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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恶狼 360度屈体大回环+360度回……

《《恰锦绣华年》》

观众们海啸山呼般疯狂的欢呼与惊叹声却传不到猎苑另一端的边缘, 这里层林渐深,与一片广阔的天然乔木林接壤, 远处的喧嚣难以传到此处, 此处的些微动静更不足以传到外界。

在林间驭马远非燕七的强项,所以此刻赤那带着猫戏老鼠的心态追赶着她往森林更深处去——在那里做任何事都不会被人打扰到, 虽然赤那对这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没有丝毫兴趣, 但不妨碍他想将她毁个彻底好取悦自己的心情。

“还要继续跑吗?”赤那轻佻地挥动着手中的刀,虽然这个丫头片子灵活地避开了他所有向她挥过去的招式, 但这并不代表她最后能躲过他,只要跑得再深一点,他就会立即发动猛攻,把她从马上拖下来,然后——哼!

他就这么赶着她一直往深处跑, 直到看着差不多了, 他准备发力, 才欲夹马赶上就在前面几个身位外的她, 却见她突地一拧身, 赤那甚至都未看清她手上的动作,左眼就已经是随着“啪”地一声响泛起一阵剧痛,然而赤那也不是全无准备,他对这个箭术高超的丫头始终抱持着戒心,只不过他没有料到她手上竟然还有能做出攻击的武器,凭借着对敌经验,赤那强忍剧痛立刻全力向着她挥出一刀——

可还是迟了,被击中眼睛只靠意志是没有办法避免身体做出条件反射的,就在他下意识地一闭眼一恍神的功夫,燕七已是在马背上横身歪倒,堪堪避过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壕金却还在继续向前奔,燕七这一歪身正被一棵樟树拦腰撞上,赤那用剩下那只眼睛将这情形看个正着,心道正是机会,登时杀心顿起,举了刀就要冲上前将这个自己失误了的愚蠢的小贱人捅个透心凉,然而随即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贱人竟就直接伸臂把自己挂到了树上,胯下的马却背上空空地仍旧向前蹿去,“继续跑,壕金!”她提声道,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攀上了树。

真是个聪明的小贱人不是吗!知道骑马的话一定跑不过他,索性弃马上树——但她确定她能靠爬树甩开他?

赤那仅用一只眼视物也不妨碍自己的动作,他从马背上跃起,也扒住了燕七所在的那棵树并飞快地向上攀去——居然要用到爬树来进行追逐,这可真够儿戏的!

迅速地向上爬了几步,赤那忽然发现被自己看做是儿戏的事情竟然不似想象中的简单——那个小贱人简直就像是猴子变的,爬树的速度比他都快——比他所熟悉和所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赤那像当初看到燕七的箭法时那样再次震惊了,他发现他使尽了浑身解数也难以追得上她,她的速度太快了,她的身形太灵活了,就在这些密集的枝杈间悠来荡去爬上跃下,轻盈的快要飞起,几乎没用得多少时间就把他甩在了后面!

——不好!她要跑掉了!现在双方撕破脸到了这个程度,如果他不能让她吃一个无法诉诸于口的大亏,那么一旦让她跑回人群中,会吃大亏的就是他了!

追!赤那疯狂地追向燕七,越追越是心惊,他不但发现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惊慌害怕,还意外地察觉她竟然没有往人群所在的方向逃,也没有想法子去找那两个去点检他们所猎数量的裁判,反而是在想法子把他引向与这两个地方相反的远处——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想做什么?

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来,但赤那不想因此而影响自己的判断,他努力地在树冠和枝间追逐着燕七的身影,不停歇地上蹿下跳、左腾右越,然后他发现她的速度竟然越来越快,跳跃腾挪的幅度越来越大,她甚至还怕自己跑得太快把他落下得太远,竟偶尔还停下来等他!

赤那被激怒了,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地追她,追她,跟着她越跑越远,自己也越来越累——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累,愤怒也极容易使人疲劳,他已经开始粗喘了,他那只中了招的眼睛始终都没能恢复视力,也许它已经被她打瞎了,这就更令他不能原谅和放弃,他用已经明显迟缓的动作跃上又一棵树的树冠,看着她比刚一开始还要轻盈地踩着树枝向上弹跃而起,这个动作她已经在他面前展示了不下百遍,而他也习惯了她下一个用以连接的动作,必然是借着这弹力向前一扑,抓住另一棵树的树枝,再继续向着下一棵树上跑跳过去。

赤那也习惯性地像她一样跃起,准备也继续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跟着她扑向下一棵树,身子跃在半空时突见她扒住上方那根粗壮的树枝后并没有前扑,而竟是以树枝为轴让身体在半空来了个大回旋,转瞬就绕到了他还在半空中的身后,紧接着他便被两根修长有力的腿由后头剪刀似地夹住了脖子,再下一瞬,这两条腿夹着他的脖子用力一绞,他便彻底失去平衡和惯性,一头向着地面栽了下去,如若他能在栽落的过程中调整身形角度,落地时能做出自我保护性动作的话还不至于被摔得太狠,可他却不能,因为她跟着他一起落了下来,她就压在他的背上,膝盖抵着他的脖颈和脊椎,一手扯着他的头发——以这样的姿势落下地,他的颈椎和脊椎都会被她压断的!

赤那在短短的一瞬间冷汗与恐惧袭遍了全身——这个小贱人——这个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竟然想杀了他!她一直就不曾怕过,她从开始往树林里“逃”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眼前的这个决定——她要杀了他,在骑术与功夫都绝不是他对手的前提下,她要杀了他!

先打瞎他一只眼睛让他无法发挥出全部的能力,激怒他让他对她紧追不舍,牵制他让他不断地消耗体力,用不断重复的动作和套路让他形成习惯,而当他习惯了、反应迟钝了、体力下降了的时候,她就倏地如同毒蛇亮出了尖牙般狠狠一口咬了上来!

他实在太低估了她——不,他是被她骗了!他以为她不过是只有角的山羊,可没想到她却是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赤那觉得自己的名字应该交给她来叫才对,跟她比起来,自己不过是条家养狗而已,徒具狼的外表,却没有狼的爪牙。

赤那知道自己要死了,从树上跌落地面只需要短短一瞬间,他只来得及粗喘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已经轰然拍在了地面上,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他的颈椎和脊椎处并没有传来他想象中的断裂的响声和剧痛——在落到地面上的一刹那她挪开了她的膝盖,但他并没有机会做出下一个反应,脖颈处还是感到一疼,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两名裁判将参赛者射到的猎物盛放进简易的拖车里从林中拖出来的时候,只看见燕七骑在她的那匹金光闪亮的马上一边欣赏落日余晖一边安安静静地等在原地。

“赤那呢?”大摩的裁判疑惑地问向燕七。

燕七摊了摊手:“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然后往林子里跑去了。”

两名裁判永远想不到拥有这样一张木讷面孔的小女孩说起谎话来比吐掉嘴里的瓜子儿皮还要轻松自然。

反正比赛差不多也结束了,大摩裁判没有打扰赤那狩猎兴致的意思,跟着天朝的裁判和燕七,三个人一起走回了终点,到了终点才知道原来猎物的数量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天朝人已经赢了,他们的第一神箭手莫日根甚至是被用担架抬出了比赛场的,并且还派了马车紧急送往京城中的太医院,而莫日根的对手,那个高大英俊的天朝男人正在接受年轻人的膜拜和大臣们的赞誉,所有人都将他团团围住,欢声笑语地说着什么,反观大摩的使团,人人灰败着一张脸,面色难堪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天朝人的欢庆。

