他幼稚来着,没想到今天反被‘幼稚’的人骂幼稚,这得多丢人?

白随意摸摸下巴,奸笑两声,道:“不过你命好啊,遇见了大爷我。以后大爷好好教教你,起码把你教得有大爷百分之一的聪明。”

“……大爷您情深意重,小女子无以为报啊!”文舒抠着桌面,磨牙道。

“好办,你签个卖身契,给大爷做二十年饭就成。”白随意摸着下巴,自觉宽厚又仁慈,简直伟大得像圣人一般。

“去!美得你!”文舒渐渐有些困了,扶着桌角站起身道:“行了,我回了,你也早些睡吧。”

她起身要走,白随意简直莫名其妙,拉住她道:“你听不懂人话是吧?大爷说了多少遍,让你今晚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虐一把陆渣渣,哦呵呵~~

(话说这里是不是写得有点拖?小舒跟小白上床上了3章,还没有上去,真是囧shi…… )

第 18 章 同塌

留下,留下,留个毛啊留下!文舒啪嗒甩开他的手,打着哈欠道:“行了行了,别闹了,你赶紧睡吧,我走了。”

她刚走出两步,忽听身后响起一声极低的声音:“这里,有她的回忆。”

文舒顿了脚步,转身一看,正见白随意面无表情地错开脸,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倔的气息。他一个人,度不过去?文舒无声地默念着他那句话,学着他毫无起伏的语调,渐渐体会出一股不一样的情感。

他跟她,真像!他们都被心爱的人所伤,他眼睛瞎了,她面容毁了,下场同样凄惨,却依旧难忘那股伤痛。

文舒看着他微微泛白的侧脸,蓦地又想笑:她可比他坚强多了,她日日与陆仲轩相处,却犹有余力展开笑颜。他不行,他即便眼睛看不见,看不见同流莲一起到过的地方,一起交往的友人,{奇}一起题的字、{书}做的画,{网}没有各种外界影像刺激回忆,依旧无法面对。

她心头微微一跳,涌起一股奇特的感觉。似怜惜,似惺惺相惜,似战友。都是天涯沦落人嘛,呵呵。她抬脚走到门前,轻轻关上房门,道:“好吧,我陪你一晚上。”

白随意立时高兴起来,往一旁一指:“呶,你睡那张床上好了。”

屋中摆着两张大床,一张纯白色的,一张水蓝色的。他手指的那张,是水蓝色的。白随意自己坐到白色那张床上,三下两下蹬掉布靴,盘腿往床上一坐,咧嘴道:“今天讲什么故事?”

文舒缓缓踱到蓝色那张床前,低头瞧了片刻,并不答他的话,只道:“这张床,是她睡过的吧?”

白随意几不可见地一僵,旋即点点头道:“嗯。”

“你让我睡在她睡过的床上?”

白随意一怔,挠挠头,极为不解:她睡那里,有问题么?

“我不睡她睡过的地方。”文舒从那张水蓝色床前退开两步,淡淡地、却不容反驳地道。

“为什么?”白随意不解,她们两个并无过节,她睡在那张床上有甚干系?奇道:“有何不妥么?”

文舒细细瞧了他两眼,发现他是真的不解,并无任何做作、虚假,顿时头痛起来——他叫她睡在那个人睡过的床上,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在这里不知快活过多久,不知同室而眠过多少回。现在叫她睡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睡熟后,潜意识里会将她当做她,以怀念过去?

他叫她睡在这里,到底是为了冲淡流莲留下的气息,还是把她臆想成流莲,重温旧梦?文舒一想到后者,便气闷难言:这世上,有哪个女子愿做别人的替身?太具侮辱性了!

“如果我叫你睡在陆仲轩睡过的床上,你愿意么?”文舒不答,反问道。

“当然不愿意!”白随意脱口而出,“老子岂能睡在他睡过的地方?”

文舒耸耸肩,摊手道:“这不就得了?”

白随意语结,挠挠头,觉得很别扭。可是哪里别扭,却又说不出来。渐渐的,他心里开始不舒服起来:他不愿睡在陆仲轩睡过的床上,是因为他恶心他那种卑鄙小人,但凡他用过的东西,他绝对不碰。然而他的流莲……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文舒有何理由、有何立场、凭什么嫌弃她?

他想到这里,声音有些冷:“你不睡那里,睡哪里?难道要睡我床上?”

文舒挑挑眉,勾唇道:“好啊,你睡她床上,我睡你床上。”

“不行!”白随意果断否决道。

“这不行,那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文舒再度打了个哈欠,皱眉不耐道。

白随意怔愣半晌,也烦躁起来:“什么叫我想怎样?”

明明就是她想怎样好吧?叫她留下来,偏偏她不听话,跟陆仲轩合伙欺负他。若不是他手中有件宝贝,还不得被陆仲轩砍了右手?现在她留下来了,又不愿意睡在莲儿的床上,还拿莲儿跟陆仲轩那混蛋比,她想怎样?他从来不知,她竟是个这样多事的女子!

他心中一真烦躁恼怒,往床里一拍,道:“你要是不怕,你就睡这里!”

文舒冷笑一声,抱胸倚在床柱上,道:“你凶什么?你急什么?你心虚了!”

他的胆子这样小,他的心志这样脆弱,他不敢独自待在流莲待过的地方,却又倔强地想掩饰自己的胆小,这才拉她留下。他不敢接触流莲的气息,找尽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想方设法把注意力挪到她身上。哈!

“老子心虚个屁!”白随意哐当一声跳下床,抱着被子走到水蓝色那张床前,一屁股坐下去,对着文舒的方向道:“孙子才心虚!”

文舒登时哭笑不得,这臭小子傻不愣登,她跟他较什么劲儿?遂好笑地拍拍他肩膀,道:“行了行了,你脑子抽了啊,非得睡这间?走走,换个房间睡去。”

她拉了他两下,没拉动。正待发飙,忽听他道:“这里每一间房间,都有她的痕迹。”

去哪里,都一样……吗?文舒心中一抽,不由自主问道:“你说……”

“是的,这里每间房间,她都睡过。”白随意点点头,唇角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是个跳脱的人,她喜欢玩闹,喜欢捉迷藏,不喜欢死板固定。她喜欢今天睡这屋,明天睡那屋,为了她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见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摆设,他把每个房间弄得一模一样。“你没见么,这里每间房间里的帐幔都是水蓝色,每间房间对着床头的墙上都挂着一幅字。这些,全都是她亲手挂上去的。”

文舒窘然:“那?”

白随意默了半晌,忽地笑起来:“喂,我说文小妞儿,你就是想跟大爷睡一张床是吧?啧啧,其实你垂涎大爷已久了是吧?”

他这个语气,实在欠扁。文舒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心道他瞎了真是可惜了,要不她还能瞧瞧他挤眉弄眼的表情。顿了顿,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快点睡吧,再不睡天都亮了。”

白随意懒懒起身,抱着被子坐回白色大床,调笑道:“你去多搬条被子来,折好后摆在床中间。”

文舒嘁了一声,道:“没关系,我的剑就摆在枕边。你若敢越界,哼哼,越多少砍多少。”

白随意嗤道:“老子睡觉老实着呢,老子是怕你半梦半醒间对老子动手动脚。”

“臭美吧你!”文舒往他屁股上蹬了一脚,“里边去!”

白随意滚了两滚,一头撞到墙壁上,龇牙道:“臭婆娘,你敢让老子睡里边?”

“还睡不睡了?”文舒正铺着被子,闻言狠狠一摔,“大晚上的你闹什么闹!”

白随意遂住了嘴,摸索着盖上被子,拱了拱,背过身去。

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中间还空着好大一块地方。文舒铺好被子,钻进被窝,看着房中水蓝色的帐幔,久久睡不着。

随意,是个专情的人。他肯花时间陪心爱的人做些并无意义的事情,而且毫无怨言,只得其乐。流莲,到底是个多狠心的女子,居然伤人至此?文舒极是好奇,她做了什么,让随意这么伤心?

她想了许久,也猜不出来。但是心底渐渐酸涩起来,为什么没有男人这样对她?为什么她没遇见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她遇见的是个不顾她性命的渣男?

她想起陆仲轩,眼前忽然浮现出他被白随意削断长剑的事情。翻身捅了捅白随意,道:“随意?睡着了?醒醒,喂,醒醒。”

“干什么?”白随意懒懒回道。

“你对邵陵很熟悉罢?明天带我出去一趟,我买把剑。”

“给姓陆的那家伙?”白随意翻过身来,仰面躺着,再度翘起二郎腿来。

“嗯。”文舒叹了一声,那把剑是他考核一等镖师时父亲买给他的,这下碎得修也修不好,真是可惜了!她想到这里,又问道:“喂,你刚刚跟他交手时用的什么兵器?居然轻易便将他的长剑削断,好生厉害!”

白随意撇撇嘴,再度翻过身去,背对她道:“好吧,明天再给他买一把。嗯,买把好点的,万一有敌手来袭,也能支撑一会儿。”

“随意,你那镖到底是什么东西?很重要吗?”她们忠信镖局几近数十年未失过镖,这次实在栽得冤枉!

白随意不答,一动不动,睡熟了的样子。

臭小子,改天看我不收拾你!文舒咬咬牙,气得不轻,索性也翻过身去,同他背对背。

“当当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当当当——”寂静的夜色中,传来打更人低沉悠长的声音。

白随意缓缓翻了个身,听着身畔低缓的呼吸声,轻轻唤道:“文舒?文舒?”

他唤了几声,见她不应,便微微捅了捅她:“文舒?文舒?”

文舒睡熟了,并不应声。白随意便住了嘴,沉思起来。

她身上,有股奇妙的香气,能让人安眠。白随意其实早便困了,只是心中有事压着,才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

文舒,是个很奇异的女子。她不俏皮,她不温柔,她不跳脱,她不欢实,她从不笑出声音,她有时候很暴力、很粗鲁,她没情调,她不乖巧,硬巴巴倔得要死。

她说她面容被毁,长相极丑。他真是好奇啊好奇,好奇得要死。她声音很好听,按说该是个美人。唔,也许她是骗他的?可是这有什么好骗的?

白随意想不通,好奇心却越来越烈。

他抬手抚上目上的宽锦,很想把它摘下来,然后瞧瞧她到底长什么样。他想知道,这样一个不怕闲言碎语、敢于跟他同室甚至同塌的女子,长了副什么模样儿。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如果阿轻写得拖,乃们记得提醒阿轻啊!

阿轻对情节什么的,把握不好,需要亲们的意见和建议。么么,谢一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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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今天跟一个姐妹和好了。本来都分开了,然后她老给我打电话,我见一个挂一个,然后有次偶然下接了,然后……然后说开了,然后是误会。

小小雀跃一下,捡回一个姐妹,转圈圈给自己撒花花ing~~~

第 19 章 喝茶

夜色深深,屋室寂寂,烛光晕晕,郎心悠悠。

她为什么敢跟他同室、甚至同塌呢?白随意侧耳凝听着文舒细缓悠长的呼吸声,有点怔忪。他刚才情绪不稳,才厚着脸皮耍赖不让她走。但是他潜意识里,并没有非让她留下不可的意思。是以她现在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熟睡,毫无半分戒备,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星辉国虽然开放,但是也没开放到未婚的男子、女子可以同房的地步。但是她居然答应他留下,留下后还睡得深沉,实在让他没料想到。

可是,他真的没料想到么?白随意忍不住又扪心自问,他是真的没想到么?如果他没想到,那他当时为何那样笃定?为何下意识觉得她不会拒绝他?为什么?

他抬手抚上目上的宽锦,想要把它摘下来,趁着夜深人静美人熟睡好一睹芳容。

呵呵,美人熟睡?一睹芳容?白随意的唇角微微翘起,她好像不是美人吧?就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她便说她面容已毁,是个实实在在、彻彻底底的无盐丑女。如此,倒无法一睹“芳”容了?

可是,貌美如花的相貌,真的重要吗?如果她确实很丑很丑,他还能毫无芥蒂地欢迎她睡他床边吗?

他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想跟温柔漂亮的姑娘来往。如果文舒不漂亮,确实如她自己所说一样丑陋,他真的能接受吗?

白随意静默沉思,最后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一直不相信她是真的丑。在他心中,有个朦胧、模糊的青衣女子形象。她身材高挑,面容沉静,眼神似冷玉似春水,红唇娇艳薄嫩,肌肤白皙光洁,实是个美人。

“小女子面容已毁,正符合公子要求。”蓦然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初遇时的场景,响起她略带试探、微带期待的声音,正要揭开宽锦的手顿了顿,最后缓缓放回被窝中。

*

日头渐渐升起,温煦的光线透过窗棂,均匀地撒在屋中各个角落。

“唔!”水蓝色帐幔里,宽大柔软的床上,文舒从睡梦中醒来,长长呻吟一声,以表示对昨夜睡眠质量的肯定。

她弯起双肘向两旁伸展开去,做着舒服的伸展运动。

“咔吧,咔吧。”关节发出阵阵脆响声,文舒舒爽地哼唧起来。正眯眼享受着清晨的温暖时光,忽然右拳触到一个软绵绵、温润滑腻的东东,立时一惊:那是什么?她呼啦睁开眼睛,扭头一瞧,正看见白随意的脑袋被她抵在墙上。

粉白的墙壁,他漆黑如墨的长发,玉润白皙的面庞,衬着她浅棕肤色的拳头……有种异样的美感?文舒摇头甩去脑中奇异的念头,连忙收回拳头,轻声唤道:“随意?随意?”

