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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月老的工作日记

《《沙舞九天》》

200*年7月14日晴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说特别并不是因为我尽职尽责,为了做好配对的工作,又把一个女孩送到异世(这里要说明一下,为什么穿越的以女生居多?其实这和古代以及实行封建制度的空间有很大的关系。因为那类的社会除了实行一夫多妻制外,皇宫内还要占去大部分女性名额,同时又因为不公正的社会制度,以至于女性因各式原因早亡的较多,所以造成男女比例严重失衡,为了缓和这种情况,所以大部分穿越的为女性……PS:踹个女人摔楼、撞车的比踹男人省力啊,万一没一踹成功,说明来意的话,十个女生有十一个会抢着要求合作。而男人……啧啧,不把你打残了绝对是因为有人打了110)。

其实这种穿越已经不算是新鲜事了,当然不能成为特别的原因了。我之所以说今天特别,并用红墨水来记录……(奇怪,没用红墨水啊?怎么会……糟了,刚吐的血全喷在砚台里了)……更正一下,我之所以要用血来书写今天的工作日记是因为……

呜……太恐怖了!当了这么久了月老,虽然不能保证每项工作都完成得很出色,但我老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想想从古到今,哪个来月老庙拜拜的不是好东西供着,笑脸赔着的?何况今天是为了那个女生好,我才踹她下悬崖,送她去异世的啊!可不幸的是这一幕正好被她那群恐怖分子同伙看到了,那群丧尽天良的女魔头居然完全不顾我老人家的身份,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之后还强迫我也送她们去镜月神洲,不然就集体自杀去阎王殿告我的状,因为考虑到我老人家已经列入冥府准备肃清的黑名单中,不得已之下,我也只能忍痛(是真的全身痛)顺了她们的意。

可是,对于一位工作多年,尽心尽责的老同志来说,这种非人道的暴力行为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我绝对要报复……不不不,我这么公私分明、高风亮节怎么可能做出报复别人这种肮脏的事情来呢?她们命运悲惨是她们自己的命不好,跟我绝对没有关系……

(“噗!”又吐了一口血后,月老继续写着。)

萧潇——我常认为女人的狠毒程度是和她的美丽程度成正比的,在她的身上完全可以体现出来,打我打的最狠的最是她了,总共拔掉我七十几根胡子,三百多根头发(物以稀为贵啊!),左手打我十五拳,右手打我二十八拳,踢了我八脚、踹了我七十二下(光想就痛啊!)。

我诅咒她……不不,是姻缘簿上肯定会把她配给一个阴险狠毒的暴力男!

秦依然——明明一副可爱的娃娃脸,还象是看到血就要晕过去的样子,却还不忘趁火打劫,搜刮了我全部的财物后,还一脸“就这么点东西?真够穷酸”的表情,用目光践踏一位神籍工作者的尊严。

姻缘簿上绝对会把她配给一个爱钱胜过爱她的财迷!

林晓贝——为什么恶魔都长着一副天使的面孔?当她皱着眉、忍着泪劝萧潇别再打了的时候,我老人家还以为真的碰到天使了呢。但当她从包里拿出针和蜂蜜,提议用类似于《天龙八部》里阿紫对付马夫人的酷刑时,我还真想晕过去算了。PS:该女之所以皱眉、忍泪是因为萧潇踹我时脚上穿的鞋子是她送的礼物。

姻缘簿上林晓贝的另一半一定是一个真正的冷血恶魔。

云续欢——杀人不见血就是指这种人吧?谁说长得温婉、清雅的女生,内心也会如外表般温柔善良的?她前世一定是逼中国签下不平等条约的八国联军的一份子。居然趁我被打的无力反抗并反应迟钝之际,强迫我在她书写的认罪状上按下手印。以死要胁我老人家送她们去异世找罗沙的就是她了!要不是她“罪证”在手,以我一个神籍工作者的尊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屈服?

这么阴险的女人的另一半不是个白痴就一定是个比她更阴险的……

“啊!”还没写完,月老就惨叫一声,连人带他趴伏着的软榻一齐被踹翻在地。

“你个死老头!不光受伤的样子超恶心的,连笑声都那么恶心!再不闭嘴我让你伤上加伤!”

重伤加上这一摔,月老一边吐着血,一边从软榻底下爬出来,用控诉的目光看着他唯一的徒弟——红娘,惨然地道:“逆徒,你也这样对老夫……咳咳咳……”

“切~”红娘白了他一眼,一伸手将一本姻缘簿丢在了月老的面前道:“喏,你个死老头别再骂我偷懒,找我的茬了,这回我超前完成工作,你该没话说了吧。”

“这……”月老看着丢在自己面前的姻缘簿,顿时两眼发亮,几乎流下了欣慰的老泪来。“好徒儿,你终于开窍啦,为师看看……”虽然哆嗦着手,但月老还是颤巍巍地打开了面前的姻缘簿,之后双眼猛的一睁……

“怎么样?做的不错吧?这种穿越的CASE,我可是第一次接手,费了好大的功夫,查了不知道几百万的档案,才配出这么精彩的组合啊,你不用太夸我啦……怎么了?就算我做得太好了,你也不用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吧?”

“你……你个逆徒啊……呃……”天啊,那些是他的仇人啊!

“喂,死老头,你别晕啊!你晕在这里的话,我就送你去南天门疗养院,和判官做邻居了!真的送你去了?”用脚踢了踢毫无反应的月老后,红娘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用比她的笑容更阴险的声音道:“别说我没警告你,这可是你自找的……吼吼吼吼……”

受到那恐怖的笑声影响,昏迷中的月老忍不住抖了三抖。

四十八、夜话

林晓贝如果没被掐死,估计也要被软禁了!谁让她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包袱款款的来找罗沙一起“私奔”,结果被木惊鸿那只超级猎犬给逮个正着,当场把她激得来个人品大爆发,在把木家兄妹惊得差点直接中风之余,还是被木家老大扛回去重新“研究”去了。

听着渐行渐远的那一声声尖叫怒骂,说真的,罗沙还真是佩服木惊鸿。以前那些男生看清林晓贝的恶魔本质之后,基本上连站得稳的都很少,更别说还有勇气继续“研究”下去的了。

木轻语已经傻了,一副梦游似的神情,脚步不稳地摸回房“休息”去了,只剩下木惊云还矗在罗沙房中,呆坐在椅子上当雕塑。

看了看身边至今未从震惊状态中恢复过来的木惊云,罗沙突然想起,之前晓贝说他们兄妹三人正在商议要事,没空顾上她们,所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现在想起,不知他们在商议什么事……算了,那些需要秘密商议的事情,她还是别去好奇的好,不过她倒是还来不及问木惊云是怎么找到她的,那个绿儿又和这个“无闲山庄”是何关系?还有,弄月呢?她怎么不在这里?

想到这儿,罗沙用力地拍了拍木惊云的背,拉回了他的思绪后道:“别看了,我保证那个不是你的幻觉。”

“你朋友……”木惊云大受打击地指着门外,至今不敢相信,那个如此“柔弱”的“林姑娘”,居然能跟他大哥闹成这样,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敢骂他大哥是“猪”的,还是“杀猪”!这是什么意思?他大哥什么时候杀过猪了?还有那一长串闻所未闻、“如雷贯耳”的骂人的话……罗沙的朋友果然也非等闲之辈啊!

“她本来就是那个样子,不过你大哥能把她激得完全不顾形象,估计那家伙是被逼急了……你大哥对她做什么了?”罗沙好奇地望着木惊云,倒了一杯茶缓着气

“大哥说下月要娶林姑娘过门……”

“扑——”一口茶直直地从罗沙口中喷出,溅了木惊云一脸。罗沙一边咳着,一边道:“咳咳……对不起,你……你能再说一遍吗?”

木惊云苦着脸,擦了擦脸上的水渍,道:“大哥说要娶林姑娘,这事有何不妥?”

“你大哥秀逗……你大哥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这种家伙也敢娶?我和她做了朋友,就已经算是前世造孽了,不过还是觉得娶了她的男人才是真正的不幸。”

“这……”原本他们都不觉得木惊鸿娶林黛……呃,是娶林晓贝有何不妥,但她刚才的样子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现在,自己都觉得大哥娶这么个凶悍、可怕的女子是有些不妥了。

“这什么这呀?先不说晓贝的恶趣味,基本上是没有正常人受得了的,而且,你也知道我们不是这里的人,可能早晚都要离开的,怎么可以……”“嫁人”两字还没说出口,罗沙猛地顿住了,她怎么忘了,还有西官啊……她该怎么处理两人的关系。

“你要走?”木惊云呆了呆,完全没注意到罗沙的异样,急急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回家啊!”罗沙有些烦躁地伸手捋过头发,微皱着眉道:“我本来以为回不去了,不过晓贝说她们是来找我一起回去的,那说不定我真的有机会回去。”她要是走了,该怎么对西官说啊?

“她们?”木惊云注意到罗沙用的是复数。

“是啊!都是我朋友!”说到这里,罗沙不由得又烦了,既然晓贝说了她们都来了这里,那萧潇她们掉在哪儿了?该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吧?这群白痴,真是让人……让人气不起来啊!能为了找她而穿越时空,这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勇气吧?就算秦依然那个除了钱就爱耍花痴的脑袋是豆腐做的,林晓贝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恶趣味也无常理可寻,但萧潇和续欢绝对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危险性与不可预测□,而她们居然也选择来找她,害得罗沙就连想假装不感动都做不到啊。

“林姑娘告诉你的?”

“早上我们说话的时候,她告诉我的。”反正林晓贝已经被揭穿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你们……”如果真说了这些,那他大哥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是不是很奇怪,你大哥听了半天墙角,怎么都没听到重点?”这些古人也太三八了,一个个都爱偷听,他们懂不懂什么叫非礼勿听啊?知不知道什么叫隐私?

“这……”木惊云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难道你们是用唇语?”

“别跟我提唇语!”罗沙一阵胃抽筋,要不是唇语非一朝一夕便能练成的,当初萧潇还真有这个打算让她们多学一项“技能”呢。“我们又不是万能的。谁会唇语啊?”对了,续欢会!有时候罗沙觉得她那比海绵更海绵的学习能力与“好学”才叫恐怖呢。

“那林姑娘是如何告诉你这些的?”

“木惊云,一段时间不见,我怎么觉得你变笨了!难道我看上去象傻子吗?你觉得我会回答你这种问题吗?”

“是啊!”木惊云自嘲似的笑了笑后,深深地望着罗沙道:“也许我早就变笨了。”

“那怎么办?我一向习惯和聪明人做朋友的,你既然是个笨蛋,那我还是考虑一下要不要交你这个朋友吧!”

“不做朋友也可以做别的。”

“别的?让你当晓贝的跟班算了……别扯了,我还想问你,我姐姐她们呢?为什么没有见到她和青儿?”

“弄月姑娘留在了南晓那里,因为我之前有事在身,实在不方便带她们上路。”

“你把她们留在了飞龙堡?”如果那里只是个单纯的贼窝,罗沙也就不必那么担心了。但显然那里不简单。离开慕容府时,她曾觉得那名“二公子”面熟,直到再遇见了木惊云,罗沙才想起,那名男子与木惊云长得十分相似,一定是他二哥了。之后,她又突然想起了南晓,那时也曾觉得她目光微寒的样子有种熟悉感,现在才猛然惊觉,她眼中那种让人心颤的冷意,竟然象慕容清晖。那女子绝对不会只是个山贼。

“放心,有晓照顾她们,不会有事的。”

“我好象就是在飞龙堡被人劫走的吧?”罗沙冷冷地望着木惊云。

“那次是意外。”木惊云的目光微微一沉,眼中有丝让人琢磨不透的冷光。

看着木惊云的神情,罗沙的心情越来越烦躁,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让人看不懂,心里永远藏着很多东西。认识的这么多人里,似乎出身于风尘的弄月,反而最简单,目光最干净明白。还是她接触的“社交圈”有问题啊?

撇了撇嘴,罗沙将心头的烦躁感压下,又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慕容清晖那里的?那个绿儿又是什么人?”

“绿儿是我一朋友的手下,我正好托了那朋友找你。”

“你朋友的手下?”还真是到处都有“无间道”啊!“那绿儿在慕容清晖那里做什么?”

听了罗沙的问话,木惊云笑了笑后道:“绿儿在那里自然有她该做的事了。罗沙,不要问我无法回答你的事情可好?”

“那能告诉我绿儿几岁吗?”罗沙淡淡地笑着。

“她该十七了吧!”

“十七?那她是几岁被送给慕容清晖的?”

“十三、四岁吧!怎么了?”

“没什么!”罗沙还是在笑,但目光却冷得让人心惊。“你那‘朋友’很有权势吧?”

“罗沙,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想揍人而已!”罗沙终于笑不出来了,脸上是无法克制的愤怒:“把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送去那种疯子的身边,我不知道该说谁更疯狂,谁更没人性。”她恼过绿儿,也嫌过她缠人,但罗沙始终记得那次在花园里,绿儿脸上那不合年龄的,没有灵魂的笑容。她才十七岁啊!

“罗沙……”看着她脸上的怒容,木惊云一时语塞,半天才道:“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有他必需去做的事情,绿儿恰巧是其中之一而已。何况,当初是她们自愿去的,之前也经过严格的训练了。”

“她们?还有其他人?”罗沙愣了愣。

木惊云望着罗沙,许久才面无表情地道:“你不必担心了,能好好活着的就只有绿儿一个。”

听了木惊云的话,罗沙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声音道:“木惊云,你也曾经为了某些利益,而将一些人当棋子,送到某些地方去过吗?”小说里常有这种事情发生,但现实中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国与国之间也会互派间谍,但她无法忍受的是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送入危险之地。这世上是有很多人肩负着特殊的使命,但无论多少观面堂皇的理由,也不能将这些压到一个孩子的身上吧?绿儿甚至比她还小一岁呢,自己十三、四岁时,虽然父母失了踪,但还是留下了大笔的财富能让她衣食无忧,而且她身边始终有续欢她们支持着。而绿儿那时,就已经在担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了吧?

望着罗沙脸上那无法抑制的怒意,木惊云的目光黯了一下,沉声道:“我也有我必需要做的事情。罗沙,这个世上并非如你想象中那般干净,国泰民安并不是一句理所当然的空话,无论是江湖,或是各国之间,都有你无法想象的血腥与黑暗。也许很多人所做的事情为你所不耻,但为了让战火不延及百姓,为了这世间的安定,有些人是不得不牺牲的,如有必要,就连自己也能轻易舍弃。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无闲山庄吗?从镜月神洲出现,到八国始建,互定协议之时,就注定了木家的子孙没有闲下的那一刻了。有些事情,就算我们不愿意,也不得不为之啊!”无声地叹了口气后,木惊云有些无力地道:“奔波了多日,你也累了吧?早些歇息吧。”

看着木惊云起身欲离开,罗沙忙沉声道:“等一下,请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木惊云没说话,只是微微转过身来望向罗沙。

“能告诉我,罗家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后,木惊云道:“如果你想知道,过几日你就同我一起上路,亲自去看看吧。”顿了顿后又道:“原本,就要带你去的。”南晓还有很多疑问要亲自向罗沙解惑呢。

看着木惊云离去的背影,罗沙突然觉得好累。她从来没见过木惊云露出过这种让她陌生的表情,记忆中的他似乎永远是嬉皮笑脸的,可现在,那个嬉皮笑脸的木惊云却越来越模糊了。罗沙知道木惊云说的没错,很多事情并不是理所当然的,无论在哪个世界,和平与安定之下都可能隐藏着让人无法想象的黑暗交易与众多人的牺牲。萧潇曾说她的性格会被政治扼杀的,而自己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句话。她不知道绿儿埋伏在慕容清晖身边的目的,也许真的能扯出什么民族大义,天下为重的大道理来,但她却无法不为绿儿,以及那些没能好好活下来的生命而难过。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清了自己所处的世界那般,罗沙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那么憋气,并好想西官。虽然他身上似乎也有很多迷,让她觉得看不清,但罗沙更愿意让他陪在自己的身边。这个世界似乎真的不适合自己,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很复杂。她可以对慕容清晖怒目而对,甚至不必理会他,但木惊云是她的朋友啊,可她似乎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心情去面对这个“朋友”了,他们的价值观似乎存在着很大的差别,而他的“责任”也注定了他们的人生是不同的。

四十九、无知

罗沙在无闲山庄住了大半个月,直到她离开的那日,她都没能再见到林晓贝。看来那个木惊鸿是铁了心要娶她了,对她更是防贼似的,半步都不让她靠近林晓贝住的院子。无奈之下,她只能托木轻语帮她传一声“再见”。看木家么妹的样子,似乎已经从晓贝性情大变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而且兴奋得不得了,这让罗沙再次无语。

同行的除了木惊云外,还有绿儿,原本木惊鸿是想多派些人手跟随的,但被木惊云以“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为由而回绝了。不过这倒是让罗沙有些好奇,他们会惊到什么“蛇”啊?

罗家村位于浚国与涟国的边境处,按常理,由鸿国直接入浚国是最快的了,或是穿过内海,进入浚、涟交界处。但木惊云却不肯,说是这两条路都太危险了,所以要绕道漓国再入涟国,由涟国再入浚国边境。罗沙听着都头晕了,但考虑到慕容清晖,她还是同意了。不过一听这路程,快马加鞭都要走个三、四个月,她就为自己的屁股悲哀啊!没错,这回她得骑马了。因为木惊云说赶时间,所以她自己提议的。只不过提议时并没想到要骑这么久啊!记得那年,她们在秦家位于澳洲的牧场学会了骑马,她兴奋过度,差不多骑了一整天,没节制的下场就是三天下不了床。不过,自那次后,她就爱上了骑马,常常练习的结果是不再那么逊了,但这次不同,三、四个月的行程呢,她只能希望自己屁股上的皮能厚点了。

事实证明,罗沙屁股上的皮没那么厚啦,坚持了三天,虽然腿还不至于变成卓别林那样,但她的大腿内侧与屁股都磨破皮了。这三天来她一直咬牙忍着,虽然没说,但还是让绿儿和木惊云看出了端倪,在入了鸿国的冀州后,忙找了间客栈安排她休息。

幸好木惊云将她的运动包从飞龙堡带了回来,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内衣,罗沙忍着一阵阵的刺痛,翻找着创可贴,不过这东西面积似乎小了点啊!

罗沙穿着从自家带来的唯一的那条内裤,忍着疼坐在床上,皱眉望着腿上的破皮处,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呢。

绿儿进来时正好看到这“香艳”的一幕。

看着绿儿一眼色眯眯地冲她眨眼睛,罗沙不由得白了她一眼后,低头一边继续审视自己的伤处,一边没好气地道:“你进来不会敲下门啊。”

“难不成,你屋里还偷藏了汉子?”绿儿笑盈盈地来到罗沙身边坐下,装模作样地翻着帏帐道:“我瞅瞅,你藏哪儿了?”

“你就没正经的时候吗?”罗沙白了她一眼后,继续烦恼手中的创可贴该往哪儿下手。

绿儿笑而不答,略带好奇地看了看罗沙手上拿着的创可贴后,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瓶道:“还好只是破了皮,用这生肌白玉露吧,我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罗沙忙谢绝了绿儿的好意,接过那玉瓶,一边上药,一边有些抱歉地道:“我拖你们的行程了吧?对不起啊!”

“你怎么那么喜欢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感觉到那破皮处传来阵阵微凉的刺痛感,罗沙又抬头看了绿儿一眼,却见她脸上隐隐有些责怪之情,不由有些讪讪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啊,可不道歉的话,总觉得有些心虚的感觉。”

“你……”绿儿忍不住又笑了出来道:“世上为何会有你这般有趣的人啊?”

“是啊,我都怀疑自己生下来是为了娱乐大众的了。”罗沙无奈地撇了撇嘴说。

“罗沙,你为何不肯告诉木三公子和……呃,是谁给你的罗家村的户籍的?”

“这个我不想再提了。”绿儿的药果然有效,最初的刺痛感过后,罗沙只觉得一阵清凉的感觉自伤处蔓延开,渐渐不痛了。“这药挺有效的嘛,谢谢你了,绿儿。”接下来就是屁股上的伤的……这,罗沙尴尬地看了看绿儿,难道要当她的面脱裤子吗?虽然都是女的,但也太……

“我帮你吧!”象是看出了罗沙的尴尬,绿儿笑着抢过了玉瓶。

“那……那就麻烦你了。”罗沙脸上微微一红,合作地趴在了床上。

感觉到臀部产生的一阵凉意,罗沙开始庆幸自己以前还好没伤到屁股了,不过她还真是多灾多难啊。“绿儿,你这药真好用,哪儿买的?”

“公子赏的。”

“公子……慕容清晖?”她是不是该拒绝啊?

“嗯,公子不喜欢绿儿身上留伤。”绿儿一边应着,一边用丝绢轻轻的扇着风,收干药渍。

“他……常常伤到你吗?”罗沙微微转过头,语气小心地问着。

绿儿的动作顿了顿,但片刻又轻摇起丝绢,低声道:“至少,绿儿还好好的活着呢。”

“绿儿……”罗沙一阵语塞,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对了!”罗沙突然提高了声音,故作轻松地道:“说起来,我到这里还没好好地玩过呢。等这次事情结束,我去把姐姐接回来,再找出我那几个朋友,然后,你给我们当向导,陪我们好好逛逛神洲好吗?你一定也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吧?我们组个女生旅游团,一起去旅行可好?”

“女生旅游团?”

“是啊!”罗沙起身穿好衣物,笑道:“全都是美女哦!我们一起游遍天下美景,吃尽天下美食,顺便泡遍天下美男!怎么样?很有吸引力吧?”

“泡遍天下美男?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让那些美男子对我们流口水啊!”晕,她怎么学起依然的口气了。“如果你有看上眼的好男人,我们帮你骗过来,你就可以和他组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生很多很多可爱的小宝宝,然后幸福地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绿儿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感动,望着罗沙道:“谢谢你,罗沙!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绿儿一定跟你去。”

“当然会有啊!这次去完罗家村,我们就出发。”

“去完罗家村?”绿儿轻轻地笑了笑道:“去完之后,绿儿要回主人的身边了。”

“你主人?”罗沙的笑容黯了下去,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怒意,但那愤怒并不是针对绿儿的。“你主人把你送给了慕容清晖,你不说我都知道那个疯子会让你吃多少苦。你回去的话,不定又会把你送去哪里。你不要犯傻啊!”