“赤那呢?!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大摩使团的首领阿古拉用大摩语冲着担任赤那那一区裁判的手下斥道,“他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赤那他……去狩猎了……”手下感到很尴尬,赤那一定是以为己方胜券在握了才这么轻松狂妄地跑去打猎。

“还嫌不够丢人吗?!去把他找回来!”阿古拉怒声沉喝,吩咐手下四五个人一起去找。

然而还未等这几人动手,早有天朝的官员拦在了前头,脸上挂着客气地微笑,道:“不知几位使者要去何处?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这个时候再进猎场只怕会有危险。”

这当然不是担心他们的安危,而是在提防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妖蛾子,毕竟他们是异邦人,不可能容许他们在没有天朝人监视的状态下自由出入皇家猎场。

阿古拉强压怒意,生硬地道:“我们还有一个人在林中打猎,需找他尽快回来。”

“原来如此,诸位不必担心,我们会派人去寻那位使者的,请在此安心暂候。”这位天朝的官员笑道。

……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令每一个天朝人都无比地兴奋,晚饭时皇上甚至让他的皇家舞班赶来献艺,一众君臣围着篝火堆,吃着野味,喝着美酒,赏着歌舞,说不尽的欢乐。皇上这一次没有把燕子忱拘在身边,放他去同众人饮酒作乐,于是燕子忱就成了席间最忙碌的人,一群一群的大小官员和年轻人跑过来与他搭讪套近乎,更还有数不清的新圈的粉丝想要当场拜他为师、奉他为神。

“不愧是燕子忱啊,看来那些话本和画册上将他称为‘战神’果然没错!”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会带兵打仗,厉害的不过是大局上的东西,不成想原来他本人的武力也是如此出色!”

“是啊是啊!你瞧他今日下午与大摩人对决时的箭法——我的天,那是人能做到的吗?我觉得他的箭术已经能和箭神媲美了!”

“哎,你们说,燕参将和箭神比,谁的箭法更高一筹呢?”

“箭神吧!毕竟那是箭神啊!”

“嘁,他们两人又从来没有比过箭,你怎知燕参将的箭法就不如箭神?!箭神之所以一直在箭术上未遇敌手,还不是因为这些年燕参将一直都在边关带兵打仗!”

“如果有机会能让他们两个比一次就好了。”

“你们莫要如此肤浅,这么比不意味着谁比谁更强,在我来看,燕参将镇守边关十二年,打胜了大大小小无数次仗,杀过多少蛮子?救过多少百姓?你们在京中吃香喝辣的时候,人家可是正在边关吃沙子喝北风!一个为国为民立下如此功勋的战将,你们要拿来用一场毫无意义的对决来评定他的价值——请问尊重何在?!”

“哎你别激动啊,我们也很钦佩燕参将的嘛!你说得很有道理,比起只有名头没有贡献的人来说,燕参将这样的功勋之将才更值得我们推崇啊!”

“是啊是啊!而且燕参将他不止会打仗会用兵,也不止箭法好啊,你看他的骑术,我敢问——当朝有谁能比?!”

“会打仗,会用兵,箭法好,骑术精,战功累累,人也年轻——前途无量啊!”

“——我想去拜燕参将为师,有人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我我!”

“还有我还有我!”

燕七收回视线,转过头来用自己手里的小酒盅和燕子恪手里的盅子碰了一碰,小声跟他道:“以后你的风头要被你弟弟抢啦,有没有失落感啊?”

“呵呵呵,”燕子恪把盅子放在唇边,也低了声和燕七说话,“子忱日后要辛苦些了。”

“没办法呀,他要是不出仕,只做个普通人,永远不会出现这些问题,既然选择了当官,那就应该提前对这样的压力和负担有所准备,我相信燕二老爷先生没问题的。”燕七道。

“呵呵,是的,子忱不会有问题。”燕子恪轻轻饮了盅子里的酒,目光落向面前熊熊的火堆,“这才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后面还有什么计划?”燕七问。

“演戏。”燕子恪勾了勾唇角,接过燕七递过来的已烤好的羊腰子,看了看,转手递给了坐在旁边正与燕三少爷闲聊的燕小九。

“演戏?”燕七又给他递了串羊肉,这位这才肯吃。

“剿匪,阅兵,护驾,赢得挑战,”燕子恪浅声道,“真真假假,声势不断。”

剿匪,这是要给他派些最能引发关注度的功绩让他来立;阅兵,就是带兵军演,每年都会由皇帝率百官检阅京营的兵力和军容军貌,那么今年看来是要把带兵演练这么出彩的事交给燕子忱来做了;护驾,皇上是万民奉仰的天下至尊,能护得了至尊的安全的人,才是最能被信赖和寄予厚望的人吧,所以这大概是要安排一些假戏来刷信任度和好感度?赢得挑战,燕子忱这一回一战成名,回京后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来挑战他的箭技,一旦能战胜那些在圈中技术评定不低的人,他的神格将会被再一次提升。

这些炒作方式有真有假,有的必须要凭借个人的真实能力,有的则要以假戏来制造话题和热点,随着这一波又一波以燕子忱为主角的声势造起来,他的名望将会越来越坚实高大,直到人们彻底忘掉那个徒有一手箭技而于国于民于天子毫无贡献、高傲凉薄的箭神。

燕七转了转指尖捏着的小酒盅,歪头看了眼不远处坐在龙椅上一个人吃吃喝喝看篝火的孤独又开心的皇帝先生,偏身凑到燕子恪耳边,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不怕功高盖主?”

燕子恪浅笑,眼皮垂下来,盖住眸光,只轻声地和燕七道了一句:“无需担心。”

燕七也就不担心了,敞开了撸了十来串烤肉,刚要去帮自己和她大伯要几个水果来清清口,就见几个被派去寻找赤那的兵士用担架抬着他回来了,旁边还跟着面色铁青的大摩首领阿古拉。

“使者怎么了?”有好事的天朝人问。

阿古拉虽然脸色难看,答话却是另外一回事:“啊,没什么,我们的人对地势不熟,不小心滑倒后被树枝戳伤了眼睛……”

赤那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眼睛是被个十四五岁的女娃用弹弓打瞎的这种事告诉给任何人的,否则他会成为全大摩嘲笑的对象,终身都翻不了身。

可阿古拉不是傻子,赤那再愚蠢也不可能摔断自己的一根肋骨和把自己的下巴弄脱臼——他找到他时他正张着大嘴晕在地上流口水,最大限度地娱乐了一起去寻找他的天朝人。

一定是有人阴了赤那!阿古拉眸光阴鸷,输给了天朝人,他们本就已没法回国交差,如今又逢如此羞辱,他定要让天朝人为此付出代价!

