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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不让 燕七VS八公主

《《恰锦绣华年》》

众人循声望去,见某条船的船头立着那说话的女孩子,相貌甜美,脸上带着讥嘲地正望着燕子恪的那条船,不少人都认得这位,参政秦大人的千金秦执玉。

燕家七小姐是谁?燕子恪身边儿那小胖子吗?开什么玩笑!一看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吃货,秦执玉和她有仇啊?竟是要逼着她上台去丢人?

不等那小胖子作出反应,秦执玉又提了声向着台上道了一句:“燕家七小姐可是燕子忱燕大人的亲闺女呢!”

台上的六王子听见了“燕子忱”三个字,忙问通译秦执玉在说什么,通译如实翻译了一遍,六王子和八公主的脸色就变了,四道目光利刃似地劈向燕七,八公主便向着她一指:“上来同我比箭!”

“想和她玩儿吗?”燕子恪正在下头问燕七。

“把她赢了的话不会引起什么两国争端吧?”燕七担心国际问题。

“放心,”她大伯宽慰她,“子忱在边疆顶着呢。”

“……”这是把她爹堵枪眼上去了。

台上的六王子见燕七坐着没动,不由一阵冷笑,用生硬的中原话高声道:“怪不得,燕子忱,没种,生不出儿子,女儿也,窝囊!”

八公主更是用手将燕子恪一指,挑着眉毛对燕七道:“不敢应战,就把你丈夫输给我!”把这俩人当成了老夫少妻。

“呵呵。”燕子恪神经兮兮地笑了一声。

“大伯想去乌犁吗?”他侄女木着个脸还逗他呢,一边问他一边慢吞吞地站起身。

“好好玩儿。”燕子恪举了举手中酒杯,“输了就送小九去乌犁。”

赠品·海外包邮·九:“……”

一众官员眼睁睁地看着燕子恪把自家的小胖侄女送到了台上去:果然不是亲生的啊!

“怎么比?”通译很为眼前这个拥有一位禽兽大伯的小胖子担心,替她问向八公主。

“比射箭啰,”八公主轻蔑地睨着燕七,胸脯一挺就收到了小胖子艳羡的目光,“这里没有靶子,不如就用活人来当靶子好了。”

“比杀人吗?”燕七问。

“噗——”通译喷了,小胖子你能不能不用“比吃肉吗”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不,用我们各自最亲近的人当靶子,远远地站到湖面的船上去,在头顶放上水果,从大到小,第一轮先放菠萝,第二轮放桃子,第三轮放草莓,射中水果的自然算过关,射空的算输,射到人的嘛……”八公主邪恶地勾着红唇一笑,“就自吞苦果喽!”

众人一听这规则,齐齐吸了口凉气:这果然是越鲜艳的蘑菇越有毒,越美丽的女人心越黑啊!用自己最亲近的人当靶子,这要真一失手,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但转念一想,小胖子最亲近的人现场来看不就是燕子恪吗?——好好好!这规则想的好,就比这个吧!开始开始!

八公主的话还没说完:“按照我们乌犁的规矩,比箭要有彩头,我看就这样好了,你若输了,你丈夫让我带回乌犁当驸马,我若输了,把我哥哥留下给你当丈夫,怎么样?”

专业卖哥一百年。

“我不要你哥哥,他太丑了。”燕七摇头。

“那,我们的男人你随便挑。”八公主一指台下站的那一排人熊。

还不如六王子呢。

“你若输了,”燕七说,“就和你们所有的乌犁人站在台上,面向北方,单膝跪地,高喊三声‘燕子忱是盖世英雄’,怎么样?”