“可主人对绿儿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是要绿儿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命是你自己的啊,怎么可以随便舍弃?你就没有为你的家人,为那些关心你的人想过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们会有多难过。”

“绿儿没有家人,我的命也是主人救的。从被救的那刻起,绿儿就已经决定终身效命于主人。罗沙,你真的很善良!我从没想过除了主人之外,最关心我的人竟然会是你。但绿儿也有自己必需去做的事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人生在世,并非是事事都能顺心如意的。”

“但你就没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过吗?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啊,你就从来没有梦想吗?你看,世界这么大,世上有这么多人,到处都可能会有惊喜发生,但你必需自己去发现啊!我不知道你的主人是谁,但从目前看来,你在他身边一定会有很多危险发生,你就从来没有担心过,害怕过吗?你才十七岁吧?在我们那里,十七岁的女生根本就是个孩子,只要念好书,然后被家人宠着爱着就行了,偶尔也可以谈个恋爱,做做梦,但绝不会去担心生命危险。”

“那你出生的地方还真是个好地方呢。可绿儿并非是你们那里的人啊。”绿儿轻轻地摇了摇头道:“罗沙,这里已经不是你出生的地方了,是你自己还没有弄清楚吧。”

绿儿的话让罗沙顿时呆住了,她想反驳,却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话来。此刻她才惊觉,原来逃避现实的人是她自己。暗暗苦笑了一声,她原来真的把自己当救世主了,这里不是她原来的世界,那里所学所知的一切完全不能在这里适用了。她早该认清这一点的,是她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其实绿儿比她更成熟,更能看清事实,不明白的其实是她自己。

可明知道绿儿说的没错,但罗沙还是觉得心里有口气堵得慌。可能她的想法是太过理想,不够现实,但那又怎么样?她只知道让她看不惯的事情她无法忍受,现实让她不爽的话,那就打破现实好了!反正她天生就是不认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倔脾气。不错,她对这镜月神洲是不了解,之前,她也忘了去了解了,但现在起还不晚,晓贝她们来找她回去又怎么样?只要她现在还在这个世界,那就一定有些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做的。她就是受不了那些让她气结的事情,受不了绿儿小小年纪,就必需生存在生死边缘。

想到这里,罗沙突然扶住绿儿的双肩,认真地望着她道:“绿儿,我知道你说的没错,之前是我自己没有认清事实。我对这里并不太了解,包括这里的法规、制度、风俗、民情全都不了解,所以很多话才会说得那么自以为是,那么理所当然。可一件事我至少是知道的,那就是这里有很多事情我看不惯,可能也永远无法习惯。就象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一样,也许你自己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我就是看不惯!”

“罗沙……”

“你先听我说!”罗沙打断了绿儿的话,自嘲似的笑了笑后道:“你叫我罗沙,证明你已经把我当朋友了。就算你今天不把我当朋友,我也没法对你身上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刚来时我真的很不安,所以曾经逃跑过一次。”想到风无息,罗沙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那时她只想着保护自己,却忘了她撇清关系的行为,多多少少伤到了他。如果还有机会见面的话,她一定不会再跑了。“但我现在不想再跑了!我现在所待的这个世界就是现实,我会试着去了解,去适应,然后去做我认为该做的事情。虽然我对你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也许你的主人真的值得你去付出生命,可是,我不希望身边的朋友有危险发生,如果是必需去面对的危险,那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帮上忙,可以把危险降到最低。”

“我可能真的很不成熟,对自己看不惯的事情只会去指责、发牢骚,却忘了去体谅别人,包括对木惊云在内。”想起自己前阵子对他的态度,罗沙不由得有些内疚。“我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对他多加指责。不知道自己无知,才是真正的可笑呢。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再闹笑话,绿儿,你教我好吗?告诉我这里的一切,告诉我那些我必需要知道的东西,这样,就算将来我要骂你们,也可以骂得理直气壮啊!”

听着罗沙认真地说完这些话,绿儿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后是有些动容。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罗沙当成了朋友,可以说,她这一生中从来没有过朋友。罗沙有意无意间对她所表示出的关心,她虽有些感动,但并未真的接受过。可此刻听了她说的这番话,却让她实实在在地感到了罗沙的认真与关心,说一点都没有感觉那是骗人的。如果可以,她倒是真的想交罗沙这个朋友。至少,在这一路上,她们应该还是能当朋友的,至于将来如何,谁又知道呢?脸上勾起一抹笑容,绿儿娇声道:“好啊,在去罗家村的这段时间内,绿儿会把知道的,能说的,都说给你听。”

“谢谢你,绿儿。”

“何必谢我?”绿儿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地道:“但我还是有句话要说,别对人太好了,不然,将来你会吃大亏的。”

“吃亏了再说吧!”罗沙笑了起来。将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五十、惊语

时序已近秋未冬初,越往北走,景色与气候更显萧条。行了一月多,罗沙渐渐已习惯了骑马,已然不象刚开始那般,几天便要“修养”一下。原本木惊云与绿儿怕她吃不消,曾经提议过换乘马车,但被罗沙拒绝了,她不愿因为自己而耽搁了行程。既然下定了决心要适应这里,那就先从骑马开始吧。

庆州城是鸿国与漓国的边境州界,与之前行过的城填相比,明显落后许多,街上的店铺显得乏善可陈,往来的多以官兵为众,而百姓的衣着也更显破旧,脸上也多显风霜困顿。在入庆州之前,罗沙就发现街上的流民乞丐多了起来,而一入庆州,更是到处都可见三五成群的乞丐,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都有。而听说,那些都是从漓国来的难民。

以前在现代时也有乞丐,不过对于那些职业性的,罗沙一向是没好脸色,甚至有几回在马路上就揪着人家教训起来,明明身强体壮,有手有脚的怎么不去好好找工作干?差点被别人当疯子。但这里的情况明显不同,越往边境走,罗沙的脸上就越没了笑容。

这一路上行来,每入一城填,木惊鸿便会带她们入住“闲”字号的客栈,看样子都是“家族企业”,罗沙也懒得过问。入得庆州,安顿下后,罗沙又放下行理,和木惊云及绿儿打了声招呼,也顾上不吃饭便跑了出去。

坐在客堂中的绿儿与木惊云望着那风风火火的身影,不由得略摇了摇头,对视一笑。

“她身上还剩多少银子了?”木惊云饮了口茶,向绿儿问道。

“应是不多了。”绿儿轻笑了一声,道:“之前在徐州她身上的银两便已用完,都已跑了三次当铺了,置了宅子收容那些难民,买了米粮,还留了不少给人家‘做生意’。我看她那锦囊就快见底了。”

木惊云的神色有些黯淡,低声道:“就快捉襟见肘了,也不愿向我开口。”

“你还不了解她那性子?”绿儿拈起一块糕点,不吃,却把玩着道:“就算她向你开了口,你也没什么可乐的,定是有借有还的,凭得让你白白气闷。不过,三公子为何不告诉她,你暗中帮了忙?”

“你不都说了她就那种性子吗?难不成,我还嚷嚷着让她还我人情?”

“这倒也是!”绿儿娇笑出声,之后有些坏坏地斜睨着木惊云道:“若非那如此特别的性子,三公子又怎会如此牵肠挂肚呢?”

听着绿儿的调侃,木惊云的俊脸不由得微微一红,掩饰似的轻咳了一声道:“几年不见,你这嘴真是越来越坏了。哪天是不是连你主子都要取笑了?”

听了木惊云的话,绿儿的笑容顿时不见了,幽幽地道:“二公子已然知道‘她’要嫁人了吧?”

闻言后,木惊云的脸上也没了笑容,半晌后才沉着脸道:“二哥是明理之人,自是能了解‘她’的难处。只是……唉!”轻叹了一声后,木惊云不再言语,默默地啜着茶。

气氛一时间沉闷了许多,过了半天,绿儿才开口道:“三公子觉得罗沙怎样?”

“她?她很好啊!”说起罗沙,木惊云的脸上又浮起了一丝笑容,道:“我还从未见过象她这般强势,又这般善良、勇敢的女子呢。”

“是啊,在慕容府中,她明知我接近她是别有目的,也处处为绿儿着想。”

听到慕容府这三个字,木惊云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之前的事,他已听绿儿说了个大概,但仍有许多细节不明。“凤西楼以西官的身份接近罗沙到底有何目的?罗沙又怎会与慕容小侯爷扯上关系?”

“三公子是个明白人,这会儿子怎么胡涂了?老王爷要拉拢九天十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罗沙怎么会惹上了凤主,我还是不太明白,但凤西楼绝不会莫明其妙地对一个女子感兴趣。而以罗沙的脾气,就算小侯爷对凤西楼忌惮三分,以他一向的为人与行事,罗沙也早死了十次了。你将罗沙当宝,别人也不是瞎子啊?这不需要绿儿明说吧?”

“你是说他们……”木惊云心中不由一惊,罗沙被掳走的这段时日,到底发生什么了?虽然行路以来,罗沙突然又象以前那样将他当成朋友般说说笑笑了,可他却发现罗沙还是有些地方变了,常常会一个人发呆出神,而那时她脸上的那种神态却让他心惊,总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了。如果罗沙在飞龙堡被劫走时,木惊云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思,但在重见那刻起,他就已然知道自己对她不仅仅是欣赏而已了,毕竟象她这样特别的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动心。

“若绿儿身为男子,只怕也很难不喜欢上她吧?且不论凤主是何心思,但至少绿儿还未见过小侯爷如此在意一个人的。而凤西楼甚至为了她不惜与小侯爷翻脸,出手伤了他。”

“凤西楼出手伤了慕容清晖?”

“是啊,只是伤了,竟然没下杀手!象他那样狂傲的性格,就算不想与老王爷翻脸,也绝不是真的会将谁放在眼里的。坏了他的规矩,连跟了他十几年的部下都能轻易杀了,何况一个外人呢。可他竟然没下杀手。三公子不觉得奇怪吗?”

听了绿儿的话,木惊云顿时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更显凝重。

看着木惊云的神情,绿儿不由得轻叹了口气道:“那时罗沙就是为了凤西楼,明知有危险,还是毅然进了慕容王府,且不说凤主是何心思,但她对那人如何,绿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罗沙还不知道西官的真正身份吧?”

“不知道又如何?知道了又能如何?三公子不会想枉做小人吧?且不说无闲山庄与九天十地,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为政,而双方也无意打破这种平衡,就单以罗沙那样的性子,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左右得了的?难不成您还想让她亲自向凤西楼问个清楚明白?那不等于让她自投罗网?而问清楚了又能如何?她并非是神洲之人,若非扯上了三公子与凤主,无闲山庄与九天十地对她而言只怕是再无足轻重的两个名称罢了。她连小侯爷都敢骂了,又怎会在意虚名,介意别人的身份。知道被骗,也不过是气恼一阵子,未必就对凤西楼死了心。连个陌生人她都会去关心在意,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呢?”

“你是说罗沙喜欢凤西楼?”木惊云的脸色不由得一变。

绿儿摇头叹了口气后,又道:“自从家中生变,跟随了主人之后,绿儿眼中看到的都是尔虞我诈,阴谋杀戮,还从未见过象她那般真心实意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女子。若有可能,我倒真是希望她能跟了三公子,那她这一生必定能平顺安乐。但这世间之事又岂是我随便想想便能成的?不过,这一路到罗家村还有些时日,三公子不妨把握机会,尽尽人事,之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木惊云闻言后,沉默了半晌,之后又抬眼望向绿儿,淡淡地道:“难得你也这般关心她!我以为晚晴死后,除了你主子,你就再也不会关心任何人了呢。”

木惊云的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绿儿手中的茶杯已然粉碎,她脸上虽还在笑着,但那目光却阴冷的骇人。“三公子若是心中不痛快,揭别人的伤疤便能好受些了吗?”

木惊云呆了呆后,有些抱歉地道:“对不起,是我一时失言。”

“就算三公子不来提醒,绿儿也不会忘记是我亲手杀了晚晴。她对慕容清晖动了真情,那是她该死!”

“是啊!”木惊云淡淡一笑,意有所指的望着绿儿道:“她也许是该死,但你一向视她如亲姐妹,难道不会将她之死归咎于慕容清晖的头上吗?”

看着木惊云脸上的笑容,绿儿的目光闪了一下,却并未言语。

“我只是希望你是真心替罗沙着想,切莫有其他心思才好。”

绿儿的脸色微微一变,之后又娇笑道:“三公子的话倒让人听着胡涂了,您以为绿儿会有什么其他心思?难不成还能对罗沙不利吗?”

“绿儿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做不聪明的事了。是我多虑了。”

绿儿冷笑了一声,未及回话,却见客栈门外飞身跑进一名年约二十多岁的男子,直直跑来两人的桌前,附身在木惊云耳边说了什么,就见后者眉头微微一皱,起身对绿儿道:“好象出了点事,你在客栈等着,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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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身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袍,白玉腰带将她的腰身收得更纤细挺拔,已经有些长了的头发用发簪高高的束起。修长的身形,加上俊美的脸庞,怎么看都是个翩翩美公子。不过,她此刻脸上的气急败坏,生生隔绝了众多爱慕的眼光。

站在这家名为“丰泰”的粮店门口,罗沙一脸怒容地瞪着那“一斗十贯”的牌价,揪着身边那一脸冷汗的伙计,怒道:“叫你们老板出来,居然哄抬粮价,他良心叫狗给吃了啊?信不信我去物价局告你们!”兴许是气过了头,罗沙一时忘了这里是没有物价局的。

看着那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店铺,再看看周围的难民,罗沙只觉得心中一阵气闷。

要知道一贯钱就是一千文,相当于一两银子。一路上走了这么久,至少罗沙已经知道,一斗米相当于十二、三斤。其他地方一斗米至多不过是一、二百文钱左右,一两银子差不多能买一石上好白米了,差不多有百来斤。这个死人粮店,一斗米居然就要十两银子,那可是寻常人家好几年的开销啊。

适才在当铺,她已经把风无息给她的东西全当了,也只不过是三、四百两银子,照这种黑心粮价,也只够买几百斤米的,哪够这些难民撑过冬天的?因为时间有限,她根本没空多作停留,原本是打算先发放点粮食,多下来的银两分给那些难民,多多少少够一些人撑到找到一份工作吧?可眼下先不说银子的问题,光这种趁火打劫的黑心店铺,就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路上看到那么多饥寒交迫的难民,已经让她难受得要死了,居然这当口还有混蛋来挑衅她的价值观,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抬头看着那黑底金字的招牌,两束火焰在罗沙的眼底蔓延开。管他是什么样的世界呢,只要这世间有不平让她看到的,她就非要去把它踩平不可!

五十一、激气

罗沙这里正气愤难平呢,突然听得一阵吵杂声从粮店内传来,随即,十几个手执木棍,满脸的凶神恶煞,下人打扮的男子,簇拥着一名年约三十多岁,比猪更白更胖的锦衣男子,从店铺里走了出来。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混帐,敢来朱爷店里闹事啊!”尖细的声音,配着那矮胖的身形,再加上那小眼、塌鼻、猪唇嘴,说话的人只能用一个字形容——贱!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还真是头猪呢!罗沙看着那身随着他的气息,一抖一抖的肥肉,差点没笑出来。她虽然不会歧视胖子,但胖得如此重量级的还真是少见。

那名自称朱爷的胖子,原本一脸的怒气,却在看了罗沙一眼后,突然眼睛一亮,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容,道:“哟,好俊的小公子啊!敢问有何赐教啊!”

看着对方那色眯眯的眼神,罗沙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寒,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指着那牌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粮价标得这般高?”

“哈,这粮店是朱爷我开的,想卖几钱就卖几钱,谁敢说话?”

“什么想卖几钱就卖几钱?律法严禁随意哄抬物价,米粮作物更是由兵马司每月定价,岂是容你随便改的?”绿儿这些时日还是教了她不少东西的。

“哟,朱爷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在这里跟我谈律法呢。”那胖子闻言话音刚落,手下便一阵哄笑。

罗沙还欲与他争辩,却听身边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小声劝道:“这位公子,您别跟这位朱大爷争了,他妹子是庆州刺史最宠爱的九姨太,他仗着亲家给他撑腰,一向横行无忌。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是啊!今年的收成原本就差,再加上漓国似乎也闹了兵灾,来了不少的难民。听说皇上有发粮赈灾,可至今也没看见影子啊!以前还有宋家的粮铺撑着。结果那宋老爷心善,施粥救济灾民,那刺史大人却说灾民中有漓国的细作,宋家与之私通叛国,一句话就抄了人家满门。可怜那宋老爷一生为善,最后却没落个好下场啊。现今这庆州就这么一家粮铺,也只能由得他开价了。”

“什么私通叛国啊?明明就是朱义觊觎人家的商铺,更垂涎宋家小姐的姿色,这回是串通好的。抄家那夜就把人抓进朱府了。我妹子在朱家当丫环,她说那宋小姐第二天早上就悬梁自尽了。朱义怕事情闹开,就随便把尸首用草席裹了,不知扔在哪个乱葬岗了。”

“可不是,我还听说……”

听着众人小声的你一言,我一语,罗沙只觉得一股怒火瞬间在心中激荡开,随着呼吸的起伏,她的拳头越握越紧。她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奸商,却不料有如此多的恶行,骂他是猪,还真是污辱动物了呢。

“朱大爷是吧?”罗沙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强扯出一抹笑容,向对方勾了勾手指道:“可否过来说话?”

“哦?”那朱义见罗沙对他笑,早就三魂不见了七魄,色眯眯地走过来道:“小公子叫朱某何事啊?”

“爷,怕这位公子是看上您了。”身后又是一阵低级的哄笑声。

“哼!”罗沙冷笑一声,直待那朱义走近身,忽地飞起一脚踹向那堆肥肉,只见他顿时向后飞去,撞上了门口摆放的货架,米粮洒了一地。

在片刻的安静后,众人顿时沸腾了起来。人群中暴出一阵叫好声,而那朱义的手下,除了两个上去扶起主人,其余的全都举起棍子冲了上来。

“混帐,竟敢踢你朱爷!”那胖子在手下的搀扶中挣扎着站起身来,又气又痛之下,连声音都变了。只见他气极败坏地道:“你们给我狠狠地教训这不长眼的!让他知道知道我朱义的厉害。”

罗沙又是冷笑一声,转动着脖子,松了松全身的筋骨道:“我还真是很久没动手了呢!”猛抬眼望向眼前的众人,发亮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寒的冷光,及那嘴角的浅笑,令那些冲上来的人全都不由得心颤了一下,挥棍的动作都停了一停。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狠狠地打啊!”

听见主人发话,那群下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挥着棍子就往罗沙身上招呼过来。

“来啊!”罗沙大喝一声,一拳将为首一人击飞,又低身闪过第二人的攻击,对准对方的腹部又是一拳。久违的感觉又在她的血液中沸腾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慢慢地扩大,她真的是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四周的百姓早就散开了,只见一道浅蓝色的身影,在拳脚与夹棍中飞闪错掠,形同暴走。他们还没见过打得如此疯狂的人呢。

以一抵十,罗沙的身上自然也挨了几下,可她脸上的笑容与光芒却因伤痛而更盛,只见她劈手抢过一条棍子,横举于身前,抵住众人的攻式,低喝一声,拼命地向前推去,一个用力,那几名小娄罗就被她推翻在地。

她这里正打得欢,那朱胖子见势不妙,早就差人去报信了。此刻见手下都被打翻在地,嗷嗷嚎叫着,他腿一软,就想偷溜,却被罗沙瞥见,上前就将他拎至大街上,一脚踩住他的肚子,一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死胖子,你还怎么说?粮价降不降?”

“降,当然降了!大侠饶命啊!”

“那多少钱一斗?”

“这……”

“这什么这?市场价,二百文一斗,你愿是不愿?”这人懂什么叫市场价吗?

“二百文?”心痛啊!

“怎么?”罗沙加重了脚下的力度,“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就……就二百文吧!”该死的,朱义心中不由得暗骂,救兵怎么还没到啊?

见对方松了口,罗沙也不再为难他了,撤了脚,向周围的百姓道:“现在粮价二百文一斗,大家有没有要买的?”罗沙话音刚落,就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阵呆愣后,欢呼一声,一拥而上,抢购起来。

看着人们脸上的欢欣喜悦,罗沙却反而皱起了眉头来。她不是白痴,那死胖子既然与庆州刺史是亲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自己一时意气动了手,接下来一定有麻烦。眼下她是暂时走不了了,她若一走只怕会连累其他人。不过,不走的话,接下来的事该怎么摆平,这倒也很伤脑筋啊。皱着眉扫视了一下四周,却在望向对面的茶楼时,罗沙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她这里才笑开了嘴,就听得一阵脚步声疾疾传来,原本抢购的百姓顿时都大惊失色起来,全都作鸟兽散。罗沙定睛一看,就见一队官兵整齐有序地向这边跑来,为首一人身着铠甲骑在马背之上,虬然满面,一脸凶相。

罗沙撇了撇嘴,才想着“这么快就来算帐了”,就听边上那朱义在那里得意地奸笑道:“臭小子,我的人来了,看你还敢不敢嚣张啊!”

“哼!”罗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她原本就没打算跑,既然是官商勾结,那光打个“商”哪里解得了气?况且……罗沙瞄了瞄对面茶楼上那抹黑色的衣角,她也并不是真的无的放矢的,如果无闲山庄真的有小容小看的实力,那她就借用来办点实事吧。

懒洋洋地捏了捏拳头,罗沙笑得一脸的无所谓,挑衅地看着那群瞬间就将她围住的人马。就算晓贝她们不在身边,她也不是独自一人的。这种想法似乎有些投机,有些狡猾,可是,知道有朋友在身后的感觉确实很好啊!

“那是你的朋友?”茶楼靠窗边的雅座上,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身着浅紫色锦袍的男子,脸上勾着一抹浅笑,望着坐在对面的木惊云问道。两名侍从正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那男子白净的面容透着儒雅的贵气,脸上那一副童叟无欺的笑容看似无害,但那狭长的凤目中却隐隐有抹犀利的精光闪动。相貌虽不及木惊云那般出色,但却有一种淡然舒心的俊雅,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却又隐含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过目难忘。有种人,就算长得再平凡,依然能让你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让人印象深刻。这男子就是这类人。

“是啊!”木惊云苦笑了一声。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啊,偏偏又是在罗沙“闹事”的当口。

“你朋友很有趣啊!”男子取过下人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后,又笑道:“虽然武功不怎么样。”

“还好她武功不怎么样!”不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一斗米十贯钱,是有哄抬价格之嫌,但朝中也没有禁止商家酌情自定物价,你朋友虽是出于好心,但殴打商家,强压价格,可以准盗论之!罪,不轻啊!”

“那你想如何?”木惊云又是一阵苦笑。对方说得没错,无闲山庄就算再有势力,但却夹在了江湖与朝庭之间,身份原本就有些尴尬。既要守江湖规矩,又不得不顾朝中律法,看似两头都混得开,实则两头都不甚讨好。而眼前的男子更是只千年狐狸,没事都想要压榨他们一下,何况眼下落了把柄在人家手上呢。

“如何?”男子又笑了笑,道:“三公子话中何意?你以为在下想要如何?”

“秦皓,你就别跟我玩猜谜了。”木惊云淡淡一笑,道:“你有何要求尽管提来,我先看看再说。”

“三公子果然快人快语。”

“少废话,快提你的要求吧。”木惊云看着楼下已被官兵围住的罗沙,不由有些心焦,虽然以她的身手暂时还不会吃什么大亏,但毕竟人单力薄。

“漓国内乱你知道的吧?”

“我还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不乱过。”

“当年齐王玉琪拥兵自重,逼宫弑君,虽然夺得皇位,但却弄得漓国大乱,内战不断。而原先的太子玉清与二皇子玉洵也在那之后下落不明。”

“漓国之事,难道你想插一脚?”