第391章 胜利 我所向往的东西,既简单又难。……

春猎第三天, 所有人可尽情地、自由地打猎跑马。

于是燕子忱就成了最忙的那一个,被成群结伙的人请过来请过去, 都是请他带着一起去打猎的, 亦有自己组织的一些有意思的打猎对决活动,请了燕子忱一起参加。

对此燕子忱一概答应了, 和他的一帮新晋粉丝们打成一片, 整座皇家猎苑一时间哪儿哪儿都是人声鼎沸笑语喧天。

燕家的另外几口子则组成了一支家庭赏景小分队,骑着马游览这片浓缩了各种地貌与植被形态的广阔猎场。

燕子恪甚至还带上了弓箭。

而这是燕七决定不去同武玥作伴玩耍留下来陪她大伯闲逛的重要原因。

“有兔子过去了哦。”燕七提醒她大伯。

“呵呵。”她大伯完全没有要开弓的意思。

“射偏了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相信我。”燕七继续蛊惑。

“呵呵。”她大伯继续装傻。

燕七:“别不好意思啊。”

燕子恪:“呵呵呵。”

燕七:“好吧,我实说了吧,其实我和小九打了赌,他认为你不会开弓,而我认为会, 谁输掉谁就得在今晚生吃掉一整根羊腿。”

燕九少爷:“并没有。”

燕七:“三哥, 这个时候你应该正在和小九聊天才对, 快堵住他的嘴!”

好在没用多久燕七就如愿以偿地见识到了她大伯开弓射箭的英姿, 在路过一片有不少黄羊出没的草甸时, 惜箭如金的燕子恪先生终于取下了他的弓,是一张造型优美弧线流畅的小稍角弓,抛射能达三百米,制造工艺看上去很是精良。

燕子恪举了弓先虚开了几回,颇为专业的样子,而后搭上箭,对准一头远远地警惕地瞪着这厢的黄羊——不得不说,姿势用的是书院骑射课上教的最标准的射姿,但被这个人使出来,肩颈,腰脊,双臂,所有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幅十分具有美感和风雅气质的艺术画。

风雅的蛇精病不紧不慢地射出了气质清凉的一箭,没有杀气,不见凌厉,就是这么悠然自得地,毫无情绪地,神神经经地射出一箭,以至于那头黄羊甚至没意识到这是要来杀它了,怔愣间这箭已经到了身上,然后它就波澜不惊地倒下了。

“好箭法。”燕七夸她大伯。

“呵呵呵。”燕子恪收了弓,和他侄女谦虚道,“远不及安安。”

燕七过去把一杆红绸子做的小旗儿插到猎物旁边做标记,大家打了猎不可能立即带在马上,像兔子野鸡什么的小只猎物还好,若是打了两三头羊啊鹿啊的总不能都扛肩上或是搭马上,又总不能每猎到一只就先送回去然后再跑回来继续打,所以大家猎到大只猎物后就都在旁边插杆小红旗做标志,后头自会有负责收拣猎物的下人根据醒目的红色标记来收取。

一家四口正要继续往前去,忽听得后头一道马蹄奔着这儿来,口中还叫着“燕大人”,待到得近前,那人跳下马向着燕子恪行礼,匆忙地道:“燕大人,猎苑北端发生命案,皇上令太平府尹乔大人即刻进行侦破,并着燕大人督办。请燕大人尽快前往案发处!”

燕子恪便转头和三个孩子道:“安安去玩吧,小三小九随我来。”说罢不再多言,夹马奔了北去。

燕三少爷今年便要应试,燕子恪这个时候带着他大概是要为着他将来出仕做做预热、积累一下经验,而燕九少爷一直以来也都跟着他打下手,此时出事便将两人都带去了现场。

燕七也没有要跟去围观的意思,目送走三人,骑了壕金小跑了一段,路过一小片乔木林时,瞅见武玥和萧宸骑着马立在一株大樟树下正说着什么,当然,主要是武玥在说,一眼瞅见燕七,忙伸手招呼:“小七,正好你来了,快来评评理!”

“……”这话说得怎么好像萧宸在撒泼不讲理似的……“跟萧宸还用得着评理吗?”

“哈哈哈!”武玥大笑,“你看,我们在说骑马跑得快,重要的是在人还是在马——小七,你先说说看!”

燕七:“看。”

武玥:“……”

萧宸:“……”

武玥:“算了不问你了,壕金借我使使!萧八,你骑术比我好,现在我骑壕金跟你比一圈,咱们看看到底谁说得对,怎么样?”

萧宸点了点头,燕七就从壕金背上下来,目送这俩人上马奔了出去,这一圈下来还得好久,燕七就牵了武玥的马往旁边找能歇的地方去,绕过一处灌木丛,却见她爹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歇大晌——终究是一具肉身啊,哪能不累。

燕七走过去坐到旁边,她爹看她一眼,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然后重新把胳膊架在膝上,眯着眼睛将漫无目的的视线放向远处,燕七觉得这会子要是有雪茄的话这位手里一定会夹上一根,旁边还得再放两瓶啤酒。

“压力大吗?”燕七关心她爹。

“还好。”燕子忱笑着瞟她一眼,“你爹没那么不中用。”

“但你毕竟不是三头六臂啊。”燕七道。

“放心,”燕子忱笑起来,“我若真觉得烦了,一个都不会鸟他们,这点震慑力都没有的话,还怎么镇守京都保护君臣百姓?”

“那我就真放心啦。”燕七歪着头看他,“爹,我想问问你,现在和以后的一切安排,都是你喜欢接受的吗?”

燕子忱笑着转过身来,倾着肩凑至燕七面前,望住她的眼睛:“傻小妞,说了不必为我担心。我这个人,生来不惧麻烦,不惧挑战,不惧生死之险。或许你会为我不平,觉得我像颗棋子任人摆布,亦或是认为用这样的手段造就的名声对我是种侮辱,那么我告诉你:这些,我全都不在乎。名声什么的,都是狗屎,我从没想过要得到它,所以即便是得到了也不会在乎是怎么得到的。小妞,你爹我,是个挺俗的男人,我所喜欢的不是名声,也不是权力,我喜欢和向往的东西说起来很简单,做到却很难,你知道是什么么?”

“是什么?”燕七问。

“胜利。”燕子忱唇角噙着一丝傲然又轻狂的笑,“就仅仅是胜利而已。在战场上要胜,与人单挑要胜,扫除奸宦佞臣也要胜。为了胜,我什么都肯做,并且会做得开开心心兴致盎然,这个过程就像你喜欢射箭,只有享受,毫无压力。”

“为什么我没有早生十年。”燕七长叹。

燕子忱哈哈笑,一把兜住她的肩膀:“你忍心让你娘嫁给别人?”

“唉,所以我忍痛割爱了。”燕七摊摊手。

燕子忱笑着在她脑瓜顶上揉了两把,转而问她:“昨儿夜里被那帮小子缠到半夜,也来不及问你——那个大摩人的眼睛是你弄瞎的?”

“嗯啊。”

燕子忱看着她:“什么原因?”

“好像是因为技不如我所以想对我行不轨之事,让我这辈子嫁不得人什么的。”燕七道。

燕子忱闻言面色未变,只随手从脚下捡起颗小石子,指尖一弹,这石子便疾电一般射入数十米开外的草从中,“啪”地一声将一条手腕粗的菜花蛇打飞了出来,半空里溅出一团血雾,淡淡地道:“你做得不错,虽然我们未把大摩放在眼里,倒也不适宜让有豁免权的使者死在这个地方,否则日后其他番邦外族的使者还怎么敢来,多少对我朝的公义与公信力也会造成些损失。不过,”说着唇角微勾,却不是笑,“若使者自己出了意外,那就怨不得谁了。”

燕七拍了拍她爹膝头给他顺毛,道:“别为这事儿动干戈,你已经够忙的啦,再说我觉得搞瞎他一只眼睛这个代价已经不轻了,毕竟他也没碰着我不是吗。”

“妇人之仁。”遭来她爹一记斜眼鄙视。

“这是要逼着我历数自己杀人如麻的过往来证明我不是个圣母吗?”燕七活动着手指,做出一副双手沾满鲜血貌。

“一边儿去。”她爹拎着她后脖领儿把她丢了出去。

“比个箭啵,燕参将?”燕七着陆后回过头来挑衅她爹,“输了的交出一个月零用钱啊!”

