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348章 管家 上得了战场掌得了厅堂~

《《恰锦绣华年》》

洗澡剃须睡大觉,这就是燕子忱回来第一天的日常,这一觉直睡到日落西山才醒,换上燕二太太给他新做的里衣和新买的外衫,带上老婆孩子乘车出门,直接就奔了燕子恪的老窝。

燕府里早就给这一家子备上了团圆饭,另邀着崔晞萧宸一并落座,然而这一桌人除了小十一全都不是爱说话的主儿,燕子恪燕子忱兄弟俩也把满腔言语都化进了酒盏里,一顿饭安静又不失融洽地吃下来,最终以燕子忱灌醉了燕子恪而告终。

把燕子恪扛回了卧房后燕子忱从后头出来预备带着老婆孩儿回家转,临出门前一掌拍在燕九少爷的肩上,险没把人给怼地上去:“你小子在这儿跟着你大伯好好儿学!心眼子用在正经事上比什么都强!”

“……”

燕七看见燕九少爷额上的小青筋都在跳了,不知道这货此刻正在用多大的力气忍着不和他爹互怼,燕二太太在旁边拽了把燕子忱的胳膊,恼火地瞪他:“喝醉了你!小九在这儿可不就是在办正经事!你哪来那样多的话说!”

“咿——”小十一也在燕七的怀里嘘他爹。

“你知道,一个别扭的爹就是喜欢用训斥来表达关心,否则他可能会觉得害羞。”燕七告诉小十一。

“臭丫头!我看你是欠揍了!”燕子忱转头瞪她。

“那我们就走了啊,”燕七冲着厅里的三位少男道,“你们仨在这儿都正经点。”

仨:“……”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还偶遇了五枝,燕七就和他道:“小四的身子骨就拜托给你了。”

“七小姐放心。”五枝连忙应道。

“大伯也拜托给你和四枝了,想法子让他长长肉吧,瘦成什么了。”

“是!”五枝愈加肃容应着。

“就再长个五十斤吧。”燕七给五枝撂下个小目标后就扬长而去了。

“……”五枝欲哭无泪:五十斤,就是天天硬往主子嘴里塞大肉片子也催不到这斤称啊!

……

燕子忱人虽回来了,好些事却还是要忙,次日一早便出门去了,说是要带着东西去登门抚慰手下牺牲在战场的本地兵士的家属,另外还要去大营理理事,他手下的那些兵们绷着一根弦打了这么久的仗,猛地一松弛下来,身上各种病痛就都齐齐发作,他得盯着人去把本城郎中都招到大营给自个儿的兵们治疗,还要准备庆功宴,忙得不要不要的。

而风屠城中的一应政务也开始走上了正轨,在接手各部门的新任官员尚未抵达塞北前,这个大摊子全都由燕子恪一力撑着,幸好有跟随押粮军一道来的临时官吏和燕九少爷帮手,否则这位就算是金刚不坏身也得累趴了。

燕七后来去串门的时候发现连萧宸都被燕子恪抓了壮丁,和燕九少爷俩一左一右天天跟着他屁股后面乱转。

崔晞最清闲,燕七带着小十一过来玩儿也就只能捞着他坐陪,后来还干脆找木匠在燕府也做了张婴儿床,高兴了俩人陪小十一玩会儿,不高兴了把人往床里一丢就各玩儿各的去了。

而崔晞也并不是每日什么都不做,如今在燕府里地方大,燕子恪又是个从来不拘着别人搞(发)爱(神)好(经)的人,于是正可敞开来尽情地鼓捣他一直在琢磨的橡胶。

“用油布的这个法子我觉得不错。”崔晞将一只制作得更精致完善的气球给小十一缚在袖口,小十一看着这个飘在他脑袋上方的大圆东西直接就懵比了,呆呆地躺在床上一直盯着这气球看。

“只不过防漏气的效果还是不够好。”燕七道。

“这一点应当也是可以解决的,”崔晞轻笑,“橡胶这东西就防水,如果在布外涂上一层胶,我想这个‘轻气球’就可以很完善了。”

这位真的是个天才啊!燕七不由叹道,那一世有一种涂层布料氢气球可不就是用胶来做涂层的!

“可惜我带来的橡胶有限,无法大量地试验和应用,”崔晞支着下巴想了想,“不如给崔暄写信,让他找人运过来些好了。”

“感觉崔暄会一路降妖除魔排除万难直接杀到塞北来。”燕七道。

“这的确很烦人。”崔暄亲生的弟这样说道。

“我可以给我四叔写信,”燕七有了主意,“他把兄弟多,我问问他有没有哪个兄弟往塞北来,让那人去你家里取些橡胶一并带过来不就行了。”

“好。”崔晞笑吟吟地应了。

“对了,雷豫弄了多少橡胶树回来啊?”燕七一边铺纸磨墨一边问。

“千把棵吧,我交给崔暄想法子找地儿去种了。”崔晞道。

千把棵……这个雷豫为了泡……泡男,也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不过这家伙要在塞北待到什么时候呢?昨天他还派了人去燕宅给崔晞递帖子要邀他到他那儿去玩,却是没想到崔晞已经不在燕宅住了,送帖子的人还想着再问,被燕子忱一眼给瞪跑了。

晚饭前那三位上班的大小先生都回到了燕府来吃,菜和饭都是四枝一个人做的——燕子恪这次到塞北来得急,身边就只带了一至四枝,如今住在燕府也没有再添伺候的下人,算上五枝一共是四主五仆,着实是冷清的很,幸好四个主子都不是多事的人,一至五枝平日倒也能伺候得开,只是苦了四枝,一个人要做九个人的饭,买菜做饭烧火打水全都他一人儿,眼看着体重也学着他主子一路向下奔去了。

“这样可不行,”吃完饭燕七就和燕子恪道,伯侄俩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边喝茶边闲聊,“有人给你洗衣服不?”

“一枝。”燕子恪道。

燕七:“……”那是堂堂心腹啊心腹!是贴身侍卫啊贴身侍卫!人一枝这身份就跟皇帝面前的头号大太监的性质也差不多了,在京中燕府的时候谁敢不高看一眼啊?就是燕大太太也不敢这么着使唤人家啊!跑塞北给你洗衣服来啦?!

“铺床叠被呢?”又问。

燕子恪:“一枝。”

燕七:“……打扫房间呢?”

燕子恪:“一枝,两枝,三枝,五枝。”

燕七:“出外采买呢?日常支出帐目谁在记?进出的车马谁在负责保养?眼看天越来越冷,该添炭添被褥添过冬用物了,要买的东西谁来列单子?谁买谁记账?府里头一应家具器物可有人看管造册负责出入库?灯烛油蜡这些消耗品库存还有多少?几时该及时添补?需要添补多少?这些事可有人来管?”