八公主眸中利芒一闪,咬着牙道了声“好”。

双方达成协议,就有人飞快地奔去皇帝的行宫请旨用箭,在御岛上除了护卫军,任是谁都不允许携带武器上岛的,所以要比箭的话必须得先经过皇上的同意才行,否则就有行刺的嫌疑。

这当口已有人开始准备供活靶乘坐的船只,六王子倒是对他妹妹的箭法颇有信心,二话不说地上得船去,划向正对着台子的百米开外。

“你的活靶让谁去?”八公主问燕七,“不要让你的丈夫去,我怕你射到他。”说着便一脸轻蔑和挑衅的笑。

“备用丈夫行吗?”燕七问。

“行。”八公主点头。

“那我们俩就伙用你哥哥吧。”燕七道。

八公主:“……”

台下众人并不知道这俩人在上头正说什么,只迟迟不见燕七的活靶站出来上船,就又有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燕家七小姐最亲近的人不就是她那同胞兄弟燕家小九爷吗?都到了这个地步,可不要犯怂啊,燕子忱大人既是盖世英雄,身为他的儿女,又岂可不为我朝争这一口气呢?”

说话之人就在燕家人所乘之船旁边的那条船上,鼓着一对眼睛正瞟着燕九少爷笑得故意,礼亲王寿宴上遭受到这货给的伤害,今晚可终于是找到机会报复回来了!闵红薇鼻子里重重地喷出股气去。

闵雪薇幽凉地看了她一眼,直唬得闵红薇一个哆嗦,嗫嚅着不敢再吱声。

旁观的众人觉得这话倒也有理,人家八公主都把自己手足给豁出去了,你燕家姐弟俩也不能给我们天朝丢份儿不是?

在众人无声胜有声的目光注视下,燕九少爷慢吞吞地站起了身,慢吞吞地往那小船上跨,跨上去后转过脸,慢吞吞地冲着那边的闵红薇比了一记中指。

去向皇上请旨的人回来了,抱来了两张弓两篓箭,还挟带了个人。

“燕小胖!怎么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就给我乱惹妖蛾子?!”元昶怒冲冲地跳上台,恨不能把眼前这一坨狠狠揣兜里带走到远远的地方去,“昨儿对秦执玉动手,被她向我娘告了我一状,我娘刚才罚我禁足,不让我来参加消夏会,我这是偷溜出来的——你这蠢丫头干嘛要答应同蛮子比箭?!你知道下头这些人为何不让自家女眷出头么?赢了蛮子还罢了,若是输了,你便成了给朝廷脸上抹黑的罪人!你说你傻不傻?!”

“我赢了她不就好了。”燕七道。

“你——”元昶一噎,瞪着这语气淡然得近乎霸道的小胖子,“人外有人,你能保证赢得了她?”

“我会赢。”燕七道。

斗心机,比算计,玩手段,她可以认怂,可以退避,可以无视。

唯有射箭,定当不让!

提弓拎箭,站至台央,开箭步,立身形,举重若轻,气定神闲。

元昶立到台旁,定定地望住这个沉如海,稳如山的身影。

燕小胖,燕七。

一个多么不合常理的存在。

是谁教会的她神乎其技的箭法?

是谁养成的她百变不惊的个性?

她究竟曾经历过什么?

她究竟是不是一个……妖精?

一声呼喝,台上对决中的二人首轮箭已出手,河灯明灭中纵贯百米夜空,两支箭夹着破空声直射湖中小船上两个活靶头顶上的菠萝,观战众人在黑夜背景的映衬下根本连箭的飞行轨道都没找见在哪儿,就只听得“噗”、“噗”两声响,在活靶附近负责报结果的人已是扯着嗓子喊道:“双方射中!平手!”

呼——众人一阵微讶:燕子恪家的小胖子还真行啊!在夜里射箭本就极难看准目标,更莫说这靶子的距离足有百米,对于臂力也是一项考验,更更莫说还要射中人头顶上的水果,这就不仅仅只考验你箭法的准头了,更考验的是你强大的心理素质,因为充当活靶的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不能犹豫,不能手抖,不能分心,更不能有丝毫失误——难!太难了!

八公主倒没有因燕七的发挥而产生什么心理波动,因为在他们乌犁,箭法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乌犁是小国没错,但正因为小,他们才更自强,他们国家无论男女老少,人人都能骑善射,他们的女孩子甚至练得比男人还刻苦,他们盼望着能有一天摆脱这个所谓天朝上邦的压制,真正的自立自强称霸一方!

就从现在开始,给你们天朝一个狠狠的耳光!八公主这么想着,目光透出凶狠,搭箭挽弓,第二箭射出!

“噗”、“噗”!