“那玉琪虽是大逆不道,但也不失是位好皇帝,平定内乱之后,漓国近年多有起色,倒也是一派升平之相。而他国之事原本与鸿无干,但偏偏两国相邻,近来却又有不少难民涌来,这对鸿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听说有人找到了玉清太子与二皇子玉洵,以勤王之名讨伐逆贼,以致于又起内乱,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难民涌入。”这是最近的才发生的事了,不然他宁可冒险,也不会选这条路去浚国了。

“未必真的找到吧?”秦皓淡淡一笑。

“你到底要我如何?”

“替我找到玉清和玉洵,你朋友之事,我替你解决。”

“那一言为定!”木惊云眼看着下面要打起来了,再也坐不住了,应下后,一跃身便跳下了茶楼。

看着那急切的身影,秦皓的眼中露出一丝好奇,笑了笑后,神色一正,向身后道:“庆州刺史杨蕺,官商勾结、鱼肉乡民、贪赃枉法、其行可诛!传本王令,命右神策军护军中尉齐寻,前往刺史府宣读圣旨,捉拿逆贼。”

“是!”身后一人恭敬地行了行礼后领命离去。

望着下面正护在罗沙身前的木惊云,秦皓又笑了笑道:“传本王近卫,将下面那些杂碎也拘了。”又一人得令离去后。秦皓手指轻敲着桌面笑着自语道:“这趟庆州还真是没白来,不仅让本王捡了个大便宜,还看了场好戏。木惊云啊木惊云,你也有笨的时候啊!”

五十二、反省

罗沙原以为事件要费一番波折才能解决呢,却不料,她这里还未和赶来的官兵动上手,木惊云就从茶楼上一跃而下,挡在了她的面前。而且他出现不过半会儿的功夫,又来了一票看上去很不得了的人马,亮了下腰牌,便将那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官兵与那朱义给抓了。

心中的疑问一直到罗沙见到眼前这名贵气十足的俊雅男子,以及木惊云脸上的懊恼神情,她才算是明白了一些。看来这鸿国的皇帝道不是个昏庸的主儿,对于边境州县并非是不闻不问的。眼前这个自称“本王”的男子,看起来是个皇亲国戚,说不定就是皇子呢,在这里出现一定是奉了皇命来办人的。自己好象是多此一举了。

不过,就算她多此一举,木惊云的脸臭个什么劲儿啊?

“喂!”罗沙用力地拍了拍身边的木惊云,道:“你干吗摆个苦瓜脸啊?坏人被抓起来是好事啊!呃,你别跟我说那是你亲戚。”

木惊云还没回答,对面的男子倒是笑出了声,而他身后的两名扑克脸侍卫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罗沙。这人先前不向王爷行礼,就已经让他们觉得大不敬了,此刻居然还对木家三少“动手”,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你笑什么?”罗沙望着自称秦皓的“本王”,扬了扬眉问道。并非是对他有意见,只是纯粹的询问而已。

“大胆刁民,竟敢对明王殿下无礼!”两名侍卫猛地向前一步,就差拔刀相向了。 [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呃……”她什么时候无礼了?

“退下!”秦皓喝了一声,待两名手下行礼退下后,才对罗沙笑道:“公子莫怪,我这两名手下有些大惊小怪了。”

“是很大惊小怪!”罗沙皱眉望向那两人,实事求是地说。却换来对方怒目相对。

“罗沙!”木惊云有些头痛地叫了她一声。知道她性子比较直,但也得看看情况吧?

“干吗?”罗沙一脸无所谓地望向木惊云,有些故意地笑道:“你对我说实话有意见吗?”她又不是不会看人,这个秦皓虽然看上去奸奸的样子,但却不象是坏人,不然,她绝对会当个哑巴,彻底无视对方。而且,她若不坦白一些,又怎么从对方口中套出木惊云为何一脸的苦瓜相?直觉告诉她,这和眼前这名男子绝对有关。因为初见时,对方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眼底的笑容绝对象只偷到腥的猫。

“你这朋友果然有趣!”秦皓又笑了起来,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罗沙。

“是有趣啊!”木惊云也只能苦笑了。

“不过有趣归有趣,”秦皓顿了顿后,忽然脸色一沉,望向罗沙道:“你殴打商家,扰乱集市,你可知罪?”

又一脑子有病的!罗沙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拿这来吓唬她?要治罪刚才就一起抓了不是?“那请问要怎么判啊?”对方毕竟是个王爷,所以罗沙也很合作地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夸张地望向对方。

秦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可没错过罗沙翻白眼的表情。“轻则仗打八十,重可入狱。”

“哦!”应了声后,罗沙立刻转过头,神情“悲痛”地望着木惊云道:“挨打的话,我帮你找大夫,万一要是不幸坐牢了……放心,我会去看你的。”

“我没听错吧?”木惊云哭笑不得地望着罗沙道:“你在对我说吗?”

“是啊!”罗沙忍不住笑了笑后,又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秦皓道:“他是主谋,要打要抓随您处置。我最多是个不幸被利用的从犯,不过看在我主动坦白,供出主谋的份上,应该可以交罚金保释吧?”

“你倒是撇得干净。”

“我没撇啊!不是承认自己是从犯了吗?”

“哦?”秦皓淡淡地望向罗沙,却见对方一脸坦然、自信地回望着自己,半晌后,终于又笑了起来,道:“你怎知本王不会追究于你?”

见对方不再戏弄自己,罗沙也露出了一抹笑容道:“看木三的苦瓜脸就知道了啊!”

“什么叫看我的苦瓜脸就知道了,我脸上还写了字不成?”

“本王也愿闻其详。”

“你们俩算是朋友吧?”

“算是!”秦皓望了望一脸“宁可没有这种朋友”的木惊云后,笑着说。

“这家伙一向刮噪得很,”罗沙又豪气地拍了拍木惊云的背,道:“碰上朋友一定会兴奋地向我介绍。何况我也算是闯了不大不小的祸,以你的身份应该能帮我摆平。所以,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会更嘻皮笑脸一些,跟你套交情才对。不过看他的样子,他应该事先就为了我的事情被阁下勒索过了,所以才会苦着一张脸啊。”

“哦?”秦皓挑了挑眉,颇为赞赏地望向罗沙道:“公子又怎知惊云不是因为本王不愿卖他的人情而苦恼?”

“你看他一脸坏人样,哪里象个老实人?”

“我?”木惊云指着自己的鼻子夸张地道。“我不象好人吗?”

“当然!”罗沙向木惊云俏皮地眨了眨眼后,笑道:“象他这种坏人,如果情形不对的话,估计当场就拖着我跑了,哪里会老老实实地留下来等着被抓啊?”

一番话说得秦皓大笑了起来,望了眼不知是胸闷还是感动的木惊云后,转向罗沙道:“木惊云的确不是好人,不过,罗‘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CAO!”一句“罗姑娘”叫得罗沙连粗口都出来了,有些挫败地望向木惊云道:“木惊云,麻烦你告诉我,我还是很帅气的,被他看出性别绝对不是我的中性魅力减退,而是因为这人太奸诈了,眼睛太毒了。”

罗沙的玩笑话,却让木惊云的目光微微一沉,望了秦皓一眼后,才笑道:“你说得没错,是他太奸了!”也许罗沙自己都没发现,这次重遇后,她确实和以前不同了,行为举止都没变,但神情中常常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柔媚来。她真的变了,只是,让她改变的却不是他。

“我说嘛!”罗沙又哥俩好地拍了拍木惊云的肩膀道:“木三啊,你怎么尽交些奸人当朋友啊!”

一番话说得秦皓身后的侍卫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而他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在下看穿了姑娘的身份,就算是奸人了吗?”

“当然不是了!”罗沙也淡淡地笑望向对方道:“说你奸诈自是因为你拿我的事情敲诈木惊云了。”

秦皓看出了罗沙脸上的不快,不由得挑了挑眉“罗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闻言后,罗沙不看他,却转向木惊云道:“对不起,木惊云。”

“为何对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做事总不经大脑思考,逞一时之快却不计后果,老给周围的人添麻烦。”虽然她动手时就曾经想过可以利用无名山庄的势力解决此事,但那是她知道木家的实力,而且她也并不是在做坏事。可她冲动的性格不改的话,实在是很容易惹麻烦的。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没权没势的早晚出事,到时候很可能会连累到无辜的人。其实她并不是没想过要约束自己,但自己的臭脾气她自己知道,总是虚心检讨,屡教不改。头脑一发热,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木三,你放心!不管这家伙勒索你什么,我帮你分担一半,就当作是赔不是!”

“罗沙……”看着她望向自己那认真的表情,木惊云不由得有些动容,但脸却不争气地微微一红,道:“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不必担心。”

“不是大事吗?”罗沙撇了撇嘴,转头望向秦皓道:“你到底要他做什么?”

“我要他做什么?”罗沙那个晕啊,怎么这里的人不光心机重,而且都那么喜欢当鹦鹉啊?秦皓冷冷地瞥了罗沙一眼后,道:“罗姑娘是以何种身份与本王说话?”

“明王,”见秦皓沉下了脸,木惊云忙道:“罗沙出生的地方有些特别,所以不懂礼仪,请你莫怪!”

秦皓忽现的那不怒而威的,并略显不快的神情也让罗沙愣了愣。她怎么忘了古人要面子又爱摆架子了?身份等级是他们最看重的了,就算秦皓看上去挺和气的,但毕竟身份尊贵,自己似乎太随兴放肆了一些。见木惊云替她打圆场,不由有些内疚。悄悄反省了一下后,罗沙正了正神情,诚恳而恭敬地道:“抱歉,因为我出生的地方没有那么多等级制度,一向随兴惯了,又不太懂你们这里的礼仪,说话可能太直接了!我为我的态度向您道歉。不过,可否请王爷告知,您究竟让木惊云做什么来作为交换条件?”

“姑娘何不亲自问他?”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淡淡的表情和语气。

“哦!”见对方似乎真较上劲儿了,罗沙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趣地向木惊云问道:“能告诉我到底什么事吗?”

“对不起!”木惊云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这件事非同小可。虽不知秦皓要找玉清和玉洵为何事,但寻找他国的前太子与皇子,万一泄露出去,被有心之人知道的话,只怕会挑起两国的战事。所以,就算是对罗沙,他也不能说。

“不能说吗?”罗沙见木惊云认真地点了点头后,突然转向秦皓道:“今天的事是我一人闯的祸,与他人无关。要打要抓随你处置,但请辙回王爷对木惊云所提的条件。”如果木惊云不能对她说的话,那一定不是小事情。她已经连累他了,不能再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罗沙!”木惊云皱眉叫道。

罗沙却不理他,只是直直地看着秦皓,等他的答复。

“罗姑娘倒是大气的很啊!不过,此事是本王与木三公子的约定,罗姑娘只怕没这个立场与本王谈条件吧?”真是很少见过这般有胆量的女子呢!只是,虽然聪明,但却太过冲动,做事不够深思熟虑。若是多加磨练,怕还真是个人才呢。身为女子倒可惜了。不过……秦皓目光一闪,又微微一笑道:“但罗姑娘若是有兴趣,本王倒是可以将约定之事告之一二。”

“秦皓!”木惊云有些不快地直呼对方的名字,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了。

“可以告诉我吗?”难道是她多心了,其实事情没什么危险的?

“只是托木惊云找人而已,并非什么大事!”

“找人……”

“我说了,这不关罗沙的事!”木惊云的脸色沉了下来。就算不怕事情泄露,但此刻要找的人不是寻常百姓,这与带罗沙去罗家村与晓会合完全不同,怕会有危险。他不愿罗沙涉险。

看了看木惊云发黑的脸色,罗沙的目光微微一闪,突然笑了起来,道:“不能说就算了。别人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兴趣啦!”

“你……”罗沙的话让木惊云呆了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突然好说话了。

“我什么我啊?我快饿死了!绿儿还在你家客栈等着呢,说不定着急了。我们先回去吧!”说完后,拉着木惊云站了起来,向秦皓笑道:“王爷,我们有事在身,不便打搅,先告辞了!回头见!”

“那不送了!”秦皓笑着向二人点了点头。

“那……”

“别这个那个了!对了,我问你,这里治安可好?”罗沙拖着木惊云边走边问道。

“问这做什么?”

“我房间那么大个窗户,窗下又是条后巷,连个人影都没,万一晚上有贼怎么办?”

“怎么会?谁敢在木家……”

“怎么不敢?你们木家很了不起吗?”

……

直到二人离去,秦皓目光微微一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听着渐行渐远的那一声声对话,他不由得轻轻地自语道:“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啊!”

五十三、秘会

还好,不算很高!

罗沙将头探向窗外,目测了一下到地面的高度,挑了挑眉后,抬腿便一跃而下。轻松落地之后,她站直了身形,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大步向巷子外走去。在昏暗狭长的小巷尽头,一辆马车早已等在了那里。赶车之的俨然就是白天守在秦皓身后的两名护卫,在看到罗沙之后,皆露出了一抹意想不到,却又意料之中的神情。但那神情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一人便掀开了车帘,让罗沙上了马车后,车子又摇晃着前行起来。

马车内,秦皓身着一身黄色的锦袍,端坐在软垫之上,手执着一只白玉酒盏。见罗沙进来,便微笑着举了举杯道:“罗姑娘,本王恭候多时了。”

罗沙笑了笑,在秦皓面前的位子上坐下后,道:“王爷果然是心细之人,幸好我早上的提示没有白费。”

“是没白费,不过还真是费了本王一番心思呢。罗姑娘常让初识之人猜谜吗?”秦皓一边说着,一边将罗沙面前的洒盏斟满。

“怎么可能?这世上有几人象王爷这般奸……呃,这般聪明的?”

听罗沙及时改口,秦皓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道:“罗姑娘不必改口,本王自知奸诈的很。”

“你还真是个怪人啊!不过还挺对我胃口的。”罗沙拿起酒杯,略一犹豫后,便向秦皓敬了敬,道:“我先敬王爷一杯。”说罢,举头便一饮而尽。还好,不是烈酒,倒似桂花酿一类的甜酒,入口之后清甜可口、齿颊留香。就算罗沙不懂品酒,但也知道一定不是凡品。

“罗姑娘果然爽快,怪不得木三公子对你如此倾心呢。”

“咳咳……”一句话说得罗沙顿时被才入喉的酒给呛到了,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才道:“这位王爷,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跟木三只是朋友而已,你别乱扯,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男朋友?”秦皓不明所以地望着罗沙。

“就是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和木惊云之间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哦?”秦皓挑眉望了罗沙一眼,道:“我还以为你们……”

“停停停!”罗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今晚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谈我和木惊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可不可以进入正题啊?”

“正题?”秦皓故意装傻道:“本王不知何为正题?”

“哈!”罗沙受不了地向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耍人很好玩吗?你明知道我来这里是想问你和木惊云交易的事情!我想知道你到底要让他找什么人啊?”

“噢!”秦皓故作恍然大悟道:“原本罗姑娘是指这件事呢。”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啊?”罗沙小声地嘀咕着,这里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既为此事,姑娘何不早说?”

……(*……#……¥……)

“其实本王托惊云所找之人……”

“怎么样?”

“呀,本王想起,惊云似乎不愿让姑娘插手此事,本王若告之于姑娘,怕他会不高兴啊。”

晕!这人真的很欠揍啊!

见罗沙咬牙切齿地捏着拳头,秦皓忍不住一笑,道:“虽然会惹惊云不高兴,但姑娘若真想知道,本王也并非不能告知。”

罗沙瞪着对方,半天后才道:“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吧,如果不过分的话,我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罗姑娘果然聪明。”

“你可不可以别再废话了,不然就算你是王爷,我照样揍你!”

看罗沙没好气的样子,秦皓忍不住又笑出声来,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罗姑娘之前是从浚国来的吧?”

“你怎么……”这人是中央情报局的吗?

“无闲山庄在镜月神洲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本王自然会多留意一些了。”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罗沙突然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听说罗姑娘与浚国的慕容小侯爷,还有那凤凰班的西官皆交情‘不匪’啊。”

“我先申明一下,我和那个慕容清晖没有任何交情!”还交情呢?交恶还差不多。

“正好,本王所托之事原来就与慕容小王爷无关。”

“那——那就是与西官有关了?”罗沙皱紧了眉头,之前关于西官的种种疑惑又在瞬间布满了心头。“西官应该只是伶人吧?除非王爷对戏曲感兴趣,否则,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和他扯上关系的?”

“罗姑娘似乎对西官之事甚为紧张。”

“是啊,我是很紧张,他就是我的心上人,我不该紧张吗?”

秦皓闻言后呆了呆,他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如此大大方方地说自己喜欢某人,且无半分羞涩扭捏的呢。这个罗沙还真是惊世骇俗的很啊。“罗姑娘倒是坦白的很!真是让本王开了眼界了。”

“我知道自己一定和你所见过的人不同,不过我的性格脾气应该不是这次会面的重点吧?我只想知道你要木惊云找什么人?以及知道这件事情的代价是什么?还有,这与西官又有什么关系?”别告诉她,这人跟慕容清晖一个毛病。

“关于西官,木惊云他什么都没对姑娘说吗?”秦皓带着一抹玩味的神情望着罗沙。对于她和身边人的关系,还真是让他很感兴趣呢。

罗沙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觉得他会对我说什么?”难道木惊云也有事情瞒着她吗……不对!他应该原本就有很多事情瞒着她了,只是她不知道这“许多事情”里,还包括西官的事情。

“既然惊云没有说起,那本王也不便多言了。只是本王所托之事,确实与西官有关。”

“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可不可以一次把话说清楚?”

“在本王言明之前,可否问姑娘一句,为何对惊云之事如此费心?”

“你……”这人怎么那么难缠啊?明明是他故意扯上她的,现在还反问她为何费心?“木惊云是我朋友,而且这次的事情是我引起的,所以我欠他人情。如果你托他的只是普通的事情,那他没理由向我隐瞒。其他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他陷入危险之中,所以,这件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罗姑娘倒是个重义气的。”不过对于女人的友情,秦皓还是持保留态度。这次的事除了罗沙与凤西楼扯上关系之外,有一小半原因是缘于好玩罢了。罗沙口口声声说和木惊云是朋友,他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在朋友与恋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冲突之时,罗沙会有怎样的举动?而据手下的探子回报,凤西楼似乎对罗沙的态度也有些特别,他也好奇到底会怎样个特别法?更有兴趣知道,眼前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能引起三个男人的兴趣,尤其是慕容清晖与凤西楼。

“拜托你讲重点!”

秦皓又笑了笑,罗沙是有些特别,至少他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敢如此不耐烦地与自己说话的呢。“麻烦姑娘在与木惊云之事了结之后,来本王府中小住一段时日。你若答应,本王就将托木惊云之事告之与姑娘。”

“就这样?”他是不是在耍她啊?

“就这样!”

“那这与西官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姑娘自然会知道。”

“你是不是在耍我啊……不对,你别告诉我,你让我住在你那里,其实是想引西官上勾,让他去找你?”

“姑娘果然是聪明之人。”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呃,你该不会是对男人感兴趣吧?”

一句话说得秦皓愣住了,随即便明白罗沙所指之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果然很有趣呢!”之后,朝罗沙眨了眨眼,语气暧昧地道:“本王是对西官感兴趣。”

“你……”罗沙顿时为了语塞,半天后面无表情地起身道:“你就当我没来过吧!停车,我要回去了!”西官这该死的蓝颜祸水,她还没碰上女性情敌呢,居然就已经涌出一群男人来和她抢了,她是不是该考虑去毁他的容啊?

“罗姑娘何必急着走啊,何不听本王把话说完!”秦皓不急不徐地说着。

“你还要说什么?大不了我回去向木三严刑逼供,也不会把西官交给你这种变态的!”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自己先表明态度再说。

“变态?”秦皓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我没兴趣跟你解释‘变态’是什么意思!”她已经跟慕容清晖解释过一次了,没心思向每个听到这个词的人都……不对,不是每个人都问过她这是什么意思,至少西官没问过!一丝灵光在罗沙脑海中微微闪过,心中对于西官的不确定感,在此时更加强烈了起来。她在骂慕容清晖时用过这个词,就算西官生性冷漠平淡,难道他都不好奇这是什么意思吗?

见罗沙突然一副如遭雷击的呆滞表情,秦皓不由开口叫道:“罗姑娘?”

“啊!”罗沙回过神来,看了看秦皓后,突然又坐了下来,道:“我有个问题问你,你可不可以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姑娘请问吧,本王可以斟酌一二。”

“你要找西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姑娘不是已经猜过了吗?本王对他有‘兴趣’啊!”

“我现在是很正经严肃的在问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开玩笑了?”

“姑娘怎知在下是在开玩笑?”她还真是什么情绪都不会掩饰,居然敢对他这“王爷”生气。果然有意思的很。

“除了慕容清晖那个疯子之外,我不觉得象你们这种身份尊贵的人,会把这种事情随便地说给一个外人听。”

“这倒也是!”秦皓又笑了,望着罗沙的目光微微一闪,道:“本王倒是想知道,西官不曾与姑娘说过什么吗?”

罗沙摇了摇头,道“王爷觉得他会对我说什么?”她喜欢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让她觉得这个世界里好象人人都有秘密似的。

“姑娘若真想知道,何不等事后来本王府中小住些时日,到时,答案自然会分晓。”

“不要!”罗沙用力地摇了摇头,道:“我宁可完事之后亲自去找他问个明白,他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若他执意不说呢?与本王合作,保管姑娘能知道想知道的答案。姑娘不妨考虑一下。”

“不必考虑了。”罗沙沉着脸,口气生硬地道:“虽然现在我脑子一团乱,但至少有一点我能确定,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但肯定对西官有所图谋。我已经给很多人添了麻烦,不想再让自己喜欢的人为难。”

“罗姑娘倒是大方得很,只是,你真的不想知道西官何事瞒你吗?被心上人骗了,你就不觉得气愤难消吗?”

听了秦皓之言,罗沙静了下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似在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似的。正在秦皓看得有趣之时,却听罗沙突然发泄似的猛地大叫一声,一脚踢向马车,几乎将车厢踢破。如此大动静,让赶车之人都忍不住停了下来,掀开车帘察看,却被秦皓以手势制止了。

待马车再次启动,发完疯的罗沙,才脸色微怒地望着秦皓道:“被人骗我是很生气,但这是我与西官两人之间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一点也不想通过他人之手。如果他真有事情瞒我、骗我的话,那确实是他不对,我自然会去找他理论。但我若因此就和别人一起去算计他的话,那我这种行为又算什么?王爷,我知道这里的人心思都很复杂,我也相信你是个很聪明很会算计的人。或者说,从我和木惊云离开无闲山庄之时,你应该就已经盯上我们了吧?”秦皓脸上闪过的一丝怔愣,让罗沙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有些头痛地抚了抚额头后,罗沙接着道:“我确实是个笨蛋,说不定你早就等着抓我们的把柄了,我居然傻得自投罗网,还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逞英雄呢。”

晚餐时就听人说明王奉旨拿下了庆州刺史,那说明一开始她就已经是多此一举了。原本她还以为对方在算计木惊云为他办事,却不料是一箭双雕之计。听木惊云说,他来找自己时,却被在茶楼的秦皓截住。原本以为是巧遇,现在想想,人家可能是故意在等她动手呢。只是,对方怎么会那么肯定自己会出手?能了解到她和西官之间的事情,怕是早就把她的脾气给摸透了吧?不过,西官到底对她瞒了什么?竟能让眼前这身份如此尊贵的明王,不惜一切来算计自己?