白随意一动不动,似乎依旧沉睡着。文舒这才缓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嘘道:“呼,好险,幸这臭小子好睡得沉,不然非跟我闹腾不可。”

“老子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你倒反骂老子是臭小子?!!!”她话音刚落,白随意呼啦翻身坐起来,对着她的方向高声吼道,“文舒,你是不是想死啊?!!!”

文舒吓得一抖,浑身神经都抽搐起来似的,瞠目结舌了半晌,方道:“你,你?”

“哼!”白随意咬咬牙,左脸犹记得她右拳指节凹凸的触感,脸上肌肉抽搐不停,恨道:“你什么你?服侍大爷更衣!”

文舒抿抿唇,理亏在先,也就不跟他计较,从凳子上拽过他的衣服:“胳膊伸出来。”

“师兄?”文舒帮白随意穿好衣服,便下楼去端饭。走到楼梯时,身子一转,前去敲陆仲轩的房门:“师兄?”

她敲了几下,见里面并无人响应,用力一推,门开了。

“师兄?”文舒扫视一圈,发现里面并没有人,诧异地退出来,往楼下走去。

“文姑娘?”楼下,一个俏丽的小姑娘旋着脚步向她走来,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看着她道:“陆少侠说他有事出门了,午时便能回来。”

“哦,好,谢谢你。”文舒冲她点点头,皱眉思索一会儿,端了两盘包子上楼。

“他出门了?”白随意啃着包子,囫囵道。

“嗯。”文舒慢慢咬着包子,想了想,道:“他该不会是去买剑了吧?”

白随意一愣,旋即耸耸肩:“他买了更好,省的还得老子掏钱。”

文舒一皱眉,轻喝道:“你削断他的剑,本来就不对!”

“那他执剑攻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对了?”白随意一把将包子摔到桌上,不平道:“你脑子抽疯了吧?”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赶紧吃,吃完我们出门。”文舒看着被他捏得肚破肠流、惨不忍睹的包子,渗得不行,连忙递给他手绢擦手。

“随意,那铁匠铺子在哪儿?”两人吃完早饭便出了门,文舒与白随意并肩走着,不时转目打量邵陵的民风民俗。

“你笨啊?”街上人来人往,白随意一袭白衣、乌发飘飘,极有风度。他抬首挺胸,轻易间便营造出一种气宇轩昂的气度,惹得擦肩而过的女子不时低声浅笑。他待人流不那么拥挤时,微微垂首低低地骂道:“你叫个小子,给他二十个铜板让他带我们去不就行了?”

文舒咂咂嘴,嘘了两声,摇头嗤笑道:“白随意,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虚伪?自命清高、自诩风流,却满嘴胡言,啧啧!”

白随意立时想张口反驳她,可是耳畔传来的一阵阵少女偷笑声制止了他:不,他不能损了形象。忍,一定要忍,忍到回去好好收拾她!

文舒叫了个皮实的小男孩,给了他二十个铜板,不多时便抄近路来到铁匠铺子。两人刚踏进门槛,还未进去,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师兄?”

柜台旁站着个身材颀长、黑发高束、侧脸俊朗、唇瓣紧抿的素衣男子,可不正是陆仲轩?

他手中拿着一柄剑,正待抽出细瞧,闻声转过头去,见是文舒和白随意,淡淡一笑:“舒儿,白公子,你们也来了?”

他笑得极淡然,哪怕看到白随意的那一刹那也没露出半点异样情绪,倒叫文舒有些摸不着头脑。文舒朝他点了点头,指指身侧的白随意,微微一笑:“白公子昨日断了你的剑,心怀歉疚,便拉我来此,想买把好剑给你赔礼道歉。”

镖还没找着,三人就这么结下梁子,着实不妥。文舒深知,陆仲轩此人极为记仇,昨日受那般羞辱,不可能说忘就忘。尤其想到他拎着碎剑与她擦肩而过时的眼神,简直脊背上都窜起凉气。无论如何,在找到镖之前,三人之间的间隙能化小就化小。

文舒说话时,一只手在暗地里掐着白随意的后腰,示意他不许说话。白随意倒很给面子,只闲闲抱胸,道:“你挑吧,挑好了我付账。”

陆仲轩面无表情,只是颊侧的肌肉凸起老高,不时跳动:他有钱了不起?他有钱有势就能随随便便羞辱人?一把剑而已,他稀罕?

他手中紧紧攥着剑柄,正要扔回桌上,忽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唇角一勾,对掌柜的笑道:“掌柜的,还有没有好一些的剑?”

掌柜的弯腰笑了笑,连连点头道:“有,有,您想要把什么样儿的?”

“拿把最好的来!”陆仲轩站直身子,微微抬高下巴,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掌柜的迟疑一下,看了看他,又瞄了瞄他身边的文舒与白随意。忽然间,他瞥见白随意腰间系着的一块青玉珏,瞳孔一缩,笑哈哈地鞠躬退下去:“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

老掌柜退下一盏茶的工夫,捧着只暗色的檀木盒子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往柜台上一放,对陆仲轩道:“公子,您打开看看?”

陆仲轩伸手去掀盒盖。打开盒盖后,眼前又出现一层包裹得极精致的红布,便又将红布揭开。红布被撩起,一把灼目的火红色宝剑出现在众人眼前。陆仲轩瞳孔一缩:“掌柜的,这剑?”

老掌柜搓搓手,喉咙有些暗哑,干咳两声笑道:“这是我们小店的镇店之宝,名为火莲剑。性寒实烈,削钢断铁,百年不锈,乃是家父机缘巧合下所得。”

文舒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看着陆仲轩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心动不已:“这下好了,淘着宝贝了,师兄你那剑断得值啊!”

陆仲轩摩挲着火莲剑,唇角一勾:“好,就这把了。”

白随意啊白随意,你断了我的宝剑,又主动送上门来,我岂能不宰宰你?他心中暗笑,抬头只道:“白兄弟,我挑好了,就这把。”

白兄弟?嘁!白随意撇撇嘴,一手把玩着衣饰上那把青玉珏,一面道:“掌柜的,多少钱?”

老掌柜搓搓手,面上极是不舍,似嫁女儿一般,道:“这剑是御剑山庄大师手笔,乃一代名剑,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事,是……”

“行了行了,你只说多少钱?”白随意不耐烦地打断他道。

“这……咳咳,那,我也不多要,三千两银子。客观若是看得上,咱这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咳咳,那就是没缘分了。”

“三千两?”文舒心头一跳,怀疑地看看白随意,又看看陆仲轩手中的剑,嘴角抽搐起来。

白随意却爽快道:“行,剑先放这儿,你叫个伙计去跟我取钱。”

三人出了铁匠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呆滞无语,一个眸中暗笑。

“劳白兄弟破费了。”陆仲轩诚恳地对他一抱拳,谢道。虽然他见白随意出钱这么爽快,半点没有肉痛的样子,不是很过瘾。然而能得一把宝剑,却也算出了一口气。

“客气了。”白随意淡漠答道。

“白公子,文小姐,陆少侠?”陆仲轩张口欲答,还未来得及说出话来,只见迎面走来一个身量不高、精瘦的中年男人,两腮瘦得往里凹进去,眼睛灼灼发光,亮得渗人:“敢问三位,可是白公子、文小姐与陆少侠?”

他身后左右立着两个高大健硕的青年男子,四肢粗壮,看起来极有力气的样子,皆瞪着铜铃似的大眼。

文舒神色一冷,上下将他打量一番,问道:“阁下是?”

那中年男子见她并不否认,捋着山羊胡须笑了:“在下乃是邵陵城卢城主府上的手下。奉卢城主之命,请三位去喝茶歇个脚。”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更完鸟~~呼~~~困shi鸟~~扎进被窝睡觉去鸟~~~

唔,最后,弱弱地问一句:等阿轻醒了,能看见各色各样各种有爱滴小花花不?

第 20 章 匣子

“在下乃邵陵城卢城主的手下,廖生子。奉城主大人之命,请三位去喝茶歇个脚。”中年男子捋着山羊胡,眯眼笑道。

文舒心底一突,皱眉不语:他们三人昨日才进城,今天不过是出来买点东西,居然这么巧被他们碰上?还是说,那什么卢城主其实早便盯上他们了?

他们此行寻镖而来,轻易便被一城之主盯上。那镖,到底是什么?白随意,除了落月阁阁主的身份,还有别的来历?

陆仲轩眸光一凛,知道是碰见麻烦了,跟文舒相视一眼,拱手道:“不知卢城主找我等有何吩咐?”

“你们去了便知。”中年男子见文舒谨慎地盯着他打量,又是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亮给她看:“文姑娘不用怀疑,我等确实是城主大人的手下。”

那块令牌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卢’字,右下角标着‘邵陵’的字样,看来确是不假。文舒把那令牌扫视一遍,侧身凑到白随意耳边,低声问道:“随意,我们去不去?”

白随意唇角微微勾起,道:“去,为什么不去?廖大人,请吧。”

“白公子这一声大人,在下万不敢当。”廖生子后退一步,躬身抱拳道。语毕,又直起腰来,对文舒几人往前一指:“诸位,请?”

陆仲轩在前,文舒跟白随意并肩稍落一步,三人跟在廖生子后面走着。不多时,眼前出现一座朴实无华的府邸,抬头一看,果然是‘卢府’。

“三位,请。”廖生子在前面引路,带着三人一路往里走去。

文舒环顾一周,见这府院虽大,却并不奢华。除了花草还是花草,偶尔有个面积并不大的池塘,以及古朴却并不陈旧的亭阁,数座假山,就再没别的了。

这卢城主,很清廉?文舒见来往的小厮仆人皆低调谦和,对这个硬请他们喝茶的卢城主又生了丝好感。人都说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下人。这卢府的下人如此顺眼,想必卢城主也很温和宽厚?

“足下,不知您是如何识得我等三人的?”陆仲轩谦和一笑,对廖生子问道。

廖生子捋捋胡须,笑道:“白阁主大驾光临,我等岂能不知?”

卢城主一早让他吩咐守城官员,如若见到一行三人,一人气宇轩昂,一人眼覆宽锦,一人头戴斗笠,便立即通知他知晓。是以昨日三人刚一进城,他便得到消息。今日本想去聚星楼逮人,没想到半路上便碰到,索性截了过来。

白随意闻言,本来上勾的唇角弯得更加明显,薄唇微启,道:“足下此言,可折煞白某了!”

文舒拧眉,极为不解,白随意不过是一个江湖草莽,何以得此关照、得此尊敬?她直觉哪里不对,侧目打量着白随意的侧脸,发现竟然看不透他。

廖生子带着三人一路往里走,约莫一刻钟左右,停在一座屋脊最高的房屋前,微微扬声道:“大人,白公子请来了!”

“哦?”屋中响起一声略微虚弱的咳嗽声,走出一个身量极高的中年男子。他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即便眉毛挺拔飞扬,依旧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他张开泛白的嘴唇,对三人笑道:“白阁主,文小姐,陆公子,请进。”

“不敢,城主大人客气了。”文舒与陆仲轩齐齐抱拳,躬身行礼道。

白随意‘哟’了一声,却道:“白某一早听说卢城主身体不好,现今一见,啧,居然比传闻更加严重?”

卢敏之近年来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旁人尊他是一城之主,无人敢拿此事打趣他。可是这白随意……他念及白随意的身份,强压住心头的不满,只笑道:“劳白阁主挂心,倒是本官的不是了。”

这臭小子,想干什么?哪有见了官家还这般无礼的?文舒眼角一跳,没闹清白随意想干什么,捣了捣他,压低嗓音道:“随意,莫要胡闹,收敛点儿!”

白随意一耸肩,一边抬脚往厅里走,一边道:“不知卢城主找在下来,有何指教?”

卢城主倒了杯茶,轻轻啜饮,道:“听闻白阁主的贵足踏入此地,请白阁主喝口茶,给白阁主接风洗尘。”他往厅中座位一指,平声道:“三位请坐。”

白随意一把攥着文舒的手腕,让她紧紧靠在他身边,道:“卢城主有话直说即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无法久留。”

陆仲轩微一皱眉,直觉白随意这小子忒为嚣张,卢城主肯定被他惹怒在心。然而莫名地又觉得他浑身气势大涨,卢城主一城之主的气势在他面前居然显得低微,失了主人的气度。他想开口化解室内这份诡异气氛,可是转念一想,惹怒城主的是白随意,要惩罚也惩罚不到他身上,他多事干嘛?便静立在一旁,缄默不语,静观其变。

卢敏之哈哈笑了两声,只道:“白阁主坐下说话,不必客气。”

白随意却似乎失了耐心,反抓着文舒转身便走:“既然卢城主无事要谈,便恕白某无可奉陪。”

卢敏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然而面上却淡淡笑着,带着一抹宽容慈祥的味道,起身招手道:“白阁主且慢!”