燕子恪:“安安吧。”

燕七:“……”

燕子恪:“添人添物,你看着来。需要钱使,只管找我要。就先给你一千两吧。”

燕七:“……”

教育她大伯未成反被任命成管家婆子的燕七次日就来上任了,先让五枝去劳务市场找人牙子,战乱过后的劳务市场劳工人满为患,燕七拿着她大伯给的钱买了男男女女各若干下人,专门挑的是接受过几年人牙子调教的、皆识些字的、已具有了专业水准的奴仆,如此一入府就可以立刻上岗,而后拿了张大白纸,用界尺比着横横竖竖画上格,里头填上部门、姓名、岗位职责、上下班时间、可活动范围以及各部门的负责人及其职权和责任等等,写好了往第二进院南墙上一贴,人人可见,一目明了。

又拿一张白纸,上头一条条罗列着考勤制度和奖惩规则,怎么着会奖、怎么着会罚、怎样怎样奖多少、怎样怎样罚多少,清楚明白,公平合理。

这纸也贴到南墙上,然而列出的也只是大原则上的制度,具体的东西还要根据实际和各部门的职责性质不同而进行具体分析、个别处理。

需要灵活性掌握的东西燕七就没有再写在纸上张贴出来了,待给下人们分配好宿舍和熟悉了府中环境后,就让他们正式上岗投入了各自的工作中。

整个燕府登时热闹了起来,清扫部门拉开架势配好装备开始从内至外地进行全方位全角落的大扫除,仓储部门则跟着燕七把府内每一处踏遍,将所有需要购置的东西列成单子交给采买部门,采买部门揣着这单子和燕七拨的款子,带着所有暂时无事可做的人员浩浩荡荡上得街去开始疯狂扫货。

扫进购物车的货一批批运回府,仓储部门先按单清点,造册入库,起居部门再拿了条子到库房领取用物,而后分门别类地摆放或应用到府中各部各院各房中去,炊事部领到了炊具和食材后张罗着造起饭来,各部门管事拿着本部门的账册在晚饭前规定的时间内齐齐集合到第二进院的上房,同掌管燕府总账的燕七一一核对账目,最终做到账面与现银、实库一致,各自签字结存,这一日的大体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燕七抱着账本子从上房出来的时候,正瞅见燕子恪负着手站在南墙跟前认真地看那几张写满了东西的大白纸,身上官服都未换,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这是因着做出这套衣服来时他人还没有这么的瘦,一路紧赶慢赶地到了塞北,衣服上身时可不就不合适了么。

“别看啦,天都黑了,”燕七道,“回房洗手准备吃饭吧。”

燕子恪转身向着这厢走过来:“都有什么菜?”

“牡丹桂鱼、八宝鸭子、青果鸡、炒丁香、酱蘑菇、合锦菜、蜜制金腿、鸡髓笋……”一厢报着菜名一厢跟着燕子恪进了后头院子。

燕子恪下榻在第四进院,一进房门就已有丫头拎了热水上来倒在盆里,香胰子和擦手的巾子都是新的,待要挽起袖子过去洗,听得燕七道:“先把官服脱下来吧,让丫头拿去针线房给你改一改。”

一日不见府里连针线房都有了?

依言脱了官服去洗手,擦干净之后见燕七已经放下了账册给他从柜里找出一件家常的衫子来,边伺候这位穿上边问:“一枝呢?怎么没见回来?”以及燕小九同志和萧宸同志呢?

“哦,都还在后面。”这位笑呵呵地享受着VIP服务,丝毫没有要反省自己把那几位甩在后面先跑回家来这一行为的觉悟。

待那几位回来也纷纷感受到了燕府的变化,首先是人多了,哪儿哪儿都有了人气儿,比此前到处冷冷清清静得连鬼都不愿待的景况要好了数倍,从第一进院到第五进院,一溜儿的灯火通明暖光四溢。

再有就是有人贴身伺候了,想洗手立刻就有温水,口渴了很快就能喝上热茶,甚至还有负责磨墨洗笔保养弓箭鞭子的专业人士,大家觉得长此以往大概就能被燕某七活活养成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人士了。

而最让大家感到满意的就是不管哪个角落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要知道塞北风沙还是很大的,尤其是秋天,一刮风到处都是尘土,屋里的家具一天一层灰,这些日子几位男士都是咬牙忍着过来的,如今府里有了清扫部门,这窗明几净地板锃亮的,住着就觉得舒坦。

众人聚到厅中用晚饭,总算不用几个枝亲自动手端菜上桌了,五个人十个菜,不多不少正正好,热腾腾香喷喷地咽下肚,竟然还是京都风味。

“专门挑的学过京菜的厨子。”燕七解释道。

一伙人都是京都人氏,当然更喜欢吃家乡口味。

吃罢饭,燕七带着一枝去了燕子恪的上房,给他指了各样新添的用物都归置在什么地方,燕子恪的起居一向都是一枝在伺候,燕七也就没给他安排丫鬟。

另外还把账册都交给了三枝来收管,三枝在京中燕府里就是负责管理燕子恪的私人账务的,和燕七暂时打理中馈并不冲突,只不过燕七每晚还要回燕宅去,账册这些重要的东西自是要让三枝来收好。

四枝如今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只需时不时地满足一下他主子的特殊饮食要求,每日里倒是同五枝凑在一起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完成燕七给定下的小目标——怎么着才能把他们主子给喂肥了。

燕七把工作和五个枝交接并挂上钩之后就作辞回往燕宅,次日继续过来,反正早上还要锻炼,索性一路跑到燕府,背包里装着自个儿日常的生活用品和备换的家常衣衫,来了换上,然后和这边的大小几位一起用早饭,待送走了上班的同志们,就往二进院上房一坐,开始主持内宅各部门全天的工作日程。

好在燕府里人口少、杂事也少,每天需要处理的东西并不多,这帮下人们也都能基本将本职工作完成得妥当,于是闲暇时燕七就和崔晞凑作一堆,要么研究橡胶,要么闲聊扯淡,要么看书画画,要么练刺绣玩木艺,再要么把小十一弄过来一起玩儿孩子,这二位一天天的也是过得蛮充实。

后方百姓们的生活差不多也都如此,逐渐地走上了正轨,而前方战线上,四蛮联军也终于不再龟缩,与骁骑营和武家军的队伍爆发了全面的战争!

第349章 壕金 壕气逼人的见面礼。

前方关外的战争于后方关内的百姓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因为大家知道,边关最骁勇的军队骁骑营和神武之师武家军就顶在最前方,而他们最为依赖的、战无不胜的燕家军此刻就镇守在城外,如果连这三军也抵抗不了蛮夷的话,那么大家也就不必再指望别人了。

所以生活一切照常,该吃吃该喝喝,该及时行乐就及时行乐,经历了大灾大难的边关人民比任何时候都想得开,人这命啊,不定什么时候“吧呴”一下就没了,不趁活着的时候赶紧想法子吃喝玩乐,那还等到死了以后跟阎王小鬼儿玩啊?