“双方射中!平手!”

——哗!这小胖子行啊!观战众人更惊讶了,第二轮射的是桃子,比菠萝小了一半还要多,这也能射中?!得了燕子忱的真传了啊!

——燕子忱的真传吗?有意思!这是燕子忱的女儿呢!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一想,大家的情绪不由高涨起来,尤其是第三轮就要射草莓了,草莓啊!那么小一个东西,就是大白天站在百米开外都不容易看清呢,更莫说在晚上用箭来射了!搞不好这一轮得有人见血——给小胖子当靶架的那是燕子忱的儿子吧?好家伙,这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事儿可就大了!自己女儿把自己儿子给射死了——丢了天朝的脸面不说,还断了种,这可是人间大悲剧啊!燕子忱,到时候且看你怎么办!

——这场比试可太有看点了!

气氛一时躁起来,场面却静得吓人,每个人都屏着呼吸准备见证一个奇迹亦或是悲剧的发生,这当口有人特意看向那条船上的燕子恪,见正歪着头,一手支着下巴,定定地望着台上已搭好箭的他的胖侄女。

他的胖侄女此刻的眼中却没有他,黝黑的眸子里只有箭尖,只有箭轨,只有箭靶。

那么小的一颗草莓,隔着百米长的夜,隔着河灯映乱的湖波,怎样才能看得准、射得中?

至少也要先调整好呼吸、稳定下情绪、默习遍要领,而后等湖波最静、靶船最稳的那一瞬再……

燕七却已经率先出手,漆黑长箭雪白箭翎在夜空里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啪”地一声击得燕九少爷头顶上那颗草莓四碎纷飞,红色的果肉在空中绽成一朵曼陀罗花,瞬开瞬落,刹那惊艳。

没有人知道燕九少爷站在那里,几次三番地眼睁睁看着他同胞姐姐手里冰冷的长箭冲着自己头顶呼啸而来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很可能他就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将那一箭钉入他的天灵盖,他会不会恐惧?会不会怨恨?会不会早已心神俱裂无法动弹?

猜测中,众人就看见燕子忱的儿子慢慢地抬起一只手,探入怀中,掏了块帕子出来,擦了擦脑袋顶上的头发,然后颇为嫌弃地把帕子扔进了湖里,再然后双手往袖里一拢,做了个“农民揣”的姿势,妥妥地重新站好了。

“……”众人一阵哑然,搞不清这孩子是反应迟钝还是真的胆气十足。

先出手并且精准命中目标的燕七,把压力丢给了尚未出手的八公主,八公主这一次比前两次更慎重了些,举着弓瞄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放箭,箭尖擦着六王子的头皮掠过,草莓被射得稀烂,红色的汁液溅在六王子的脑门上,慢慢流了下来。

“噢——”乌犁的人熊和舞女们一片大吼欢呼,为他们牛逼的公主感到骄傲,为他们勇敢的王子感到自豪。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八公主这一箭其实是险而又险地划着六王子的头皮飞过去的,六王子感觉到头顶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幸好乌犁人喜欢披散着蓬松的头发,就算射伤了头皮也可以掩盖。

六王子不动声色,狠狠地挥舞着拳头叫嚣着给燕七施加压力,三轮比试双方打成平手,必然还要再加一轮决出胜负的。

“再加一轮要怎么比?”通译问八公主。

没等八公主开口,站在台子后面的元昶不干了,喝了一声道:“问她做什么?!前三轮是她定的规则,这一轮该燕小……燕七小姐来定了!你他娘的是哪边的?!信不信我打你啊?!”

通译委屈啊——谁让人家八公主气场太强啊!不由自主地就以她为主了啊……话说回来,这小胖小姐怎么这么蔫嘟啊?人家让你怎么着你就怎么着啊?一点意见都不提的啊?