白随意闻声止了脚步,转过身来道:“卢城主还有事?”

他面无表情,嗓音却透着股消遣、戏谑,卢敏之沉吟片刻,咬了咬牙,道:“在下碰到一件麻烦事,非白阁主不能解,劳烦白阁主稍坐一等。”

文舒恍然,怪不得这卢城主见到白随意这么客气,原来是有事请他办。只是,他是如何得到他们的行踪的?又是如何探知她跟陆仲轩的身份的?

文舒心中解开了一个疑问,却又升起了两个未知谜题,顿觉头痛。不过她跟陆仲轩都是跟班而已,有事还是让白随意自己解决吧。她想到此,便扶着他再度走回厅中。

“白阁主,请坐。”卢敏之已吩咐下人去取东西,需要等上一时,便对白随意客气道。

“多谢城主大人。”文舒欠身谢道,扶着白随意往坐上靠去。

白随意脚下微顿,沉吟片刻,同文舒并肩坐到椅子上。

“大人,东西拿来了。”三人静坐片刻,门外跑来一个小厮,一面擦着汗,一面小心翼翼将怀中的木匣递给卢敏之。

“好,你下去吧。”卢敏之挥手撵走屋中的仆从,抱着怀中的匣子走到白随意身边,道:“白阁主,在下半年前得到一只精致的金属匣子,费尽各种心思也打不开。”他打开匣子,从中取出一只花纹繁复艳丽的金属匣子,递到白随意怀中:“白阁主见多识广,可见过此物?”

那匣子半尺长,两寸高,遍布精致花纹,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缝隙,极为稀罕。

白随意的手刚触到那只匣子,便笑了:“卢城主从何处得到此物?”

“有位高人赠我一件宝贝。他说如果我能打开此物,那宝贝可助我达到心愿。”

白随意反复摩挲着匣子表面,笑得神秘莫测:“实话告诉你,卢敏之,这东西你打开也没用。”

卢敏之眉毛一拧,试探道:“白阁主此言,是何意?”

文舒跟陆仲轩早听怔了,相视无言,只觉白随意忽地变成神棍一样,神神道道,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见卢敏之似乎听得懂,便也见怪不怪,倒了杯茶看他们瞎侃。

白随意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拍拍匣子表面,凉凉道:“这里面的东西,你得到了也没用。首先,它不是独一份。”

卢敏之神色越来越凛然,等了半晌也没见他继续说,又问道:“那其次呢?”

白随意勾唇一笑:“我说城主大人,就只这一点,您要这东西就没用了。赶紧把它扔了吧,这就是个祸端。”他语毕,将怀中锦匣往外一抛,换了个姿势抱胸坐着。

卢敏之紧紧盯着白随意,似乎要透过那层宽锦看到他眼睛,看到他心里去,看清他的真实想法,揪出他的不怀好意。然而白随意是个瞎子,他的目光再灼热也没用。

“白阁主,可否为卢某打开此物?”卢敏之沉默半晌,哑着嗓子道。他不信,他不信这东西非独一份!他昧着良心抢了此物,如果打不开它,无法将它呈给那人,那才是他的祸端!

白随意闲闲起身,推开他道:“不能。”

他拉着文舒往外走,陆仲轩也起身抱拳道:“城主大人,小子告辞。”

卢敏之眼睛里喷着暗火,沉声道:“白阁主,当真不肯为卢某打开此物?”

“不能。”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卢敏之反而释怀,笑了笑,拍了拍手:“那就别怪卢某不客气了!”

白随意心头一跳,拉着文舒急走几步。可是陆仲轩本来便走在两人身后,加上又同卢敏之抱拳告辞,是以落后两步。他只觉脚下一陷,忽地无处借力,低头一瞧,脚下不知霍然出现一个直径三尺余宽的黑洞!

“喝!”他瞬间下落,本能地去抓周围所有能抓住的东西。这一抓,抓住了白随意的脚腕!

“啊——”伴随着文舒的一声惊呼,只见一道素色身影险险跃起,而一身白衣的白随意则直直下滑!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那匣子是神马东西?再猜,小白白掉下去没有?再猜猜,小舒会怎嘛办?再猜猜猜,陆仲轩会遭受神马报应?

表示,这一段写了好久。唔,如果有小bug,请及时告知阿轻,阿轻素小白女,脑瓜不好使,不精密,逻辑性不强哇……不许笑话!

第 21 章 陷身

“啊——”文舒只觉手腕一紧,忽地一股大力传来,将她直直向后拽去!她仰面一声惊呼,忽觉背后撞到一具温软的人体,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听轰隆一声闷响,头顶响起喀嚓喀嚓的机关齿轮转动声,少顷便陷入一片黑暗中!

“啊——”强烈的失重感让文舒一时惊慌,情不自禁再度惊叫出声。

“闭嘴——嗯哼!”

“唔!”身下忽然响起白随意的声音,文舒的惊呼声立时止住。然而身下忽又响起噗通一声闷响,伴着白随意低低一声闷哼,下落之势骤然停下!她后脑勺重重撞到一层坚硬的东西,疼得低呜出声。不仅脑袋,屁股还被一个坚硬的圆圆的东西硌到,眼泪都快飙出来。

“混蛋!还不给老子起来!”

文舒正一手揉着后脑勺,一面挪着屁股,不妨身下响起白随意咬牙切齿的声音,一怔:“随意?”

“混蛋混蛋!还不快起来?!”白随意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似吹得鼓胀的气球,一戳就爆。文舒虽然不知道气球爆炸是何物,但不妨碍她直觉白随意一碰就炸的怒火。她瞪眼《奇》思虑片刻,忽地尖《书》叫起来,就地打了两《网》个滚偏离原地,一面抖着嗓音道:“随意?随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哼!”白随意重重哼了一声,撑着地面坐起身来,心道若你是故意的,老子早砍了你!

他回想起方才,他同文舒正往外走着,忽地身后响起一声惊喝。还未来得及回头瞧,只觉脚腕忽地被人攥住,用力往下拽!他猝不及防之下一把拽住文舒的手腕,可是拽着他脚腕的力道太大了,他即便抓住文舒的手,依旧抵抗不住,直直往下掉落下去!

他想到这里,忽觉有些对不住文舒:无论如何,是他把她拽下来的。所以方才她骑在他脖颈上,他只是让她起身,并未发作她。

不对!忽地,他脑中闪过另一个念头:是谁攥住他的脚腕,把他拽下来的?陆仲轩!对,肯定是陆仲轩!卢敏之那小老儿离他们甚远,陆仲轩却恰恰走在他跟文舒身后,肯定是他!

“随意?随意你还好吧?”也不知掉落在哪里,周遭漆黑一片,文舒侧耳凝听一番,摸到方才掉落的地方,晃晃白随意的肩膀问道。

“要死啊?晃什么晃!”白随意浑身疼痛难忍,烦躁地低吼一声。他真是作死,掉下来就掉下来了,干嘛把她也拽下来?若是他自己掉下来,落在地上滚上几滚,能消去不少力道,顶多擦破点油皮。可是现在背上死死压着一个她,脑袋甚至被她的屁股……他祖宗的!

方才他脸朝下落地,若不是落地时双手撑在地上,就算脑袋不被她压爆,脸也被擦花了!哼,幸亏他机灵多变!白随意双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几乎在颤抖,动都不敢动,更不要说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心中恼怒,朝她吼道:“还不快扶我起来?”

文舒自觉占了他便宜,也不辩驳顶嘴,伸手轻柔地扶他起来,关切地道:“随意,你还好吧?”

他说话中气十足,应该无事哦?文舒眨巴眨巴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耸耸鼻尖,空气中漂浮着阴潮浓重的湿气与腐气,一时呼吸不畅,胸中有些憋闷,问他道:“随意,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卢城主真是卑鄙!就因为不给他打开那劳什子破盒子,就把他们关进陷阱里威胁他们?文舒心中气恼,

心中不由将卢敏之咒骂起来。

白随意冷哼一声:“怎么办?哼,能怎么办?你有个好师兄啊!”

文舒一僵,脸一下子白了,浑无血色。她,她是仰面下落,清楚瞧见那个跳跃而出的素色身影,清楚听到那一声惊吼“舒儿”,清楚地看着他只惊不怒,不伤心、不担忧、不心痛、不怜惜的眼神。

他比之那时,更加无情。那时的他甚至犹豫片刻,才决定不救她。可现在……他连犹豫都没犹豫,既已站稳,便牢牢钉在地上,不肯冒一丝危险弯腰捞她。

他掉落陷阱时抓住随意的脚腕,或许是人之常情,下意识的行为。可是他明明有机会捞住她,为何只惊呼一声,却不肯伸臂提她上去?

周围一片黑寂,白随意的眼睛又不便,是以并未看清文舒的脸色,加之又未觉察到她的僵硬,开口冷哼道:“陆仲轩,你好样儿的!哼,看老子出去怎么收拾你!”

外面,厅中。

“舒儿?!”陆仲轩眼睁睁看着白随意拉着文舒掉下去,大惊失色——姓白的那瞎子真是个祸害,自己掉下去就算了,干嘛拖累文舒?

他这一声吼出,厅中忽然静了下来。

卢敏之立在一旁,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拳攥得死紧,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里面划过一道又一道的亮光,令他本来就显得阴柔的面孔更加阴厉。

陆仲轩觉察到厅中诡异的静寂,缓缓转头,正看见卢敏之要吃了他一般的眼神,心头一颤,如被冷水浇头般回过神来。他看看卢敏之,又看看脚下合上的黑洞,一时惊异不定:这卢城主要做什么,为何会在厅中建造这等玩意?

怪不得他早早便将屋中仆婢小厮赶走,原来……陆仲轩脑中急转,手心渐渐急出汗水来,这姓卢的原先想要扣押他作为要挟吧?岂料他身手敏捷,逃了出来,世事蹊跷难料,反倒是白随意掉了下去。现在这种状况,他会如何处置他?

卢敏之缓缓踱到方才文舒他们掉落的地方,心头怒气汹涌,不由狠狠瞪着陆仲轩道:“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这个陆仲轩,真是不省事!如果他遵从他的心意,掉下去该多好?他打听清楚了,这陆仲轩跟文舒是师兄妹,而文舒跟白随意关系不错。如果他扣押陆仲轩,文舒肯定会央求白随意救他,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可是现在……

现在,现在怎么办?放白随意出来?他遭他一次偷袭,狠狠摔了一回,岂肯为他打开锦盒?如果不放……以他的身份,以他不羁的性子,岂会轻易罢休?

卢敏之心中恨极,用力挥手道:“给我把他绑起来!”

陆仲轩眼看外面奔来一群执刀的家丁,右手摸向腰间,刚想拔剑,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糟糕!他这时才想起,腰间宝剑前一天已被白随意砍断,而新的宝剑还在铺子里,没拿来!这可怎么办?他紧紧抿着唇,双手握拳,后背上已生出汗意。

这一瞬间的犹豫,家丁们已呼啦涌进厅中,围成一圈将他圈在中间。家丁们个个手执钢刀,其中两个臂弯上挎着一捆麻绳,眼神犀利,面孔狰狞,眼见便要对他不利!

“大人且慢!”陆仲轩脑中白光一闪,忽地抬手一止,高声呼道:“大人且慢,小的有话说!”

“哼,你有什么话要说?”卢敏之心情不佳,阴沉沉地盯着他道。

“大人,小的有法子让白阁主打开那锦盒!”陆仲轩心头砰砰直跳,恳切地看着他道。

“随意,你有没有觉得憋得慌?”文舒跟白随意两人待在下面,走了一圈,发现这就是个卵形的巢洞,地方极小,仅仅相当于上方厅室的一半大小。

白随意沉默不语,这里踹一脚,那里踢两下,每次抬脚都用力极大,文舒几乎能听到土坷垃簌簌掉下的声音,劝他道:“随意,别踹了,姓卢的晓得我们在下面。若他想放我们出去,就算听不到你的不满,也会放我们出去的。”

白随意不语,直至把脚印在周遭留了个遍,这才走回她身边,依旧不言语。

“喂,你在想什么?”若不是听到他浓重急促的呼吸声,文舒几乎以为这里就她一个人在。女性天生对黑暗有种莫名的恐惧,文舒也不例外。她此时心中涌动着细微繁杂的不安,时不时便开口说两句话,以图打破沉寂的暗室。

白随意沉沉答道:“我在想……”

“轰隆!”白随意话刚说一半,上方忽地响起轰隆隆、喀嚓喀嚓的机关齿轮攒动声。文舒耳朵一动,立时仰头向上看去,正瞧见卢敏之一张惨白的面孔,以及黑幽的眼睛。

“白阁主可还好?方才真是多有得罪!”卢敏之怀里抱着那只锦盒,扯动嘴皮道。

白随意是个瞎子,在文舒仰头向上看时,仅仅微微侧扭脖颈。他听到卢敏之的话,这才略略仰头,嘲讽道:“你既知是得罪,还不快将我等两人拉上去?”