本着这般潇洒的心理,边关人民竟然将战争炮火边缘的生活经营出了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氛围,每天这城里都像过年赶集开市一般热闹,从早到晚喧攘不绝。

燕府内务体系逐渐运转起来之后,燕七基本上也就没了太多事可做,待得燕子忱把营里的事全都忙活完,彻底可以在家休假的时候,燕七便一把扯上他,一把拉上燕二太太,再用小车推了小十一,一家四口出门组团逛街去了。逛了一上午,路过布政司衙门的时候顺便把燕小九扒拉出来,一家人集齐,进了附近的酒楼雅间召唤好菜。

“多吃点补补脑,”燕七给大弟弟夹菜,小弟弟在她怀里眼巴巴地看着,“最近帮着大伯干啥活了?”

“抄家。”燕九少爷慢吞吞阴恻恻地道。

“这么猛?”燕七用小勺子舀了点米汤放到小十一嘴边,被小十一一脸嫌弃地挥打开了,“是在清点姚立达的财产吗?”

“嗯。”燕九少爷当着小十一的面把菜慢慢嚼咽了,气得小十一抬脚就要踹翻花梨木大圆桌。

“姚贼在塞北经营了这么多年,想必横征暴敛的私财绝不会少。”燕二太太此时提起姚立达来没有丝毫的火气,死都死了,一滩腐肉而已,武将人家出身,拿得起放得下,想得过看得开。

“岂止‘不会少’,”燕子忱哼笑,“那日我带兵找到他的金库,一共三重门,头一层是石门,第二层是铜门,第三层,是金门,不掺一点儿杂质的纯金大门,整座金库的内壁都是黄金砌的——老东西怕银票太多烂在里头,全都兑成了真金白银,里头的奇珍异宝都堆成了山,我们家老大成日跟着皇上混都说叹为观止,可见姚老狗这二十多年是在怎样地疯狂敛财!不说别的,单指肚儿大的珍珠就满地滚,”说着看向燕七,“你大伯一脚没走对付正踩在那珠子上,险没滑一跤。”

燕七:“……”说好的长身玉立仙姿照人呢?

“除了姚立达还有那些已经被抓起来的姚系官员们,人人一屁股屎,没一个干净的!”燕子忱道。

“……这儿正吃饭呢爹。”燕七无语地看着燕九少爷把刚夹起来准备入口的芝麻酱拌豆角改扔进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查抄的这些东西要怎生处理?”燕二太太那厢也赶紧随便找了个话头带开,顺便瞪了她老头一眼。

“一部分做重整塞北民生的资金,一部分充军饷,再一部分赈济灾民、抚恤将士家属,余下的大部分要押运回京。”燕九少爷慢声答道。

“不会是要让某爹押回去吧?”燕七道。

某爹正嚼大肉片子:“短时内咱们一家子还回不了京,前头激战正酣,燕家军就算不参战也要留在塞北兜底儿,起个稳定民心的作用,对蛮子也是一种震慑,毕竟蛮子只知燕家军的厉害,对武家军却没太多的顾忌。”

“所以咱们是要等到武大伯他们把蛮子揍怕了再走吗?”燕七道。

“哈哈哈!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燕子忱端起酒盅“滋儿”地一声咽了。

“那么说以后你就可以天天陪我们逛街啦?”燕七举起闪着星星眼的小十一。

“去!只这一上午就把你老子给逛毛了,还天天逛?!”燕子忱瞪她,“你这丫头也甭想再游手好闲,明儿起跟我去大营!”

“别借酒淘气啊。”燕七说他。

“就这么定了。”淘气的爹一边啃着根烤鸭腿一边勾着半边唇角笑得不怀好意。

从酒楼里酒足饭饱地出来后燕九少爷就回了衙门继续给燕子恪当童工,燕子忱则说什么也不肯再去逛街了——这一大一小俩女人只逛不买慢慢吞吞挑挑拣拣不知图的什么,他在旁边看着险没急得把人柜台给掀了,借口送小十一回家睡觉,从燕七怀里一把抢过那一小坨后就腾云驾雾地去了。

燕七白天虽无事,早晨和晚饭前却是必须要去燕府露个面的,早上是安排工作去的,晚上则要检查众人交的差和核对账目,然后跟三枝交接了,再留下来混一顿晚饭吃。

吃完饭不紧不慢地一路遛着回去燕宅,进得内院,见她爹一手举哑铃一手举小十一地在院当间儿消食解闷儿,燕七推测燕二太太这会子肯定没在房里,否则看见这情形儿不得破窗而出跳起来往死里打她老头啊。

要么都说娃不能交给老公带,什么不靠谱的事都能给你整出来。

燕七过去把小十一接到怀里的时候这一小位整个都处在懵比状态中,盯着燕七的脸瞅了半天才知道这是人民的大救星,登时就放声嚎哭了起来,燕七连拍带哄,一转头,肇事者燕老二早就溜了个没影儿。

自燕子忱回归之后燕七就搬到了西厢去住,洗个澡、看会儿闲书,待头发干了就上床睡觉,这段日子每天晚上大概都是这样过。次日早上天不亮就起床锻炼,扒着床栏做引体向上,然后是仰卧起坐和俯卧撑,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她爹已经在院子里光着个膀子练了一身汗了,一见她就招手:“来,爹教你打拳。”

“求放过。”燕七掠着抄手游廊出了院子,活动活动手脚,跑上了风屠城的街道。

沿着金戈大街往北去,来自大漠的晨风带着几分劲力扑在脸上,风里是黄沙和苍空的味道,雄壮且辽远。

跑着跑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地赶了上来,与燕七并着肩。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步伐一致地从夜尾跑向黎明。

“最近还有时间练箭吗?”两人坐到早餐摊子旁时燕七问。

“晚上有练。”萧宸道。

“有感觉到进步吗?”燕七继续问。

“没有。”萧宸道。

“……什么原因呢?”

“……”萧宸看看她。

“果然还是得需要偶像的力量督促着啊。”

“……”

偶像去了燕府给家下们安排完一天的工作,正准备搜刮燕子恪几本书看,就见她爹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一把拎起偶像同志的脖领小鸡子似的往外挟裹:“走走走,去大营!”