下头众人闻得元昶之言也都纷纷附和,自家人当然要向着自家人,于是强烈要求加赛的这一轮由燕家七小姐定规则。

“这样啊,”燕七想了想,“那就射铜钱儿吧,还顶脑袋上。”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这小胖子四八四sǎ?!让她定规则是为了让她趁机定一个自己擅长的、对自己有利的规则啊!她特么的反而还给自己提升难度呢?!铜钱儿啊!草莓好歹还是醒目的红色,泥马铜钱儿的话大晚上的扔路上都不见得能看得见啊!你特么还要射!你特么还要隔着百米距离射!你特么还要让人顶在脑袋上隔着百米距离射!你特么还要让你亲弟弟顶在脑袋上隔着百米距离射!人家究竟是不是你亲手足啊?!还有没有人管管这个小疯胖子了啊?!

元昶在旁边默默地盯着燕七,眼睛里目光复杂,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丫头究竟是欣赏还是……嫉妒。

她真的有这么强吗?强到让他都觉得有些吃力。

如果她真的射得中,那他该怎么办?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可元昶忽然害怕知道答案。

他不敢去细究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微弱却又清晰的声音在期盼着什么。

可他还是一字一字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的内心在说:

不要,燕七。

不要飞得太高。

否则让我怎么抓住你。

第140章 杀气 燕子忱,你开不开心?……

八公主也在狠狠地盯着燕七,生为国之公主的骄傲,身为国之代表的尊严,令她根本无法拒绝燕七定下的加赛规则,可这规则太难了,她根本毫无把握,即便是刚才射草莓,她平时练习的时候也只有八成的准确率,铜钱她从未射过,因为他们乌犁人根本不用铜钱进行交易,谁没事会专门去找一枚天朝人用的铜钱来练习射箭?!

八公主感觉自己上当了,这小胖子面相看着老实,不成想竟是个如此狡猾的家伙,专挑着他们乌犁没有的东西和她比!

可八公主又能怎么着呢,说自己没练过?谁信啊?这么怂的话她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看了看百米开外站着的自己的亲哥哥,八公主的心一阵收缩,这赌的可是她哥哥的命啊!家里兄弟姐妹这么多,可只她六哥才和她是同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国内争储之战愈演愈烈,他们兄妹的未来,甚至可能连身家性命都系在争储战上,如若在中原、在这个并不正式的宴会、在这个一时兴起的射箭比试上,她失手葬送了自己亲哥哥的性命,那才是得不偿失,那才是未来一片黑暗啊!

八公主握弓的手攥得紧紧,轻重利弊在心头激烈地碰撞飞快地思量,这个功夫,已经有侍者拿了两枚铜钱划船过去给燕九少爷和六王子分别固定在头上了,找根木头筷子把铜钱立起来卡在劈开的筷子缝里,再将筷子像簪子一样插进二人的发髻中,六王子原是披散着头发的,还特意给他挽了个髻,铜钱面朝射者,底缘几乎就贴着头皮,湖上的众人不由得眯起眼睛细看,却仍是看不清几乎与头发颜色混成一体的那枚铜钱。

“好了!”侍者远远地喊。

“那么,二……”通译的“位”字还未及出口,就惊恐地看见那胖小姐提起了弓,搭上了箭,拉开了弦,“嗖”地一声箭飞出去,“叮”地一声射中目标,箭尖与铜钱撞出的火星儿闪在燕家小少爷乌黑的发髻旁,像给他镶上了一枚最耀眼的钻石簪。

湖水涌动,篝火熊熊,岸上岸下,一片吓人的静。

八公主的瞳孔疾速收缩——这个胖子——这个胖子是妖怪吗?!她这一次的出手比前三次都要早都要快!明明是最难的一个靶,她却毫不犹豫抬手就射!而且她还射中了!这算是什么?!这算是什么!越难的靶她射得越轻松,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展现着她的霸道与压迫,她在吓她,在震慑她,在,在凌虐她!

八公主站得笔直,傲人的身姿没有丝毫改变,但是没有人察觉此刻的她从精神到意志已被燕七一箭击溃——不,还没有,她还残存着一样东西,那就是求生欲,她要活,她得活着,所以她的哥哥不能死,他死了她就活不成,她不能让他死,她不能冒这个险去射他头上的铜钱,她宁可忍辱服输,她宁可被台下自己的族人看不起,她宁可回国后遭人嘲笑唾骂——她将落得的下场全是拜身边这个胖子所赐!她不甘心,她恨,她从没有输的这样惨过,她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这样的输不起,心头生起的怨恨之火将她吞没,她什么都不想再顾忌,什么都不想再考虑,她恨,她太恨了!她抬起弓,搭箭上弦,远远地瞄准,利箭夹着寒意呼啸而出!