“看来罗姑娘是不愿与本王合作了。”秦皓举起酒杯,淡淡地说。

“我没理由跟你合作!”和这里的人打交道还真是累啊。任何一件事情都复杂得让人头痛。

“本王是托木惊云替我找寻漓国的前太子玉清及二皇子玉洵。”

“?!”罗沙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本王托木惊云之事。姑娘不是想知道吗?”

“是啊!”罗沙茫然地点了点头,“可是你不是不肯告诉我吗?”

“本王并没说你若不肯合作就不告诉姑娘实情啊!”秦皓笑着向罗沙举了举杯后,一饮而尽。

“这……”她该不该说谢谢啊?

“姑娘说不想让惊云为难,想必是想亲自去寻找吧?那本王就不妨多告诉姑娘一些细节……”

听着秦皓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罗沙真的觉得头大了。这里还真是盛产怪人呢。

五十四、旧友

秦皓将罗沙送至离客栈不远的地方,下了马车后,她将秦皓适才给她的那两副画像放入怀中(感觉真别扭啊),慢慢地踱着步。古人的绘画技术她实在是不敢恭维,这也太抽象了吧?除了看得出是个人,还真是逮谁像谁。何况就凭十几年前画的儿童像就要找个成年人,这难度也太高了吧?最重要的是,按以往的经验,一般这种身份的人,身上多少会有个胎记什么的好加以辨认,偏偏什么也没有,这也太不合一般的小说固定模式了吧?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小说通常是骗人的,哪有那么巧的事?凡是失踪的什么皇子皇孙的身上都象说好了似的,长个胎记方便人找?不知道这种小说桥段是哪个没创意的想出来的?害得她都差点被洗脑,刚才拼命地问秦皓,那两人到底有没有胎记,问得秦皓一脸莫明其妙,活象她有什么怪癖,并想脱他的衣服检查似的。

所以说,小说真的不能太相信啊!不过幸好皇家都是有钱的主,就算是落难王孙,身上也总有些特别的佩饰。秦皓就给了她一副当年二位皇子身上所戴的白玉龙佩与白玉麒麟的图形。虽然不能说是独一无二的,但对于珠宝玉器的好坏,罗沙还是能分得出一些的,往好的里面找就是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不是让木三帮着找人吗?干吗把这么重要的线索交给她?这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琢磨啊!

听绿儿说,一般的边境州县都实行宵禁,所以一过子时,街上便空无一人了。时序即将入冬,虽然街上有挂了几个灯笼,但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加上一阵阵的寒风点缀,还真有几分萧条阴冷的感觉呢。那个该死的秦皓也太小气了吧?一样送,就不能送她到那条小巷吗?虽然她外表中性了点,但居然让一个女生走夜路,也太没风度了。

罗沙正暗骂着,突然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闪过,害得她不由得打了个机灵。不会那么邪门吧?这么晚了,除了她之外,应该不太会有人出来乱逛吧?虽然以前常和那几个损友聚在一起讲鬼故事,但她还真没遇上过呢?不过,时空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想到这里,罗沙不由得一阵兴奋!太棒了,见鬼耶!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呃,还不能确定是鬼吧?)

两眼发亮的罗沙,兴致勃勃地加快了脚步,往那人影所在之处走去,怎知,那“鬼”似乎察觉到了罗沙的存在,略一犹豫后,也向罗沙这边缓步走了过来。

看着那身影越走越近,罗沙迟疑着慢下了脚步,直到那人(绝对不是鬼啦)走到了离她最近的那个路灯之下,罗沙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伸手捂住嘴,之后忍不住尖叫一声,惊喜地向那人奔去,上前就是一个熊抱。

“风无息!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拥抱过后,罗沙用力地抓住对方的衣袖,又笑又跳的,兴奋的一刻都停不下来。

“是我!”被罗沙如此热情的拥抱,风无息的俊脸不由得微微一红,但依然温和地笑着。他虽然想像过罗沙见到他时的情形,但她的行为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对……我是说……天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罗沙不知所措在捧着自己的头,除了笑之外,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夜深了,街上不方便说话,不如去我所住的地方小坐一会儿吧?”

“好啊!”罗沙用力地点着头“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听罗沙答应得那么爽快,风无息不由得怔了怔。

“你怎么了?”

“没什么?”看着对方那毫无杂念的笑容,风无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你还是那么随兴,一个姑娘家竟然答应夜里去男子的住所,你也太不小心了。”

“什么呀?我们是朋友啊!难道你还会把我怎么样吗?走吧!”罗沙豪爽地拍了拍风无息的肩膀,笑着。

再度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不过,他也好庆幸她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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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息所住的地方是个有些荒旧的不算太大的院子。虽然旧了点,但看得出常有人打理,所以不至于杂草丛生,也还算干净。

将罗沙引到内院一间象是书房的屋内,风无息点上了好几支烛灯,一时间,屋内顿时明亮了起来。

罗沙略微打量了屋里的摆设后,笑道:“你还记得我不喜欢太暗啊!”来到古代后,罗沙最不适应地方之一,就是夜晚的昏暗了,以前在叠霜宫时,她的屋内总是点很多灯,后来知道了一般的贫困人家连蜡烛都买不起后,她就渐渐去学着适应这种昏暗了。

风无息点上最后一支蜡烛后,放下灯罩,微笑地望了罗沙一眼道:“饿不饿?要不要我叫厨房准备些宵夜?”

“好啊!”罗沙笑着坐在了书桌后。被他一提还真的饿了呢。

风无息吩咐好下人之后,就见罗沙正随意地翻着一本书,他来到她身边坐下,问道:“这书你喜欢看吗?”

“没啊!”随意地将书一扔后,罗沙耸了耸肩道:“你们这里的文字对我来说,读起来有点困难。”

“你若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教我?”罗沙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望着依然笑得温柔的风无息,突然叹口气道:“风大哥,你怎么可以永远都那么温柔啊?”

“温柔?”风无息不由一愣,脸上不禁又微微一红道:“你又取笑我了。”

“哪有?你是真的很温柔啊!而且还是那么爱脸红!”罗沙有些坏坏地笑着。风无息是她来之后所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能与他重逢,真的让她很开心。就好象回到了刚来到这里时的心情,那时她还没经历这么多事,也没有那么多烦恼,感觉特别轻松。

“还说不是取笑?”风无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望着罗沙的目光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

“对不起!”罗沙突然敛了笑容,诚恳地道。

“沙,你为何要道歉?我并没有生气。”

“不是啦!”罗沙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讪讪地道:“我是为离开叠霜宫的事情道歉。”

“那也没什么可道歉的。”

“当然要道歉了!你救了我,而我却因为你的身份可能会惹麻烦,急着撇清关系,急着离开,我这样子实在是太差劲了。连我自己想起来都鄙视自己。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认我这个朋友了呢。”

“傻瓜,”风无息怜惜地轻抚了下罗沙的头,笑道:“我岂是那般小气的人?”

“当然了,风大哥怎么会小气呢!否则怎么会给我那么多路费啊!呀,好象都被我用掉了,等我赚到钱再还给你吧!”

“不必了,你不是都用来救济难民了吗?”

“哈,你那个帮派也太厉害了吧?这都知道……呃……”说到这里,罗沙突然想起了那本户籍,她该不该问啊?

“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嗯……”要不要问啊?问的话怕会破坏重逢的气氛,可不问的话,她又觉得心中有块石头堵在那里,实在是难受的很。

“沙,你有话不妨直言。”

“好吧!”她豁出去了,这件事不问清楚的话,总会是个心结。“就是关于我离开叠霜宫时,你给我的户籍册子。”罗沙顿了顿后,望了眼风无息有些沉寂的神情,接着道:“我想知道那个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因为我因此遇上了不少的麻烦。”

“这就是你与无闲山庄的人,准备前往凤鸣州的理由吗?”

“你?”古代的情报网有这么厉害吗?“你们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无闲山庄和你们九天十地有关系吗?如果你们有情报网的话,是针对无闲山庄的,还是针对我的啊?你别告诉我,我离开之后的一举一动,你都有派人盯着。”

“沙,这些江湖上的事,你还是别知道太多的好。”

“那罗家村呢?那本户籍害我被人算计了好几次,这总跟我有关吧?”

“你初来乍到,没有户籍会有诸多不便,我只是找了手下找了个较贴合你的身份而已,并不知会惹出这许多事端来。”

“那这本户籍的原主呢?你把他的身份给我了,他怎么办?”

风无息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道:“只是个名字,原本并不会有太多人注意的。你惹的麻烦我都知道了,那只是巧合而已。”

“巧合?”罗沙直直地望着风无息道:“真的只是巧合?”

“是!”

望着风无息那坚定的目光,半晌后,罗沙笑了,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你!”用力地吐了一口气后,又道:“真是的,害我担心了半天,还以为自己被你算计了呢?”

望着罗沙脸上的笑容,风无息忍不住问道:“若我真的算计你,你会如何?”

“当然会难过了!”罗沙露出一个“这不是明摆着”的表情道:“你可是我来这里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啊!不过,难过一下应该也就算了吧!因为你救过我的命,而且风大哥也不是那种会莫明其妙算计别人的人啊,凡事总有原因,如果真是那样,只要你肯向我解释清楚,应该也会原谅你吧!怎么样,我大方吧?有没有觉得交我这个朋友很不错啊?”

“是啊,”风无息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的笑容,道:“能与你做朋友确实是三生有幸。”

“你还当真啦!虽然我知道自己很不错啦,但被你这样夸,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啦。”

“你会吗?”

“哈!你什么意思?反过来取笑我吗?”

“在下哪敢!”

“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你不是在浚国吗?”

“我来漓国办些事情,恰知你也在此,所以想见一见老朋友。”

“你来办什么事……算了,我不问你办什么事情了。就问你事情有没有办完吧?”

“已然办妥了。”

“那你现在是不是有空了?”

“不错!”

“好啊!明天我介绍新朋友给你认识,然后好好地聚一聚!你知道吗,离开叠霜宫后,我遇上了好多事情呢。”

“我也正好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情?”

“我决定和你们一起前去凤鸣州。”

“什么?”望着风无息脸上的那抹温柔的笑容,罗沙愣住了。

五十五、爆发

“你说要和我们一起去凤鸣州是什么意思?”罗沙不解地望着风无息。见到老朋友是让她很开心,可她前去凤鸣州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看木惊云他们紧张的样子就知道,她要面临的可能会是非常严重、严肃的事情,他未必想让别人知道。现在风无息却提出要和他们一起上路,未免有些突然。

将下人送来的糕点,一一放在罗沙的面前后,风无息才微笑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总之不会让你为难的。”

“不是我为难不为难的问题!”看着满桌的糕点,罗沙现在是一点胃口也没了。“你知道我这次是和无闲山庄的人一起上路的,而且是他们要去,我只是因为户籍的关系才被扯上的,本来就已经很被动了,现在你突然说要去,感觉很奇怪耶!我该怎么跟他们说?还有,要是他们知道户籍是你给我的,怕会给你带来麻烦。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之间发生什么冲突。”

“木三公子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清楚,而凤鸣州,我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什么理由?”罗沙有些烦燥地扶着额头望向风无息道:“和那个罗家村到底有没有关系?”

“沙,这件事你就别问了。”

“风大哥,你觉得这件事情我可以置身事外吗?离开叠霜宫后,我遇上了一连串的事情,其中有一半就和你给我的这个身份有关系。我不知道这个身分背后……或者说,那个罗家村后面到底隐藏了些什么,但因为和我有关系,所以我很想把它弄清楚。如果你能说服木惊云的话,我不介意多你一个人同行,但我所惹的那些麻烦显然和罗家村的事情有关,既然我是当事人,我想我应该有权利知道一些事情吧?而且你能把这本户籍找来给我,我想应该不会完全不知情吧?”木惊云不肯说实情,她虽然有气,却也无可奈何,但风无息是给她这个身份的人,虽然她相信对方是无心的,但也必定知道一些内情,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惹上了这么多麻烦。

看着罗沙有些激动的神情,风无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因那户籍给你带来了诸多不便,只是这其中原由错综复杂,并非三言两语便可道明的。其中牵扯甚大,若你知道太多,只怕会惹祸上身……”

“可我现在已经脱不了干系了啊!”罗沙苦笑道:“如果真的会惹祸上身,那如果我多了解一些内情,至少可以让我知道危险来自何处,我该如何去避免吧。”

“有木三公子和我相随,相信定可护你周全。你不必想太多,有些事,到了凤鸣州自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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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什么分晓?罗沙实在是猜不出来,但风无息态度如此坚决,无论如何也不肯说明,那她也没办法再逼问下去了。心中虽然会有些不快,但考虑到他也算是在别人手下做事,她就当是“商业机密”算了。

在这个话题结束之后,罗沙又与他聊起了自己离开之后的经历,从花舟上遇到弄月,到遇上木惊云,之后被劫、受伤,乃至遇到西官。风无息始终微笑着听她说着,感觉就象是个邻家大哥般,让罗沙感觉既舒心又安心。

因为聊得太愉快了,待罗沙回过神时,已然是大半夜了。考虑到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她连忙向风无息告辞回去客栈。

凭着自己的攀岩技巧爬回房中,结果脚才落地,屋内就亮起了火光。微微眯着眼适应了光线之后,罗沙便看到坐在桌边,板着一张脸望着她的木惊云。

被人抓了个“现行”,罗沙不由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你还没睡啊?”

“你去哪儿了?”木惊云沉着脸,口气生硬地问道。

夜间有手下回报,说客栈周围所布置的人手居然都被人点穴制伏了,而他派去保护罗沙的暗护也不知所踪,一收到这消息,他便急急过来找罗沙,结果没见到人,却收到秦皓送来的信,说是约了罗沙去“小聚”。当时他便觉得头痛了,再回想起白天之事,才猜到罗沙离开茶楼时那几句话实在是别有用意。虽有些气恼罗沙不听自己的劝,却也知道秦皓虽精明难缠,但至少不会对罗沙不利。可一个多时辰前,秦皓已然托人送回被点穴的暗护,并言明已将罗沙送至客栈附近,但得回的消息却是第二批手下又被人迷倒了,罗沙依然不知所踪,这让木惊云不由得心急如焚,生怕会有意外发生。

他这里等的心焦,却见罗沙这始作蛹者一脸悠然自得地爬回房中,看起来心情大好的样子,倒衬得他象个傻子似的白白担心了。

“没去哪儿啊,出去随便走走。”罗沙有些心虚笑了笑,也来到桌边坐下。

“你倒是好兴致啊!”

看着木惊云始终板着脸,罗沙的脾气不由得也上来了,有些不快地道:“我只是答应和你们一起去凤鸣州,好象并没有卖身给你们无闲山庄吧?基本的人身自由应该还是有的吧?我承认没和你们打招呼就出门是我不对,但你也犯不着为此给我脸色看吧?”来到神洲之后,罗沙几乎一直处在被动位置,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确实已经窝了一肚子火了。本来能与风无息重逢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此刻看到木惊云那活象监护人的表情,让她这些时日所积累的怨气一下子急速上升,几乎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了。

“我并非是想给你脸色看,只是你知道此行有多危险吗?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那还真是谢谢你了!”罗沙一脸不爽地望着木惊云道:“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此行有什么危险的,因为你们什么也没跟我说过,就让我象个傻瓜一样的跟着你们走!我合作但并不代表我能接受这种安排。”

“不告诉你实情是为你着想,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知道太多对我没有好处?”罗沙怒极反笑地望着木惊云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喜欢用这种借口来打发我?”

“我们?还有谁?”

“抱歉,还有谁我也没必要告诉你!不过我只想说一句,我已经满十八岁了,我知道在你们这里,很多女人到这个年龄都已经当妈了,就算是我们那里的社会,十八岁也算是成年了,也许我还不够成熟,还有点幼稚,但不代表我没有思考能力。能否请你们学会尊重我的主观意志,别再把我当个小孩子似的耍弄好吗?”

“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难道我们的担心在你眼中竟成了耍弄了吗?”木惊云的声音不由得也高扬了几分,他一夜的担心换来的却是罗沙的恶言相向。也许他对罗沙存有私心,以及罗沙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让他的行为与心境失去了平衡,但他希望罗沙至少能感受到他的关心。

“我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木惊云,我们应该是朋友吧?朋友之间应该互相信任的,我一直是抱着这种态度,所以才会跟你们去凤鸣洲,而且一路上也没多说什么。但我没说并不代表我没有想法,我觉得你却根本完全不信任我,也没把我当朋友,只是把我当个孩子。请你弄有清楚一点,不管你说你多么想保护我,但事实上我已经被牵扯到你所说的危险事件中了,既然我不再是局外人,那你说为了保护我而不让我知道更多,这岂不是自相茅盾吗?”

“不信任你?你眼中是这般看我的吗?”木惊云沉着脸,眼中有怒气翻腾着,为什么罗沙就是不能明白他的用心呢?

“不是我怎样看,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如果你觉得不服气的话,那就请你把实情说出来啊!那个该死的罗家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倒是说啊!”罗沙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猛地站起身来,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望着木惊云大声吼着。

从未见罗沙如此失控过的木惊云,也被震住了。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听得门口传来绿儿那娇媚的声音:“大半夜的,何事让你们吵得让人不得安宁啊?”

看着罗沙赌气地转过头去,木惊云有些无力地站起身来道:“没什么事情,我回房了。”说完后便冷着脸走了出去。

看见罗沙紧抿着嘴站在桌边一言不发,绿儿叹了口气后,走过来轻轻地推了推她道:“你这是怎么了?就算在慕容府中也不曾见你发这么大脾气。三公子兴许有不对的地方,但他却是真的担心你,都等了一夜了。”

“我没事,我只是……”罗沙摊了摊手,结果却说不出话来,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就流了下来。

从未见过罗沙这样子的绿儿,一下子就慌了,忙拉她坐下,取出丝绢替她拭着泪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罗沙试着想挤出个笑容,但却失败了,眼泪反而越掉越凶,不由得无力地扶着额头道:“天啊!我都不记得上回哭是什么时候了!”

“你呀,就喜欢把事情都自己扛着。”

“是啊,我是白痴!可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白痴啊!”来到这里后,罗沙已经把所有的不安都拼命压下了,尽量用一颗平常心去看待周围的一切,努力去适应新的环境。但人的抗压能力是有限的,就算她故意去忽略,日积月累下来还是把她给压倒了,积压的情绪就象是已经超负荷的水库一般,一个小小的缺口就爆发了!她一向知道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今夜可是证实得彻底了。和风无息的重逢,让她想起了初来时的自己,那也无可避免的让她又回想起以前的世界,罗沙起初并没有发现,除了遇见老朋友的喜悦之外,风无息也勾起了她的思乡之情。面对未知的凤鸣州,面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对西官的不确定感与思念,都是今晚情绪失控的导火线。

从未见过罗沙如此软弱的一面,这让绿儿的心都不由得揪紧了,劝了半天,直到快五更天时,待罗沙终于睡着了,她才离开。

天还未亮,黎明前的夜色透着一种纯粹的黑暗,睡梦中的罗沙双眉皱得紧紧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迹。

屋内安静的令人窒息,但在这安静的黑暗深处,却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下一刻,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罗沙的床边,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温柔地抚过罗沙的脸颊,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兴许是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暖,罗沙的眉头轻轻地舒展开了,睡梦中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并略转头将脸颊轻轻地贴附上去。

黑暗中的身影顿了一顿,随即又是一声轻叹,伏下身温柔地吻住了那两瓣令他思念已久的双唇,似宣告又似承诺,温柔的声音在微暖的气息中回荡着:“罗沙,我很快就会来带你走了,然后……再也……不分开了……”

五十六、协定

今天原定是过边境前去漓国的日子,但因昨夜之事,罗沙直睡到中午才醒来。她的眼睛因哭泣而显得有些红肿,太阳穴也隐隐抽痛着,身体的不适让她不想起身,只是拥着被子缩在墙角。

昨夜她好象做梦了,在梦中,她仿佛听见西官在她的耳边温柔地低语着,至于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种感觉却让她感到安心。最后西官似乎吻了她,直到醒来,自己的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真实而又强烈。

罗沙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光对木惊云大发脾气,居然还做“春梦”!现在想起昨夜的举动,都觉得有些抱歉。也许木惊云有不对的地方,但不能否认他对自己的担心并非是无理取闹,她实在不该把自己的情绪胡乱发泄到他的头上。这一认知让她有些沮丧,甚至不知今天该怎么去面对木惊云,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她也没气馁多少时间,绿儿亲自送来了午餐,拖着她起身梳洗之后,在饭桌上说木惊云正在会客,所以暂时不会出发。这消息让罗沙松了一口气。可以免却立即面对尴尬场面是好事,但随即想到前来的可能是风无息,这让她不免又担心起来了。用完餐后,她原是想偷偷溜去看看情形,怎奈绿儿象是知道她的心思一般,硬拉着她聊天,所以计划只能泡汤了。她也只能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生出什么风波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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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雅致的屋内隐隐弥漫着檀香的气息,淡然而清幽,而客厅内对面而坐了两名男子,一人蓝衫玉冠,俊美洒脱,另一人白衣如雪、银丝束发,浅笑的面容温柔如风。

将茶叶轻轻地挑入小炉上的墨砂茶壶后,木惊云淡淡地望着面前的男子,平静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风无息,九天十地中武功排名第四的高手,医术天下第一,更被江湖中人称为“绝心圣手”。他是凤西楼最信任的手下,也是他的心腹挚友。可是,却与无闲山庄从无来往。他的来访可说是意料之外,同时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将罗沙“偷”出慕容府,木惊云原本以为只是很单纯的一件事情。但自从知道凤西楼与罗沙似乎“关系匪浅”之后,他便知事情绝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听从绿儿之言,不去揭穿西官的身份以免枉做小人,但以九天十地的势力,木惊云也从不怀疑凤西楼能轻易查到他们的行踪。一路上他其实一直在等对方有所行动,却不料等来的却是温文儒雅的风无息。他不知道凤西楼打的什么主意,所以,目前也只能以静制动,等对方掀底牌了。

直至壶中溢出茶香,木惊云面不改色地执起滚烫的茶壶,将二人面前的茶杯斟至七分满。一时间,茶香混合了檀香,顿时,满室清雅,舒心怡然。

待木惊云放下茶壶后,风无息含笑举杯,闭目轻嗅,微啜细品后,才望向对方笑道:“好茶,好功夫。”

木惊云也淡淡一笑,道:“风公子过奖了。”

放下茶杯后,“对于在下的到访,木三公子心中必定有诸多疑虑吧?”