乘了她爹的马一路奔去城外大营,也不进营房,直接去了校场,平平坦坦的一片沙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

就在这苍天与黄沙之间,一匹神俊的金马正卓然而立,审慎地盯视着向它走过来的人类父女俩。

这真的是一匹金马,一身赤金色的皮毛没有丝毫杂质,阳光下泛着璀璨迷人的光泽,它四肢修长,脖颈健美,体态优雅,不同于边关军的骑兵们所骑的粗壮墩实的马,这匹马的身形纤细却也肌肉发达,就像是马中的贵公子,高傲,冷峻,奢华。

“这马怎么样,丫头?”燕子忱哥儿俩好地一手搭着燕七的肩偏头冲她笑,“爹补送你的见面礼。”

“好到无法形容,我都要哭了。”燕七道。

燕子忱看着这货的面瘫脸,另一手表示无语地叉起腰来。

“这是什么马?怎么长得这么土豪?”燕七问。

“汗血宝马。”燕子忱道,“前一阵子我带兵打劫了一队送补给的蛮子,这马听说也是蛮子从外族抢回来的,还没上呈给他们首领看呢就让老子给接手了。”

“……”燕二痞子这还是杀人劫道啥都干……“原来这就是汗血宝马啊,只从书上听闻过,还没亲眼见过呢,原来长得这么漂亮。”

“汗血马也不止这一个色儿,只不过金毛马更罕见些,”燕子忱一兜燕七后脑勺,“走,骑骑看。”

结果走到近前燕子忱却不上马,提着燕七往上一丢就把丫自个儿扔马背上去了。

“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比如上马什么的?”燕七双目无神地看着他。

“身为你老子的闺女不会骑马怎么行!学!”燕子忱转头把手指放嘴里打了个呼哨,远远停在那里的他的坐骑就闻声跑过来,纵身一跃上得马背,和燕七道,“傻丫头,在大漠这地方若是不会骑马,那可就丧失了许多乐趣了。你且看这广漠,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宽阔无阻?有什么地方能让你无拘无束地尽情纵马驰骋?我且告诉你,这地方数秋冬二季最有意思,待你学会了骑马,爹带你去打猎,什么野狼狐狸獐子狍子,连熊罴都有!要不要去?”

“被你说动心了,那就学!”燕七道,“但能不能给我匹小马试骑先?万一我一不留神让它跑起来了——听说汗血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回头你就得去千里之外接我回家了。”

“少啰嗦,我看着你呢,跑不丢你!”燕子忱好笑,“按我说的做:把胸打开,腰板挺直,手放松,抬头向前看,听好——马快步走起来的时候,你需在马鞍上用脚这么着一站一坐,站的时候用腿的力量贴着马腹站起来,坐的时候屁股放松,小腿紧贴马腹……你去哪儿?”

“我我也不不知道道噢噢——”燕七跟着学的过程中这马突然嗨了,咻地一下子就冲了出去,一路颠着她一路就奔向了宇宙洪荒。

骑马最怕的当然就是从马上掉下来,轻则伤重则残,更倒霉一点的跌个颈骨骨折就直接OVER了,关键燕七骑的这马它还高,跑得又快,这种速度和高度上摔落马背的话十有八九要残。对此燕七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俯下身紧紧贴住马背,双手死拽着缰绳,若这马一直保持这状态跑下去她倒也能坚持,谁想这货还会急转弯——猛的这么一变方向,燕七登时整个人就从马背上甩飞了出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旋转的海星,四肢都在空中抡开了,好在半空里及时被人拦腰一箍,一阵天旋地转地落向地面,却是稳稳立住。

“感受如何?”燕子忱笑哈哈地问她。

“把它叫回来,看我不累它一身血。”燕七道。

虎父无犬女,就从征服汗血马做起吧。

第350章 求娶 老子的闺女岂能被人小瞧?!

像燕子忱这样把打仗当生活的人是没法儿在家里闲着的,真让他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那比战场还能要他的命。

所以这位即便现在无仗可打也要天天往城外大营里逛一圈去,而燕家军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之后,也要恢复到非战时期每天积累性练兵的状态。

带兵操练当然已经不用燕子忱亲自上手,自有手下小头目们负责,但他也是经常在旁观看,看到练得不认真的那可是要直接上军法的,燕家军虽然也被人称作痞子军,治军却也是非常严厉,所以这么多年下来那些偷奸耍滑吃不了苦听不进话的人早就从军中被淘汰了出去,现在的这支燕家军正是千锤百炼过后的精锐。

燕七因要跟着燕子忱学骑马,天天就都被带着到大营里去刷曝光率,燕家军现在无人不认得这位有“脸疾”的大小姐,也见识过她在马上各种凌乱起伏和花样摔下马的仙姿。除此之外大家还是很喜欢见到这位大小姐的,面有疾也不妨碍人颜值高啊,他们老大来检阅部队的时候,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木吞吞地往校场台阶子上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操练,多养眼啊,连早就练到吐的杀敌操在这样的注视下都觉得有滋味儿有动力起来了。

常年见不到异性的雄性们荷尔蒙爆发起来连自己都怕。

于是就有那胆大不怕死的趁着中场休息时冲着燕子忱喊:“老大!把大小姐嫁我吧!我家有田有房还有八头小母猪!”

上一个这么喊的被燕子忱扔去铲屎人人都知道,但这也挡不住光棍儿们想要日天日地日他们老大的一颗勇敢的心。

至于老大他闺女,那也真就只能在梦里想想罢了,人敢嫁谁敢娶啊?娶回家当尊佛爷供着吗?滚床单都怕他们老大直接破门而入抡拳开揍啊!

这一声喊完登时引发了一片哄笑以及共鸣,立时就又有十几二十个跟着叫的,小母猪的数量也从八头慢慢上涨到了三百六十五头,“供大小姐一天吃一头都没问题!”云云。

一帮痞子兵,说话也没什么避讳和讲究,换了别家闺女只怕早就又羞又气哭着跑掉了,人燕七却还稳稳当当地在台阶上坐着,一手支着下巴继续面有疾。

“龟儿子们!”燕子忱笑骂,“想娶老子闺女,先过老子这一关!今儿老子把话撂这儿——你们这帮龟蛋谁能胜出老子半招,老子就把闺女嫁谁,别说没给你们机会!”

“噢噢噢!”龟蛋们欢呼起来,能不能赢先放一边,起码机会是有了啊!登时一拥而上就要轮番痛揍他们老大。

“滚滚滚!还他娘的想跟老子玩儿车轮战?!”燕子忱将众龟蛋骂退,“你们自个儿决出个最强的来找老子,被淘汰的以后再敢提老子闺女半字直接把牙打断!”

原来这位心里还是不爽了,出这么一招让所有肖想他闺女的混蛋互相痛揍,到最后只有一个胜者,其余人全都得捱揍,捱完揍了以后还不能再琢磨他闺女了,这真是既省力又出气,至于最后胜出的那一位,想要过他这一关?呵呵,再练个百八十年吧!

一帮痞子兵们还真就折腾起来了,甭管是不是真心想要求娶上司女儿来个咸鱼大翻身,反正有热闹就凑呗,当兵的那也是天朝子民啊,天朝子民最大的特点忘了吗?就是爱凑热闹嘛!