卢敏之摇摇头:“白阁主是个明白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拍拍怀中的锦匣,弯唇道:“如果白阁主肯打开此锦盒,卢某定将两位拉上来,并且磕头谢罪。”

“如果我说不呢?”

“那……卢某就没办法了。”卢敏之拍拍手,身旁立时多了一个被绑成粽子样儿的男人,正是陆仲轩。

“师兄?”文舒见他一身狼狈,眼眶微睁。

“你要怎样?”白随意却微一勾唇,笑道:“你要对他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啊,囧啊,MD今天真是巨忙啊,居然现在才写够三千字,撞墙撞墙撞墙!!!

第 22 章 脱险

“那……卢某就没办法了。”卢敏之勾唇浅笑,拍拍手,身旁立时多了一个被绑成粽子样的男人,正是陆仲轩。

文舒见他一身狼狈,眼眶微睁,唤道:“师兄?”

白随意耳朵一动,当即猜到现下是何情形,只道:“卢城主,您意思是?”

“江湖传闻白阁主生性懒散,不爱管闲事。尤其事不涉及身边人时,更是懒得看一眼。”卢敏之口中轻飘飘说着,眼神却在文舒身上扫来扫去,“如此,卢某只得想办法去去阁主您的散漫习性了。”

啧,难不成他要对陆仲轩下手?白随意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从他身边的人入手,利用他的同情心呀博爱心呀怜悯心呀慈善心等,逼他做事。可是,他堂堂落月阁阁主,岂能为他人所胁迫?

何况,他所要胁迫的人,是他看不顺眼的人。白随意一动不动,漠然无情的面孔下,是激情沸腾的血液,只等卢敏之刀口一落,陆仲轩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声。

“舒儿。”陆仲轩被麻绳所绑,身后立了两个小厮看着他。他衣衫虽然狼狈,神情却凛然无比。他深深地凝视着文舒,缓缓摇了摇头。

这人,真恶心!文舒心中一阵膈应,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做出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她都知道他的为人了,他也知道她知道,怎么还……这么虚假?

她仰头看他,忽然觉得他一点都不俊朗,而是那么恶心与丑陋。

以前有危险的时候,他每次都抛弃她。现在居然耍尽心机想博她的怜悯与不忍?呵,他料错了,她再也不会为他……她再也不会傻傻地上当,如他所愿了。文舒平静地移开目光,轻轻碰了碰白随意的肩膀,道:“随意?”

白随意笑了笑,极轻松地道:“卢城主,如若我还是不答应,您待要如何?”

卢敏之伸指划了划陆仲轩颈侧的大动脉,笑道:“白阁主真会难为人。卢某既不想对陆公子怎样,也不想对‘文姑娘’怎样。”

他念到‘文姑娘’三字时,语调刻意放缓拖长了些。白随意听得心头一跳,缩在袖中的手猛然握紧——若那姓卢的死老家伙想对陆仲轩怎么样,他正巴不得,才不会松口。可是,若他收拾完陆仲轩,想要对付文舒怎么办?

死老头指定不敢对他怎样,他很确定,他不会对他怎样。可是……白随意微微挪动身子,肩膀碰到文舒的脸颊,心头一软。想了想,道:“好吧,我应下。”

若是陆仲轩有难,有嗝屁的危险,他一根汗毛都不会动一动。可是文舒不同,文舒是无辜的,他不能让她涉险。

卢敏之眼睛一亮:“白阁主此言当真?”

“你不信就算了。”白随意身子一转,不耐烦答道。如果不是现在不方便暴露实力,如果不是他没把握保护好文舒,他岂会妥协?

“信,信,怎能不信?”卢敏之一面扭头招呼小厮拿来绳索放下,一面抚掌笑道:“江湖人言白阁主最讲信义,说到做到,卢某岂会不信?”

绳索缓缓放下,文舒伸手捞过一头,刚想把它递给白随意,忽然耳畔响起一声淡漠的声音:“我先上去。”

“嗯?哦,哦,好,给你。”文舒看着他伸过来的胳膊,手掌几不可见地一抖。他,他不让她先上去吗?文舒心中升起一丝凉意,仍是将绳索递给了他。

人面对危难时,最先想到的总是自己吗?陆仲轩是,白随意也是。文舒只觉心中某处响起一声碎裂的声音。是什么碎了?她不知道。

卢敏之见白随意顺着绳索爬上来,伸手扶住他,笑道:“白阁主何需如此小心?卢某既然答应将两位拉上来,便不会食言,白阁主太过谨慎了。”

“是吗?”白随意站稳后,淡然一笑,“人心隔肚皮,我怎知你是不是怀了其他心思?”万一文舒先上来,他着人将文舒与陆仲轩捆在一块儿威胁他怎么办?他轻勾唇角,略略讥讽道:“以卢城主方才的行为,您的信义已经尽失,不复存在了。”

卢敏之微微眯眼,顿了顿,转而对小厮道:“快,快,文姑娘还在下面呢。”

文舒拉住绳索,几个借力便翻身上去,走到白随意身边摊开他的手心,看着卢敏之冷冷道:“卢城主如果不急,可否先让我为白公子上药?”

卢敏之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白随意双手掌心皆血肉模糊。他方才只顾与他讲话,竟没发现他雪白的衣衫下摆上蹭了好多血迹!他瞳孔微睁,连忙道:“文姑娘请随意,随意。”

文舒待下人端来干净的清水,便沾湿手帕为他清理掌心的污泥石砺。感受着他不时的僵硬与抽搐,一时鼻头有些泛酸:如若现在不是卢府,而是在客栈,他肯定早疼得受不住,嗷嗷叫唤起来了吧?若不是她被陆仲轩的眼神震得失了神,直直砸到他背上,他的手岂会伤成这样?他这么娇贵、怕痛的一个人,刚才在下面居然没骂她。

文舒,你果然是头猪,笨死了!不,你比猪还笨!文舒看着白随意伤得甚重的掌心,暗骂自己没良心,他对她这么照顾,她居然还曲解他的好意,怪他先爬上来!

“白阁主,您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卢敏之掂着手中精致的锦匣,撩起袍子坐到白随意身边。

白随意将包扎好的一只手递到他眼前挥了挥,嘲道:“卢城主,您觉得,在下的手……”

卢敏之看着他被文舒包成猪蹄一样的爪子,干笑两声,又道:“那,阁主的意思是?”

“呶,在下的情况您也知道。一来眼睛不好使,二来,在下的手刚刚又受伤了。”这时,他的两只手都被文舒包好。他挥舞着两只鼓鼓的猪蹄样的爪子,心中暗笑:文舒这妞儿真给力,真懂他的心思,如此甚好,甚好!

卢敏之咬咬牙,阴沉的眼神再度瞟向陆仲轩,狠狠瞪了他一眼,方道:“卢某急于打开此匣,还望阁主……”

适可而止的道理白随意懂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那好吧,这匣子我带回去,五日之内定给卢城主打开。”

“不妥。”卢敏之摇头,缓缓道:“此物极为贵重,为防万一,白阁主留在卢某府上小住几日可好?”

啧,老狐狸!白随意在心中呸了他一声,愠怒道:“卢城主这是不相信在下?”既然不相信他,那他走好了!

他起身作势要走,卢敏之连忙拦下,婉言劝道:“非是卢某不相信阁主。实是此物贵重,为防歹人抢夺,白阁主还是庇于卢某府上为好!”

文舒心中叹了口气,适时开口道:“随意,城主大人说的是,我们就在这里先住下,待解决了城主大人的难题再走不迟?”

“那好吧。”白随意不耐地抿抿唇,将胳膊递给文舒,对卢敏之道:“在下有些东西落在客栈,取了便回来。”

这里是邵陵城,是他卢敏之的地盘,他才不怕他跑掉。卢敏之心下放松,朗笑一声道:“那好,白阁主尽管去。卢某备好晚宴,恭候阁主再次光临。”

文舒扶着白随意在前面走,陆仲轩同卢敏之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随意,你要回去拿什么?”几人的行囊中除了换洗的衣物,便是干粮,哪还有别的东西?文舒极是好奇。

白随意的脸颊微微撇向陆仲轩那一侧,勾唇笑道:“这不是答应了陆少侠买剑,还没买吗?”

陆仲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他居然不怪他把他拽下去,还愿意给他买剑?这小子甚为泼皮,他本以为他会因此耍赖不买来着,毕竟三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他心中惊喜,口中却客套道:“唉!方才为兄一时不慎,居然害得白公子跟舒儿掉下去,哪里还有脸再收宝剑?”

“哦?”白随意轻惑一声,有些为难——他已经跟人家掌柜的讲好了,就算他没脸收,他也得买呀!哎呀,这可怎么办是好?他为难半晌,长叹一声,道:“虽然你没脸收,可是我却必须买,唉!要不,这样吧。”他蹭蹭文舒的肩膀,可惜道:“文舒,你师兄不收,那把剑就买给你好了。”

“……”文舒一扭头,登时看见陆仲轩那张一下子变得铁青的脸,差点喷笑出声。白随意这个臭小子,真是,真是,可爱死了!她心中畅快得不行,面上却皱了眉,回撞他的肩膀道:“这怎么行?都答应给我师兄了。”

“可是,”白随意为难地反撞回去,“他都说没脸收了啊!再说,反正你们是师兄妹嘛,给谁不是给,对吧?”

文舒更加为难,偏头看了陆仲轩一眼,嚅嗫道:“可是,可是……”

“哎呀,你可是什么呀?还怕你师兄不愿意不成?”白随意嚷了一声,驻了脚步道:“陆公子,你瞧你师妹这小气扒拉的样儿!你告诉她,你不介意我把那把剑转买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哇吼吼!!!咱家小珂曾经用过的火莲剑,怎嘛能给陆渣渣呢?果断表示,把火莲给小舒舒童鞋!!!

小白白,乃好样儿的!!!

第 23 章 素颜

作者有话要说:补11.26日的更新~~“陆公子,你瞧你师妹这小气巴拉的样儿!”白随意一脸的怒其不争,语气中满满的嫌弃,对陆仲轩道:“你跟她说,你不介意把那剑让给她!”

“……”陆仲轩腮旁的筋肉一鼓一鼓,抽搐得厉害,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他是故意的吧?他就是故意的吧?他肯定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是,即便他知道他是故意的,又能怎样?陆仲轩心中怒气升腾,一面埋怨自己方才跟他客套,被他抓住了话柄;一面又恨他狡诈赖皮,故意给他设套!

他用力咬牙控制着情绪,面上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对文舒温柔道:“舒儿,那剑你就收下吧。”他说出这句话,简直肉痛得受不住,顿了片刻,又道:“师兄刚才做的事情,很对不起你们。师兄没脸再要那把宝剑。”

文舒连连摇头,道:“当初说好是买给师兄的,我不能要。”

她口中拒绝着,眼神却充满希冀与渴望。陆仲轩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咯噔一下,莫名觉得她很不对劲,看起来居然有些坏心眼儿,跟白随意一样满肚子坏水似的。可是他又不敢相信,她不是一直文雅娴静善良可人吗?

“你死脑筋啊?”白随意抬起手背在文舒肩头推了一把,“你师兄都说了不要,给你就收着,啰嗦什么?还走不走了?”

陆仲轩眼角一跳,脑中闪过一抹灵光:要不,他也学学白随意抓人话柄的功夫?既然文舒说不要,那他就“勉为其难”地接过来?然而这年头刚刚升起,立马又被他掐灭了:他堂堂大丈夫,居然去学□小儿的无耻行径,岂不掉了身价?

可是……那把剑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他每每想到要放弃,心尖尖就如同被人掐捻挑拽,酸痛得难以忍受。

文舒被白随意一拍,哼唧两声,扭捏半晌,轻咳两声道:“那,那,师兄,舒儿就夺爱了。”

piu~终于,柔嫩的心尖尖受不住那等折磨,被掐破了。陆仲轩几乎能听到鲜血飙出的声音,强忍着没闷哼出声,抬起微颤的手拍拍文舒的肩膀,扯扯唇角,暗哑道:“嗯,好,这就对了。”

“噢~谢谢师兄!”文舒一蹦老高,欢喜地高呼出声,从来没有过的一面拍掌一面转圈,咯咯笑个不停。

陆仲轩看着她眯得弯弯的眼睛,里面的光彩浓烈得慑人,一时觉得有些刺眼,大步跨过两人往前行去:“走吧,卢城主还在等着,我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他大步在前面走着,脚步透着股气急败坏与落荒而逃。文舒看着他渐远的背影,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冷冷一笑。

“说罢,怎么感谢大爷?”白随意两手抱胸,勾起唇角邪邪笑道。时至晌午,日头正暖,点点阳光洒在他脸上,愈发衬得他肌肤如玉,细致滑腻。

啧啧,真是个小可爱。文舒心中一软,十指忽地痒起来,想揉搓拧掐他俊逸的脸蛋,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想,想,想捏哭他……噗——这个念头,实在太邪恶、太不靠谱了。文舒摇头甩去这惊悚的想法,笑道:“那,大爷想要小女子怎么感谢您?”

白随意被她搀着往客栈方向走,口中不客气道:“那还用说?当然是给大爷做几桌好菜,孝敬孝敬大爷!”