“臭丫头,老子不给你点儿厉害瞧瞧还盛不下你了!”燕子忱拍屁股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萧宸骑马回到大樟树下的时候,燕七正在那儿围观武玥的马边吃边拉,听见他过来,扭过头看了看,问道:“阿玥还没回来?”

萧宸摇头:“大概还在后面。”

两个人等了半晌也不见武玥回来,便骑了马沿着方才的赛马路线兵分两路去找,萧宸逆行,燕七顺行。

骑马奔至猎场最北端那片森林处时,燕七忽听得一声远而微弱的呻吟传自树林深处,偏脸向着那厢看了一眼,却在余光里瞟见了地面上一片银光闪烁的东西,勒住马头走上前一看,见是马鞍上的银饰,而这片银饰燕七再熟悉不过,因为它正是壕金那套从土豪皇帝处得来的银鞍上的配饰。

燕七从武玥的马上下来,将之拴在林缘较为醒目处的树干上,而后带了自己的弓箭,悄无声息地钻入林中,一厢观察着地上的各种印迹,一厢循着它往树木深处去。

跟着印迹飞速地奔跑了足有十多分钟,那道呻吟的声源却始终没有找到,而此时她所身处之地已远离外界,外头的喧嚣已再难传入到此处,而此处的动静也无法被外界所知。

然后燕七就在地上看到了一具尸体。

这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年轻的脸上此刻已是血肉模糊,喉咙处更是烂得惨不忍睹,身上衣服也几乎全被抓烂,布满着血迹斑斑。只一眼燕七便确定这个年轻人已死了一段时间,所以呻吟不会是他发出的,看他脸和身上的伤痕,似乎是猫科动物留下的爪痕,喉咙处更像是被獠牙狠狠地撕咬过,这惨烈的死亡方式实是让人不忍多看。

被虎或豹袭击了?能干倒一个成年壮小伙,应该是虎。燕七四下查看了一番相关的痕迹,见有飞溅的血迹,有挣扎搏斗的痕迹,也有一撮一撮的虎毛,在周围的树干上还有虎爪挠抓过的迹象。

皇家猎苑里当然会有大型的食肉猛兽,数量也不少,再加上这个季节很多雌虎处在孕期,为了养活这些母女,雄虎会对能够入口的食物具有更强的攻击性。

不过这个人没有被吃掉,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正好遇到的是一头才刚吃饱的虎,而他则是因为闯了它们的地盘或是无意间做了惹毛它们的事才招致杀身之祸的。

只可惜了这个年轻人,不知是哪家大人的公子。燕七并未急于离开去通知人,而是又往深处找了找,几分钟之后,她在地上发现了第二具死状类似的尸体,

这头虎是有多凶?竟是杀死了两个成了年的大小伙,更莫说这两个人身上还带着弓箭。

燕七依旧循着地上的种种迹象在周围找了一遍,接着又发现了第三具,第四具,……第十具尸体,无一例外,皆惨死于猛虎的爪牙之下,皆死在今天。

什么样的虎能凶成这个样子?兴许这山林里有一个虎群?

燕七看了看手中捏着的那片壕金鞍上掉下来的银饰,握紧了弓,继续依着地上的痕迹在这附近搜索。

当绕过一处巨岩之后,她再次听到了一声呻吟,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更为清晰,而这一声也足以令她做出判断——是武玥!

第392章 伪装 来自大摩人的恨意。

燕七绕过岩石, 在一个用于捕猎的陷阱底部看到了躺在那里痛苦地蜷成了一团的武玥。

“阿玥!”燕七叫她,“伤到哪儿了?”

“小七——”武玥闻声挣扎着抬起头来, 眼里含着泪花, 显见是疼得不轻,却依然坚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的脚腕折了……钻心疼……”

“忍一忍。”燕七去找了几根柔软结实的山藤和树枝, 将山藤一端绑在旁边的树干上一端系住腰,滑下陷阱落至武玥身边, 蹲身先在她脑瓜顶抚了抚,转而去看她的脚伤,武玥自己已经把靴子脱了扔在一旁,却见脚腕子果然已是明显变形,袜子都被血浸透了, 燕七仔细看了两眼, 道, “不妨事, 幸好你没有乱动, 回去让御医给接个骨,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好,不妨碍你练功夫。我先用树枝给你把伤脚固定一下,忍着点疼啊。”

说着用树枝和山藤替武玥将伤脚固定起来,手法是利落又熟练,倒让武玥疼都顾不上了还紧着问她:“你这一手跟谁学的啊?”

“在塞北的时候跟我爹营里的军医学的。”燕七道。实则这手法都是前世学到的,自己生活在山林里,就算不跟着缉毒特警出任务,有时候也难免受伤,受的伤多了,治伤的手法自然就练出来了,久病成良医。

“你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燕七把武玥从陷阱下头弄上来,背在身上,沿来路往回走。

问完这句话,忽觉背上的武玥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声音急促地和她道:“小七!你来的时候可看见那些尸体了?他们——太可怕了!死得太惨了!我路过林外的时候听见林子里传来惨叫声,怕是有人遇到了危险,连忙进了林子想要帮忙,不成想竟然——竟然看到了那么多的尸体——老天……我本来是有点怕了,想尽快离开去通知人,结果更深处又传来一声惨叫,我怕如果我就这么走了,那人可能就要送命,我就硬着头皮往这边来,结果……”

说至此处时,因骨折而未掉下的眼泪在这时却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往下落:“结果我看到一个人躺在那里……他受了重伤……就和前面那些尸体一样……他瞪大着眼睛看着我,血从喉咙上的洞里不断地流出来,他想和我说话,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他……他那么痛苦绝望,我……呜呜……我却一点都帮不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小七……呜呜……我难受……”

武玥把头埋在燕七的肩膀上,哭得压抑又痛苦,她胆子一向不算小,可这么亲眼见证一个人死亡的过程还是头一次,更何况那人的死状还如此的惨烈。

“我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武玥哽咽着继续道,“我想赶紧离开这儿去通知人,谁料一下子掉下了陷阱,把脚腕跌骨折了,疼得我当时就昏了过去……壕金……是不是自己跑掉了?小七……对不起……我没看好壕金……”

“放心,我会把壕金找回来,你先回去治伤,然后睡一觉,”燕七宽慰她,“你要知道,打猎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动物对人做出的反击原就是为了求生自保的一种本能,就像两军相遇,总有一方要成为失败者,而既然大家决定要来冒着危险打猎,就该对可能将遇到的不好的结果有所觉悟,这是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遗憾归遗憾,尽量别太往心里去,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在自然规律内的一个结果而已,明白了吗?”