“就算有疑虑,也未必是对风公子的,所以风公子不必多虑。”

隐隐听出木惊云话中有刺,风无息只是笑而不答。

木惊云淡淡地扫了风无息一眼,语气中隐隐透出了丝嘲讽道:“曾听绿儿言道,罗沙会去慕容府,全与贵帮之主凤西楼脱不了干系。在下倒有一事不明了,堂堂九天十地之主竟然需要一个弱女子挺身相救,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木某对个中原由还真是参不透呢。”

“风某只是别人的手下,对于凤主之意自然猜不透了,而对于凤主与罗沙之事自然也不敢胡乱臆测。毕竟对他二人而言,别人皆是局外之人。在下只要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无关之事也犯不着我去费心了。”

“风公子是指木惊云多管闲事了?”木惊云语气不善地望向风无息。也许许多事情他可以不去在意,但唯独与罗沙有关之事,他不愿做个“局外人”。

“三公子多心了,风某怎么会说您多管闲事?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并非是旁人想插手便可如愿的。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若是冒犯了三公子,那风无息在这里先赔不是了。”

看着风无息始终不变的温柔笑容,木惊云冷笑了一声后,道:“风公子今日前来难道是要替你那凤主来警告在下的吗?”

“在下怎敢警告三公子?但今日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商。”

“在下洗耳恭听。”

“罗沙的户籍是我给她的。”

“什么?”木惊云还以为风无息要说什么事情呢,却不料得到的是这么个惊人的消息。“你与罗沙原本就认识?”

“此事说来话长。在下只能说,罗沙初来镜月神洲时,恰巧落在了九天十地的属地之中。”

“那凤主也是早就认识她了?那为何罗沙竟不知西官就是凤西楼?”

“这其中缘由在下不便多说。我只能说,罗沙对于你们所查之事并不知情,若有疑问,在下可同行前往凤鸣州,交待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后呢?”木惊云自然不会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

“然后,请三公子让罗沙离开。”

“让她离开?然后让你那‘凤主’再去哄骗她吗?九天十地真不愧是九天十地,行事作风果然随心所欲得很,只是,你又凭什么以为在下会照你说的去做?”

“三公子误会了,以无闲山庄的地位,这世上谁人敢随意要求三公子如何如何?在下此次前来虽是凤主授意的,但我也是罗沙的朋友,自然不愿让她身处险境了。”

“朋友?”木惊云突然想起,在飞龙堡时,罗沙执意不肯说出给她户籍之人的名字,那这人定是风无息了。想起罗沙维护他时的态度,木惊云心中微微泛起一股酸意,道:“风公子能给罗沙那本户籍,自然知道‘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吧?口口声声说是朋友,却为她惹来这许多麻烦,若非事先了解了她的性情,当日……”木惊云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三公子说的没错,”风无息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的笑容,低声道:“交我这个朋友,于罗沙而言,确实未必是幸事。但在下此次前来,却是为了弥补之前的过失,所以请三公子予以成全。”说着,风无息突然站起身来,恭敬地向木惊云深深地行了一礼,道:“请三公子莫再将罗沙牵扯入此事之中了。”

见风无息的举动,木惊云也不由得呆了呆,忙起身道:“风公子何必行此大礼?”说着便伸右手想将他扶起,不料对方依然纹丝不动。他心中微微一惊,改用双手,暗自运气,施力于双掌,这才将风无息的身形扶起。

直起身后,风无息的眼中也微微闪过一丝诧异,但那神情只是一闪而过,便又礼貌地笑道:“三公子可是应允在下的请求了?”

“抱歉,”木惊云微微地摇了摇头后道:“在下也知罗沙对罗家村之事并不知情,但此次要她一同前去凤鸣州还另有原因。所以,就算是你们凤主亲自出面,在下也只能驳了他的面子了。”

“另有原因?”风无息望着木惊云,眉头微微地皱起,道:“三公子应该也知道此行凶险吧?就时日而言,走回头路怕是不可能了,但现在漓国正内乱,你就不顾忌到沙的安危了吗?”

“沙?”如此亲昵的称呼,让木惊云有些愕然地看向风无息。

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脱口而出的称呼,风无息的神情微微一窘,道:“罗沙一向随性,她当在下是朋友,所以让我这么叫她的。三公子,你应该也了解她的性情才对。”

“你不必向我解释,在下只是个‘局外人’而已。”木惊云语气淡淡地说着。“不过,风公子的顾忌固然有理,但此次这凤鸣州,罗沙却非去不可,其中原由在下不便透露,还请风公子不要再为难木某了。”

听了木惊云的话,风无息象是早已料到了答案一般,道:“既是如此,那在下也不便为难三公子,只是,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三公子能成全。”

“不情之请?”木惊云挑了挑眉,突然问道:“昨夜木某设在客栈周围的手下被人迷倒,而罗沙也失踪了一个时辰,怕是与风公子脱不了干系吧?”

“是在下行为有欠妥当,望三公子海量。”

“哼!”木惊云冷笑了一声,若不是他,罗沙也不至于和他吵架了。“你的‘不情之请’,在下愿闻一、二。”

“请木三公子能同意在下一同前往凤鸣州。”

“同往?”难道凤西楼也要插手他所查之事吗?要知道,九天十地与无闲山庄一向以鼎立之势共存于神洲,但却是各自为政,互不干扰。此次对方突然要插手自己所查之事,是敌是友,倒让他一时难以分辨了。以九天十地的实力,无论对方偏向哪一方,都对当下的局势影响甚大。以长远来看,若能将对方拉拢过来,那对自己一方可说大有助益,但凤西楼近来偏又与慕容清晖走得很近,而他的行事又一向是诡异难测,随心而为,所以木惊云还真是很难做决定。

象是看出了木惊云的顾虑,风无息忙道:“三公子不必多虑,风某只是因为之前户籍之事,为罗沙惹来了不沙麻烦,所以一心想要将功补过。考虑到一路上危险甚多,故而愿一同前往。虽然在下武功低微,但多一人同行终多一份把握。况且那户籍之事,在下知道得也比罗沙清楚一些,若到了凤鸣州,三公子所要见之人问起的话,在下也可作答。”

“凤西楼让你来,就是来保护罗沙的吗?”虽然知道罗沙与凤西楼的关系有些暧昧不明,但此刻看到对方居然特地找人来保护罗沙,以凤西楼的性格而言,此举已然是非同一般了,这让木惊云心中着实有些不好受。

风无息笑了笑,并不直接回答问题,只是问道:“三公子可否同意在下同行?”

看着对方那温和的笑容,木惊云心中突然有一种无力感,只是表面上依然平静而冷淡地道:“得风公子的相助,在下欢迎还不来及呢。”

“谢三公子成全。”风无息又微微作揖,直起身后道:“在下还有一不情之请。”

“还有何事?”

“关于凤主的身份,可否请三公子暂为保密?”

略愣了一下后,木惊云才冷笑道:“放心!在下并非多事的小人。”何况,真让罗沙知道被骗的话,她怕是会难过吧?

“那,风某再次多谢了。”

看着风无息那始终不变的笑容,木惊云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啊!

五十七、告别

漓国地处神洲之北,不同于浚与鸿的温雅秀丽,因多山脉而略显苍凉。风,从内海的深处向陆地袭来,冰寒的气流,在内陆被山脉阻隔而回旋停留,未入冬却已有了降雪的迹象,为秋末的气候带来了浓浓的冬意。

这里是靠近内海的一个渔村,还属于漓国皇朝的属地,因为内战的关系,村子几乎完全荒废了,只剩些行动不便的老人还留在那里苦苦支撑着,年轻力壮的多数都被抓去当兵了,不然就早逃走了,显得萧条荒凉。为了避开战祸,罗沙等一行四人在进入漓国不久之后,便一直沿着海岸线赶路,来到这渔村,已经走了半个月了。他们走了好几户,才找到一户肯收容他们的人家。那是一对独住的老夫妻,五十多岁的样子,佝偻的身躯,脸上布满了风霜与凄苦。交谈中知道,他们的两个儿子都被抓了壮丁,因为家里的粮食不够过冬的,大儿媳带着孙子、孙女去逃荒了,剩下两个老的只能看撑到哪里算哪里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罗沙几乎没有心情吃任何东西。这一路行来,途中他们也曾遇到过不少军队,但见得更多的是荒废的村镇与大批的难民。到处都有战火的痕迹,到处都有在战乱或饥饿中死去的尸体。

第一次看到倒在路边的尸体时,罗沙还以为那人只是病了躺在那里而已,她不顾绿儿的阻止,跳下马跑过去,想看看自己能帮什么忙,却看到那张干枯的脸上那双死灰色的眼珠。那是个年约四、五十岁的骨瘦如柴的男子,他的尸体上已布满了尸斑,僵硬的身体就象是一段朽木。罗沙呆呆地站在他身边半晌,然后跑到一旁开始呕吐,那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但却是第一具让她觉得揪心,觉得仿佛有千百万只蚂蚁在她的胃中爬动般难受的尸体。

她亲手挖了坑将那具尸体埋了,除了绿儿之外,风无息与木惊云都在一旁帮她。而当一切了都结束后,绿儿才淡淡地对她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要适应这里,那就最好不要再将你看到的每具尸体都埋葬,因为你到死也埋不完。不过,若你想一直埋尸体到死为止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可我想,你一定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吧?”

绿儿的话让她无法反驳,越住后走,一定就会见到更多的尸体,就算再不忍心,她也不可能将时间与精力都花费在埋尸造坟上面,只是,这种情形让她无法忍受。她想,任何一个在和平安定的环境下出生成长的人都无法忍受这种情景的。也许绿儿的话让人觉得太过理智、冷血,可她并没有说错,自己必须学会适应,之后才能再去想想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心不再觉得煎熬。

之后赶路的几天,罗沙试着去调节自己的情绪。她帮风无息一起救治伤病者,试着听从木惊云的叮嘱而不再冲动地分发粮食,她知道牺牲自己去救别人未必是一件好事,零和博弈基本上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但随着看到越来越多的难民,越来越多的尸体,而风无息所带的药品以及她自己带来的那些药都几乎用尽了,她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混乱,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却因找不到出口而几乎快要爆炸了。

也许是感到了罗沙情绪的不稳定,虽然可能会绕点路,但商议后,木惊云等三人毅然决定改走沿海线路。

由于靠海的原因,夜里的渔村冷得刺骨。众人借宿的木屋除老夫妇所住的主屋外,就只有罗沙与绿儿所住的屋子略微大些,是二位老人的大儿子与儿媳所住的,木惊云与风无息住的那间更小一些。虽然不用露宿在外,但简陋破旧的房子几乎挡不了多少风。

木惊云想的周到,知道漓国内乱后,便多带了一匹马,带了粮食、衣被以及药品,所以他们才不用去分那两位老人薄得可怜的棉被。可尽管如此,心情已经十分低落的罗沙却是了无睡意。

屋外传来了阵阵海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苍茫而遥远。听着绿儿那均匀的呼吸声,罗沙悄悄地起身,穿好了外衣,拎了自己的背包,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屋外风很大,呼啸着从耳际划过,都能感觉到脸颊隐隐生痛。因为是弦月,所以显得漆黑一片。罗沙来到屋后避风处,将包随手一扔,便坐了下来。

打开背包,罗沙取出无电池手电筒,轻捏了几下手动充电的开关,借着光线,她取过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地拿了出来,放在了地上。

包里是她从现代带来的东西,除了急救药品在救治灾民时用掉了,剩下的一些被风无息拿去研究,带来的零食都被晓贝剥削了之外(虽然见不到面,但她居然有本事在罗沙临走之前,派木惊鸿来“大扫荡”),其他的东西都还在。看着这些,就好象是在与过去的自己交流一般。

罗沙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可是,这些日子的情绪积压下来,她觉得需要整理自己的心情。很多人在想让自己情绪稳定时,都会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吃东西、逛街、购物,而罗沙则喜欢整理物品,来调节情绪或是思考问题。

取出MP3戴上耳机,没想到居然还有电。悠扬的“青花瓷”在静夜中听起来格外优美、婉转。罗沙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靠在了墙上,随着音乐轻哼着,直到一种细微的感觉在身边出现,她才睁开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风无息正一脸温和地笑望着她。

“我把你吵醒了吗?”罗沙笑了笑,取下一边的耳机,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他坐下。

风无息轻摇了摇头,扫了眼一地的东西后,在罗沙的身边坐了下来,道:“睡不着吗?”

罗沙挑了挑眉,拿起一边的耳机,在风无息有些的迟疑的神情中,塞入他的耳朵。在他露出惊讶的神情之际,罗沙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道:“嘘!别说话。”之后,又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哼着歌词。

虽然风无息知道罗沙出生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但他依然为这种能“唱歌”的奇怪东西感到惊讶。耳中传来的歌声并不那么清晰,但他却是第一次在罗沙脸上看到这种柔和的神情,这让那首有些奇怪的歌也变得动听起来了。

直到一曲结束,罗沙才关了MP3,用力地吸了口气后,望向风无

息笑道:“有没有觉得很神奇?”

“这会唱歌的东西倒真是件稀罕玩意儿。”

“会唱歌的东西?哈哈!”罗沙压着声音大笑了起来,道:“你形容的可真有趣!这个叫MP3,在这里虽然稀奇,但在我们那里常见得很。”

“沙,你想家了对吗?”

风无息温柔的询问声,让罗沙顿时止住了笑容,过了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道:“怎么可能不想?虽然我出生的地方不是十全十美,但至少没有战乱,不必担心饿肚子,虽然也会有天灾人祸,可会有政府以及世界组织伸出援手。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你们这里没有这种口号吧?”笑了笑后,罗沙又道:“我们那里也有战乱的国家,但会有世界和平组织去努力调解,也会有联合国去制裁,虽然未必尽如人意,可感觉上总是多了份希望。”

看着罗沙眼中浮起回忆的神情,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罗沙的话,但风无息依然静静地听着她说。

“呵,我还真是讲了一大堆废话。”罗沙自嘲地笑了笑道。

“怎么是废话,我喜欢听你说。”

“没什么可说的了。”罗沙用力地摇了摇头后,望向风无息道:“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再去想那些也没有用。”

“也许你回不去了,可那些回忆却真实的存在着,是你本身的一部分,不必回避。”

“老人才会回忆呢!”罗沙做了个鬼脸,突然从那堆东西中拿起一串钥匙,递给了风无息道:“这个给你保管。”

“这是何物?”风无息不解地接下。

“这是我家的钥匙。”

“你家的钥匙?为何给我?”

“因为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虽然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孟叠霜那个恐怖的女人,但让我真正开始了解这里的人却是你,你就好象是我和过去的一条分割线。代表我在这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风无息神色微动,望着手中的钥匙,之后抬眼望向罗沙道:“这个我可先替你收着,若你想取回去时,就来问我拿吧。”

罗沙又用力地摇了摇头道:“若我问你要回去,那除非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了,但这种机会看来非常的渺茫。把钥匙交你保管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我要和过去的自己道别。可那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所以,我把对我最重要的‘前世’的家,交给你这个好朋友保管。”

“道别?”

“嗯!”罗沙点了点头,又自嘲地笑了笑后,道“过去的我总放不下以前的影子,总喜欢把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和过去相比。所以看这个也不顺眼,看那个也有意见,做事不经大脑思考,自以为什么都能摆平,都能搞定,其实根本就是无知、鲁莽。”

“沙,你并非是你说的那样……”

“风大哥,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很保护我,这几乎让我产生了还生活在故乡的错觉,以为自己还有任性的权力,可事实根本不是那样的。在漓国赶路的这半个多月来,我看到了太多以前从来无法想象的情景,那些受冻挨饿的难民,那些死在路边无人掩埋的尸体,如果没有你们在我身边保护,我想我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沙!”风无息轻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没事!我只是……每个人在面对自己缺点的时候总是会有点沮丧,过去就好了。不过,只是去抱怨,只是做些鲁莽的事情,真的很幼稚……”

“所以?”

“所以,我要和过去做个彻底的告别。与其拿我出生的地方来和这里比较,倒不如看看我能用我所了解的东西,为这里做些什么,毕竟,我可能永远都要呆在这里了。”

“那你想要怎么做?”风无息露出一个温柔而赞许的笑容望着罗沙。

“你知道的,这些日子以来,我几乎快要爆炸了,看着那么多人死于非命,那些老人、孩子,那么多人在生死边缘上挣扎,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这让我觉得好恨。”

“你也救了很多人的命。漓国内乱原本就与你无关,你何必为此而自责?”

“我不是自责,我只是觉得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可以让我去做。”

“沙,你想如何?”

“我要和你们道别,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凤鸣州了。”

“那你要去哪里?”

“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尽我最大的努力,尽量在最大的范围内去阻止战争。”说完后,罗沙又笑了笑道:“也许会借用到你们的力量呢,毕竟我在这里,除了朋友就什么都没了。到时候,希望你能支持我。”

望着那清瘦了许多的笑脸,风无息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沙,有朋友便足够了。只要用得到,我任你差遣。”

“那一言为定!”罗沙安心地笑了。有朋友支持你,那真的是一生无憾了。

五十八、凤舞九天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看着正在打包行李的罗沙,木惊云的神情却是出奇的平静。昨夜他也没睡,倒不是他真的那么爱偷听,只是以他的功力,以及这小屋破旧的程度,就算他不想听风无息与罗沙的谈话都有些困难。但他却没料到罗沙还真是说是风就是雨的,早上就向众人辞行了。

“对不起,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有比去凤鸣州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只能失约了。”罗沙有些抱歉地道。自从上回在客栈大吵了一通,虽然一路上木惊云再未提此事,两人相处也回到了从前那般,但罗沙却还来不及好好地向他道歉,此刻又准备临时开小差儿,不由得有些过意不去。

“那也不必这么急啊,”绿儿在一旁插嘴道:“现在漓国兵荒马乱的,你一人上路太过危险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倒不如待到了凤鸣洲,办妥了事后,我们召些人手来,好护送你回去,也好过你莽莽撞撞地一人上路,倒是叫人凭地担心。”

待收拾好东西后,罗沙望了望始终带着一脸温柔的笑意,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的风无息后,转身望向绿儿道:“如果现在出发的话,那到凤鸣州还要多少时日?”

“若是加紧行程,三、四个月便可到达吧。”

“那你觉得一场战争在三、四个月里能死多少人?”

“这……”绿儿的表情微微一窒,但随即目光直直地望向罗沙道:“你该不会是想干涉漓国内政吧?你是疯了不成?莫说你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就算是皇室子孙,若非漓国之人,也无权干预他国之事。何况你人单力薄,又能做些什么呢?”

“怎会是人单力薄?”风无息微笑着开口,并从怀中取中一个小小的红布包裹,递给罗沙道:“你拿着它可去鸿国青州城的花影楼,找那里的老板,无论你要做什么,自会有人帮你。”

“这是什么?”罗沙不解地接过那个包裹,只见那物件包得极为仔细,上面用红线缠着奇怪的线结,将线结解开,打开红布,却见是一块通体晶莹透澈的白色玉佩。还未细看,便觉握入手中温润沁凉,绝对不是凡品。

“凤舞九天!”罗沙还来不及仔细看,便听身边的木惊云与绿儿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什么‘凤舞九天’”?看着那两人一脸震惊的表情,罗沙不由得也好奇起来,拿着手中的玉佩,仔细地研究着。只见那是块有半个手掌大小,方形的上好白玉,晶莹通透,无一丝杂质,玉佩的周围刻着云纹,正中则是一只振翅翱翔的凤凰,刻功精美、栩栩如生。反面则刻了一个“凤”字。如此的上好白玉加如此精美的刻功,确实是件难得一见的珍品。秦依然最喜欢值钱的东西了,所以罗沙也在她那里见过不少质地与这此不相上下的玉器,但也忍不住喜欢上这块玉佩。可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来这块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既然是风无息给的,最多是九天十地的信物,值得木惊云和绿儿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看着那块玉佩,木惊云的脸色难看至极,连绿儿的神情也有些古怪,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这是九天十地的信物,有了它,无论你要做什么事,都会方便许多。”

“拿着它去鸿国青州城的花影楼找老板,就会有人帮我?”

“不错,只是……”

未等风无息把话说完,木惊云则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九天十地果然狂妄,鸿国乃无闲山庄的根基之源,你们倒是大大咧咧地将眼线插在了我们的心脉处,还当着我的面直言不讳地让罗沙去找人,你们凤主真当我们无闲山庄好欺负不成?”

“凤舞九天”——凤西楼居然将“凤舞九天”给了罗沙,而且还是让风无息当着自己的面给的,他的用意实在是再明白不过了。

“呃……”听木惊云这么一说,罗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好像是两个帮派之间的纷争,偏偏两人都是她的朋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插嘴安抚。虽然不知道无闲山庄和九天十地之间是否有什么过结,但同行相忌嘛!而且以这些日子的情报来看,这两个帮派好像是镜月神洲盘踞着的两个最大的“黑势力”,大有分庭抗礼,互不买账的势头。虽然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说不准都会有既生瑜,何生亮的小心眼在里面。这风无息就这么没遮没拦地在人家“地头蛇”面前伸着“龙爪”,真不知道他是缺心眼还是太嚣张。

“木三公子此言差矣。”风无息不紧不缓地笑道:“那花影楼不过是九天十地所经营的小买卖而已,除了赚些薄银,也无外是让外出的兄弟,在路经鸿国时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小歇片刻。未向贵山庄行拜见之礼,是鄙派疏忽了,但绝非故意欺瞒。只是想着贵山庄也在各地设了不少生意往来,对于此类小事早已司空见惯了,小小的花影楼自然不会让贵庄觉得大惊小怪了。”

“风公子倒是能说会道的!月影宫主亲自掌管的花影楼竟然会是赚些薄银的小买卖,那风公子未免也太谦虚了。这谦虚过头了,可就假了!”

“并非是鄙派有意欺瞒,只是想着以无闲山庄的实力,就算未明说,又如何会不知这楼子的来龙去脉?况且,若非木庄主默许,这花影楼又如何开得下去。江湖上的事,讲的就是一个心照不宣,真说白了,反倒没意思了。”

“你……”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啊?”听古人吵架还真是累啊(这应该算是吵架的一种吧),直接破口大骂,或者干干脆脆地打一架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表面风平浪静,暗里刀剑齐飞的吗?木惊云也就算了,没想到风无息居然也有这么阴险的一面,真让人受打击啊!“你们两派之间如果有什么恩怨的话,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们自己解决,但如果因为我拿了这块玉的关系,而引起你们之间的茅盾的话,那没问题,我……”

“你不要这块玉了?”罗沙尚未说完,就被绿儿打断了话语。

听着绿儿一脸玩味与好奇地问话,连木惊云都忍不住望向罗沙,略显紧张的脸上似乎有丝期待,而风无息的眉头却微微地皱起,若有所思地也望向罗沙。

“我干吗不要啊?”

……

“你……你真的要收下这块玉?”罗沙的话让所有人都一时无语,半天后,木惊云才无法置信地望着她,有些艰涩地问道。

“废话!虽然我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做,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真的很需要别人的帮忙。如果有九天十地这么有实力的帮派肯出手帮我的话,我真是求之不得。”

“我们无闲山庄也能出手帮你,你未必要依靠九天十地啊!”

“我有说过不要你帮忙吗?你和风大哥都是我的朋友,无论谁帮忙,我都欢迎。对了,如果你们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可千万别说什么‘若要他帮忙,就休想我会出手相助’这种话!只要别说这句话,就算不帮我也没关系。”

“这又是为何?帮都不帮了,说说也不行吗?”绿儿被罗沙的奇怪逻辑给逗得笑了出来。

“我怕他们嘴上这么说,到时候为了抢着帮我,大打出手!”