目标是燕九少爷的咽喉!

观战的众人听见了夜色里利箭挟带出的凛冽风声,风声中又是“叮”的一声,然而没有箭射中铜钱,大家只看到了八公主的箭影在空中似乎有一个变向,而后远远地划落湖面。

——是什么改变了八公主箭的轨迹?!众人既惊骇又一头雾水,懵懂间望向台上的二人,见八公主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脸看着燕七,燕七却又在搭箭,目标直指六王子项上头颅!

利箭疾出,杀气如电。

湖面上响起一片惊呼,然而呼声方起,箭已飞至,“叮”地击中六王子头上铜钱,箭势继续前冲,击散了六王子的发髻,冲断了数绺黑硬的头发,如同残灰败烬一般纷纷扬扬地散向了空中。

燕七再一次搭箭,惊愕中的八公主听见这个胖女孩的嘴里吐出冰凉死寂的一句话:“这一箭,我会射他眉心。”

射眉心,多残忍的杀人方式——她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箭射入他的天灵盖,她要让他最近距离地看到自己是如何死在她的箭下——何其冷酷,何其残忍,何其狠辣!

八公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急声叫着“我错了”,她没来由地相信这个小胖子真的敢出手,真的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六王子——她错了,她后悔万分,她不该对小胖子的弟弟出手,她惹怒她了,她惹到了一头狼——不,是一个鬼!一个罗刹鬼!凶残冷酷,无法无天!

“我错了——我认输——”八公主急切地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声喊着,“燕子忱是盖世英雄!燕子忱是盖世英雄!燕子忱是盖世英雄——”

“燕小胖!”元昶几步跨到燕七的身边,伸手攥住了她搭在弓上的箭,“别胡闹!杀人要被书院开除的!”

似乎被书院开除是一件远比杀掉乌犁六王子严重得多的事。

乌犁六王子又是个什么东西?

“好。”燕七松了弓弦,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八公主,“其他人也要喊三遍。”

直到此时,观战的众人才恍然回过味来,一下子便炸开了锅——刚才那是什么情况?!小胖子竟然用箭把八公主射向她兄弟的那一箭给半空拦截了?!老天!这一手不是端午那天箭神曾经使出过的吗?!这个小胖子居然也能做到!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高超的箭法?!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才多大啊?!

从旁边山上赶过来准备挽回角抵失利的尊严的一众武将远远地就听见一群人粗着嗓子用发音古怪的中原话高声大吼着“燕子忱是盖世英雄”这样的句子,再走近些细看,见那帮来自乌犁的桀骜野人们竟然整整齐齐地跪在那台子上,面向着北边大漠的方向,像是一帮疯狂信仰着燕子忱的极端异教徒在膜拜他们的神祇。

这是出什么事了?这帮野人最恨的人才应该是燕子忱吧?!这是发生了什么样的重大变故才会让这些难以驯服的野人甘愿弯下他们的膝盖去赞颂他们的仇人啊?!

武将们没有注意到场下众人脸上的神情,有那么一些人跟着望向北方的目光中是带着些许羡慕的。

那个燕子忱远在边关大漠,此时此刻他绝不会想到,在万里之遥的京都之郊,一群最不服他、最恨他的蛮夷野人,将他们最不肯承认的一句话吼得震彻夜空。

燕子忱是盖世英雄。

燕子忱你听到了吗?你的女儿将这属于一个男人最高的称颂,让你的敌人隔空送与了你。

再没有什么能比让敌人屈膝跪服更让人开心的事。

再没有什么能比让敌人含辱称颂更让人得意的事。

再没有什么能比让敌人自信崩溃更让人痛快的事。

燕子忱,你开不开心?得不得意?痛不痛快?

八公主从台上站起身,红唇依旧鲜艳,只是这会子看上去却像是在滴血,她满怀不甘地狠狠瞪着燕七,通过通译之口问她:“你是怎么做到拦下我的箭的?你不可能反应那么快!”