几桌?他吃得完?文舒撇撇嘴,知道他满嘴胡言没个谱,也不跟他计较,点头道:“好,回去就做些好菜孝敬您。哎——我的大爷,您慢点儿,走这么快干什么?没看见地上有坑吗?”

“……臭婆娘,大爷是瞎子,瞎子!瞎子能看见地上有坑吗?能看见还用得着你扶?!”白随意一脚陷进坑里,腿脚一软,差点摔倒,压着嗓门低吼出声。这会儿街道上熙熙攘攘,行人很多,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些投过来的视线,一下子涨红了脸。

文舒听着他直白不讳的话,一时有些怔:这,这,他真是个瞎子?为什么他对自己眼睛不便的事实毫无芥蒂?若他天生眼盲还可以理解,可是他之前明明不瞎,他见识过这花花世界,为什么还……他娇贵至极,又十分好面子,衣食住行都极讲究,就连走在路上都昂首挺胸,为何独独对自己眼盲一事并不计较?

不像她,因为面容丑陋,每每出门不是戴着斗笠便是蒙上面纱。然而即便如此,面对众人投来的奇怪的目光,心中依旧难以平静,总是用力压抑自己不去多想。

她心中疑惑,不由问道:“随意,你,为何对自己的眼睛……并不在意?”

白随意怔了怔,嚷道:“瞎都瞎了,在意什么?”他此话一出口,莫名的有些心虚。这心虚一闪而过,并不多做停留。

文舒听了他的话,却忽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是啊,瞎都瞎了,还在意什么?而她,毁容便毁容了,反正也挽救不了,又还在意什么呢?

她心头砰砰跳动个不停,深深呼吸几下,猛然抬手在面上一拂!

“喝!”“嘶!”“噢!”

文舒骤然扯下面纱,露出一张浅粉疤痕纵横交错的丑脸。来往的行人目光刚触到她面上,立时便睁大眼睛,顿足惊呼出声。待被她沉静冷凝的目光扫过,不禁又闭口噤声,连忙转移视线,竟瞧也不敢瞧她。

白随意耳朵微动,觉察出周围的异样,疑惑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文舒仰头去看天上的日头,淡淡答道。温暖的光线均匀洒在她面上,令她久不见天日的面孔一时有些麻痒。她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久违的温暖,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身处何地,却又觉得平和与幸福。

“呀,白公子跟文姑娘……啊!”聚星楼大厅,娇俏的侍女瞥见熟悉的人影儿,蹦蹦跳跳地过来迎接。然而看见文舒那张可怖的脸,立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这么失态?”聚星楼的掌柜听到惊呼声,不满地朝她看过来。然而下一秒看到文舒的脸后,不由也吃了一惊。不过他当掌柜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只一晃便回过神来,笑道:“原来是白公子和文姑娘回来了,快请进请进。”

他冲文舒招招手,转脸又对那侍女喝道:“还不给客人沏茶去?愣着做什么?”

“掌柜的不必忙活了。”文舒并不在意,温和笑道:“我跟白公子这就上楼去了,不必麻烦。”

老掌柜连连弯腰,赔罪笑道:“方才小丫头怠慢了,两位千万莫怪。”他目送两人上了楼,这才点点那小丫头的脑门子,凶道:“你不要命了,敢得罪那尊煞神?”

小丫头莫名其妙:“掌柜的,您说什么呀?”

老掌柜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想扇她脑袋瓜子上。然而念着她刚来,知道的事情少,叹了口气又把手放下来,道:“就刚才那男子,万万不可得罪,晓得吗?”

“掌柜的,我没得罪他呀?”小丫头更加莫名其妙,她不就一时失态,看见文姑娘时怔住了吗?

“你——唉!”老掌柜简直要被她气死,压低嗓门道:“就刚才那主儿,你得罪他身边的人比得罪他还严重!”

他犹记得当年,那时他身边跟着的女子还是流莲姑娘。有一次,有个不长眼的权贵公子要碰流莲,结果他的手还没触到流莲身上,忽地白光一闪,一道银光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极快地劈向他的手腕!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那只意图沾碰流莲的手掌在离她半尺远处,骤然掉落在地,鲜血溅出数尺远!那权贵公子当场嚎晕过去,结果白随意居然眼睛眨也不眨,飞起一脚将他踢出大门!

“掌柜的,我这茶还送上去吗?”小丫头手中端着沏好的茶,问道。

“算了算了,先搁着吧。什么时候他要,你再端上去好了。”老掌柜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去忙别的,自己却回想起后来发生的事情。后来,其实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并不太清楚,他只知道白随意浑然无事,而那权贵公子再也没来过这里。

楼上,白随意的房间。

“喂,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白随意回想起一路听到的各种唏嘘声,以及进门时侍女的惊呼声,疑惑地问道。

“嗯?没有啊。”

白随意不信,偏头思量片刻,又道:“是不是因为掉进陷阱弄得满身泥土,十分狼狈?”

文舒哑然,笑道:“都说了没有,你疑心真重。”她走到床前对行李稍作收拾,系成两个小包裹摆在一处,扭身问道:“那把火莲宝剑,你真打算出三千两买下来?”

白随意‘嗤’地一声笑了:“啧,瞧你眼馋的。人家老板只不过说了一遍,你居然就记住了。”他坐在桌旁,闲闲翘起二郎腿,又道:“你放心好了,不就是三千两银子?大爷出得起。”

一避开外人,他就再度变成那个混蛋臭小子,半点正经样儿都没有。文舒好笑地摇摇头,心中升起丝丝的温馨,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 24 章 婉儿

作者有话要说:补11.27日的更新~~“啧,我运气真好,居然能得此宝剑。”三人从铁匠铺子里走出来后,文舒爱不释手地来回抚着火莲剑,口中连连感叹道。似这等有价无市的宝剑,居然能流落到她手中,不得不说是她人品好。

白随意嗤笑一声:“是啊,你运气真好。要不是遇见大爷我,又岂有机会得到它?”别的不说,单就买剑的那三千两银子,她就掏不出来。白随意下巴微昂,极得意这点。

文舒晓得他的臭屁个性,笑着顺着他的话道:“是啊,大爷,您真是小女子的福星啊。”

陆仲轩走在她身侧,看着她手中火红明亮的宝剑,心头隐隐作痛。忍不住疾步前行两步,与两人拉开一些距离。

路程在白随意与文舒的笑闹中逐渐缩短,拐了数条街道后,卢府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三人面前。

“到了。”文舒搀着白随意的手臂,扶着他上台阶。

门口,一个灰衣小厮早候在那里,见三人齐齐现身,连忙弯腰鞠躬行礼:“白公子,陆公子,文姑娘,请进请进,我们大人早已备好宴席等候各位了。”

小厮行礼毕,便急走两步前方带路,带领三人走向用餐的客厅。

“白阁主果然守信,说晚饭时分到,便一刻不差。”厅中,卢敏之坐于首座,见三人进来,微微点头笑道。

白随意心情正好,便笑着回道:“大人这是嫌弃白某没有提前到场?”

“哪有哪有,白阁主可不能曲解卢某的意思。”卢敏之待三人皆入座,便指着坐在他右手旁的女子道:“这位是小女,名唤婉儿。婉儿,这位是落月阁阁主,白公子;这两位分别是忠信镖局的镖师陆公子,文姑娘。”

“白公子,陆公子,文姑娘。”卢婉儿朝几人一一颔首,看到白随意时还好,并未对他的眼睛有任何看法。但是在瞧见文舒时,却忍不住掩嘴惊呼:“呀,好丑!”

好丑?什么?白随意耳朵一动,对卢婉儿这一声清脆的娇呼极为不解,疑道:“婉儿小姐所说,是指什么?”

卢婉儿那声惊呼压得极低,本以为不会被几人听见,哪想白随意虽然眼睛不便,耳朵却极为好使,居然将这话听了去。登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卢敏之也是一愣,心头一突,不由得看向摘下面纱的文舒。

文舒迎着卢婉儿闪躲的目光,淡淡笑了笑,道:“婉儿小姐不过是说实话罢了,大家莫要放心上。”

白随意脑中闪过今日发生的种种异状,抬手往她面上触去。所触之下,尽是一片柔嫩的肌肤,而非扰人的面纱。他立时便知是何情形,一下子拉下脸来:“婉儿小姐好教养!”

卢婉儿作为一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何曾听过这样重的话?面上一时挂不住,涨红了脸,张嘴辩驳道:“本来就是!她长得丑还不许人说啊?”

“婉儿,不得无礼!”卢敏之重重喝道,待她闭了嘴,又转向文舒道歉:“小女年幼,最爱胡言,文姑娘千万莫放在心上!”

文舒扯扯嘴角,按住要发作的白随意,淡淡道:“大人客气了,不过一点小事,文舒又怎么会搁在心上呢?”

“唉!”卢敏之却叹了口气,道:“小女自幼丧母,卢某又公事繁忙,便经常忽略了她。导致她从小无人教养,养了身顽劣脾气,唉!”

陆仲轩见气氛有些变味儿,适时打圆场道:“婉儿小姐天真烂漫,性子直爽,最是可爱得紧,我师妹怎么会放在心上?大人尽管宽心便是。”

卢婉儿被他夸一句天真烂漫,不由得咧开了嘴,欢快道:“哎呀,就是就是。听说你们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果真如此。来来,我们开饭吧。”

这就是个被宠坏了的、不知人间疾苦的、未曾受过挫折的小丫头片子。无论是文舒、白随意还是陆仲轩,三人脑中齐齐闪过这个念头。

“上菜吧。”卢敏之见时辰差不多,便扭头朝立在廊柱旁边的侍女道。

“是,大人。”侍女微微欠身,转身出门行往厨房。

不多时,十几个侍女手捧精致的碟子走进来,依次轻轻放下手中菜肴,有秩地福身退去。

“来来,大家尝尝看,看可否还合口味。”满桌菜肴,鲜红的辣椒,碧翠的青椒,鲜嫩的蔬菜,芡汁或薄或厚的肉片,微微张嘴、形状精致优美的鲤鱼,香味浓郁、热气蒸腾的汤汁,光看着都煞是勾人。

卢敏之对于这样一桌菜还算满意,温和笑着招呼道:“诸位不要客气,来,请。”他一面说着,一面先行挟了筷子菜到自己碗里。

卢婉儿见状,也弯起眉眼开动起来。只是坐的位置微微挪动了些,不再正对着文舒,而是正对着陆仲轩。陆仲轩一抬头便能看到她俏皮的模样,不时也对她温雅笑笑。

文舒冷眼瞧着,心中无悲无喜,无气无怒,平平淡淡无甚感觉。只打量着满桌子菜,捡白随意喜欢的挟了些,塞到他面前的饭碗中。

“唔?”文舒自己挟了筷子鱼,用舌尖一抿,不由得略略瞪大眼睛:好厨艺!她自己也是个爱捣鼓食材的人,是以每每碰到合口味的菜式,总要细细品味一番。

这一品,不由渐渐入了神,忽略了身旁的白随意。白随意不满地吭了两声,见她无甚反应,忍不住拿肩膀撞撞她:“喂,你怎么不喂我?”

文舒被他一撞,立时回过神来,诧异道:“怎么,还用我喂你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以前不就是她把饭菜挟到他碗中,然后各吃各的吗?

白随意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只把两只包得猪蹄一样的手往她眼前一亮:“呶。”

这……文舒见大家都停下碗筷看着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道:“大人,你们吃就好,不用管我们。”

卢敏之却道:“白阁主的手受伤了,捏不住筷子。这样吧,我叫两个侍女服侍他用餐好了。”

他放下碗筷刚要拍手叫人,不妨白随意高声制止道:“慢!大人不必如此款待,让文舒喂我就成,平时也都是她伺候我来着。”

“既然如此,那好吧。”卢敏之见文舒虽然不豫,却并不辩驳,便由着他们去。

还真拿她当侍女了?文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拿勺子敲他脑袋,耐着性子一口一口给他喂饭。

白随意则半倚在椅子靠背上,时不时张张口,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闲情逸致,乐不可支,妙不可言。待吃得差不多,又清清嗓子,轻咳道:“咳,口渴,文舒给我端杯水。”

这家伙,还没完了?文舒攥攥拳头,撸起袖子想揍他一顿。奈何席间还有旁人在,咬咬牙忍了下来,倒了杯水递到他唇畔:“来,喝水。”

难得她这么给面子,白随意简直乐得想手舞足蹈,唇角一直保持高高翘起状态,就着她的手慢慢啜饮。

文舒身上有一缕奇异的香气,味道虽淡,却极其特别,掺杂在诸多饭菜香、茶香中,依旧能清晰分辨。白随意鼻尖萦绕着那缕香气,嗅着嗅着,忍不住心头微动,忽地生出一股冲动,想去轻蹭她的手腕。

饭后,几人一面喝茶一面聊天,待天色不早,便各自回房休息。

卢婉儿是主人,又难得一次见这么多客人,兴奋之下亲自引路送几人回房。走到白随意房门前时,伸手一指,眯眼笑道:“这是白公子的房间。”

文舒搀着白随意跟在她身后,见状微微一笑,问道:“婉儿姑娘,请问我的房间在哪里?”