“明白……”武玥吸吸鼻子,“但这件事我觉得我可能要很久才能淡忘……”

“女侠,拿出闯江湖的勇气和承受力,想想《儿女英雄传》里的刘十三妹,‘挥起钢刀,直向着那恶贼砍去,只见刀光一闪,首级掉下,骨碌碌直滚出了数米开外’,这段你不是最喜欢的吗?别告诉我你其实只是敢看不敢当啊。”燕七道。

武玥带着哭腔地哼了一声,哑着嗓子道:“可眼下死的又不是坏人。”

“好人也会死,武侠话本你是白看的吗?”燕七道,“但你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好人,有的只能做为配角死掉,有的却能成为主角一直活到故事结束吗?”

“为什么?”武玥用鼻腔音问。

“因为人生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无奈和痛苦,配角被无奈痛苦逼得认输,所以死掉了,主角把无奈痛苦踩在脚下,所以活了下去,而主角之所以这么能干,就是因为他有一颗大心脏,不因无奈而迷惘,不因痛苦而退缩,更不会因为伤老病死这样的人生悲剧而失去积极面对的勇气。所以,阿玥,你是要做配角还是要做主角啊?”

“主角。”武玥哼唧着,却不乏果断地回答她。

“这不就得了,积极面对吧,该忘的忘掉,结果已经产生,你就算在脑海中重放一万遍也改变不了,所以何必用它来影响自己的积极性呢?”燕七道。

“你说得对,”武玥再次吸了吸鼻子,“我要赶紧忘掉,我……”

“嘘——”燕七忽地低声打断她的话,武玥十分机警地立时住了嘴,屏住呼吸红肿着眼睛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抓紧我。”燕七声音十分轻地道,武玥忙依言扒紧她的肩,便见燕七就手挑了身边一株高大茂盛的老槐树迅速向上攀去,尽管背着个比她的体重还要重一些的武玥,却丝毫未影响到她爬树的速度和技巧,转瞬上至主干开杈处,将武玥小心放下,只用口型和她道:“扒好树干,不要出声。”

武玥连连点头,紧张地向着树下四处张望,忽见树丛间有一道黄色的身影闪过,迅速地消失在一块巨岩之后,武玥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一扯燕七,用口型问她:“是不是老虎?!”

“不是。”燕七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岩石的方向,“是人,不止一个,穿着虎皮做的衣服。”

人?虎皮?武玥圆睁着眼睛亦盯了那岩石半晌,忽地反应过来——不只一个人穿着虎皮在这里神出鬼没——那几具遍身爪痕的死者——有人在假扮老虎杀人?!——这算什么!把杀人当成游戏吗?!

“为什么?!”武玥难以置信地望向燕七,希望她能给她一个解答。

燕七果然给出了答案:“我刚才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大摩国的使者,也许输了昨天的比赛令他们恼羞成怒,今天就在这山林深处对我们的人进行引诱和伏击,并伪装成被老虎杀死的现场,以逃脱我方的追究。他们杀死的全都是年轻人,全都是朝中大臣们的子孙,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怨怒之气,并给予我方感情与精神上的沉重打击。大摩人祖祖辈辈生活在山林与草原,对于模仿野兽的行为和制造野兽留下的痕迹非常精通,至少在我看来几乎可以假乱真,这也是他们如此自信地实施这项计划的主要原因,他们自信这种伪装不会令我们怀疑到他们的头上,事实上也的确不易往这方面去想。”

武玥大睁着眼睛有些难以接受,半晌方用力地攥起拳头,恼恨化作火焰几乎要从这双哭红的眼睛里喷出来:“他们——简直是畜牲!他们该死一千遍!一万遍!”

燕七没有说话,此刻只是竖耳倾听着周遭的动静。这些大摩人未必知道武玥曾闯入林中,或许该说是托了那个陷阱的福,武玥虽然跌断了脚腕,但却也因此幸运地躲过了被残忍杀害的后果,而现在大摩人似乎又在等候着下一个进入林中的人,甚或说不定他们发现了壕金,知道有人在这林中,所以正在展开搜索。

燕七仔细听了一阵,然后确定了这些大摩人正是在进行搜索,草丛,石缝,沟壕,以及树上,哪一处都没放过。虽然此时大摩人距离此地还有一段距离,但显然用不了多久就会搜到此处,并且能够顺利地发现燕七和武玥的藏身处,对于熟悉山林的大摩人来说,搜索藏匿起来的“猎物”并非难事。

“在这儿待着别动,”燕七用口型和武玥道,“别出声,我去找人来,在此之前,只要不是被人发现,就千万别下树。”

“小七……”武玥的武侠话本真的不是白看,她知道燕七是要去干什么,眼圈不由又红了,但以对燕七的了解她知道阻止不了她的决定,只得用力捏捏她的手,“你千万要小心。”

“放心,我几时让你失望过?”燕七拍拍她的手,没有再多耽,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去。

比一只兔子还要轻盈,燕七迅速且片叶不惊地向着远离武玥所蔽身的大树的方向跑去,直到离了她足够远,这才攀上又一棵树去,抬腿在树枝子上踹了一脚,整个树冠都跟着摇晃起来,与旁边的树交错牵扯着的枝叶带动得一大片树都哗哗作响,成群的鸟受了惊,大声叫着四散飞逃。

做完此事,燕七搭弓上箭,稳稳地立在树干上等着她的目标出现。

很快地,在燕七视力所及之处,一抹虎皮色谨慎地藉着木石掩护快速向着这厢接近,不得不说大摩人确实很善于模仿动物,这个人在跳跃的过程中整个身子在半空几乎与地面平行,看上去竟当真像极了一只猛虎,不近距离细看的话还真容易看错。

然而燕七也是山林中长大的,林中视物辨物的本事早已是炉火纯青,虽然那人不停地在跑动中遮遮掩掩,但燕七也已是分明地看到,那人的双手和双脚上皆套着一副状似虎爪的器具——怪不得树干上会有抓痕,这是故意制造林中有虎的假象,以及,那些死了的年轻人,全都是被这样的虎爪活生生地挠了个稀烂。

这虎爪必是又坚硬又锋利,且除了虎爪应该还有模拟虎口虎牙的杀人工具,那些死者喉口类似被咬过的痕迹想来就是这样留下的。

燕七拉满弓弦,在那人再一次从树后向着这个方向飞身而出时,利箭无声离弦,半空里幻化出一道魅影,下一瞬便已在百步之外洞穿了那人的咽喉。

那人“扑通”一声由半空掉落在地,死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燕七搭上第二支箭,她知道这个大摩人的同伴就在附近,并且绝不止四五人,而是十几甚至二十几,她听得到他们向着这里疾扑的脚步声,他们就像是真正的野兽一般,正呲着獠牙,伸着利爪,带着愤怒与凶残地,向着她包围过来。

燕七的第二箭已然出手,锐影一抹直入林间,“噗哧”一声后就没了动静,而后是第三箭,第四箭,分别射往不同的方向,每一箭过后,都跟着一道入肉飚血的声音。

第五箭才刚搭上弦,周遭的密林与山石后突地出现了十几条人影,他们或挥舞着手中的虎爪利刃向着她所在的方向毫无畏惧地冲上前来,或持了弓箭藉着树木山石的掩护挡住身子,只将箭头伸出来对准燕七并一股脑地向着她放箭——一时间正是天罗地网,神仙难逃!