“真不知道你脑袋瓜子里装得什么?”

“反正不是豆腐!”

“是是是!”绿儿又是扑哧一笑,道:“刚才听你说话的口气,我还以你要说,若因为你收下这块玉而让这两人不和,你就不要这玉了呢!”

“怎么会?看你和木三的反映就知道了,这东西一定很重要了,风大哥肯把这么重要的信物借给我,我怎么可能拂了他的好意?何况我确实很需要帮助。我刚才是想说……对了,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罗沙又转向二人,大声道:“我是想说,如果你们因为我收了这块玉而心里不痛快,我可以让你们揍一顿解气,但除此之外,别和我讲任何条件,因为我真的很需要帮助!”

看着罗沙那一脸认真的表情,三人都知道她绝非是在开玩笑,如果木惊云和风无息真要动手揍她,她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是不知她下了何种决定,究竟要做什么,竟然不惜追着别人求帮忙?

“谁要揍你?”木惊云有些泄气地低声道:“你爱收什么就收什么吧,与我何干?”

“木惊云,人家只是借了我块玉佩而已,又不是让我去杀人放火,真不知道你气个什么劲?”

“借?哈!有借未必有还……”

“木三公子!”风无息微笑着打断了木惊云的话语,道:“天色不早了,我与罗沙也该启程了!”

风无息的话让众人都愣了愣,好一会木惊云才消化掉这个信息,问道“你和罗沙?你们一起上路?”

“风大哥,我没听说你要和我一起走啊?”罗沙也知道,在兵荒马乱中赶路确实是一步险棋,可风无息和木惊云他们应该是有正事要办,自己实在不方便再给他们添麻烦,否则的话,从各个因素考虑,她也都希望这三位高手能有一人同行。

“我只是没说而已!”风无息又笑了笑道:“不管如何,至少绿儿姑娘有一点说得没错,漓国正值动荡之时,放你一人上路,我们如何能安得了心?”

“但你们不是有正事要办?”

“我只是送你回庆州,之后可快马加鞭地赶上三公子一行。后面的路怕是得靠你一人了,不然又何必给你信物?”

“这样……”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罗沙的话才起头,便被绿儿打断了,只见她提着罗沙的行李,走到她的身边,一边递给她,一边道:“有风公子陪你上路,倒是让人放心不少,只是……”

“只是什么?”罗沙接过背包,一边背在身上,一边问着。

“只是——”绿儿猛地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罗沙的脉门,并将其挡在身前,娇笑道:“只是主人命绿儿将你带去,绿儿不得违令。”

五十九、回程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其余二人皆未料到绿儿会出手,在略呆了呆之后,木惊云与风无息同时出手攻向绿儿,但想到罗沙被绿儿挡在身前,出手时未免有所顾忌。果然,木惊云的掌风才到眼前,绿儿便将罗沙往他面前一挡,害得他忙急急收势,侧向一旁。一击未中,木惊云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恼,厉声道:“绿儿,你这是何意?即使是你主子有令,若怪罪下来,自然有我顶着,你何必做出这种事来?”

“绿儿,你……”罗沙也被这突来的变故给弄懵了,此刻右手脉门被扣并反剪在身后,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

“对不起了,罗沙!”绿儿的语气中带了几丝抱歉地笑道:“绿儿知道你把人家当朋友,可绿儿也有不得不为之的事情。”说着,她略微顿了顿后,轻叹一声,半似赌气,半似撒娇地嗔道:“早叫你别对人太好了,这下可遭报应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乱对人好了?”

“这……这倒还是我的不是了?”被绿儿挡着,躲过了风无息的攻击,罗沙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哪儿那么多歪理啊?听她说着,明明是她突然对自己下手,反倒像是她才有多委屈似的。

“自然是你不好了!”拖着她又闪过木惊云的掌风,绿儿娇声道:“若不是你招惹了这许多人,绿儿岂会在这里被三公子和风公子给逼得节节败退?”说着,“哎哟”一声又险险躲过一招,绿儿继续道:“万一绿儿今日不敌,让你被风公子给带走了,那即使有三公子为绿儿作证,也得落个办事不力之罪!唉,人家怎么那么命苦啊!”说着,又娇笑一声,伏耳在罗沙身后低声说了句“保重”,然后借着木惊云插入二人之间的那一掌,猛地将罗沙用力推向风无息处,转而向木惊云大声道:“三公子,绿儿今日已尽全力,想要带罗沙复命,怎奈你居然帮着外人,放走主人所要之人,绿儿虽有心,但却实在是力不从心,将来主人怪罪下来,绿儿可不背这黑锅。”

“绿儿……”罗沙站在风无息的身边,心里总算是明白了,在暗骂对方小狐狸的同时,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激,知道绿儿是有心放自己走,怎奈她比不得木惊云和风无息,她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在等级制度如此严苛的社会,连命都不算是自己的,她自然不能大手一挥,就将主子要的人随便放了,做一场戏,至少在主人面前也能有个交待。

“叫我做什么?”那小狐狸手帕一挥,半掩着面,转身背对着众人,轻抽着双肩,好似哭了起来,嗔道:“绿儿的本事不如二位公子,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指不定你心中如何笑话人家呢,如今不急着走,难道笑话不够,还指望着杀我灭口不成?”

“我……”

“沙,赶路要紧!”罗沙还想说什么,却被风无息拦了下来。看着对方那一脸的温柔,罗沙只得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保重”,便与风无息一起转身来到门外,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待二人走远了,绿儿才转过身来,望着一脸落寞地望着门外的木惊云,轻叹一声道:“三公子!”

木惊云闻言后回过头,望着绿儿苦笑了一声道:“我没事!”

“三公子不会怪绿儿吧?”

“怪你什么?”

“怪我拖住了你,绿儿知道,三公子是想与风公子一齐送罗沙回庆洲的。”

“算了,若再耽搁了行程,你主子就真要治你罪了。有风无息送她已足够了。”

望着木惊云半晌,绿儿突然敛了笑容,正色地道:“绿儿留住三公子,完全只是不想让主人治绿儿的罪。”

“不想被治罪?”

“是啊!有三公子为绿儿挡着,主人自然会卖几分面子。其实就算是拖了些行程也未必有事,但绿儿偏偏将三公子留下了。”

“此话怎讲?”

“因为风公子会回来,但若三公子和他一起送罗沙上路,只怕你们一个都不会回头了。这样一来,就算主子不会要了绿儿的命,只怕绿儿也会被主人视作废物,不会再重用!绿儿宁可死,也不愿被主人所舍弃。”

“你……”绿儿的话让木惊云不由得一怔,随即有些微怒地冷声道:“你何必告诉我这些,而且,你又怎知我去了便不会再回来?”

“告诉三公子这些话,绿儿只是希望三公子将来有机会再遇到罗沙,可告诉她一声,纵然绿儿再将她当作朋友,她永远也超越不了主人在绿儿心中的地位,若主人有命,绿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所以,让她别再轻易对别人那么好了。”顿了顿后,绿儿又接下去道:“至于三公子若是送罗沙回程是否还会回来……何必问绿儿?公子扪心自问便是了。”

闻言后,木惊云心中猛地一惊,想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说真的,绿儿也许真没说错,如果让他与风无息一起送罗沙回去,在看着罗沙收了“凤舞九天”之后,他如何能放心离开罗沙的身边?而他要是不离开,奉命守护罗沙的风无息也自然会寸步不离,除非凤西楼出现将罗沙带走,或是将他杀了。所以,绿儿的顾虑并非是无的放矢。只是,他真的没想到凤西楼会让风无息将“凤舞九天”带给罗沙,也没想到罗沙居然会收下。不是说此物与凤西楼的“涅槃”皆用海中万年寒玉所制,有灵性,会认主人,一般人若得此物,便会为玉中寒气所侵,并慑于此物之灵性而惊惧万分,连多一刻都无法拿在手中,所以连风无息也只能用红布包住,并以红线结印才敢带在身上。而罗沙不但拿在了手中,而且还收下了,却无半点异状。而凤西楼此举又是意欲何为?有传闻说,凤西楼至今不婚,是因为尚无女子能安然收下他的“凤舞九天”,所以,即使未明说,但江湖中人皆已认同此物是凤西楼的定情信物。可以上种种也只各人的猜测。但不管是真是假,至少众人都知道,“凤舞九天”无论对凤西楼或是九天十地,皆是非比寻常的重要之物,凤西楼此次将此物交与罗沙,算是对自己的警告,还是对罗沙的测试?

但此时多想也已是无益,罗沙确确实实收下了“凤舞九天”,不管她是不是以为只是“借用”,但凤西楼怕是不会再要回去了,事已至此,他又该如何自处?是否应该追上去,告诉罗沙实情?

叹息了一声后,木惊云望了眼身边的绿儿——他们都是身不由己之人,都有太多的事情等着要去处理。身为木家人,他没有逃避的权利啊!一切,只能等手头的要事处理完之后再说了,只希望到时还来得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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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鸿国的路程比离开时要快了一些,一是因为这一路行来,罗沙与风无息对漓国的形势已略有了解,一路上皆挑选无人的山路行走,避开了双方军队的盘查,省去了不少麻烦。虽因逢战事,过往的村庄、城镇几乎都是十室九空,这也让路上难免会碰上一些流寇乱民,只是这些人多数是为避战而逃亡的难民,都是些乌合之众,全都不堪一击。而且看着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反倒让罗沙有些不忍。

用了十来天,风无息又将罗沙送回了庆州,在嘱咐了一阵后,他便去追赶木惊云和绿儿一行。

才回庆州,入冬的第一场雪便毫无预罩地落下了。罗沙自幼生长在中国南方的都市,就算冬天下雪,也只是零零散散的数片而已,能在地上薄薄地铺上一层已是很了不得了。而这里与中国古代也没多大区别,没有污染,所以夏天不会太热,而冬天就冷得刺骨了。

在风无息的那处院子歇了一晚,没有空调的日子真是很难熬,尽管屋里备有火炉,但为了防止煤气中毒而开的那条窗缝里透入的寒风实在是让她很难离开被窝。要知道这还只是降雪天,雪化时才真正冷呢。再加上这里的冬衣只是用的棉花,哪里比得上羽绒服?

在被窝里思想斗争了半天,自认劳碌命的罗沙最终还是叹一口气,爬了出来。比起那些难民,她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就算没有战乱,对一般的穷苦百姓来说,冬天就已经是最难熬的了,何况又在打仗。

梳洗之后,用完早餐,罗沙决定了自己要去的第一个地方——驿馆!

驿馆是古代供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而罗沙以往也只是在小说或是影视作品里看到过而已,如今真正见到,才发现这地方要比想象中大的多。据说庆州因地处边境,为军事要地,原本就多是些做边境营生的商客据多,现加上漓国内战,过往的商旅更是少了,又因离都城太远,欠繁华而略显贫瘠,所以驿馆也比不得京城或是那些富饶繁华之地。但即使是这样,庆州的驿馆还是让罗沙大开了眼界。

这驿馆占地有多广,罗沙是不知道,只是这一眼从正门望去,高高的围墙左右都望不到边,青砖瓷瓦,森严雄伟。她早就知道古人喜欢盖房子,看故宫就知道“国库空虚”这词是怎么来的了,这境月神洲还真是和中国古代没什么区别,只是不知道这只“瓶子”是哪朝哪代从哪一次空间转移时分离出来的了。再看看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阵势,怪不得周围难得有几个百姓路过,都是低着头,行色匆匆,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王——也就是鸿国皇帝他儿子落脚在这里,所以戒备才那么森严,反正,要不是因为有正事要办,罗沙才不想来这种让人倒胃口的地方呢。

没错,她来这里正是找秦皓的。

回庆州的那一日,罗沙已然打听到了秦皓还未回京,而她这次的计划和他多多少少也有点关系,所以还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些,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从上午等到午饭都过了,罗沙被人盘查又盘查,询问再询问,直到她饿得几乎方圆几里都能听见她的肚子叫了,让她终于见识到中国的官僚主义作风有多么悠久的历史时,总算是有人来通知她,能见到人了。

跟着一名下人穿堂过院地走了半天,来到一处有重兵把守的院子,那人让罗沙等在外边,自己先进去禀报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一名侍卫打扮的人与那人一同走了出来,罗沙认出,那人就是秦皓的两名贴身侍卫之一。那人看了一眼罗沙后,便命先前那人退下,亲自带了罗沙进得院中。二人来到一处正厅外,他又让罗沙在外面等着,自己敲门进去后,过了半天,只见几名官员打扮的男子推门走了出来,又过一会儿后,总算那侍卫出来传话请她进去,自己则守在了门外。

罗沙所进的地方象是一处议事厅,摆设简单严谨,并无半点奢华,让身入其中的人都忍不住有些紧张。秦皓正端坐在一张放满公文的书桌后,身穿官服,依然是神采奕奕。看着周围正收拾茶具的下人,想来自己等了半天,并非是对方有意拿乔摆官威,而是在办正事,她倒是错怪他了。这都是让那些狗血电视剧给害的,里面那些当王爷世子的男一号,全都成天闲闲没事干,只要追着女主跑就行了,害她以为象秦皓这种身份的皇子,当然也应该天天闲闲地吃饱等死就是了。不过用大脑想也想的到了,生在皇家,哪可能不担点职责?

罗沙这里正在偷偷地内疚着,那里的秦皓倒是微笑着从书桌后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笑道:“罗姑娘,又见面了!”

六十、秦皓

“是啊,又见面了!”罗沙耸了耸肩,迟疑了一下后又道:“我要不要给你行礼?”她是想入乡随俗,可这礼该怎么“行”,还是有点技术难度的。

罗沙的话让秦皓呆了呆,之后笑了起来道:“你还是那么有趣啊!算了,你不习惯就不必勉强了。”

“这就好!”罗沙吁出一口气,万一对方要她下跪的话,还不如掐死她呢。据她所知,象她这种“草民”,见皇族可要连跪带磕头的。

看罗沙那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秦皓好笑地摇了摇头,与罗沙按宾主之位坐下后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要去‘办事’吗?惊云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礼貌地向为她奉茶的下人道了声谢后,在那下人与秦皓有些惊异的目光中,罗沙向秦皓道:“因为我有比木惊云那边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回来了!”

“哦?”秦皓挑了挑眉,问道:“不知罗姑娘要办何事?竟然会比惊云那边的事情更重要,而这事,本王又能帮上什么忙?竟让罗姑娘回庆州的第二日,就急急地来找本王?”

“你怎么知道我是昨天回来的……算了算了,这个问题当我没问!”罗沙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这可真让她见识要古人的情报网了,简直可以媲美KKB和FBI了。在小小地沮丧了一下后,罗沙又恢复了精神,向秦皓道:“我来找你确实有事情要问。”

“要问什么?”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找漓国的前太子和二皇子?”

“这与罗姑娘办的‘要事’有关吗?”

“没关系我何必来找你?”

“那罗姑娘以为本王要寻找这二人是为何目的?”

“你……你这人怎么老喜欢把别人的问题再反问回来?”这种一个阴险过一个的家伙真是让人头大。

看着罗沙皱眉瞪目的表情,秦皓又笑了起来,道:“姑娘不必着恼,本王不是只反问姑娘的问题,被我气得更厉害的都有,所以不必沮丧了。”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还好自己和他不算是敌人,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与他作对的人绝对会被他整死。

“姑娘看得出来什么?”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你心眼坏、诡计多,绝对整死人不赔命!但这话罗沙还是没说出来,就好象她一直让秦皓叫她“罗姑娘”,而没纠正他喊她的名字,直觉告诉她,做秦皓的朋友绝对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就算他总是笑咪咪的,但他的眼中藏有太大的野心!这并非贬意词,野心也可以分正、邪两面,但无论是何种野心,都将以牺牲作为铺垫,和这种人扯得太深绝对会很累。

“看得出来什么?姑娘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好说的!我是有事来找你,不是来分析你的!”

见罗沙这么说,秦皓也不再追问,只是道:“姑娘问我为何要找寻玉清、玉洵二位皇子,莫非你此次回来,正是要履行与本王的约定?”

“算你说对了!”

“本王的目的对姑娘的决定很重要吗?”

罗沙望了秦皓半天,正了正神色,严肃地道:“这次我去漓国,虽然待了不是很长时间,可那种情形真的……真的……”罗沙深吸了一口气,才接下去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让人无法忍受!”

“战争原本就是如此!”

“我知道战争很残酷,会死很多人,可知道和亲身感受到是不同的。我出生在一个很和平的地方,虽然那里也有战争,可离我一直都是很远的,我们可以通过各种信息了解到哪里哪里正在打仗,死了多少人,有多少难民,可那些对我来说,一直都只是数据而已,我没有亲临过现场,所以总觉得那是很遥远,很不真实的事情。可这次我真正体会到了,我看到了很多的死人,就死在路边,没有人管。我也看到很多难民,就算不被人杀死,也会饿死、冻死。成片成片村庄都荒废了,那种没有生气的死寂让人心里发寒发冷。这些都是以往我不曾体会过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可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冲击,我甚至为自己能吃饱、穿暖而感到内疚,感到自责。”如果在现代,她真的很需要一名心理医生,真实的战争对于一名生长在和平环境下的人来而言,足矣把人逼疯。

罗沙的话让秦皓一怔,之后沉声道:“漓国之乱与姑娘并无干系,姑娘何必自责?”

“若是以前,我是可以说没关系,可现在我做不到!因为我接触到了战争,我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我说服不了自己当作没看见。”

“那你想要如何?”

“我不知道!但我想总会有一些事情是我可以去为那些难民做的,所以我回来了!”

“姑娘觉得若是找到漓国的两位皇子就能结束这场战争?”

听了秦皓的话,罗沙摇了摇头,道:“我并不认为找到两位皇子能马上结束战争,何况这么久的事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但如果真能找到人,说不定就是结束战争的一个契机。可这件事还有一个关键……”说到这里,罗沙不再往下说,只是盯着秦皓。

望着罗沙那毫无掩饰的目光,秦皓笑而不语,好一会儿后,才微笑着回望向罗沙道:“本王的目的就是那个关键对吗?”

“不错!你到底为什么要找他们?”

“你找到他们不就知道了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罗沙一阵气闷。他说的没错,找到人自然就知道他的目的了,可万一他不怀好意,自己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而这个秦皓更是人精中的人精!罗沙不知道,是不是身在帝王家的人都是这样“对人笑三分,心事留十分”?处在权利中心的人,是不是都习惯性的不用理由地要求人办事?是不是因为身边的争斗太多,所以做任何事都有所保留,好在最后关头可以进退自如,做好两手准备?

罗沙暗忖,如果找到了人,也许直接交给漓国的当权者,那正好可证明那些造反的人拥立的是假王,自然会不战而败,可那样,两名皇子自然会被处死,这不是平白害了两条人命?也许有人会说,两条人命换漓国百姓的安危,绝对划算,但对罗沙而言,任何生命都不该被当作牺牲的筹码来计算。如果将人交给那些起兵的人,也许漓国会改朝换代,但这样战争肯定还会持续下去,直到一方胜出为止。而秦皓的目的是否会因找到人时的时局变化或利益关系而有所不同,这就不得而知了。

而最重要的是,她却不得不去找到那两人,因为就目前看来,想要结束这场战争,找到人是唯一的机会。而秦皓自然知道这一点,摆明了吃定她了。她是找也得找,不找也得找,这关系到那么多人命呢,她无法坐视不理。

这时,她倒是羡慕起那帮损友了。记得有一回她就伊拉克战争而问起过她们,说如果中国也打仗了,她们该怎么办?她记得萧潇的回答是:那意味着我有机会得到更多的权利(没人性)!续欢:和我有关系吗(无语)?依然:太棒了,可以发国难财(用钱砸死你算了)!晓贝:这个嘛……嘿嘿嘿嘿……(冷汗ing)!

可这群让她肠子打结的家伙却是她的死党,战争对她们而言都意味着不同的事情,可她却是做不到像她们那样,所以,她才会来见秦皓。若按她以往的性格,面对秦皓这种老狐狸,她可能早就跟对方翻脸了,可这些日子让她成长了不少,虽然难免还是会有做事不经大脑思考的情况发生,可她也知道冲动会误事,她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这口气她一定要忍下。既然秦皓不愿说明找人的目的,可人还是非找不可,那就从长计议吧。先去青州的花影楼再说,说不定到时候事情会有转机,找到人未必一定要交给秦皓,如果处理的好,也许她可以不再被秦皓牵着鼻子走了。

想到这儿,罗沙重又打起精神,抬眼望向秦皓正色道:“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姑娘请说。”

“你让我找人,但如果我找到了,到时却不把人交给你,你会怎样?”

秦皓又是一愣,然后失笑道:“姑娘若真有此打算,何以将此事讲与本王听?与本王作对,并非是明智之举。”

“我并不是拿这种事开玩笑!老实说,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为何,但我的目的很明确,帮你找人是因为我希望能有办法结束漓国的内战。如果你拿人去扩大战争,这一点我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没找到人,姑娘怎知本王是否会利用人去扩大战争?姑娘未免过虑了。”

“但你不否认,人一旦到你手上,任何事都有可能性。”

“姑娘难道想让本王将人交给漓皇,以平息战乱?”

“当然不是!那不是让人去送死吗?”

“若姑娘想让漓国内乱平定,将人送于漓皇是最快的方法了。”

秦皓的话让罗沙安静了下来,紧抿着唇,一语不发。最快的方法却不是她能接受的方法。

看着罗沙的样子,秦皓微微摇了摇头道:“人还没有找到,姑娘何必为未知之事烦恼?本王其实与姑娘一样,并不乐于见到漓国战乱。”

“所以说,你有可能会把人交出去对吗?”

“罗姑娘问得太多了。”

“是,我是喜欢问个清楚明白,不过我并非光问不答。”说着,罗沙站起身来,望向秦皓道:“我这人一向比较直,不喜欢太过复杂的事情,很难藏得住什么心事,做事也喜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让我找人,我会去找,但同时你也必须承担风险!”

“什么风险?”秦皓略抬头也望着罗沙。

“如果人找到了,我未必会把人交给你,除非你有一个可以让我接受的‘目的’。”

“你是在要挟本王?”

“我没空来要挟你,我只是实话实说。”罗沙一脸认真地道:“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让漓国结束内战,所以我只能去找人。但我也不认为牺牲生命去解救生命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所以找到人后,也许我会有其他新的想法和办法来让事情尽量能最好地得到解决。没错,一开始我是不想给木惊云添麻烦,所以自己凑上来,硬要来淌这混水的,但现在我有了我自己的目的,所以,在没看清你的底牌之前,我无法保证与你的合作能持续到几时。当然,如果这算是合作的话。”

“你果然大胆得很!”秦皓冷笑道:“姑娘行事光明磊落,连违背本王之事都能说得理直气壮。但你可知,只凭你这几句话,本王便可将你拿下,治你个不敬之罪?”

“我知道!但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明王尊为鸿国皇子,且不说你身份尊贵,光是我亲眼所见的,便知你是个行事严谨,心思慎密之人。”

“哼!罗姑娘是在夸本王还是损本王?”