“哦,你的跟他挨着,就在前面。”卢婉儿伸手往前一指,示意她道。

文舒点点头,推开白随意的房间,道:“我先扶白公子回房,待他睡下再回房间。婉儿姑娘不妨先带我师兄去休憩?”

“嗯,好的。”卢婉儿调皮一笑,眨眨眼睛继续往前走。身后响起关门的声音,她忍不住悄悄回头往后看了看,脑中回想起文舒与白随意晚饭时的互动,微微蹙眉,小声嘟囔道:“一个瞎子,一个丑八怪,嘿,还真般配。”

陆仲轩走着卢婉儿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腰肢,浑身散发着的活力,眸光一闪,想起数月不见的文槿来。这丫头,比之文槿……他脑中闪过各种念头,最终勾起唇角,大步跟上前去,扬起微微沙哑的嗓音,柔和地盯着卢婉儿道:“多谢婉儿小姐。”

卢婉儿今年方十六岁,从未出过远门,男子亦未见过多少。更不用说陆仲轩这样高大、俊朗又谦和有礼的成熟男子。月光下,陆仲轩刻意压低的嗓音,黑沉深邃的眼眸,一时间令她心头砰砰跳起来,连忙摆手道:“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陆仲轩低低一笑,往门前移了两步,离她又近一分:“那,婉儿小姐晚安。”

“晚,晚安。”卢婉儿禁不住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诱惑,脸上轰然如火烧一般,一时有些结巴起来。她口中应着,耳边同时响起断不成句的话,一时又反应过来,低低尖叫一声捂着脸跑掉。

陆仲轩看着她窜远的身形,嘴角再次勾起。

第 25 章 难眠

“随意,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卢城主打开这锦匣?”卢敏之似乎十分着急,一见到白随意便将那锦匣塞到他怀中。文舒来回翻看着手中华丽精致的匣子,心头满满的疑惑。

“急什么?”白随意懒懒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毫不在意地道。

文舒一瞪眼,踢了他一脚:“什么叫急什么?咱们此行来邵陵是干什么的?是来找镖的!就这么被卢城主中途阻了,你不着急啊?”

白随意挑唇一笑,翻了个身,以肘撑起半个身子,秀气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床帮,道:“寻镖?不是已经寻着了么?”

“啊?”文舒瞪大了眼睛,即便知道他看不见,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已经寻着了?”

白随意懒懒哼了两声,指尖准确无误地指向她怀中的锦匣,道:“呶,那不是吗?”

“你开什么玩笑?”文舒吓得差点把怀中的锦匣扔掉,可是又怕摔坏里面的东西,反更加小心翼翼地将它捂在手中,不解道:“这不是卢城主从高人手中得到的宝贝么?”

“嘁!”真是头笨猪!白随意撇撇嘴,倒头再度原状躺回床上:“他说你就信啊?这明明就是从你们手中劫下的镖物,傻姑娘。”

文舒不可置信反复打量着那锦匣,脑子转不过来:“他,他,怎么可能?他脑子又没毛病,怎么会劫了你的东西,又亲自交到你的手上?”

白随意嘿嘿一笑:“你也发现了啊?是啊,我也奇怪呢,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简直比你还要笨上千百倍。”

文舒顿时满头黑线,然而心中好奇得紧,便不跟他计较,只道:“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白随意装傻,故意问道。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文舒拧了眉,坐他床畔晃着他的胳膊,追问道:“他为什么劫了你的东西,却又把这东西亲自送到你手中!卢敏之不是个愚笨的人,他这么做有什么深意?”

白随意被她晃得不行,翻身朝里打了个滚,面朝下趴在被褥中,闷声道:“这真的是巧合。那姓卢的劫了我的东西,花了这么久也没闹明白里面装了什么。恰巧我来了,便想给我看看,借我的手打开它。”

文舒煞是疑惑:“你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呀,他这么上心?难道真是什么宝贝?”

“嗤!”白随意闷笑一声,“宝贝?呵,这是要人命的东西。”

“啊!”文舒吓了一跳,连忙将匣子扔到床里,忙不迭地在衣服上擦着手心:“到底是什么啊?”

“是宁州知府贪污的证据。”白随意翻身坐起来,肃容回道。

“宁州知府?”文舒再度骇然,宁州,宁州不是她的家乡么?

“嗯。”白随意郑重点了点头,“这下匣子做得精巧,姓卢的老东西想打打不开,想毁毁不掉,藏又没处藏,便四处请高人试图打开它。”

文舒挠挠头,甚为窘然:“那,那这镖物都找着了……”

“喂喂,你别想走啊!”当初两人说好,找到镖物后便分道扬镳,该走阳关道的走阳关道,想走独木桥的走独木桥。白随意一听此言,立马知道她什么心思,抓过她的手腕死死攥着:“事情还没解决呢,你不许走!”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什么时候我说你可以走了,你再走!”

臭小子!文舒听着他霸道的话,好气又好笑:“真当我是你的侍女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呸!”白随意偏头狠狠吐了口口水,“臭婆娘你好没良心,不知好歹!老子一路怎么对你的?老子什么时候拿你当丫鬟使唤了?”他一面愤愤,一面拍拍文舒腰间的火莲剑,更加不平:“你见过谁家大爷给自家丫鬟置备宝剑的?那可是三千两银子啊,老子吃饱撑的拿它打水漂玩?”

看来,他是真的把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给忘掉了。文舒好气又好笑,心中却涌起点点感动,安抚他道:“好好好,我不走,不走行了吧?”

白随意这才松开她的手腕,仰面躺倒在床,悠悠道:“漫漫长夜,吾无心睡眠。可否请小姐赐以天籁之音,渡吾入眠?”

“咦,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起胡话来?”文舒头一回听他咬文嚼字,搞些文绉绉的句子,忍不住拿手背往他脑门子上蹭去。

“不解风情,哼!”白随意一把甩她的手,翻身拿屁股对着她,拱了拱,道:“大爷睡不着觉,你给大爷讲故事听。”

“……”文舒黑了脸,盯着他挺翘的屁股,伸出右手看看手心,又看看手背,再瞄瞄五指,忽然很想往他屁股上抽一巴掌。

“……从此以后,小姑娘和她的良人过上了安定幸福的生活。”文舒讲完一个故事,凝神听了片刻,轻轻唤道:“随意?随意?睡着了?”

“zzzzzz~”白随意动也不动。

好吧,看来是真的睡着了。文舒呼出一口气,起身捶捶腰背,刚要走开,忽听床上又有动静。她转身一瞧,只见白随意翻了个身,恰恰以脸对着她。

屋中各处洒满柔和晕黄的灯光,白随意细瓷般的面颊被那灯光一映,愈发显得柔腻光洁。文舒叹了口气,忽地想起江湖上曾经风靡一时的女扮男装。

这个臭小子,该不会是女儿身吧?要不然,怎么会皮肤这么好,五官这么俊秀?可是,他一口一个‘老子’‘大爷’,说得那般寻常随意,又不似普通女儿家。文舒的目光落到他脖颈上那个圆润的凸起,又扫到他平波无澜的胸部,释然笑了:唔,他肯定不是女儿家,不用继续往下验了。

她讲故事讲了许久,有些口渴,便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啜着。回头瞧瞧白随意熟睡的面容,心头渐渐升起丝丝温馨感。这样的生活,似乎很不错?臭小子虽然嘴巴毒了些,又有些娇贵,对她却是不错的。

她抬手触摸着面上微微凹凸的疤痕,又凝视着他目上覆着的宽锦,一时有些心动:上天待她不薄,在她毁面后赐给她一个瞎子,一个各方面都很不错的瞎子。要不,她稍稍加把劲儿,把他的心勾引过来?她觉得,两人就似这般过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文舒心头荡漾开来,忍不住走回床前,蹲下身子盯着白随意面上的宽锦瞧。他的鼻梁、嘴唇、下巴如此精致,眉眼肯定也很俊秀吧?有时候,她真想解开他目上的锦带,瞧瞧他整张面容。

不过那样很没礼貌。文舒抿抿唇角,又看了他一眼,方吹灭烛火,带上门走了出去。

灯火既灭,室内一下子黑寂一片。月光透过窗棂射进房中,只给这片黑暗带来微弱的光晕。

文舒走后不久,床上的白随意忽地坐起身来,抓过床头的锦盒把玩半晌,冷冷一笑:卢敏之,你想跟老子玩儿,还嫩了点儿!

他将事情前思后想数遍,脑中大致有了轮廓:怕那宁州知府同卢敏之也有勾结吧?二皇姐既然劫了他的东西,就说明宁州那贪官是她的人。现下把东西送来邵陵,是何用意?他只知道邵陵是她的地盘,却不知邵陵有什么好物事,让她屡费心机藏着掖着。

姓卢的家伙是他二姐的人,关系好像还不错?白随意有些头痛,如果他真把卢敏之给办了,岂不是跟二姐撕破了脸?他每每想到此处,总要把当今女皇陛下埋怨一番,要把夺嫡的制度咒骂一通。明明是亲生的姐弟,为了个破皇位却要处处耍心眼儿,累不累呀?心眼儿是该耍在这事儿上的吗?

然而乐正景安同乐正景康的争斗已白热化,他无论如何不可能置身事外。白随意犹豫许久,最终拍拍手,轻声唤道:“黑鸦?”

随着他的嗓音落地,房梁上轻飘飘落下一团黑影儿,静悄悄落地,不带一丝声响:“黑鸦在,主子有何吩咐?”

白随意手指轻叩怀中锦匣,道:“这卢府地下有处密道,你着人搜寻一番。记住,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回来禀报我即可。”

“是,主子。”

那日他跟文舒被困于客厅下面的陷阱,气愤之下抬脚乱踹。就是那一踹,让他发现了这个秘密——卢府,有密室!他心头微动,抬脚四处乱踹,沿着土墙一脚一脚挨着踹过去,发现只有他最先踹的那个方向声音不同,由此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看来,邵陵是他二姐的一处宝地啊!白随意长长叹了口气,再躺在床上时,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自那件事情发生后,他晚上就再难入睡。先前有文舒沉静的嗓音安抚着,渐渐能入眠睡去。可是今日心头压着各种繁杂琐事,想尽办法也睡不着觉。

他阖着眼睛,朦朦胧胧脑中开始转走各种光影。转着转着,晚间文舒给他喂饭的情景展现开来。朦胧中,他似乎又闻到她身上那缕轻妙的香味,绕在心头,百转难消。

作者有话要说:呼……话说,这两天因为种种原因,木有按时更新,现在总算补全了,呼……

(说好了日更,却因着种种缘由食言……阿轻没脸跟亲们要花花,只盼亲们日后不要因为偶尔的断更而抛弃阿轻,好咩?阿轻肯定会努力补上的,真的真的!请看我真诚的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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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热烈欢迎新来的墨玉锦年童鞋、木茶童鞋与妖石不惑童鞋,谢谢大家喜欢文文~~

第 26 章 镜花

“……那大汉道:哼,尔等若不放下半数财物,就妄想打此经过!我们师兄弟一听,他居然要我们留下半数财物才肯放行,当时便有些恼火。他既然不给面子,我们何须给他面子?”

“对对,就是就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镖师走镖讲究一个‘和’字,我们并没有立时跟他们冲突,而是忍下了这口气,上前想跟他们商量商量。但是那大汉完全不听我们所言,口口声声要我们留下半数财物!”

“好讨厌的拦路狗,真该狠狠将他们揍一顿!”

“我们见谈判无果,只得抽出兵器捍卫尊严,同他们较量较量。”

“嗯嗯,狠狠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后悔!”

“我们镖局的兄弟都是自小习武,受过极严苛的训练,岂是他们寻常草莽可比?不到半个时辰便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哀叫讨饶。”

“好!看他们以后还嚣不嚣张!”

“我一手按住领头的那大汉,一面问他道:兄台可愿放行?那大汉被我压得死死的,直憋得脸红脖子粗也挣脱不得,呼哧呼哧直喘气,无奈之下只好低头道:你们过去吧。”

“这就完了?真该让他跪下磕一百个响头,看他还嚣张不嚣张!”卢婉儿手中紧紧攥着一只苹果,挥过来晃过去也没想起来咬一口,忿忿不平道。

陆仲轩朗然一笑,轻轻摇头道:“俗话说,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人在江湖,到哪里都不能把事情做绝了。”

“哦,也是。”卢婉儿偏头一思量,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还有没有精彩故事?我还想听!”

“有啊,我继续讲给你听。”陆仲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轻咳一声,继续道:“有一次,我跟几个师兄弟要把镖物送至阳城,途中经过六道山时,遇到一群不讲情面的山匪……”

卢婉儿听得津津有味,手中的苹果直至快被捏烂,也想不起来咬一口。待听到激动之处,更是手舞足蹈,一时不查居然飞脱出手,直直砸向不远处端坐的文舒!

“啊!”卢婉儿见那只苹果飞向文舒的后脑勺,吓得连忙捂住眼睛。然而许久后,并没有响起想象中的痛呼声,不由微微张开指缝,这一瞧,立时瞪大美眸:“呀!”