于是真心求娶的、为凑热闹的、消闲解闷儿的,全都冒出来凑趣儿,还有人主动操办起来,整了个抽签仪式,然后拉开场子两两对阵,有比兵器的,有比骑射的,有拼拳脚的,这样的一对一交战平日在军中也会不定期地举行,当然是出于练兵的目的,因此眼下拉起场子来就能立刻开始,围观众人席地而坐将场子一围,起哄叫好声响成一片。

燕子忱也未阻止,立在场子边还看了几场,这帮兵们从前线退下来,目前是天天闲着,极容易造成心理和生理状态上的落差,就像上了一辈子的班的人忽然一退休,立时各种病就上了身一样,要是不给这伙打惯了仗、习惯了激烈紧绷的战争生活的兵们时不时来一个刺激、找一个发泄的出口,不定要生出什么样的事端来,燕子忱带兵多年,这方面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一伙人这厢闹腾,燕子忱则带了燕七继续去学骑马,燕七学了这些天已经很有些像样了,也得亏这匹马性子还算温驯,在此之前已经被驯化得没了什么脾气,否则烈马哪那么容易被征服。

“汗血马是稀有马种吧,咱们自己私用了真的可以?不用在皇上面前走个账吗?”燕七觉得这马长得实在是太浮夸了,她甚至都不敢骑进风屠城去。

“无须担心,战时收缴的武器和战马皆可归将士本人所有,哪怕将来卸甲归田,也可以带着马一起走,”燕子忱一拍燕七的肩,“丫头,这是一个为国为民拼上性命的兵应得的荣耀!”

“说得我都燃起来了,燕将军你收不收女兵?”燕七道。

燕子忱哈哈笑起:“你生下来就是我的兵!”

“走起,我与将军纵马沙场痛快一回!”

片刻后燕七骑着马一溜优雅的小碎步慢慢向着沙场的方向去了。

……废话,刚把骑马小跑练熟好么!

至中午时骑马方告一段落,父女俩最近天天泡在大营,午饭都是在营里吃,回到校场时那帮兵们还在那儿打呢,打完了的端着饭继续围观,燕子忱和燕七一人端着碗菜、手里拿着大馒头也坐到台阶子上边吃边看。

待一顿饭吃完,最终的胜者也决了出来,笑嘻嘻地走到燕子忱面前一抱拳:“老大,赏脸来一场呗!”

燕子忱一看这人不由笑了,道:“二蛋,你小子也他娘的跟老子在这儿穷掺和!行,你刚干了几场花了不少力气,老子不能欺负你,这么着吧,你既是咱们燕家军里第一神箭手,不如就来你擅长的吧——就比射箭!”

“老大,这还不叫欺负人啊?!”二蛋叫起来,“谁不知道老大你的箭法举朝都难有人匹敌啊!好歹给俺们点盼头啊!这太没诚意了,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不同意俺们求娶大小姐呢啊!”

“好你个龟儿子的,老子一句话倒惹出你一百句来!”燕子忱笑骂,眼角瞥到旁边正埋头在碗里找肉吃的他闺女,眉头一动,和二蛋道,“就你这二两胆子还想要盼头?莫说老子亲自动手,便是老子闺女自个儿上,你也莫想有半点想头!”

“老大你这也太小瞧俺们了吧?!”二蛋怪叫,悄悄拿眼瞟燕七,却只瞟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小瞧你?老子这他娘的还是高看你了呢!”燕子忱说着一拍燕七肩,“丫头,甭吃了,去跟这小子比划比划,让这龟儿子知道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我燕子忱的闺女,不以才情惊世人,便以霸气动天下!这么好的一个闺女,岂能让她湮于洋洋大众,她的优秀,当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因此而对她望而却步的人正好可以筛掉,没点胆量的人如何配得上她?!敢娶她的,也要有能匹配她的真本事才行!

燕七放下碗,掸掸掉在衣服上的馒头渣:“怎么比划?”让老爹感到自豪是每个当闺女的应尽的义务。

燕子忱的兵们轰然一下子激动了——老大的女儿要和二蛋比箭了?!二蛋啊!那可是燕家军公认的神箭手啊!在箭法上除了老大没人赢得了他啊!……老大的女儿?这些日子倒是见着她学习骑马来着,前段时间也见她在营里住过一段时间,胆子的确比别的姑娘大,也不是什么娇滴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金贵小姐,但是射箭的话……大概是在书院里学过一些把式就觉得自个儿已经可以当箭手了吧?哈哈,这些深闺大小姐们真是太天真了太无知了!

二蛋见状还以为燕子忱是想让他哄他闺女开心呢,不由大着胆子和燕子忱开玩笑:“老大,你先前可是答应了俺们谁能胜你半招谁就可以……这会子你让大小姐和俺比,那先前答应的话怎么算?大小姐能代表老大你不?我若胜了大小姐的话……”

燕子忱歪起半边嘴角一声哼笑:“我家闺女就能代表老子我,你若能赢她,老子二话不说兑现承诺,你若输了,给弟兄们烧上三个月的洗脚水,怎么样?”

“就这么定了!”二蛋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给家里去信让他们给他准备娶媳妇的新房了。

第351章 强压 你强我更强!

“怎么比?怎么比?”大头兵们个个儿兴奋得就好像自个儿马上就要跟花姑娘进洞房似的,群情激昂地吵闹着。

“大小姐说吧。”二蛋负着手一派绅士风。

“我最拿手的是跟人互射。”燕七交待。

众:“……”吹牛不上税吗?!还跟人互射!

“这可不成,”二蛋又不傻,“伤着了大小姐我就是长着一万颗脑袋也不够给老大砍的啊!换个比法儿吧。”

“那你说吧,怎么比都好。”燕七道。

“这也不好吧……若要我来说的话,回头不小心赢了大小姐,再被别人误会我是故意拣着自己擅长的说的,”二蛋不愧是神箭手,这个时候也不失冷静细心,“公平起见,还是让第三人来说好了。”

“行,那谁来说?”燕七看向其他人。

才刚吵吵闹闹的大兵们这个时候却突然集体噤了声——这谁敢说啊!万一大小姐输给了二蛋,老大再把怒火迁怒到出主意的人身上,以后还想不想直立行走啦?!这事儿可不能出头,谁也不傻!

场面一时僵滞起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言语。

“没人说那就不比了啊。”燕七摊摊手。

——这哪儿成啊,一场热闹泡了汤,多没意思啊!二蛋还没急呢旁人先急了,有人生出一智:“去找个外人来出主意!”第三方出的主意自然是相对公平的。

“拉倒吧,不管是谁听说是为了这个也不敢来啊!”另有人道。

“不明说不就完了,就说是为了切磋。”

“对对对,就这么着吧,去找人去找人!”

“快去快去!”

等不及看热闹的众人一厢催着一厢就真有好事的跑向了前头营房,边关大营里此刻驻扎着的也不止燕家军,另还有专门负责守卫大营的人员以及骁骑营和武家军的一些伤员,和燕家军之间彼此也有一此相熟的朋友。

趁着去找人的功夫,燕七从校场边的武器架子上挑了张四十斤拉力的弓先熟悉其性能,对方可是她爹手下的神箭手呢,强将手下无弱兵,她爹大话都吹出去了,这场要是赢不下来,怕是不等她嫁人她爹就先给她揍到嫁不出去了。

“爹你告诉我,你是真的不想再留我几年了?”燕七一边拉着弓一边问她爹。

“怎么,怂了?”燕子忱斜眼睨着她,“我可告诉你,二蛋的箭法可绝不是虚的,放在全朝,前十名都数得上他!你要是未战先怂,我看你还是直接认输算了。”

“原来他这么厉害哒?看起来嫁给他也不是什么坏的选择啊,那要不我失个手什么的?”