“我没空夸你,只是实话实话而已。”

“那姑娘不如直说本王儿狡猾的象只狐狸吧!这才是姑娘心中所想吧?”

“对,你就是狡猾得像只狐狸!所以,我和木惊云来庆州之前,你就已然将我的底细查了个十之八、九吧?连我砸了那家破粮店的事,怕都是你计算好了的,目的是为了逼木惊云帮你办事?所以……”

“所以?如何?”

“能查到我的底细,你当然知道我在这里根本无权无势,麻烦倒是惹了一大堆,而你贵为王爷,权倾天下,说你能呼风唤雨也不为过!这样的人,居然会让我这么个没什么背景、权势的人去帮你找这么两个重要的人物,那自然有你的原因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会让你叫我去找人,但象明王这样的人必定不会做无用功的事!所以,我就赌一把,赌你有无法找人的原因,而我却有能找到人的可能性!明王殿下,我说的对吗?”

六十一、碰钉

罗沙的一席话,说得秦皓面如寒霜、目若冰潭。冷冷的目光望着罗沙许久,忽得神色一缓,露出了一个笑容,道:“罗姑娘果然有过人之处,怪不得引得这许多人趋之若鹜,恨不得据为己有。”

“?”罗沙不解地望着秦皓。这句话什么意思?“明王殿下,我可说对了?”

“这个么……”秦皓望着罗沙半晌,继而又露出一个和善而无害的微笑道:“无可奉告!”

“你……”罗沙不由得为之气结。这种人绝对属于那种打死不认输,内伤也要死撑到底,宁死也不愿让人看清底牌的厚皮狐狸!

“罗姑娘不必动气!不管本王目的为何,这人嘛,你终是要去找的。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找人,那到时的事情到时再说。何必因为拘于眼前这点迷雾而误了正事?”

是啊,她一开始就不该来找他废话的,白白被气一通。想到这里,罗沙有些赌气地向秦皓抱了抱拳后道:“告辞!”便再没多句话,转身就走。她要是找到了人,会交给这种阴险的家伙才怪!

“来人!送罗姑娘出去!”看着罗沙气鼓鼓的背影,秦皓笑着扬声说道。直到人不见了。他才拿起身边的茶杯,轻声自语道:“真想看看,你能把神洲搅成何等模样。”说完后又失笑道:“凤西楼,也让本王看看,你能为她做到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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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离鸿国都城天华仅百里之遥,是各地商贾官员入京的必经之路,其繁华昌盛自是可想而知。又因地处南端,气候温暖许多,虽有些冷,但并未降雪,自是与庆州的苦寒有着天壤之别。

入城之后,罗沙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草草吃了午饭,便趁着天色正亮,向花影楼寻来。

听花影楼的名字,罗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做什么的了,当然,她也从风无息那里得到了证实。她就是搞不懂古人,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利用欢场来收集情报?古代女人很可怜了,象弄月,还有绿儿,哪个不是绝代佳人?同样人生父母养的,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运,全都身不由己,还到处被人利用。虽然风无息都说了楼里并无逼良为娼之事,但无论是自愿或是无奈,她都看不惯这种践踏女性尊严的场所,有机会的话,她不介意举个牌子,跑遍神洲所有的妓院去抗议。

根据路人的指引,罗沙来到步芳街。据说这里不仅是一级红灯区,而且还算是高档商业区,街口两边更是酒楼林立、店铺纷呈,从绫罗绸缎到珠宝玉器,连胭脂水粉都有高档的专卖店,什么值钱就卖什么。最让罗沙跌眼镜的是,这里居然还有小吃一条街,桌椅滩位全都摆得整整齐齐的,井然有序,很有现代风格。滩位上全都是小老百姓,偶尔也有几个衣着光鲜的混坐在里面,照罗沙看来,这里绝对属于黄金地段。

而花影楼就在步芳街最深处的花街之中,罗沙只一眼就看到了那块醒目的牌子。与外街的繁华相比,因妓院白天不做生意,所以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门外停着的几个轿子,以及等人的轿夫坐着休息。但光看那红瓦绿柱,精雕细刻的建筑,就一下子把周围的楼子都给比下去了,也不难想象其夜晚的热闹程度。不愧是鸿国的第一青楼,据说连京城天华的寻欢地都比不上这里。

罗沙四周看了看,只有个下人模样的小厮正在门口打扫。便走上前去略行了行礼道:“这位小哥,请问你们老板可在?”

那小厮抬头看了眼罗沙,爱理不理地道:“花影楼白天不接客,有事晚上来。”

“你误会了,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的。”

“来这的都想找我们老板,我们老板哪里见得过来?”

“我真的是有事找你们老板,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是梧山的风公子让我来的。”

“风公子?”那小厮终于抬头正眼望了望罗沙,略微迟疑了一下后道:“那你先到花厅等着,我去问问看老板。”

“那多谢了。”罗沙终于松了口气。风无息说过这里的老板脾气有点怪,未必肯轻易见她,但不管怎样,能进门也算是向前跨了一步了。

坐在花厅中等那小厮去通报,百无聊赖的罗沙不由得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因是白天,所以也只有几个下人与丫环走过,略显冷清,而摆设大致上和电视上的没两样,只是更精致华美,处处轻纱缭绕,花团锦簇。门廊处则饰以花瓶,低垂的珠帘不时的被风拨动,发出一阵阵轻轻的脆响,未必好听,但却引人遐想。一楼是大堂,还算简单地放了些雅致的桌椅,正中空着块象是舞台的空地,后面的墙上画了好大一幅飞天美人图。而二楼则用琉璃制成的美人屏风分隔出一个又一个的雅座,装潢也更显用心,想是为那些不愿混杂的达官贵人们设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暗香,暧昧而又撩人。总之两个字——香艳!但却艳而不俗。

喝着下人送上的香茶,等了半天,才见那通报的小厮回来。罗沙忙问:“你们老板可有空见我?”

那小厮道:“老板问风公子为何本人不来?”

“呃?”什么意思?“小哥,我叫罗沙,是有事来找你们老板,风公子只是介绍我过来而已。你就说风公子给了我一块玉,他说见了此物,你们老板一定会见我的。”

“玉呢?”

“这……”既然是九天十地的信物,自然不能轻易给个不相关的人了。“东西我得见着你们老板才能拿出来。就麻烦小哥再去通报一声。”

“好吧好吧,我再去问问。”那小厮一脸不高兴地嘟嚷着又转身走了。

又过了半天,那小厮板着跑回来,对罗沙道:“老板说了,这里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又不是玉器店,拿块玉来找人不如找死快些!要见人,就把玉换成银子,晚上来!若她心情好,兴许会见你也不一定。”

晕,这里的老板脾气还真不小,不知道风无息是不是得罪过人家,害她也一起被人嫌。按以往的脾气,她早就发作了,可她这次有事求人,也只能忍着点了。只得再次好脾气地向那小厮道:“我真的有事找你们老板,小哥能不能再去通报一声……”

“不去不去!老板说了,再去就打断我的腿!总之你想见老板,晚上再来碰运气吧!”

“碰运气?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老板是什么人啊?是让人随便见的吗?想见她的达官贵人排上队能绕鸿国一周呢?公子你什么身份,我们老板凭什么你要见就见?”

“你……”罗沙一阵气恼,“腾”地站起身来。

她这一起身,倒把那小厮吓得忙退一步,虚张声势地道:“你……你想做什么?花影楼可不是能随便闹事的地方,你可别乱来啊!”

看着对方那一副鼠胆的模样,罗沙强自冷静下来,略想了一想后,缓和了神情问道:“你们老板的意思是就算我晚上来也未必能见到她对吗?”

“就这个意思!”这花影楼兴许真的有些特别之处,所以连个小厮都趾高气扬的样子。

“好啊!”罗沙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低声道:“晚上我会来的,我倒要看看你们老板是不是比皇帝老子还要难见!”她原本就看青楼这种地方不爽,原本还碍于风无息的面子,不打算怎么样。既然对方为难她,她也乐得闹他一闹。比狠,谁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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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中正点着火红的香炭,随着一阵阵轻微的“劈啪”声,暖暖的热气纠缠着淡淡的檀香在屋内弥漫着。窗外风疾雾寒,屋内却气暖如春。

一道锦屏将室内一分为二,隐约可见屏风后香榻锦帐,妆台铜镜,无一不温柔细致。锦屏前,一张红木桌置于窗下,上铺着绣功精美的月白色方巾,炉上煨着美酒,几碟点心精致可爱,两只酒杯,两副碗筷,四张雕花圆凳排在四周。却只有一位黄衫美人慵懒地倚坐在半支起的窗前,乌黑的发髻松松地斜挽着,只用一支玉簪固定着,几缕落下的发丝随着窗外飘入的寒风轻舞,玉手撑着桌面半托粉腮望着窗外,星眸微合,黛眉轻蹙,似含情又似神游,却有着千般风情,万般妩媚。若被那双美目凝视,怕是男人都要被其化成水了。

面对如此美人,却有一白衣男子背向而立,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寒梅映月图”看得入神。

两人一坐一立均未说话,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那美人才有了些微的表情,抬眼望了眼那男子的背影,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随后传来恭敬的声音:“老板,那位公子走了!”

“哦?”美人懒懒地扬声问着,略显低哑的声音却说不出的销魂蚀骨:“她可说了什么?”

“他说晚上会再来。”

“晚上再来?”美人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始终没有动的修长身影后,道:“你可说了,她来了也未必能见到我?”

“说了!”

“那她有何反应?”

“这……那位公子先是恼了,后来却又笑了!”

“笑了?”美人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她因何笑?”

“小的不知!”

美人沉思了一会儿后,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随着脚步声离去,那女子又抬眼望向那道背影,声缓而低地笑道:“连阿旭都说她有趣,倒还真勾出了影儿的兴趣来呢。真想看看是怎样的女子,竟能让凤主连‘凤舞九天’都送了出去。”

“我也想知道,”凤西楼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望向洛影儿道:“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吸引我的地方。”

看着凤西楼那抹笑容,洛影儿无聊地撇了撇嘴道:“若她过不了我这关,就算凤主下令也休想我承认她。”

“洛旭的没大没小看来都是跟你学的。你倒是好大的架子,连拿着我的‘凤舞九天’也在你这里吃了闭门羹。”

“影儿哪敢?”洛影儿露出个无辜的笑容道:“若不是凤主也想看热闹,纵借我一千一万个胆子,又怎敢违背凤主的命令。”

“看热闹?”凤西楼挑了挑眉,之后笑道:“就当是这样吧。”

看着凤西楼的神情,洛影儿缓缓地坐直了身子,收敛了神情,语气中多了份恭敬道:“属下知道,九天十地的女主人不是那么好当的,若没些真才实料,那就算她真的能收下‘凤舞九天’,怕还有很多人都会不服吧?凤主只不过想借影儿的手帮那位罗姑娘立威而已。但是凤主,纵然影儿身为下属,若她过不了我这关,影儿纵不会反对,但也不会支持。”

看着洛影儿认真的表情,凤西楼又笑了笑道:“罗沙没有那么弱,她自有她的过人之处,相处过了你就会知道了。何况,”他顿了顿后,神情忽的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傲视天下的绝然,淡淡地道:“纵然全天下反对又如何,凤某认定的谁又敢说‘不’?”

听了凤西楼的话,半天后,洛影儿才叹了口气道:“不错,凤主认定的是没人敢说个‘不’字,但凤主明知如此,却还愿意为她做这么多,真是让影儿对这个罗沙越来越好奇了。”

“知道就好!”凤西楼微微笑了笑后,忽地又敛了神情,沉声道:“有叠霜的消息了吗?”

洛影儿的面色微微一变,低下头沉声道:“属下失职,派去的人手折了好几个,目前也只查到她尚未离开浚国。”

“我道是小看她了。”凤西楼淡淡地笑了笑,只是眼中却是足矣冻死人的冰冷杀意。道:“她这些年在我身边倒是没白待着,能躲到如此地步,还真是为难她了。”

洛影依然低着头,不敢多置一词。

“影儿!”

“属下在!”

“罗沙不喜欢看到死人,所以——不必将她带回来发落了。”

“遵命!”

说完后,凤西楼不再理会一旁的洛影儿,又转回身去望着那张“寒梅映月图”,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地自语道:“总算,你又要回到我的身边了!罗沙!”

六十二、拦路

步芳街外面的“商业区”与里面的“红灯区”虽然都在一条街上,但中间却有一道石坊将两处分隔开来。在白天是堪少有人会往石坊里面走的,也更不会有良家妇女往里踏进半步,但夜晚,这里却是最热闹的了。不说外面的夜市小吃香气诱人,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不为别的,只为那街尾深处的花影楼、依芳轩、万红阁、拥翠院……这一大堆销金蚀骨的温柔乡,就足够那些有钱有闲的达官贵人、富商才子们乐得天一黑,就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了。

而今晚这里也确实热闹,只是热闹的地方却是那道分隔线的石坊之下。

两只大红灯笼高高地挂在坊上,中间拉着一大块白布,上面白底黑字写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万恶淫为首”。在花街前挂这五个字,就已经是一种挑衅行为了,而下面却还有一大群叫花子,拦着那些想要寻芳问柳的贵客们。

只见他们两三人一组,三五人一群,这边拦着一位衣着光鲜的大爷,口里大声道:“哟,这不是林大爷嘛!听说您才娶了一房姨太太,这会儿就往花街里钻,不怕家里的姨娘不高兴啊?唉……您别走啊……您要想过去,那明天大家伙儿就去您府前给您来段您和百合姑娘的段子如何……哟,回去啦,慢走啊!”

那边厢又有一组人围住了一顶轿子大声道:“这可是李大人的轿子?您可是要去花影楼?不是我们说,您去这楼里干吗呢?听人道您老可是有瘾疾缠身……”这话没说完,就听轿子里的人气急败坏地大声叫着“打道回府!快打道回府!”便急匆匆地走了。

面对这一群拦路虎,能过这道石坊的男子十个里面也没半个,不少人就算给了赏钱也是灰溜溜地往回走了。能过去的,也只有一两个恶霸型的人物,而他们也乐得没人跟着抢姑娘。

罗沙就坐在一边不起眼的角落里,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切,手里轻轻扔着一个钱袋,只要有一组叫花子赶跑了一个人,便跑到她这里来一人领一枚铜钱。因为奖金是无限制的,所以那些叫花子也特别卖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放跑了一档“业务”。

花影楼的老板太忙不肯见她?那她就给她点空闲的时间。到了古代别的没有,就是到哪都不愁有乞丐,这些人平时吃不饱、穿不暖,受尽人白眼,但他们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哪家哪户有什么私密丑事,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平时若是到处去宣扬,说不定还会被事主一顿拳脚招呼。但今夜他们跑来这里拦着人去花街,这天黑人又多,谁记得哪个是哪个?而那些有钱有权的主也爱面子,要真动手,被叫花子告到官府,说是因被拦着去狎妓而打人,到哪儿都不好听。罗沙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找人跑来闹场。一来是有些名目接济这些穷人一、二;二来也算是钱花的有点收益;这三嘛,她本来就看不惯这种糟蹋女人的地方,关门最好!

青楼要是没男人去,那还叫青楼吗?她就不信花影楼的老板那么沉得住气,一天不见她,她就明天再来,反正她现在天天有空,就比谁更有耐心了。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花影楼不吱声,其他楼子也承受不起啊!真闹出来,那老板早晚也得露面。况且,花影楼既然是九天十地设的暗桩,自然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算那人与风无息有些过结,但他既然能让她来找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最多是想为难为难她而已,看在同僚的份上,对方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告状也最多告到风无息那里去。自己就算对风无息摆明告知,她不光是要找人,还故意想让妓院关门,他又能把她怎么样?有种让他的“大老板”来咬她啊,她正好可以给他上一堂“如何尊敬女性”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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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花影楼特别清静,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贵客满座,人声鼎沸的情形。楼里的姑娘们全都懒洋洋地东依西坐着,最多嗑个瓜子喝点茶,感情好点的坐一起打屁聊天,人缘不好的则在一边哈欠连天。只有为数极少的几人,在自己的香阁接待那几个唯一跑过来的客人。

洛影儿懒洋洋的依靠在二楼一间雅座前的廊柱上,一脸慵懒地看着这一情形。片刻后,只见那名白天的小厮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直奔二楼,来到她面前行礼道:“老板,小的看清楚了,那些叫花子赶了人后,均跑到角落里坐着的那人处领钱,看模样正是白天来找老板的那位公子。”

“是吗?”洛影儿半回过身,有意无意地向雅座中瞥了一眼后道:“真的看清楚了?”

“看的千真万确!”那小厮肯定地回答,又道:“要不要派人去教训他?”

“不必!”洛影儿美目一转,忽又笑道:“那‘公子’可是非常之人,敢碰她的人可是有性命之忧呢。”

“真……真的?”那小厮一听脸都白了,暗想自己白天似乎有很多不敬之处。“老板,那公子是什么人啊?若真是了不得的人,您为何不见他?”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不用多管了!总之这人碰不得,你也顺便替我把这话放出去给其他人听,就说那个碰不得的人,大家全都忍一时,千万别因小失大。”

“是!那小的先退下了。”

待那小厮退下后,洛影儿转身走入身后的雅座中,坐下,望着桌对面正在品茶的凤西楼笑道:“万恶淫为首!亏她想得出来?还真是个有趣的女子。”

凤西楼也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茶杯道:“真不知道她的脑袋瓜里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管装了什么,她这样做怕是会得罪不少人,也不怕惹祸上身。”

“她自是知道你与九天十地的这层关系,笃定你看着风的面子自然不会与她太过计较。而她又是风介绍来的,你自然也不会任由她身处险境,以免将来见面脸上难看。这不是?你已然放话不让人动她了?”

“何必属下放话?凤主又怎会让她身处险境?影儿也不过做个便宜人情罢了。不过,就算这罗姑娘有些脑子,但不让花影楼做生意,想用这来逼我见她,也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未必!”凤西楼轻声道:“罗沙行事虽有些冲动,但当初在慕容府中,她也忍耐了不少,而据风的回报,说她确实变了许多,不再似以前那么冲动。这回来见你,只是被挡了一次而已,以她的性格,再冲动也不会贸贸然就做出这等极端之事。我原以为她至少吃了三、四次闭门羹才会有行动,却不料竟然这般沉不住气。兴许……”说到这里,凤西楼略微深思着顿住了话语。

“兴许什么?”

“兴许,”凤西楼抬眼望着洛影儿失笑道:“你是否有让她看不惯的地方?”

“影儿又没见过她,会有什么让她看不惯的地方?莫非,”洛影儿故意地瞥了凤西楼一眼,娇笑道:“莫非是因为我是风介绍的人,而她为了风吃我的醋?”

洛影儿出于玩笑的一句话,却引来凤西楼一道冷然的目光,只见他淡淡地笑道:“影儿是这样认为吗?”

听着凤西楼那云淡风清的话语,洛影儿刹时脸色一变,惶恐地低头道:“属下只是开玩笑,凤主切莫当真。”

“怎会?”凤西楼优雅地举起面前的香茗,移向唇畔,低声道:“玩笑而已,我怎会当真?”轻柔的语气却让洛影儿心中一阵发颤。

她正为自己的一时失言懊悔不已,诚惶诚恐地坐立不安,却见凤西楼将手中的香茗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放下杯子后,起身轻笑道:“消失太久也该露面了,不然怕是有人将我忘了,那岂不又成玩笑了?”说完后转身从雅座后的暗门推门而出。

洛影儿依旧连大气也不敢出,忙起身行礼,低声说了句:“属下恭送凤主。”直到凤西楼的气息完全消失,她才站直了身子吐出一口长气,跌坐在椅子上喃喃地道:“可怕之人一旦有了心上人却更加可怕起来了。”半天后,她微侧着头,半眯起双眼,望着凤西楼适才放在桌上的茶杯,忽地伸手,圈起如玉的中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只见那杯子一经外力,立刻散开,化作了粉末。洛影儿眨了眨眼,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道:“男人说女人小心眼,我看男人才更小心眼呢!风,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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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无聊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活动着四肢以暖和身体。她在这里拦半天路了,别说花影楼沉得住气,没派人来赶她,就连其他楼子也当作没这回事,任由她在这里横行霸道。难道他们真的不想做生意了?

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这该赶的人都赶了,没赶着的人估计也都听到了风声,就不来白跑一趟了。寻芳的人没了,连看热闹的人也大多散了,本来还全都围在不远处,甚至不少人干脆买了大包的零食小吃,往地上一坐活象在看戏,望着这里的叫花子们指指点点的,这会儿也大多回家去了。那群她找来的叫花子,看着没事儿可干,也都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闲聊起来。

一见罗沙起身,其中一名象是领头的叫麻叔的中年花子,则走到罗沙身边道:“这位公子,这人都赶得差不多了,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来了,咱是不是也该散了?”

“好吧!”罗沙看了看周围后,从怀中取中几块碎银道:“这是说好的工钱。真是有劳众位了。”

那麻叔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收下了银子后,揣入怀中道:“多谢公子了!敢问公子,明天还来吗?”

“来,干吗不来!”反正要见的人还没见到,而且,最好让青楼全都关门大吉,她还思量着要不要和秦皓套套近乎,让他颁道禁黄令呢。

看着罗沙两眼放光的样子,那麻叔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小的斗胆敢问一句公子,您和这花街里的姑娘有仇吗?干吗跑来赶人?”

“没仇!”只是看不惯这种残害妇女的烟花地而已。不过这话也犯不着对他说,只是道:“总之你们明天来就是了。”

那麻叔也识趣地没多问,便领着人都散了。

看着人都走了,罗沙回头望了眼灯火飘摇,却人影萧条的花街后,握紧右拳,轻轻地鼓励自己说了声“加油”后,便拿起身后的长竹杆,开始收横幅。她可不想示威的道具过了一夜便被人毁尸灭迹。

好不容易将横幅勾了下来,还未来得及收起,一双略显冰冷的手忽地从她身后伸出蒙住了她的眼睛。受惊的罗沙忙扶住那人手臂,才想给他来个过肩摔,却不料,伴着自她耳畔传来的温暖的呼吸,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猜猜我是谁?”

六十三、重逢

听着那个声音,罗沙如遭雷击般僵住了身形,半天后,才伸出有些冰冷的手抚上了罩在她眼睛上那宽厚的手掌,然后,用力的握紧。在深吸一口气后,她猛地拉下那双手,飞快地转身,望着那张令她心心念念的绝世的容颜。

“西官!”罗沙不敢相信地失声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突然猛地上前投入他的怀中,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用力地、死死地抱住他的腰,不说话,也不松手。

被人这般搂着,纵然狂傲如凤西楼,也不免有些窘迫。再晚,路上终是有些行人,偏偏石坊上还挂着两盏灯笼,生怕他们不够引人注目似的,惹得那些晚归的路人,全都望着这边目瞪口呆的。

凤西楼双手扶上罗沙的肩膀,想将她推开一些,但感觉到那比以往略显单薄的身形,他终是叹了口气,没有动。他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这个女人不敢做的。在大听广众之下与他相拥而立,虽说有些不合体统,但他心中却有几分高兴。算了,就算是不习惯,他又何曾介意过别人的目光?若罗沙愿意,就和她一起站到天荒地老又有何妨?脸上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扶住罗沙双肩的手,轻轻地,温柔地环住她的身体,缓缓地,紧紧地拥住。

不远处,石化中的人们正看着这一不知是唯美还是伤风败俗的画面,这里的罗沙却忽然像是刚睡醒似的,猛地离开凤西楼的怀抱,伸出双手,用力地捧住凤西楼的脸庞,一阵乱揉,口中不敢相信地道:“西官,真的是你吗?我没做梦吧?”