只见文舒已转过身来,右手掂着一只红艳的苹果,正微笑着盯着她瞧。

原来,文舒听到脑后有厉厉风声袭来,当即身子一歪,躲了过去。下一刻,便看见脸侧擦过一只红艳艳的苹果。她眸中划过一丝好笑,出手将那苹果拦下握在手中,对陆仲轩道:“师兄,故事讲得不错呀,瞧把婉儿小姐激动的。”

陆仲轩丝毫不觉尴尬,坦然笑道:“师妹笑我。”

他这会儿也不唤她‘舒儿’了。文舒眼底闪过一丝讽色,面上却对卢婉儿点头一笑,抬手将苹果抛给陆仲轩,转身背对他们再度坐下。

“啧啧。”白随意倚在亭阁的廊柱上,两手抱胸,两脚架在石桌上,连连摇头,笑得暧昧。

文舒白他一眼:“笑什么?”

“啧啧,你这个师兄啊,啧啧,镜花水月喽。”白随意竖耳倾听不远处的少女呼声,乐得咧开了嘴。

“镜花水月?怎么讲?”文舒放下手中的书,微微偏头朝陆仲轩看去。

陆仲轩此时正讲得神采飞扬,俊朗的面孔洒了一层灿烂阳光,配上一身素色长衫,看起来气宇轩昂,实是美男子一枚。卢婉儿两手托腮,正闪着一双星星眼认真听他讲故事。

文舒看着看着,眼底神色渐渐转冷,不带一丝温度。为什么以前她没有发现,他卑劣得如此显眼?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会儿为了哄卢婉儿开心,满口胡言,随口杜撰,简直丢尽了祖师爷的脸!

她忽地想起,似乎大师兄从来都不喜欢他,自他来到镖局后,一直对他淡淡的,不像旁人那般热情爽朗。看来,伯棠师兄是明眼人。可是,为什么父亲却一直对他青眼有加呢?伯棠师兄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就向他征求意见。

他武功不错,走镖时也没出过岔子,毕竟忠信镖局的旗号很响,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谁也不会太难为谁。也许,父亲是看他能力不错?文舒极为不解,镖局养这样一条白眼儿狼干什么?

无论如何,镖局不能留他了。文舒心中暗道,待此事一了,便征求父亲的意见。最起码,不能再让他有机会接近阿槿。

“哇!陆大哥你好厉害!”卢婉儿听到精彩处,忍不住拍掌欢呼,激动地看着他道:“陆大哥,你给我耍一段剑法看看,好不好?”

“婉儿小姐有求,在下岂有不从之理?”陆仲轩撩起袍子站起身来,左右一望,飞身从树上折下一段树枝握在手中,微微一笑,耍起剑招来。

空有花架子,没有实质。文舒看了半晌,忽又低低笑起来。

白随意耳朵微动,朝她看来:“喂,疯婆娘,你笑什么?”

“去!你才是疯婆娘!”文舒轻喝一声,将他的双脚踢下石桌,把自己的双腿架了上去,学着他方才的样子闲闲抱胸,迎着太阳光微微抿嘴笑。

“喔,你嫉妒了吧?”白随意咂咂嘴,道:“你是想起来跟他青梅竹马的日子了?现在人家有了新欢,忘了你,心里难受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文舒也不动气,依旧时不时地低笑出声。

白随意摇头感叹,拍拍她的肩膀,道:“喂,我说傻姑娘,你要是难受就哭给他看,哭出声儿来,扯着嗓子大声哭,将他先前的负心行径尽数道出,到那时卢婉儿还理他就怪了。”

“扑哧!”文舒被他逗笑了,望了一眼姿态潇洒的陆仲轩,淡淡道:“他也就能骗骗卢婉儿这样不解世事的小姑娘。”

她刚才还在想,要用尽法子阻止他再回镖局,不许他再接近阿槿。现在看来,呵呵,她根本什么都不用做。依陆仲轩此时的作为,怕是看上卢婉儿,请他回去都不会回呢。

只是,他能得手吗?文舒搭眼望向不时拍手叫好的卢婉儿,心中猜测。

“嘁,要么我说他笨呢?眼光短浅!”白随意咂咂嘴,不屑地道:“卢敏之是什么人?虽然没法跟我比,毕竟我天资聪颖,人中龙凤。但也是个极精明的人,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他打的小九九?”

文舒一想也是,照卢敏之对卢婉儿的关爱程度,肯定会亲自给她选良人出嫁。笑了笑,道:“如此,倒真有好戏看了。”

*

“呀,陆大哥,你吃这个。”卢敏之、卢婉儿、文舒、白随意、陆仲轩五人同桌而餐,正吃得尽兴时,忽然卢婉儿站起身来,抬手夹起一筷子红艳艳的辣椒塞到陆仲轩碗中。

“这?”陆仲轩看着碗中色泽鲜艳,极其诱人的火红颜色,迟迟下不了筷。

“嘻嘻,吃呀,你吃呀。”卢婉儿嘻嘻笑着,看着他瞠目的模样,眼睛眯在一处,“书上说,辣椒既管健胃消食,又能治腰肌痛呢。”

“……”陆仲轩窘然,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卢婉儿一挑眉,指着他碗里的辣椒,道:“陆大哥你今天陪着我玩儿了一下午,还耍剑耍了好久,不会腰疼吗?”

“噗!”白随意刚叼过文舒夹过来的菜,闻言立时狂喷,扶着桌子扭身剧烈咳嗽起来。腰疼?耍剑耍得腰疼?噗——男人腰疼,从来只有一个缘由,却绝对不是这个。

文舒本来没觉得什么,但见白随意反应这么大,前后一联想,也不由满脑门黑线。再看卢婉儿亮晶晶的眼睛,破天荒竟觉得她蛮可爱。

陆仲轩默然半晌,干咳一声,抖着筷子去夹那红艳艳的辣椒。

“婉儿莫要胡闹!”卢敏之见陆仲轩居然真的夹着辣椒往嘴里塞,连忙制止他,往卢婉儿手上敲了下:“还不快给陆公子道歉?”

卢婉儿很疑惑地看着自己老爹,煞是不解。不过见他难得的肃容,耸耸肩朝陆仲轩点了点头:“陆公子,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的。”

“不妨事,不妨事。”陆仲轩赧然一笑,“婉儿小姐天真可爱,这样关心陆某,陆某实在荣幸之至。”

白随意这时已停止咳嗽,接话道:“婉儿小姐说得对,这辣椒温中散寒,健胃消食。用于胃寒疼痛,胃肠胀气,消化不良;外用治风湿痛,腰肌痛。 陆兄白日屡屡疲劳,多食有益,多食有益啊!”

“就是嘛。”卢婉儿见有人附和她,又瞅了瞅她爹那张严峻的脸,再也不怕了,理直气壮道:“你看白公子都说是呢。”

文舒挑挑眉,心道纯天然的孩子也不全然是坏处。起码这会儿,甚得她心啊!她弯唇笑着,对卢婉儿先前说她‘好丑’的事情不再计较。

饭后。

“婉儿,你跟爹来。”卢敏之见卢婉儿随在陆仲轩身后往外走,眉头一皱。

“嗯?什么事呀,爹?”卢婉儿定在原处,并不走过去,她还想听陆仲轩讲故事呢。

卢敏之眉头拧得更深:“爹有事跟你说,来。”

“哦。”卢婉儿歉然地对陆仲轩耸耸肩,拖着脚步来到卢敏之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谁年轻时没爱过个把人渣】——by小舒and小白

第 27 章 密室

“婉儿,爹看你最近跟陆公子走得很近?”卢敏之将卢婉儿拉进书房,婉言道。

“嗯哪,陆大哥讲的故事好有趣啊。”一提到陆仲轩,卢婉儿的眼睛再度闪起亮晶晶的光芒。

卢敏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揉揉卢婉儿的发心,缓言道:“婉儿,你相不相信爹?”

“当然信啊。”卢婉儿很奇怪地看着他,点头道。

“婉儿乖,陆公子不是你的良人,你以后不许跟他走得太近。”卢敏之想起那天,陆仲轩被府中家丁包围后的所作所为,眼底的狠戾更深。

“为什么啊?”卢婉儿很诧异,在她心中,陆大哥长得丰神俊朗,人又风趣,武功还好,对她也温柔,怎么会不是她的良人呢?

卢敏之面对她疑惑的眼神,叹了口气:“爹倒情愿你嫁给白公子,也不愿你跟那姓陆的有任何瓜葛。”

“啊?”卢婉儿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极为不解:“爹,那白公子可是个瞎子!你怎么情愿让我嫁给一个瞎子,也不愿意我嫁给陆大哥?”

陆仲轩,哼,居然胆敢祸害他的宝贝女儿!卢敏之看着卢婉儿皱起的眉头,满是疑惑与不解的眼神,觉得陆仲轩当真可恼可恨,当他是傻子吗?当他看不出他是什么人吗?当他会无条件纵容女儿,将她许配给他吗?呸!

他卢敏之近些年做了那么多死后下油锅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为了婉儿的日后打算?婉儿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的心肝宝贝,谁敢打他的婉儿的主意,他定叫他落不了好下场!

他心中恼恨,面上却温婉和蔼,拉过卢婉儿的手,轻声道:“婉儿,你相不相信爹?你长这么大,爹可曾骗过你一件事?”

卢婉儿看着自家老爹循循善诱的表情,又瞅瞅他竖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的模样,微微蹙眉,摇头道:“没有。”

卢敏之松了一口气,笑道:“来,爹告诉你,那个陆公子不是个好人。他跟你讲的故事,大多是他自己编撰出来的。他本人是个背信弃义、不顾同伴的小人!”

“啊?”如果这话是旁人说,卢婉儿半点都不会信。可是这话是她爹说的,从小跟她相依为命、事事护着她、顺着她的亲爹说的,她不由信了半分。脚尖捻着地面,好半晌方道:“嗯,我听爹的。我以后不跟他走得太近就是。”

他白天讲故事时,明明说自己为了救师兄弟而不顾己身,为人挡了一剑。可是爹为什么说他是个背信弃义、不顾同伴的小人呢?卢婉儿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睡不着觉。

爹跟陆大哥,肯定有一人撒了谎。虽然陆大哥看起来坦承直率,可是爹绝对不会骗她。卢婉儿心知,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会对她好,那个人肯定是她爹。

这样看,便是陆仲轩骗了她。可是他干嘛骗她呢?逗她玩儿吗?卢婉儿闹不清楚,胡乱抓抓头发,蒙上被子睡了过去。

次日。

“文姐姐,白公子,你们会在这里待多久啊?”春日,身着薄衫的少女眉眼清澈,鼻尖微翘,粉嘟嘟的嘴唇稍稍撅起,趴在桌上偏头看对面端坐的女子。

“嗯?”文舒诧异地挑眉,“婉儿小姐何以如此问?”

“嫌弃我们了呗。”白随意不待卢婉儿回答,凉凉接话道。

“不是不是,白公子别误会。”卢婉儿连连摆手,“家里难得来次客人,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你们没什么要紧事,能不能多住些日子?”

“那可不行,我们可比不得婉儿小姐你,生来富贵优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白随意闲着无聊,逗她道:“我们要四处奔波混饭吃,不能久留啊!”

“瞧,你笨了吧!”卢婉儿指着他哈哈大笑,“你住在我们卢府,我爹管你们吃管你们住,多好的事儿啊,干嘛还出去奔波?”

“整天对着一棵树吃饭,跟坐在一片花草丛中相比,哪个更好?”在外面无人管,无人念,无人叨扰,多自由啊!

卢婉儿愣住了,张口结舌,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最爱逗人玩儿,婉儿小姐别理他。”文舒好笑地拿手肘捣捣白随意,又道:“咦,婉儿小姐今天怎么没去找我师兄?”

“哦,他被我爹叫走了。”卢婉儿想起昨晚她爹跟她讲的话,眼神不由有些躲闪。

怪不得呢,小丫头一大早便来缠着他们俩。文舒并没瞧出她的异样,微微一笑,拿起书本继续念故事给白随意听。

她的声音低沉柔和,清澈爽冽,和着静缓的风声,连卢婉儿都听得入了神。

一连几日,卢婉儿只缠着文舒跟白随意,对陆仲轩几乎理也不理。碰上了就打个招呼,笑一笑便擦身而过,更不用说主动去找他玩儿。

陆仲轩寒着一张脸,简直莫名其妙,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得罪她!那天晚上她还想跟他回房,听他讲故事,怎么忽然间对他冷淡了?

难不成,是文舒跟她说什么了?他望着远处小亭子里的三人,只见文舒依旧笑得那么平淡,疤痕纵横的脸还是那么丑,看不出半点不同。那么,就是卢敏之跟她说过什么?忽然间,他脑中闪过一丝灵光——那天晚上,可不就是卢敏之把卢婉儿截下,不让她跟他去玩?!

好啊,卢敏之!他冷笑一声,看着卢婉儿的目光愈发充满志在必得。

“婉儿小姐,师妹,白公子,你们在笑什么?”陆仲轩缓步走进亭阁,看准三人所处的位置,眼睛微微一眯,袖中手指捏着的石子用力一弹,霎时飞向卢婉儿的膝盖!