“你过来,看老子不揍你!”

“开个玩笑啊,放松点,我怎么舍得下我的老爹爹跑去嫁人呢。”

“……”更想揍这臭孩子了怎么破。

正边等边扯淡着,就见那厢方才跑去找人的那位手里拽着个人向着这厢跑了过来,高高兴兴地叫道:“来了来了!人给你们找来了!正碰上他从前线送伤员回来,”说着把人往众人面前一推,“就他了,我哥们儿!战场上救过我的命,骁骑营的先锋猛将,元昶!”

燕七:“……”

元昶:“……”

燕七:我是谁?我在哪儿?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元昶一副无语状地叉腰看着燕七,才要张口叫她,转视角一看旁边乌泱乌泱的燕家大头兵们,“燕小胖”三字就又咽了回去,在燕七脸上瞟了一眼后就不再看她,只和将他拽过来的那人道:“你把我拉到这儿来做什么?才刚问你也不说个明白!”

“嘿!我们二蛋想和大小姐切磋切磋箭技,差个出题的人,公平起见这不把你找来了吗,快快快,赶紧支个招!”这人高声说罢又压低了声附到元昶耳边,“那可是我们老大家闺女,你这题别整太难,让人下不了台就不好了。”

元昶:“……”这些人知不知道燕小胖是干什么的?!这货分明是一头小老虎啊还拿她当蔫儿兔子呢?

元昶目光瞟向小老虎,然后看到了小老虎身后的大老虎,此刻正双手抱着怀昂立在那里半垂着眼皮睥睨着他,一副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儿的样子。

哼。臭老头子。上回把小爷腿打伤的账迟早跟你算清楚!

“快快,想好了没?”旁边众人已经催上了。

“且慢,”元昶却是不急,扫一眼众人,“你们先告诉我,这场比试的赌注是什么。”

“哪有什么赌注啊,就是纯粹的切磋技艺!”众人纷纷掩饰。

“还瞒?”元昶哼笑,“若只是纯粹切磋不下赌注,何必费这样的心思跑去找别人来出题,定是这赌注与你们领头的那位有关,所以你们不敢出头,才拉外人来顶缸!”

“咳咳……”众人闻言一阵干咳:这小子还挺不好唬弄。

“那个,咳,”拽元昶来顶缸的那位一把拉了他胳膊往旁边走了走,一五一十地把真相说了,末了道,“兄弟,这可不是要拿你顶缸,你啥都不知道才好啊,不知者不罪嘛,到时候我们大小姐就是输了,我们老大也怪不到你头上不是吗?你呀,就装着不知道就行了,随便出个题,他们俩谁输谁赢那就各凭本事了嘛!”

见元昶垂着眼皮没吱声,这人便道他答应了,拉着回到众人跟前,催他道:“快着,出个题完事儿,弟兄们都等着呢!”

元昶抬眼看了看燕七,而后看向那个据说是燕家军头号神箭手的二蛋,慢慢勾起半边唇角来:“好,我来出题。既然你们让出个简单的,那就来简单的——听好,要求只有一个:我射中什么东西,你们两个也必须射中什么东西,我射成什么样,你们也得射成什么样,做不到的人即算输。”

众人一听:这个可以有!这小子挺够意思的啊!怕二蛋得罪老大,他就把会拉仇恨的地方给接过去了,因为大小姐和二蛋都得跟着他射啊,他要是射得难了让大小姐输掉,老大也不会怪在二蛋头上,至于他——这位小元兄弟,反正也不是燕家军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老大就算想往死里打他也得先跟骁骑营的老大招呼一声啊。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众人叫道,“快开始!”

二蛋完全没意见,燕七更没意见,元昶便去武器架子上挑了张弓,转头对二蛋和燕七道:“我拿的是四十斤弓,你们两个需不需要调整成一样?到时候可别把失利怪在弓和箭上。”

“我的也是四十斤弓。”燕七道。

“我也是,不必调了。”二蛋信心满满。

元昶勾着唇角从二蛋脸上划过视线,而后落在燕七脸上,目光相接,冲着她眯了眯眼睛,没说什么便拿着箭走开了。

众人早便退到了校场外围给三人腾出了空间——关键也是怕这位大小姐不小心把箭整到他们身上,二蛋的箭法他们是有信心的,骁骑营的这个小子既然是先锋兵,想必水平也不会太差,他出了这样一个主意考验二蛋的箭法,未必没存着较量之心,这么一想,大家反而把看热闹的重点放在了二蛋和元昶的身上,燕家军的神箭手VS骁骑营的先锋兵——这样的比拼才有看头啊!

当然,为了“照顾”大小姐,过程应该不会很激烈,估计也就是站桩式射静靶,比的就是个“精”字。

校场上不只有供操练的空地,还有各种训练器械,元昶提着弓不紧不慢地在场地间穿行,燕七和二蛋则在他身后跟随。行至一处,元昶举弓,也未经怎样瞄准,箭支疾出,轻松射在一根梅花桩上,箭身钉进木中。

哦。先来个简单的,好让大小姐不至于太没面子。众人见状心下分析道。

却听元昶转回头冲燕七和二蛋道:“这一箭,要求同我的箭入木一样深!”

——卧槽!这特么每一箭还有额外要求的?!这一箭不比准星比力道,且还不是简单地比谁的箭力道大,而是比谁能自如控制箭的力道的轻重——这特么比拼准星还要难上数倍好么!这小子疯了吗?这小子是不是傻?!就算你不归我们老大管也不至于这么摸他老虎屁股吧?!我们大小姐脸再瘫也是个女娃啊,给点面子不行吗?!

围观群众们的这颗心和胃口一下子被元昶出的难题给吊起来了,一眼瞟着他们老大一眼瞟着场上的大小姐和二蛋,别说大小姐了,这要求只怕二蛋都很难做到。

营里的用箭,同一品种都是统一制式,长短粗细轻重完全一样,客观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考验的就是人本身的技能!

就在这众目注视下,大家看到他们的大小姐已经“不知天高地厚”地从容挽弓,嗖地一道箭影飞过去,“笃”地一声钉在梅花桩上,与元昶那支箭严丝合缝地紧紧并贴在一起,像是一双筷子般整整齐齐地插在那里。

现场一片寂静,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二蛋手里的箭也已射出,“笃!”——竟是紧贴着元昶那箭的另一边钉进了木桩,三支箭像复制粘贴了两次一般看不出任何的差异。

好半晌众人才从震惊中缓过来,轰然一声开了锅——卧槽大小姐居然真有两下子!这样变态的要求都能做得到!莫非已经得了老大的真传?不可能吧,她才多大啊?!

惊讶声中有人已经跑过去检查梅花桩上的三支箭了,仔仔细细地瞅了好半晌,在众人不住的催促声中一脸震惊地转过来:“大——大小姐——大小姐赢了!”