“在你搭箭之前,我预感到了。”燕七道,“你身上有杀气,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

“杀气?”八公主觉得可笑,“你才多大年纪?知道什么叫杀气?”

“由心而发的凶戾之气,虽无形,却有质。”燕七道,“接触得多了,自然容易感知。”

这话的意思是?!通译惊奇地望着这位燕家七小姐。

八公主神情颓丧地跟着她的兄长和族人离开了消夏会的会场,丢下一干酒气熏天赶过来准备找回场子的武将扎煞着手在那里面面相觑。

燕七放下弓箭,从台子上下来,预备回到湖中的船上去,却听见元昶在身后沉着嗓子叫她:“燕七。”

燕七转头看他,见这个小子一脸阴郁地僵着身子站在那里盯着她,也不往下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了良久,直到消夏会结束,人们开始陆续离开,才听见元昶问了一句:“你的箭法究竟是跟谁学的?”

“我师父已经过世了,”燕七道,“如果你非要知道他的名讳:他姓山,其实这个姓也是他自己随便起的,他没有名,认识他的人叫他‘大山’或是‘山子’,崇拜他的人,叫他‘山神’。”

“山神……”元昶一字一字地念着这个名字,或者说是绰号,黑沉的眸子盯向燕七,“在你看来,你师父的箭法和箭神相比,谁更厉害?”

燕七摇头:“我不知道,箭神的箭法我只见过一回,这不好说。”

元昶沉默,过了半晌,再次凝眸盯住燕七:“燕小胖,找个时间,同我比一回箭,我是认真的,拿出你真正的本事,认认真真地同我比一回。嗯?”

“好。”燕七道,“那就离开御岛之后吧。”

“一言为定。”元昶撂下这句话,转身便奔入了夜色中,须臾不见了踪影。

参加消夏会的人此时已经散了个差不多,只有那么几家的船还漂在湖上自得其乐,燕七打眼瞅了一瞅,没找到自家的船,一转身,看见长随一枝恭恭敬敬地立在身后不远处,燕子恪和燕九少爷却不见了踪影。

“九爷先行回去沐浴了。”一枝上前恭声和燕七道。

那货被溅了一头水果汁,估计内心的小宇宙早就炸了。

“大伯呢?”燕七问。

“老爷去了行宫,七小姐若想坐船游湖,小的即去安排。”

“啊,不劳烦你啦,我也想先回去洗洗了。”

一枝就跟着这位一脸云淡风轻的小主子一路稳稳当当地回了飞来阁。

大半夜的时候,一枝从窗口看见他主子一个人儿慢悠悠地从远处回来了,手里挑着个灯笼,哦,不是灯笼,是萤火虫,光蒙蒙一大团,用透明的纱包着,这纱怎么看怎么像是他主子今儿身上穿的那件纱氅,仔细一看,果然是,把纱氅撕成片包了虫子,系好了再用树枝子挑上,远远看着就像一盏翡翠灯笼,那挑灯的树枝子也不知折的什么树上的,丫杈间生着玉般的白色的花儿。

由远及近慢慢悠悠地走到飞来阁下面的水潭边,却也不急着上楼,神经兮兮地挑着花枝灯笼照水——这么晚了鱼都睡了好吗!

给潭里的鱼捣了阵乱,这位终于收了手,却把灯笼拆下来,解开系纱的绦子,那星星闪闪的萤火虫儿就从手里一股脑地飘飞了出去,纷纷扬扬的,像是晶亮的雪花。

回风舞雪,花枝映人。

过了好半晌一枝才听见他主子上得楼来,肩上扛着那花枝,随手放在门外。

进了屋也不点灯,就在窗前的月光里坐着,翘着腿,手指轻轻地点在膝盖上。

“一枝,”过了良久,他主子方才清淡淡地开口,“依你看来,小七的箭技,有多少年的底子?”

“若无内功修为辅助,非数十年无可达成。”一枝恭声答道。

“杀气呢?”燕子恪凉眸里映进素白的月光。

杀气,由心而发的凶戾之气,虽无形,却有质。

一枝肃容,慎而又重地轻声作答:“非斩百千人,无以累积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