“啊!”卢婉儿正靠在文舒身上看白随意胡乱画的画儿,不妨膝盖处被什么叮了一口,整条腿忽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惊呼一声,身子一歪,栽倒在文舒身上。

“呀,小心!”文舒身旁是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的白随意,她被卢婉儿冷不丁地一撞,身子一个不稳,直直朝白随意倒去!

白随意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搂住一个温软的腰肢。她撞来的力道太大,白随意毫无防备之下没坐稳,正准备同石凳一起滚下亭阁,却发觉屁股下的石凳有如钉在地上一般,被他的双脚一勾,居然动也不动!

借着石凳的反弹力,他只抱着怀中绵软的人体撞向身后的廊柱,却并未滚落于地。

“砰——嗯哼!”白随意的后脑勺狠狠撞在廊柱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声。他闷哼一声,正要开口叫骂,鼻尖忽而闻到一股熟悉的轻妙香味。他心头一动,忽地一点怒气也生不出来,反道:“哟,大白天的,投怀送抱做什么?”

“去!”文舒连忙站起身将他扶起来,关切道:“随意,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白随意的双手一直搂着她的腰,这会儿更没撒手,借机往她怀里蹭:“哎哟,疼死了!快给大爷揉揉!”

“……”文舒满头黑线,拍开他的手,转身向卢婉儿问道:“婉儿,你没事吧?”

卢婉儿脸上有点红,垂眸摇头道:“我,我没事。”

陆仲轩则歉然地笑笑,道:“都是我不好,没及时抓住婉儿小姐,害得师妹跟白公子差点……唉!”

“哦,没事,不怪你。”文舒瞧了卢婉儿两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陆仲轩,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

“黑鸦?”

“在,主子有何吩咐?”

“白日我待的那个亭阁,最南边的石凳有些古怪,你去瞧瞧。”

“是!”

两刻钟后,黑鸦悄然回来,似乎甚为激动,声音都略略颤抖起来:“回主子,那石凳恰是我们所寻的密室的机关!”

“哦?”白随意闻言,立时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扯下面上的宽锦,盯着黑鸦惊喜道:“当真?”

“主子,你,你的眼睛?”今晚月色甚好,即便熄了灯火,屋中依旧明亮可视。黑鸦骤见白随意此举,惊讶地睁大眼睛。

“嗯?”白随意微微偏头,瞥他一眼,道:“我的眼睛?怎么?”

黑鸦被他清冷寒冽的眼神一扫,浑身打了个冷战。可是又觉得那眼神实在太过美丽,瞳孔晶亮得像天边的星辰,眼波寒冷得像云雾浩渺的天泉,带着点勾人的韵味,让人忍不住细细去瞧。瞧了一眼,还想瞧第二眼。

白随意看着他古怪的眼神,眉头一皱,往他肩上捶了一拳:“愣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做事!”

黑鸦被他一捶,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先行向外走去:“主子,您长这么俊秀,待他日被文舒小姐瞧见,不知会是何情形呢。”

“嗯?”白随意被他问得怔了:是啊,如果文舒瞧见,会作何反应呢?

他直觉文舒会喜欢他漂亮的面孔。可是,他一想到她瞧见他全副容颜,心底又隐隐不安——一直以来,他都是以瞎子的身份得她悉心照料。在这期间,没少提出一些过分要求。她曾经几次问他,问他是不是真的瞎子,他都说是。

如果,如果她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瞎子,会不会……会不会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出来混,总要还滴~~

小陆童鞋,乃欺侮婉儿妹妹,迟早会糟报应滴!

小白白,虽然俺是乃亲妈,但是乃骗了小舒乖乖,henhenhen,奸笑ing~~~~~~

第 28 章 密室

夜色深深,月光皎皎,微风习习,树影绰约。

月至正中,星辉遍撒,卢府里一片寂静。忽然间,两道黑影前后闪过,擦着隐隐绰绰的树影,攸忽而过。

两道黑影脚下不停,直一路飞奔到落水亭阁中才驻了脚步,对视一眼,齐齐蹲下摆弄桌旁的石凳。

“主子,您怎么发现这里有机关的?”较为瘦小的黑影一面左右摆弄石凳,一面低低开口道。

“大爷想找的东西,哪有找不见的?”另一个黑影轻哼一声,压着嗓子说道。

“……”这么嚣张的话,除了他家主子白随意,还有谁说得出口?黑鸦淡笑着摇摇头,将那石凳摆弄一番,只听吱吱嘎嘎两声闷响,脚旁陷下去两尺见方的一块石板,露出一个黑黝黝洞口来。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走了下去。

“吱吱嘎嘎——”两人刚刚踏上阶梯,头顶忽又传来数声闷响,紧接着四周一片黑暗,半点星光也无,恰是那开关又自动合上了。

黑鸦不待白随意吩咐,便自动掏出火折子,点燃事先备好的蜡烛,先行下去打探。

阶梯并不长,不过十数米的距离便通到底层。两人静立片刻,待眼睛适应了周遭暗淡的光线,便左顾右视打量起四周的摆设。

这地下密室虽大,却并无甚摆设,空空旷旷,中间只有一张木桌,两只方凳。两人对视一眼,皆觉甚是奇异,遂执了烛火绕着边缘盘走。

“嗯?”两人走了一段,眼前骤然出现数只镶满铆钉的大红箱子,紧紧挨着整齐排成一列,映昏暗的烛光下,透出一股诡秘的感觉。

白随意眼睛一眯,走到箱子前挨个细细看过去,半晌朝黑鸦招招手:“打开它。”

“是,主子。”黑鸦撸下左手食指上的铁环,用力一捏,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铁环弹出一根两寸来长的细长铁丝。他弯腰执起大红箱子上的铁锁,将铁丝伸进去一通捣鼓,‘咔嚓’,铁锁成功自他手中打开。

从他话起话落到开锁成功,不过顷刻间的功夫。白随意满意地点点头,轻抬下巴道:“打开看看。”

黑鸦闻言掀起箱盖,只一瞬间,两人的眼睛齐齐瞪大,再也移不开目光——那箱子里,堆了满满的金锭银锭、珠宝玉石、古玩字画!有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甚至比他们手中的烛光还亮!

两人面面相觑,黑鸦打了个激灵,不待白随意开口吩咐,又飞快地打开另外几只箱子。打开一看,那里面亦装了满满的金银财宝,亮得晃人眼睛!

白随意的一张俊脸彻底沉下来,果然,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里就是二姐的一座仓库么?他走到箱子前,伸手捞起两颗夜明珠,把玩片刻,冷冷笑起来——是又怎样?既然被他发现,便需充进国库,没得商量!

*

月色渐渐偏移,夜幕黑得深沉,陆仲轩仰面躺在床上,偏头凝望着窗外的月光,毫无困意。

卢婉儿看似年幼,实则不然。他抬起右手横在眼前,翻来覆去地打量,想起白日里发生的情形,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她脸红的样子,还挺漂亮。尤其耳根微红,被太阳照得略略透明的样子,煞是诱人。

她还真是害羞,不就被他碰了一下,居然脸红成那样?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陆仲轩回味着指尖残留的温软触感,笑意更深。

白天他为了同她说话,有所交流,便弹指飞石打到她腿弯,令她栽倒。不出他所料,文舒果真没扶稳她,同她一齐倒向白随意,眼看着便要撞到石柱上。如此一来,他便有机会英雄救美,得美人芳心了。

碰到她的胸脯,原非他本意。他当时只顾把她捞进怀中,并未多做细想,是以不小心握住她的胸脯,惹得她脸颊绯红。

小丫头今年十六岁?发育得还不错,再稍稍长两年,完全可以做新娘子了。指尖那股温软而弹性十足的触感一时消不掉,直沿着血脉传进心间,惹得他心头泛着微微的麻痒,渐渐有些按捺不住,愈发睡意全无。

他今年二十五岁,长这么大,虽然周遭女子不少,却从未亲密接触过,到现在也没真正碰过女人。文舒没有,文槿也没有。卢婉儿,首次点燃他压抑已久的心火。那股火焰一触即发,愈演愈烈,渐渐不可收拾。

是了,他该成亲了。卢婉儿,是个好对象。

陆仲轩闭目沉思许久,脑中忽地闪过一丝灵光,睁眼打量着院外明亮的月光,轻笑一声坐起身来。

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他窜进厨房取了只油罐,又捡了些许小颗砂石土砾,一路奔往亭阁方向。

文舒跟白随意最喜坐在此处,或读书念句,或聊天打趣,借着极佳位置看风水。而卢婉儿近几日同他有些疏离,每每跟这两人绕在一处,插科打诨。

陆仲轩来到亭阁里,将油罐放在石桌上,看着卢婉儿常坐的位子,勾唇一笑:婉儿,不要试图躲避,不要试图疏离,你注定是我的。

他在卢婉儿常坐的石凳周围涂上薄薄一层油,用脚尖试了试,果然滑腻,稍有不慎便会摔倒,挑唇笑了开来。

甚好,明早她来此耍闹之时,他便倚在廊柱旁,一旦她露出摔倒的苗头,便趁机捞起她来。就像,就像白日里那样捞起她,再看看她脸红的娇俏模样。

她不过一个不谙世事又不通男女之道的小丫头,在他的精心安排之下,岂能逃过他无边的魅力?用不到半月,她的心便会流连在他身上,不可自拔。

陆仲轩做完这些事情,又将目光转移到南边白随意常坐的石凳上,眼中闪过一丝讽意。白随意啊白随意,平日你嚣张狂妄,纵心随欲,屡屡驳我颜面,今日便给你点小教训!

他掂着手中的碎石子,迈步走向南边的石凳,蹲下身去搬石凳,要将手中细碎的小石子垫于石凳下方。哪知触手之下,石凳居然动也不动!

他心下奇怪,不由用力去晃那石凳,可是石凳依旧纹丝不动,似乎钉在地上一般!

怎么回事,难道上天都偏帮白随意?陆仲轩不信,手上更加大力地去晃石凳,见石凳依然不动,不由将手中石子撒开,两手抱住石凳往上一提——

“吱吱嘎嘎——”

脚下响起一阵沉闷的机关齿轮转动声,陆仲轩看着忽然出现的两尺余宽的幽黑洞口,愣了:这,这是什么?他触动了机关,要撞见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吗?

下面漆黑无光,月光几乎照不进去。陆仲轩侧耳倾听半晌,只听下面死寂一片,半点声响也无,似是无人。他沉吟片刻,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下去看看,万一得到助力,岂不是天降的好事?

他打定主意,便起身往下探去。刚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忽然头顶再度响起吱吱嘎嘎的声音,周围再度恢复沉黑,半点光线也无!

陆仲轩被骤来的黑暗吓了一跳,刚要往上走探索出去的机关,忽觉不对——下面,下面似乎有微弱的光线?

与此同时,白随意与黑鸦正面面相觑。

白随意死命瞪着黑鸦,简直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似的:是谁?是谁摸过来了?

黑鸦比他还疑惑,极是委屈:不知道啊,不过肯定不是卢敏之就是了。他在行动前往卢敏之的卧室中吹过迷烟,卢敏之现在只会睡得比猪还沉,绝对不会醒来!

白随意继续瞪他:不是卢敏之是谁?死老头怎么可能把这么机密的地方告诉别人?

黑鸦欲哭无泪:都说了不知道啊!

白随意阴阴地撇嘴:好哇,办事不力,你等着回去挨罚吧!

黑鸦无语地仰面望天,眼眶一阵酸热,把来人恨了个咬牙切齿,默默问候着他十八辈祖宗及十八代后代。

陆仲轩静听许久,见下面并不似有人,思虑半晌,咬咬牙,借着微弱的光线往下走去。楼梯并不长,即便光线极弱,依旧没花他太多功夫。

他走到平地上,眯眼四望,往光源处走去。走近一看,是一口大箱子,正往外逸出丝丝润润的莹光。他抬手一掀,两眼瞬时瞪大,就连呼吸都屏住,一动不敢动,生怕所看到的一切是梦境,是幻象,是水中花镜中月,一触即散,一碰即消。

躲在暗处的白随意再度狠狠瞪着黑鸦:怎么没把箱子锁上?

黑鸦委屈地扁嘴:来不及嘛!

白随意瞧清是陆仲轩,愈发恨得牙痒痒:这个陆仲轩,真他娘的不省事,什么都能掺一脚!

两人本来正商量如何处置这几口箱子,哪知头顶传来吱吱嘎嘎几声闷响,登时吓了一跳,连忙吹灭烛火躲进旮旯。时间紧急,黑鸦来不及锁上箱子,只匆匆盖上箱盖,竟然没盖严实,导致里面夜明珠散发出的微微光线,招了陆仲轩下来!

两人躲在暗处紧紧盯着陆仲轩,满口牙齿都快咬碎了,却毫无用处,眼睁睁看着陆仲轩慢慢回过神来,伸手去抚那颗颗浑圆的宝珠,剔透的玉石,亮澄澄的金锭。

作者有话要说:胸啊,膨胀起来吧,啊啊啊——

小JJ啊,离我远去吧,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