“啥?!”众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小姐赢了!和这位元兄弟的箭留在木头外的距离差比二蛋的箭要小!”这位也因震惊而无法控制音量,大声地吼叫着。

想要做到入木长短分毫不差,就算燕七开挂也做不到,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将差异降至最小,即便如此那也已是相当惊人了,二蛋亦是满眼惊异地看向她。

元昶忽地向后退了一步,正隔断二蛋望向燕七的目光,歪头看着他,咧嘴一笑:“第一箭许是因手生,且木头里面稀疏不均也影响结果,不若三盘两胜。”

二蛋还有点儿懵,闻言当是元昶一心向着他,于是糊里糊涂地就点了头,元昶又转过头去看燕七:“你没问题吧?”

你别闹啊。燕七用口型道。

怎么,你想嫁他?!元昶瞪起眼睛。

明明我已经赢了啊,是你又加了两盘啊……燕七冤枉。

哼,我要让这小子知道知道他究竟是有多自不量力!元昶冷脸,转而扭过去冲着众人道:“刚才这一箭不过细微差异,并不能代表真正水准,不若再试一箭!”

众人心道这小子真行啊!还真敢当着老大这么明目张胆地向着我们二蛋!他俩是亲戚?

对此提议众人当然无异议,而且大家更想知道刚才那一箭究竟是不是这位大小姐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于是都嚷嚷着再来一箭。

元昶一笑,突然毫无前兆地抬弓便射,箭支掠出,竟是直接奔着人丛中去,唬得场边的大兵们连骂带躲向着旁边乱闪,谁想元昶竟又接连射出一串箭去,一支接一支,支支都擦着那伙乱跑乱窜的大兵身子过去,而后钉入了地面。

“你他娘的疯了?!乱射什么!”待元昶停下箭后立时惹来一片众怒。

元昶却不理会这骂声,只偏头笑着盯向二蛋:“才刚的第一箭是为了让他们动起来,后头的十箭则是题目标准——希望你也能照着做到。”

有耳朵尖的人听到元昶说话,忙瞅向钉在地上的那十支箭,走过去将箭拔出来,仔细一看,立时引出一片吸气声——却见这十支箭的箭尖,皆都穿着小小一枚锁子甲上的铁环,这铁环中间的空隙也不过是筷子头那么大而已,先不说这箭能将铁环从锁子甲上硬拽下来需要多大的力道,只这十支箭上的铁环分别来自十个不同人身上穿着的锁子甲这一点就已经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要知道燕家军的兵个个可都是身经百战啊!躲刀躲箭的本领已经成了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才刚又是担心元昶失手射中他们,躲起来可都是拿出真本事的,照这个结果来看,元昶的箭若是冲人来的,这会子岂不是已经一举击杀了十个人了?!

“哦,对了,我再提醒你一点,”元昶没理会那厢众人怎样的惊讶,还在和二蛋说道,“这十片甲环,都取自他们甲衣颈部最边缘的那一枚,你可不要射错了。”

——颈部最边缘?!众人听见不由再次轰然炸了锅——这特么的射不好就直接穿喉了啊!这臭小子拿我们的命作耍呢?!

却也有更关心元昶所说的话是真是假的,忙去找那十个人检查,果见挨着脖子的最外围一圈的甲环都缺了一枚!

众人这一回是真真正正地震惊了,这——这是神技啊卧槽!这小子究竟是干什么的?!这手用箭的功夫感觉就是二蛋也……恐怕罩不住啊!这小子是来砸场子的吗?除了老大这还真有能比二蛋箭技还牛逼的人啊?!何况这小子还这么年轻,这这——这特么的是怪物吧?!

怪物元昶还在盯着二蛋笑,二蛋的汗却都快要冒出来了,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这个小子哪里是向着他来的,他分明就是来灭他的啊!

二蛋紧紧攥着手里的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这个混蛋小子了,他从不畏挑战,但这一回他真的……没有把握能比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做得更好……这小子真是——真是不一般的强!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啊……

二蛋一咬牙,举起了手里的弓:好!那就凭真本事见高下!公平竞争,输了也无二话!

第352章 堂正 赢就要赢得你无话可说!

二蛋举着弓,瞄向自己的战友们,瞄着瞄着却颓然放下了手,目光望向站在一边抱着怀似笑非笑看着他的元昶,这才惊觉这小子更深一层的用心——故意的!这小子故意采用这样的方式让他来拼箭!不管他有没有把握成功,他所担负的心理压力都要比这小子大得多,因为他要射向的是他的战友们啊!稍有差池就会让他亲手要了战友们的性命!就算他对自己有信心,他保证能成功,可若当真对战友们以箭相向,战友们又要如何看他想他?拿战友们的性命当儿戏,换了谁谁心里能舒服?

这小子——不仅以箭技向他施压,还设套逼他陷入两难——要么弃弓认负放弃求娶大小姐,要么以战友性命为赌注与人一较高下!——狠,这招真狠。

“二蛋!上啊!”还有没想到这一层的战友在那儿起哄催他。

“就是,上啊!怎么把弓放下了?咱燕家军可不能认怂!”一群人嚷嚷着,元昶展示出的箭技激起了这帮大兵们的好胜心。

“我不能……”二蛋无奈地开口。

“哦对,是我欠考虑了,”元昶忽然笑着接话,“怎能让你对自己的战友施箭呢?算了,这箭不算,重新换个方式吧。”

“……”二蛋忽地被激起了怒火,听听这话——这小子果然就是故意的!现在突然又说不算、再换方式,你以为他是好意吗?分明就是让他二蛋在大家眼中看上去显得很怂、好像为了偏袒他才又要重新换方式来比的!

“别麻烦了!你直说吧!你他娘的到底想怎样?!”二蛋冷冷盯向元昶。

元昶歪着半边唇角,看上去像是在笑,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身子一歪忽地凑到二蛋耳边,用只有他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牙缝里磨出句话:“我的女人你也敢肖想,今儿小爷就让你知道知道‘败’字怎么写!”

而后立直身子,不理会二蛋一脸的惊怒,提声道:“好!那就不整那些麻烦的了,来个干脆点儿的吧!”说着大步走向拿着他才刚射出去那支箭的人身边,取了两枚锁子甲的铁环回来,丢给二蛋一枚,另一枚自己拿着,再从箭囊上扯下两根棉线来,一根递给二蛋,一根比了个差不多的长度后扯断,穿过铁环,再将两边线头一系,做成了个绳圈将铁环穿吊起来,而后将绳圈的一端咬在嘴里,吊着铁环的另一端便正好垂在了下巴靠下的位置,悬在喉前晃来晃去。

“你我皆将线圈咬在口中,”元昶暂取下线圈,昂然和二蛋道,“而后以箭互射,射下对方铁环且未伤及对方者胜出——范围便是这片校场,可随意闪躲——也可弃箭认输,怎么样?敢不敢来?”

“轰——”大头兵们这一下也是淡定不能了——这特么不玩儿我们的命改玩儿自己的命了?!原本不过是开个玩笑起个哄的事怎么现在演变成生死相搏了?!不至于的吧?全天下又不是只有老大家闺女一个女人……等等,这不是大小姐和二蛋之间的比试吗?什么时候变成这个姓元的小子和二蛋较劲儿了?