燕七在这十几条人影冒出来的时候便已是先放出了一箭,正中一名目标后却不再继续搭箭,而是将弓往身上一挎,扒着树枝迅速向着更高处攀去,越往高树枝越细,但越往高树枝也越密,燕七攀得既轻又灵,在高速的攀爬过程中竟还能看准无数枝杈中较粗的一根用以抓住,并猴子似的由这一根树枝荡到另一根树枝,再由这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她荡起来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搅得整棵树都枝叶乱颤,她的人就在这些枝叶间流畅又迅速地穿行,那些射向她的箭支竟是有一多半都被乱晃乱摆的树枝挡了开去,剩下的能够穿透枝叶的箭亦被她千钧一发地闪躲开去——要知道,在那一世与她在林间对战的可都是穷凶极恶的持枪毒犯。

但燕七终究不是神,到底被其中一箭钉在了小腿上,可这仍未妨碍她继续在林梢间穿行,她的方向是林外,把对手远远引离武玥所在的方向,让自己人能够发现她,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无法全身而退,她的目的就是要激怒这些人,把他们一个不落地引到身边来。

在树上跳跃远不如在地面上奔跑的速度快,大摩人已经有几个抢先拦在了前面并爬上树去,登时形成前后上下夹击之势,数支箭对准了燕七,下一瞬,这些箭便能将她穿成个刺猬!

第393章 铁血 满腔血勇,一身战骨。

大摩人如果看过《珍妮与泰山》, 此时此刻或许还不会这么的惊讶,当他们以为眼前的这个天朝女孩已是瓮中鳖绝难逃出生天时, 这个女孩就在视觉和心理上给了他们震撼且吓人的一击——在他们数箭齐发的前一瞬, 这个站在树杈上的丫头突然掉了下去——对,没错, 她从树上掉下去了, 这个状况使得原本准备放箭的大摩人齐齐一怔,一怔的时间并不长, 但足以令燕七躲过这次致命的袭击,而这当然并不算完,大摩人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燕七掉落的身形,就见她掉落在半空的时候身体突然停止了下坠——竟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由这些古树上垂落下来的树藤——这是怎样胆大包天的举动!但凡没有看准,但凡没有抓住, 但凡力气不足, 但凡这藤子不够结实, 她就会摔得脑浆迸裂啊!她就没有想过这后果吗?

然而这并不算完, 这丫头扒住藤子之后立刻一脚蹬在旁边的树干上荡秋千似地摇荡了起来, 并且在藤子荡到高处时松开手,整个人被惯性抛飞出去,在半空里拔箭转身搭弓射击,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精准之至地洞穿了他们一名同伴的咽喉,而当这一连串的动作完成之后,她的身形开始迅速下坠,接着再一次准确又有力地扒住另一根树藤,而后继续一脚蹬树地悠荡起来。

大摩人被燕七行云流水的躲避并反击的行动惊呆了,以至于浪费了一次大好的狙杀她的机会,直到燕七再一次洞穿一名大摩人的咽喉时,这些人才猛然间反应过来,匆忙搭起箭来追着她射击。

大摩人熟悉山林没错,可这些使者在国内位尊身贵,有谁会经年累月地生活在山林里?大摩人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因此感到自豪,唯独在燕七面前没有资格。这里生的都是些什么树、树上的藤有多大的承受力,燕七再了解不过。

利用这一手攻了大摩人一个错愕,待大摩人反应过来时燕七却不准备恋战,借助树藤在林间飞快地悠荡,以脚蹬在树干上可以及时改变方向避开大摩人的箭击——这当然也只是暂时的,乱箭不易躲,她要做的只能是在自己被更多的箭射中前尽可能地消耗掉对方的箭支。

又一箭射中了燕七,直接钉进上臂的肉里,好在没有伤到骨头,但这箭上所带的力道却非常大,使得燕七在半空顿时折了个方向,而这一变向却是正好让她又迎上了疾射而至的一箭,这一箭正冲着心口呼啸而来,燕七反应很快,极力地将已经失控的身体一偏,但她只能保证让这一箭避开自己的心脏,却还是难免被它射到身上——不过没有关系,现在她已经接近了林子的边缘,只要撑着一口气跑到林外,就至少能被同她逆向而行的萧宸发现。

所有的思绪只在一瞬间,就在这支箭的箭尖即将接触到她胸前的衣衫时,突然“叮”地一声响在面前——箭尖被什么东西撞上,生生弹了开去!

燕七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正挂在藤上向后飞的身体忽地就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紧接着一只手从后头伸上来,一把捏住了随后飞至的大摩人的利箭,“松手。”身后的人在她耳畔沉声道,箍着她的身体,蹬着树干轻松地跃上高高的古树树杈,将燕七小心地放下来,低头在她身上看了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向着大摩人追来的方向迎扑了上去。

燕七坐在树杈上,抽出箭来为他掩护和助攻,但显然好像有些多余,这个人扑上去,落下,抬手,“咔咔咔咔”,就像掰断一根筷子般轻易地,掰断了大摩人的脖子。

剩下的大摩人又惊又怒又惧——这个人是谁?杀神下凡吗?!那冰冷的眼神,那犀利的出手,那仿佛是从修罗地狱带来的可怕气场——从他的眼里他们看不到愤怒,因为没有人会对一只蚂蚁或几只蚂蚁感到恼火——是的,在他的眼里他们就像是几只渺小孱弱的蚂蚁,几只一摁就死得尸骨无存的蚂蚁。

然后,他就摁死了他们。哪怕他们的手中是用大摩最锋利的精钢制成的虎爪和虎牙,而这爪牙甚至连他的衣襟都碰不到,他轻易地将他们的脸扭到了后背的方向,轻易地将他们的天灵盖击成了碎渣,轻易地折断了他们的脊椎,轻易地让他们毫不间断地死成了流水线。

弓箭手呢?弓箭手一直在放箭,瀑布横泄似地一股脑向着他包涌过去,可这个人却只用了一根树枝,一根随手折来的树枝就将这些箭悉数挡了开去。

他挥动着树枝,冒着箭雨大步而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适,就好像这样的箭雨在他的生活里不过是家常便饭,他的脚步带着狂沙的气息,他的衣袂卷着朔风的味道,他的眉目鬓角浸透着骄阳的酷烈和严冬的森凛,这个人——满腔血勇一身战骨,那杀气是入了髓心的,只这么将目光看过来,便能令你由心底寒个透凉,压都压不住那源源不断地上涌的恐惧——这是强悍到无法撼动的气场给予敌人的威慑,在这澎湃的气场覆盖下,连吸进口鼻的空气都带着滚滚的铁与血的腥味。

大摩的虎爪手们全军覆没在这个人的手底下,现在他的目标是大摩的弓箭手,弓箭手们强顶着这血气与杀气的威慑不断地放箭,放箭,可不管用,他就这么所向披靡地扑过来,仿佛一个人就是一支铁马雄师,瞬间便将弓箭手们冲了个七零八落,树在颤,枝在摇,茂密的林中却不见一只禽鸟,比人类更敏感于气场的动物甚至早已失去了逃跑的欲望和勇气,瑟瑟地缩在窝里枝间,绝望地等待着被那可怕气场的拥有者杀掉。

好在这气场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大摩人已经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遍地死尸并没能让杀人者多看他们一眼,他迅速回到燕七所在的那棵树上,把她抱下来,然后蹲在旁边检查她的伤:“没伤到筋骨吧?”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到这儿来的?”燕七问。