“哎哎哎!元老弟,这不对啊!”把元昶拉来的那人连忙上前阻止,这要是让元昶闹出事来他可不好交待,“你可别乱掺和,切磋技艺的事你咋还整成这么危险的了?这要是出了人命你今儿可就走不出这校场了,到时候哥哥我也帮不了你!”

没等元昶说话,二蛋在旁却已是冷冷出口:“好!就这么比了!刘胜你闪开!莫再多说!”

当兵的血气方刚,哪受得了这样的激?反应过来的众人立时纷纷吼起来:“同他比!二蛋!同他比!”

“且教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神箭手!”

“娘稀皮的!骁骑营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俺们燕家军里叫嚣!二蛋,干他!”

一时间群情激忿杀气腾腾,无数道目光十分不友好地瞪在元昶身上,原本保持远距离围观的阵型也开始慢慢地收缩,大有一会子比完就立刻将这猖狂小子扒皮拆骨的意图。

刘胜见状也急了,以前战场上燕家军与骁骑营共同对敌的时候元昶曾救过他的命,怎么说也是救命恩人,而二蛋又是同一旗下战友,哪边出事他也心中难安啊!连忙左一推二蛋右一拉元昶,先和元昶道:“行了你赶紧走吧,甭跟这儿闹了!你瞅那伙子可都急了,再不走我可保不了你!”

“那我走了?”元昶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斜睨着二蛋,嘴角挂着似笑非笑。

“刘胜你别管!”二蛋当然知道元昶这是故意挑衅,但他又岂会怕他!堂堂正正地比,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与冲不冲动无关,何况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冷静,是真正地想和这个小子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箭技上见个高下。

“行了你二蛋!”刘胜火大地瞪他,“你若是答应了这么比,一会子让大小姐怎么办?难不成让大小姐也豁出命来和他这么干?!”

二蛋一时倒真把燕七忘了,正觉为难,却见元昶已是转去和燕七道:“你没问题吧?”

“幸好我不是龅牙我跟你讲,”燕七道,“否则咬不住线比都没法比。”

“……你就二吧。”元昶转回来,眼底带着笑意,而当看向二蛋的时候这笑意立刻就扫了个干净,“行了,你们大小姐没问题,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激将啊激将!刘胜连忙要阻止二蛋答应,二蛋却一把将他推开,昂然道:“几时开始?”

刘胜要疯了,心都操碎了,撇下这两只斗鸡奔着正在高高台阶上大马金刀坐着的燕子忱跑过去:“老大,你看这——”

燕子忱一挥手,唇上勾起个笑:“由他们去。”

“可大小姐——”刘胜觉得他老大也疯了,中午吃的馒头是馊的吗?

“知难而退可不是我燕子忱的闺女。”他的疯老大轻描淡写地道。

“……”这是把闺女当儿子养呢吗?老大这是夺喜欢儿子啊,家里已经有俩了还不满足吗?刘胜顿时可怜起大小姐来了。

放屁,老子巴不得家里那俩也跟这小妮儿一个样婶儿呢,瞧那拿箭的姿势,那笔挺的小身板儿,夺有型!夺招人疼!儿子算个毛?!给老子天天端洗脚水老子都不稀罕!

刘胜放弃唤醒他老大的神志,再向校场中一望,好吧,反正也来不及了,元昶和二蛋已经开始比划了,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中间隔着一片梅花桩和各种器械,两人端着弓飞快且谨慎地在这些障碍间穿梭并伺机寻找出手的机会。

围观众人这回站得更远了些,免得刀剑无眼,然而并没忘给二蛋鼓劲儿打气,喧嚣声顿时响彻了整个校场,就在这群情鼎沸之时,场上风云疾变——二蛋抓住元昶在梅花桩间穿梭时露出的一个空当,利箭飞出,直取喉间,然而元昶竟是不躲,几乎就在二蛋手指松开弦的一刹那,他手中的箭业已射出,两支箭相向而飞,在半空相撞,发出“叮”的一声响——元昶的箭拦截了二蛋的箭!却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二蛋手里的箭已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充分显示了他超强的心理素质,换作别人被如此神乎其技地顶针式拦截破去攻势都免不了震惊和受到打击,二蛋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心态如常、出手稳当!

再看元昶这厢,在第一箭拦截了二蛋之后便也毫不犹豫接连出手,双方的箭如交错的雨般由空中迅疾划过,直看得众人一阵眼花缭乱乍舌不已——说这仅是两个人射出的箭能有人相信吗?!这得有多强大的心理素质才敢顶着这样的攻势与人对射啊?!这得有多快的手速多自信的实力才能如此高密度的放箭、才能箭箭都将目标笼罩在自己的打击范围之内啊?!

二蛋的箭法大家都见过,可眼前他所展现出的攻击性和技巧性仍让他的战友们感到惊讶和不可思议,箭箭都指向元昶喉间悬垂着的那枚铁环,箭箭却都正好卡在那铁环摆动到颈部之外的位置时飞至以避免射到对方的喉咙——这得有怎样的眼力、实力和强大的自信才能做到呢?!

然而再看向他的对手——那个健朗英挺又他娘的有些吊的臭小子,那握弓出箭的姿势倒是颇为霸气,以至于由他手中射出的箭都挟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性,每一箭都呼啸而至,每一箭都似乎能掀起一溜惊浪骇浪,直让人箭尚未到、心已生寒!

双方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乍起乍停,不过短短数秒已是风歇雨住,场上忽然一片寂静,两个人立在原地都未再动作,围观众人来不及回味方才那短短的瞬间,已有人下意识地去看双方颌下悬着铁环——二蛋——二蛋的铁环没了?!姓元的小子呢?——还在!他的铁环还在!

是怎么做到的?!二蛋输了,可姓元的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还有些难以置信,然而答案也只能有一个:用箭射到的呗!

“不检查一下吗?”姓元的小子唇角勾着笑和众人道。

还真有人跑过去检查了,结果这一检查却没忍住惊呼了出来——这元昶射向二蛋的每一箭都钉在旁边的梅花桩上,除却拦截了二蛋第一箭的那支箭和射到二蛋铁环的那支箭外,每一支箭射入梅花桩的深度——都一模一样!这是将放箭的力道掌控到了怎样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啊?!

再将这些箭拔出来看,又是更大声的惊呼——这每一支箭的箭尖上都穿着一枚来自二蛋锁子甲上的铁环,有的随着拔箭一并带了出来,有的则被嵌到了木头里,从箭孔往里看就能看得到!

这个小子!这个姓元的小子!他不仅赢了这一局,还把前两局要比的技巧也融入了进来!他不仅要赢了二蛋,还想要赢得堂堂正正实实在在让任何人都说不出二话来!

毫无疑问,这不是侥幸,这是实打实地以实力胜出,也不是偶尔一次才能做到的事,而是真真正正地技高一筹、彻底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