“我今天刚到,听说你们都在猎苑就过来了。”他低头说着,确认燕七腿伤不很严重,转而抬起头来再检查她的肩伤,这一抬头正近在咫尺地对上了燕七的两颗黑眼珠,不闪不避地和她对视了片刻,这才将视线挪向了她的肩,“本想随意走走,却看见壕金在外面乱跑,一副想进林子又不敢进的样子,我怕你出事,就进来看看。”

“遇马不淑,白好吃好喝地养活着它了。”燕七无语。

“走吧,找太医给你包扎。”他说着转过身就要背她。

“阿玥还在林子里,脚腕折了,先去把她带过来吧。”燕七道。

他便背了她往林中去,走了一阵子,远远看见树上挂着个面带焦急之色的女孩子,燕七叫了她一声,她便立刻转忧为喜地望过来,先是一惊,再是一怔,然后一阵狐疑,最后惊讶得眉眼都要飞了,指着他一声大喊:“——元昶?!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元昶先把燕七放下,然后跳上树去把武玥接下来,看着面前这二位一个折了左脚一个伤了右腿,将身一转,背向着武玥:“上来。”

“啊?我上去小七怎么办?”武玥看着燕七比她还多伤了肩膀,这也太拼了,受个伤都跟她比着。

“我可以单腿蹦出去,你就不行了,你脚腕都折了,可不能乱动。”燕七道。

“那好吧。”武玥向来不矫情,干脆利落地伏上元昶的背,燕七在旁边准备单腿开跳,才一向前跃出,就被元昶一伸胳膊拦腰箍住,再微微一个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悠了起来,另一条胳膊向前一接,妥妥儿的公主抱完成。

“后头的抓紧我。”元昶对后头的说。他的两只手占用着,武玥只能自给自足地扒紧他的肩挂在他身后,腿也只能垂着,好在武玥也是从小练功夫练大的,保持这个动作到林外并不吃力。

负着两个人的重量对元昶丝毫没有影响,大步飞快地向着林外走去,武玥早便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从塞北回来了?我爹他们呢?他们不是也早就启程往回走了吗?他们到了吗?”

“你爹还需带着大军行路,速度比我慢了不少,我是自己回来的。”元昶道。

“咦?那你为什么回来啊?不在塞北当骁骑兵了吗?”武玥问。

“塞北的骁骑兵也都回来了,”元昶道,“现在塞北用不着骁骑兵,他们也该回来接受朝廷封赏和百姓称颂了。”

“啊?为什么啊?为什么骁骑兵不镇守塞北了?!这样行吗?万一蛮子趁这个机会大肆攻城怎么办?!”武玥又惊又急。

“蛮子?”元昶垂下眼皮,看着怀里被公主抱抱着的公主,对着她翘了翘唇角,“山戎举部迁徙逃亡,失去休养生息之处的他们五年内难成气候;骨貊鞍靼伏首称降,送了各自的王子进京做质子,除非他们族内改弦更张王位旁落,否则便不敢轻举妄动;至于乌犁,他们的王的项上人头,此刻就在我的褡裢里。”

乌犁王的人头,是元昶的战利品。

元昶干掉了乌犁的王。

他说过,不破乌犁誓不还,如今他回来了,他做到了,大破乌犁,枭首蛮王,凯旋而归。

走到林外,贪生怕死的壕金同志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想要冲进林去营救它主人的朋友,瞅见它主子被人抱出来,开心不已地蹿过来用大鼻孔冲着它主子脸上喷臭气,而在它身后不远处,萧宸正骑着马向着这厢跑来,至近前跳下马,看着燕七肩上和腿上的伤,沉着声问她:“谁伤了你?”

“没事了,伤我的人已经不存在了,”燕七道,“帮忙把阿玥接过去吧,她脚腕摔折了。”

萧宸这时才抬眼看了看元昶,元昶转过身,把后头扒墙头似地扒着他的武玥亮出来,萧宸伸了伸手,却又缩回来……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把武玥从元昶背上接过。

武玥倒是没多想,自己小心翼翼地从元昶背上滑下来,单脚立到地上,眉毛因疼痛拧在一起,并且也不介意把这感受介绍给在场的几个人听:“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

“你们在这里暂等,我带着小七先回去叫人赶着车带着担架来。”元昶说着直接公主抱着燕七飞身跨上壕金,而后才将燕七放到身前坐好,“能不能驭马?”

“冇门太。”燕七抓起缰绳。

“好好说话。”元昶握住她的肩,防止她因腿受伤不能用力夹住马腹而摔下马去。

“没问题。”燕七翻译一遍,驾起壕金向着营帐的方向奔去。

武玥和萧宸留在原地目送两人远去,半晌武玥回过头来看向萧宸:“觉不觉得元昶变了啊?”

萧宸沉默地看她一眼。

“记得他离开京都去塞北的时候还是个骄纵的国舅爷样儿呢,可现在你看他,感觉完全脱胎换骨了,”武玥伸手在高处比了比,那是元昶肩膀的位置,“不仅人长高了变壮了,连性子都……嗯,怎么说呢,让人莫名地可以付诸信任了,你感觉呢?”

“嗯。”萧宸道了一声。

“但你从塞北回来怎么没啥变化啊?”武玥审视他。

“……我长高了。”萧宸道。

“好吧好吧,”武玥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变得更好固然值得称道,但保持不变、秉承初心也是难能可贵的啊,你说是不是,萧宸?”

“是。”萧宸道。

第394章 无常 一条线索。

春猎匆匆结束。

大摩人虐杀天朝儿郎的暴行引得群臣激愤朝廷震惊, 事发后皇上龙颜大怒,当场下旨将被元昶击杀于林中的一干大摩人剁尸成泥, 未参与暴行的大摩使者一律枭首, 唯留下琪琪格一人,令其带着她同胞的人头滚回大摩, 顺便向大摩皇帝传达天朝天子的意思:你们等死吧。

从塞北班师回朝的武长刀人还未抵京便接了圣旨和兵符带着大军转路向西, 一路上还要陆续编入地方军,待抵得大摩边境的时候便可以整合出浩浩荡荡二十万大军来。

皇上这一次是真的怒了, 在他的眼皮底下杀他臣子的儿孙,这些大摩人真是兽心未泯、胆大包天!

征讨大摩的消息一出,无数年轻人想要报名参战,连武珽、萧宸和燕四少爷都在里头混着,可惜现在皇上没心情锻炼年轻人, 皇上现在就想把武长刀甩过去一击将大摩人干死。

因着死了十个官家后人, 所有官学暂停一周各项赛事以示哀悼, 以至于连带着塞北战果进京的骁骑营将士都没能受到隆重对待, 只燕子忱代表朝廷出面在京营里设席慰劳了一番, 过了几日又将众将士的大名和战绩写在大红榜上,张贴在布告栏上接受百姓的称颂。

大红榜上的排序是依据个人战绩排列的,排在头一位的豁然就是元昶,后头列了长长一串蛮夷大将的名字——这些人全是他的戟下亡魂,有名字的上百,没名字的只用了个“千余人”代替。

在大红榜的旁边另还贴有一榜,榜上是阵亡将士的名字,也在这里接受着百姓们的凭吊,对于英雄和烈士,百姓是一样的爱戴,许多百姓自发在这张烈士榜下放了祭奠用的果品和香烛,聊表悼念之情。

于是三月的后半段,整个京都人民就是在愤怒、震惊、赞美和哀悼的百感交集的心情中度过的,好在经历过无数风雨的京都人民有着沉厚的底蕴积淀,再不可思议和难以接受的事也都能自然而然地自我消化掉,用不了多久就又成为了乐观从容、积极向上的京都人。

燕七和武玥受了伤,两个人都请了假在家没去上学,倒把陆藕给忙坏了,今天上门看燕七明天上门看武玥,武家人和燕家人互相上门看,崔晞拿燕九少爷当幌子,也亲自去了坐夏居探望伤员,还送了燕七一副堪称工艺品的拐杖,家里头从此就多了个铁拐燕,每天笃笃笃地在府里无所事事逛来逛去。

萧宸也来看过她,不过是以跟着燕三老爷读书为名进来的——燕子恪早便答应过他会请燕子恒替他补课,萧宸从塞北回来后就一直坚持着在节假日燕子恒有空时登门请教,有时候让燕七撞上了,俩人还能在燕七的私人靶场上练一会子箭。

燕七受了肩伤,短时间内用不得弓,只好每天练习她爹教她的内功心法,她爹这一阵子几乎白天夜里的不着家,忙得一塌糊涂,那些以他为轴心的计划并没有因为春猎惨剧而停止,在全城搜查毒品来源的行动也在继续悄然并严密地进行中。

燕二太太也一如既往地忙,一大家子的事都压在肩上,再加上老公现在更有名望了,每天请赴宴的、登门拜访的,络绎不绝永无止境……接连跟着赴了几场重要宴会之后,燕二太太累得骨头架子都酸,脾气上来看着燕七和小十一俩在那儿游手好闲就想上去抽姐弟俩个凌空旋转七百二十度。

燕七人家其实也挺忙,每天忙着给武玥写回信——那位在家里闲得头上都开始长草了,每天疯狂给燕七写信聊天儿,只苦了两家的小厮,每日数趟地往返于两府传递消息,活活就是两只奔跑的QQ。

至于元昶,回来后一时半刻就没了消息,后来听武玥在信上八卦说,原本元昶也要跟着去打大摩的,结果硬是被忠国公夫人——也就是他和皇后的亲娘给哭着拦下了,他在塞北的日子,忠国公夫人每一天都是在无穷无尽的担心中煎熬过来的,人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这回说什么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忧虑,直接说了:“你要是敢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用亲娘式撒泼硬把元昶给留下了。

可这么留在京里啥也不干也不是办法啊,让他做官?忠国公却说他年纪尚小底子太薄;让他继续在京营里当兵?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国舅爷了,谁还敢把他当小兵使唤啊,唯一敢使唤他的燕子忱又不肯收他进燕家军——当然,元昶人也不乐意进,于是一时间也成了个游手好闲的,在宫中陪了他姐和他姐夫几天,实在觉得没意思,直接拍屁股走人,结果也没能走远,被忠国公夫人捞回家去“煞煞性子”,不肯放他出门。

外面的风云变幻燕七不甚在意,认认真真地在家里养伤带孩子,小十一可知道心疼他姐姐了,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必须先去他姐姐房里,给他姐吹吹肩上和腿上的伤口,因为“吹吹就不疼了”,吹完才肯去睡觉。

白天里姐弟俩就伴玩耍,燕七肩伤较轻,养了一阵子已无大碍,就腾出手来制弓,给小十一制了把迷你小弓,还有特制的橡胶头的小箭,橡胶头是请崔晞帮忙做的,呈薄碗状,用小弓把小箭射到平面的地方,这个碗状的橡胶头就会“嘬”到上面掉不下来,小十一高兴疯了,一天到晚手里拿着他的小弓小箭不离手,逮啥射啥,当然弓弦很软,方便让没什么力气的他拉开,所以箭也射不了多远,顶多一米的距离,人家照样玩儿得不亦乐乎。

转眼时节进入了四月半,外头繁花似锦,府里也是春光一派,逢了日曜日,燕七下帖儿把武玥陆藕都请到了家里来做客,就在湖中心的水榭里布了茶席,武玥早就在家闲得快要荣登极乐了,一见帖儿拄着拐就蹿了来,陆藕更是自由,家里她母女俩做主,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几时回就几时回。

“都汇报一下你们最近干啥了。”铁拐燕主持道。

“吃了睡睡了吃,再就靠我五哥给我借的武侠话本打发时间。”铁拐武道。

“我还是老样子。”陆藕抿嘴儿笑。

“瞅这眉梢眼角春意闹的样子,乔大人说了啥时候办事了吗?”燕七问。

“又不正经!”陆藕微红着脸啐她。

“你看你,又害羞了,跟我们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啊!”武玥撇嘴,“你可眼看就要十六了啊,乔大人到底什么意思?不乐意就早说,别耽误了我们!”

陆藕不肯理这两个拄着拐都挡不住事事操心的家伙,奈何架不住这二位使劲拿眼瞅着她,一副“你不谈这话题今儿就甭想全身而退”的样子,实在没辙,只得赧声地道:“他近来太忙,暂时无暇它顾,况我也不急,还想在闺中再多陪我娘几年,所以今年是不可能会办事的了。”

“乔大人又忙什么呢?媳妇都顾不得往家娶?”武玥好奇。

陆藕见问,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在办大案,燕大伯也有参与。”

“啥大案?”武玥更好奇了,连忙追问。

“说是什么连环……‘指导’杀人案。”陆藕道,“就是有人在幕后指导别人杀人,已经发生过很多起了,以前咱们遇到的好几起都与之相关,并且前一阵子春猎的时候不是也发生了一件命案么,据说那也是这连环案中的一起——你们知道那案子吗?”

武玥摇头,燕七倒是知道,案件发生之后没多久她就去了林子里寻武玥,然后就遇到了大摩人杀害天朝人的事,那件事闹得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杀人案件在这样的背景下倒显得微不足道了,事后也没有人顾得上在意。

然而却总有人会记得并重视这件事——燕子恪和乔乐梓,丝毫没有放松地继续着这串连环案往最根源处的调查,即便燕子恪如今已荣升为刑部尚书,仍旧没有抛下或转移这串可能只有他和乔乐梓相信的疑案。

“连环指导杀人案,听起来还真是有点惊悚,”武玥嘴里说着怕,可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好奇和兴奋,“乔大人还和你说什么啦?”

陆藕连忙摇头:“这些并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是乔伯母半夜给他送参汤时……在他书房外偷听到的……”

燕七武玥:“……”乔老娘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龙套啊……

“这个什么连环案,咱们也不止一次地提到过,”武玥这个时候倒是善于动脑起来,“咱们早就发现,但凡咱仨一起出现在人多的场合,十次里总有一次会发生案件,你们想是不是?”

“虽然有点夸张,但确实咱们也是遇到了好几次。”燕七点头,“然而最近的这一次小藕并不在场。”

“小七不在京中的那段时间,似乎我俩身边也没有发生这样的案子。”陆藕补充道。

“现在我们可以负责任地对大家说一句,这些案子绝不是我们带来的。”燕七道。

“但这不是很奇怪吗,小七在的时候京中就有命案,小七不在的时候就没有。”武玥转头看向燕七。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才是那个自带黑白无常光环的人吗?”燕七无语。

武玥哈哈笑:“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个当成一条线索提供给燕大伯嘛!”

“那么我独家指定你每天去天牢给我送饭啊。”燕七道。

事实上武玥的提议也无不可,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也是一条思路,于是燕七逮了个燕子恪下班早的时候,架起铁拐奔着半缘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