凤西楼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他曾几何时被人这样做过“面部运动”?但对方是罗沙,所以他允许。轻轻地拉下她的双手,他脸上泛起淡而温柔的笑容道:“是我,你不是在做梦。”

“你怎么逃出来的?那个慕容变态真的把你放了?”说着,罗沙突然又紧张了起来,急急地道:“那疯子没把你怎么样吧?”天下有比她更可怜的女人吗?别的女人担心自己的贞操就行了,她却得担心男友的贞操,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看着罗沙紧张的样子,凤西楼好笑地摇了摇头道:“小侯爷没有为难我。在府里我不就已经说了在托人情吗?正好认识一位贵人,小侯爷还卖那人几分面子,你从慕容府中失踪之后,小侯爷就把我放了。”

“是啊,你好象是说过!”罗沙习惯性地想伸手搔头,这才想起头发已经长长束了起来,实在是不宜弄乱。只得自嘲地笑了笑,放下手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呃……”罗沙猛地住了口,伸头向凤西楼身后花街张望了一下后,忽地一把拉住对方的衣领一脸警告地道:“别告诉我你是去那里找乐子!”

看着罗沙活象妒妇的表情,凤西楼不由得心中一动,故意逗她道:“若真是如此你会如何?”

“你……”罗沙一时语塞,半天后,才一脸恶霸地大声道:“我告诉你,你是我的男朋友,如果你敢背着我寻花问柳,和别的女人搞七拈三,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凤西楼直直地望着罗沙,含笑问道。

“我就和你分手!”罗沙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她又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女人,要求一对一的忠诚是最起码的尊重,敢给她犯规的话,再喜欢也得出局。

“分手?”凤西楼轻轻地重复着罗沙的话,脑海中却想起罗沙之前在慕容府中的那段“警告”,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将罗沙揪住他衣领的右手拉下,并拉起她的左手,将她双手轻而用力地合握在掌中,温柔地道:“有了你,我还要找其他女人做什么?西官一生有你便已足够。”说完这话,凤西楼心中忽的一松,原来他一直都来不及告诉罗沙这句话,所以才始终无法安心。

“呃……”这应该是西官最正式的告白吧?虽然之前在慕容府中,西官也曾说过喜欢她这点、那点的,但当时二人被困,又有慕容清晖在场,说是被她逼问出来的也不为过。要知道,特殊的环境有时会影响人们的思维或情感,一旦脱离了那种情形,任何事都有可能会改变。而之后没多久两人就分开了,她的心意是没变啦,但谁知道西官脱困后会不会后悔呢。而眼前的告白是否说明他们都没有变?而且,被人这样告白……罗沙在呆了几秒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刷地一下脸全红了。真是的,亲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却还能因一句告白而破功,怪不得男人都喜欢用甜言蜜语来骗女人,杀伤力果然强。

借着灯光,看着罗沙通红着脸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凤西楼心中却泛起一阵温暖而温柔的情愫,轻笑着逗她道:“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害羞了一会儿,罗沙便又恢复了过来,抽回双手抱在胸前,霸道地道:“总之,你是我的人……”

“你确定我是你的人吗?”凤西楼望着罗沙,眨了眨眼,故意道。

“早晚会是!”想拿这种话糗她?她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见过世面的小女人,被人调戏几句就会脸红。不过西官已经长得够祸国殃民的了,居然还利用本钱来勾引她,是想逼她恶虎扑羊啊?真是祸害一个。不过,她竟从来不知西官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内敛而冷情型的呢。

“早晚那是多久?”轻柔的语气加温柔而专注的目光,吐出的言语却足矣让良家女大叫“非礼”。

不过,就算罗沙算得上是良家妇女,却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想让她叫非礼还是有点技术上的难度。不理会凤西楼语气中的挑逗,罗沙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道“别给我扯开话题!总之我警告你,你休想给我偷吃,现在不可以,将来也不可以。”

“那过去呢?”

“过去?过去我还不认识你呢!我还没那么不讲理……对了,我一直都忘了问你了,你几岁啊?”口口声声说人家是自己的男朋友,居然连对方几岁都不知道,也太混了吧?

“二十有八。”这丫头还真是迷糊得可以了。

“二十八……看来不会是处男了。”罗沙轻轻地嘀咕着,虽说不介意,心中却忍不住微微地泛起一阵酸意。

“你说什么?”虽然听到罗沙的话,但她总是爱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词。

“没什么啦!”计较这种事也未免有点太小儿科了。所以一眨眼的功夫,罗沙就又恢复了精神,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自从你在慕容府中失去了踪影,没过几日我也离开了。因一直托朋友打听你的下落,洽巧有人说在鸿见过与你相像之人,我便带着戏班一路寻了过来。今日过来谈生意,因听说有人闹事,便过来瞧瞧,不想竟然是你在这里。”

“谁闹事啊!”罗沙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捡起刚才被扔在地上的横幅,一边折着,一边道:“你不觉得象妓院这种践踏女性尊严的场所早就该禁止了吗?”

“你——是为这个?”凤西楼不可思议地望着罗沙,她脑袋里还真装了些奇怪的东西呢。

“也不完全是!”罗沙收完横幅,一把塞进凤西楼的怀里让他拿着,一边用竹杆去挑灯笼,一边道:“其实我是来找人的,结果对方不知道什么毛病,看来是想整我,所以故意不见我。我估计她还得赏我几次闭门羹才过瘾,反正一样要等,不如做点实事。”

“你要找谁?又为何事?”又接过罗沙递过来的灯笼,凤西楼故意问道。

“我找花影楼的老板。”罗沙去挑另一个灯笼,道:“什么事你就别问了,能说的我自然会对你说。”

“那我就不问了。”凤西楼微微一笑,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一手拿横幅,一手拿灯笼的样子,不由得心中暗暗苦笑,也只有罗沙能差他做这般好笑之事,若是被手下看到了他这副模样,怕都得以为自己练功走火入魔不可。

“我弄好了,可以走了!”罗沙拿着另一只灯笼,扛着竹杆,笑着望向凤西楼。即使是这般有点狼狈的模样,却依然难掩她身上那种天生的耀眼光芒。

“去哪儿?”望着罗沙的笑容,凤西楼竟然有些许的失神。

“当然送我回客栈了!”罗沙一副“那不是明摆着的事”的样子,理直气壮地道:“身为我男朋友,送我当然是应该的!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扛着这些东西一个人走吧?”以前她从来就对那些硬要男友送自己回家的女生感到不以为然,但现在她却能稍稍理解那种哪怕和对方多相处一秒也开心的心情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男朋友?!一直听罗沙将这奇怪的词挂在嘴上,这意思,凤西楼也能理解个大概了。听着这怪词,他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之情。这些都是罗沙带给他的从未曾有过的情绪,而这种情绪真的能叫人上瘾。

一阵清风吹过,天空中忽地飘下点点的银光。罗沙抬头望向空中,突然开心地大叫起来:“下雪了!下雪了!”

“雪?”凤西楼顺着罗沙的目光,微抬起头,淡淡地笑道:“你喜欢下雪?”

“我的家乡很少下雪。”罗沙抬头闭着双眼,任那雪花落在脸上,感觉那微微的凉意,轻轻地道:“不过这场雪很特别。”

“特别?”凤西楼望着罗沙,突然有些妒忌那些落在她脸上的雪花。

“因为……”罗沙睁开眼,望着身边的凤西楼,轻轻地,一字一句地道:“因为,这是我来到这里以后,我和你一起度过的,第一场雪!所以,是特别的。”

望着罗沙那认真的表情,凤西楼猛然惊觉,她身上的帅气与洒脱依然,但那种男孩气却不知何时已少了许多。此刻的她竟带了些许的妩媚,竟让他一时看得痴了。

“罗沙……”

“罗沙!”凤西楼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阵尖锐的河东狮吼划破夜空,接着,一个“不明物体”猛地飞窜过来,一下子跳到了罗沙的身上,死缠着她语带呜咽地大叫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死女人,竟然敢没义气地一个人给我偷偷跑来穿越!呜……人家不管啦,你要赔钱给我!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营养费、误工费、美容费、化妆费、工程费、医疗费……总之你以后的收入都得给我,我宣布你破产了!呜……还有,你要赔我手指甲,人家彩绘的手指甲断了啦!呜……”

“依然!”罗沙的灯笼、竹杆都掉在了地上,呆呆地任由“挂”在她身上的娇小身影一个劲儿地哭诉,半天才惊喜地笑了出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忙不迭地哄道:“知道了啦,你这个财迷,我赔你就是了!别哭了!别哭了!”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碰到秦依然!

凤西楼目光微寒地瞪着这至今“挂”在罗沙身上的不速之客,一言不发。刚才若不是对方身上没有杀气,他差点就出手了。有些不快地眯起双眼,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大一小,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一道寒光又在眼底闪过,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还有!”秦依然突然一下子从罗沙的身上跳了下来,美丽可爱的娃娃脸上泪痕未干,却一脸控诉地指着凤西楼与罗沙,愤愤不平地道:“你们这两个大骗子!”

“干吗?”好不容易重逢了,她又想怎样?

而凤西楼也碍于罗沙在场,强自维持着表情,瞪着眼前的那娇小却嚣张的身影。

“我明明是听别人说有两个美男子在花街前拥抱,人家才飞奔过来看热闹的,结果竟然是你敢背着我在外面勾搭野男人!”看了一眼瞪着自己的凤西楼,秦依然不示弱地用力地给他瞪回去,趾高气扬地大声道:“看什么看?就算你长得象人妖,也还是野男人!你们这两个坏人!赔人家唯美的耽美画面啦!不管啦!人家要看男男相恋啦!”

感觉乌云罩顶的罗沙忍不住呻吟着闭起了双眼,不忍看凤西楼那目瞪口呆的模样,而在不远的背光处则清晰地传来两声有人倒地的响动。一阵寒风刮过,诗情画意的飞雪终于变成了鹅毛大雪——足矣冻死人的那种。

六十四、损友

“什么?晓贝也在鸿国?”好友见面自然有很多话题要聊了,不过罗沙怕秦依然担心,所以没太多提自己的事情,只是忙不迭地告诉她晓贝在无闲山庄,却不想,听到了林晓贝的下落,秦依然却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并且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此刻,她们正坐在这家叫“满堂红”的,步芳街中最大的火锅店的一间雅室中——别奇怪,店是秦依然开的,还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呢,而且看起来生意还真是不错。要不是白天她有事在身,没注意到,不然早就该猜到是“同伴”开的了。这个财迷,不管到哪里,想到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赚钱。真搞不懂,一个做房产的父亲和一个开连锁饭店的母亲,超有钱的一对企业精英,怎么会培养出这么个嗜钱如命的财迷女儿,一般人应该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才会产生病态的执着,不知道秦依然上辈子是不是穷鬼投胎?不过,她财迷却不扣门,把赚来、骗来、抢来的钱挥霍一空,然后再执着地去赚、去骗、去抢,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变态行为吧?在罗沙看来,秦依然喜欢钱的原因之一就是钱可以“花”。

“怎么了,她又怎么着你了?”罗沙有些头痛地望了眼身边的凤西楼,从被秦依然骂成“野男人”后,虽然被她一起拖了过来,他却始终面无表情的,不曾开口过,就连罗沙替两人作介绍,他也只是淡淡地向秦依然点了一下头而已。那副模样倒象是在花舟上初见他时的冷漠、疏离。不过此刻看着桌上的火锅,凤西楼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这倒也是,这种东西要不是秦依然弄出来,这里有谁见过?不管是什么人,多多少少总是有些好奇心的。

“那只心理变态人格分裂的宇宙无敌超级下贱下三滥的强盗恶魔人!如果让我逮到她,老娘一定找一群变态的大叔,把她抓去SM。然后丢进贼窝让人把她先奸后杀,再奸再杀!鞭尸三日,再暴尸三日,然后丢进粪坑里面!对了,还要拍成A片去卖钱!”

听秦依然一口气不停地骂下来,连凤西楼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看了她一眼。虽然多数话他听不懂,但隐约还是能明白个大概的。不过也难怪他会有这种表情了,无论是谁,听到一个长得那么甜美可爱的女生,用那种那么甜美可爱还带点童音的声音,说出这么一篇恶毒并带点“色彩”的言论,怕都会被雷到吧?

“她到底怎么你了?”罗沙有些尴尬地偷瞄了凤西楼一眼,就算他不懂什么叫“SM”,但“先奸后杀”他总听得懂吧。在这种地方,一个女生说这种话,足矣摔倒一片人。

“她……”秦依然原本怒气冲冲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小嘴一扁,鼻子一皱,惹人怜爱的似哭非哭的委屈地道:“她抢我的巧克力!”

我倒!罗沙一个没坐稳,差点摔下凳子。她此刻还真是羡慕西官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东西。“就为了这个?”只是巧克力而已,她在无闲山庄可是“全军覆没”。

“当然不止了!”秦依然又气鼓鼓地大声道:“她抢我的东西不够,而且还踹我!”

“她怎么踹你了?”罗沙有气无力地用手托着下巴,问道。本来是想聊些大家的近况的,却不想倒成了林晓贝的声讨会了。

“穿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然后一言不发地打开我的背包,我当她要做什么呢,结果,她从我包里拿出巧克力,然后笑着对我说‘送你一程’,就一脚把我踹下来了!你说,她是不是很过分?”

“呵!”罗沙苦笑了一声,这是很象晓贝的作风。“她一向那样,我以为你都已经习惯了呢。我在无闲山庄的时候,吃的东西也被她搜刮的一干二净。”说到这里,罗沙又道:“对了,你还是别想着找她麻烦了,她找了个很厉害的靠山!上回她故意整我,害我差点被那个男人痛宰。”

“什么靠山啊?”听了罗沙的话,秦依然不由得愣了愣。

“是无闲山庄的庄主。我正好认识庄主的弟弟,总之巧得很。那丫头死性不改的又玩人格分裂,居然被无闲山庄的庄主煞到了!那男人中毒太深了,连晓贝露出了本来面目,他还不死心的要娶她。上回我过去的时候,人家可一本正经地在张罗着办喜事呢。”罗沙一边说着,一边将锅里烫熟的鱼丸夹到凤西楼的碗里,转头对凤西楼笑道:“你尝尝看,依然做的鱼丸可是一绝,幸好是在这里,算你有口福,要在我们家乡,她连菜都不肯洗一根的。”

“不用了,我不饿。”凤西楼淡淡地扫了一眼正用力瞪着他的小女生,轻声地说着。对方只是个小女孩而已,并非是武林中人,虽然并不太明白她为何对自己充满了敌意,但就算不看在罗沙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去计较一个小女孩的无礼。虽然方才秦依然的那句“野男人”确实让他受了不小的“冲击”,但这会儿听了她与罗沙的一通聊天,凤西楼总算明白了,秦依然任何骂人的话都是毫无实际意义的。

“不饿就回家去睡觉!”秦依然口气不好地冲了一句。

凤西楼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可以不与她太过计较,但却没必要在这里受这种闲气。而且他方才似乎在秦依然的身后看到了两个“熟人”,他也正想去确认一下。正欲起身离去,他搁置在膝上的左手却被人用力地握住。一转头就见罗沙一脸抱歉地望着他,丢过来一个“别生气”的眼神。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凤西楼反手握紧罗沙的手,回给她一个“没关系”的笑容。

他们这里眉目传情、你侬我侬的,整个无声胜有声,那边的秦依然却紧绷着小脸,死死地瞪着罗沙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女性化的温柔,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啪”的一声,秦依然的双手用力地拍上桌子,审问似的向罗沙道:“晓贝她准备在这里嫁人吗?”

“不知道,她好像不太想嫁,但那个木惊鸿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娶她呢。”

闻言后,秦依然一言不发地板着脸,突然瞪向罗沙的头发道:“你的头发怎么回事啊?”

“这个啊……”罗沙伸手抚了下束起的马尾,笑道:“长长了啊!这里又没有理发店,谁帮我剪啊?”

“我这就去拿剪刀帮你剪!”秦依然一下子站起身来,向雅座外走去。

“依然,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罗沙一把拉住经过她身边的秦依然,不解地问着。从见面起,这丫头就一直在找碴。虽然她从以前就是小孩子脾气,想到风就是雨的,会开心地莫明其妙,也会为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气上半天,但无论怎么情绪化,也会有个原因,不会无缘无故地无理取闹。

听到罗沙的问话,秦依然却别着头一言不发。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依然?”罗沙用力地将秦依然拉转过身来,不意却见她脸上正挂着两串豆大的泪珠,不由得慌了神,忙松开了凤西楼的手,站起身来,扶住她的肩膀急急地追问道:“你怎么又哭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是谁,我帮你去揍他!”

听到罗沙关心的询问,秦依然干脆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道:“就是你们欺负我!”

“我哪里欺负你了?”罗沙无奈地拍着她的背,好声哄着。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来找你的?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被丢在这种地方有多可怜?结果呢?呜……好不容易找到你了,结果晓贝却要在这里嫁人!而你……”秦依然说着,若有所指地瞪了凤西楼一眼,又哭道:“呜……续欢和潇潇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就算都找到人了,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和我一起走!可人家想回家……呜……想和你们一起回家啦!我想爸爸妈妈,还有我的‘嘟嘟’啦……呜……明明说好找到你以后,五个人一起回去的……你这坏人!为什么要扮女生(她本来就是女的好不好)?为什么要跟晓贝学,跑去喜欢男人(她喜欢女人才有问题呢)?呜……沙沙,你不可以丢下人家……呜……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谁都不许留下来!”秦依然越说越伤心,干脆扑入罗沙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秦依然的话让罗沙顿时僵住了身形。在无闲山庄时,晓贝就曾说过她们是来找她一起回去的,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一时忘了去想“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也可以说,是她拒绝去想。今天见到了依然,却再次明明白白的将这个现实问题摊到了桌面上。她们为了找自己回去,而什么都不顾的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直到现在还有两个人下落不明。若有一天五个人都聚齐了,并确实有回去的方法,那她是否能放下一切,跟她们一起走呢?到那时,她又该如何面对西官?

重逢的那一幕还明明白白地呈现在眼前,那场落在他们身上的雪花,此刻还在窗外飞舞,那彻心的微凉仿佛还留在她的脸颊,可此刻她却要开始考虑离开还是留下。扪心自问,她舍不得西官!可如果不走的话,她又如何面对为了她而将危险置之度外的好友们?到时候,无论她作出了什么选择,怕终会有一方会受到伤害,但无论是哪一方,都是她所不愿伤害的。

看着罗沙僵硬的背影,凤西楼的双眼不由得微微眯起。他的掌心还残留着适才罗沙紧握着他的那只手的温度,可此刻离他仅半步之遥,和秦依然站在一起的罗沙,却感觉上那样的遥远与无法确定。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罗沙离开自己的身边,但如果她要回家乡的话……凤西楼不知道那个家乡在哪里,但从罗沙那沉默的身形与秦依然的话语中,凤西楼隐约可以感觉到,那个“家乡”,似乎会是一个一去无回的地方。而让罗沙离开她的身边,却是他绝对无法允许的。他曾经失去过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但那时的他太小,他没有力量去阻止那种生离死别的伤痛。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力而年幼的孩童了,他是傲绝天下的凤西楼,拥有着连各国国主都要忌惮三分的“九天十地”,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倾覆一个皇朝。这样的他,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留不住的话,那他就不叫凤西楼了。这世上只有他所不要的,而绝不会再让别人弃他而去。

悄悄地握紧了双手,凤西楼的眼中悄悄地燃起了一道幽暗的火焰,深深地望着那道不肯转过身来的背影。他会将她留在身边的,不惜任何代价也要留住她。

仿佛感觉到了凤西楼的凝视,罗沙鸵鸟的不敢回头,只是轻轻地搂住比她矮了快一个头的秦依然,无声地将下颚搁在她的头顶。却始终没有勇气回头去看身后的人。

六十五、失踪

将秦依然送回她现在的住处,不想,那小妮子怎么也不肯放罗沙走,而罗沙也怕凤西楼追问她关于“回去”的事情,乐得留下来。她知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她现在心里乱的很,实在不适合讨论这个话题,便心虚地将凤西楼遣了回去。

秦依然住的宅子不算太大,据说她正好掉在这里,便被屋主“收留”了,她为了“报答”主人,便帮这家人打理了一下已然摇摇欲坠的生意。可从重逢起,罗沙就不曾见过那对秦依然口中的叔值。

而她第二天起床时却发现,和她睡一起的秦依然竟然失踪了。

昨夜虽然很晚才睡,但罗沙已然习惯早起,所以一大早就醒了。原本,醒来后不见人,罗沙还以为秦依然先起床了呢,直到看到桌上留的字条,罗沙努力地分辨了半天,才看懂上面写着:借人一用,一年后平安送回!她这才知道事情大条了。

看着那张字条,罗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紧咬着牙沉思了半天,最终用力地摇了摇头,抓着那张纸条,转身便飞奔了出去。

罗沙昨天才见到秦依然,除了知道她开了那家“满堂红”的火锅店,以及她提起的那对叔值以外,对她的其他情况一无所知。如果这张纸条是留给与秦依然相关之人的,那她必须首先找到那两人,问清楚他们是否有什么仇家,才能找出线索来。可来到满堂红一问,才听店里的管事说,从昨日晚间起就不曾见过主人家与小姐。店里没有,家里也没有,那两人竟像秦依然一样凭空失踪了。难道他们知道有仇家找上门来,所以才事先避开了?若真如此,他们岂会不通知依然小心?是来不及?还是秦依然对他们而言原本就无关紧要?

站在满堂红门口,罗沙又将字条打开。看那用词,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倒象是为了让人放宽心才留的,那应该与那两人没什么深仇大恨才是。可问题是罗沙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能不急?就算看留言上没有恶意,但谁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又有谁敢保证秦依然没有危险?

罗沙越想越着急,猛然想起西官,连忙来到他所说的“福海客栈”。向店小二问明了西官所住的客房后,也顾不上许多,直冲进去找人。

凤西楼很早就已起身,却未曾出门。桌上的清粥小菜早已冷了,但他却不曾动过一筷,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象是在等什么人。直到房门被人猛的推开,他的嘴角轻扯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后,才转身,略带惊讶地望着冲进门来,一脸着急的罗沙,道:“罗沙……”

“西官!”罗沙顾不得与他打招呼,直接冲上前来抓住他的衣袖,急急地道:“你说过你认识很多人对不对?”

“怎么了?”他原本以为罗沙会更惊惶失措一些的,但此刻她虽然神情有些气急败坏,但眼中却流露出一分镇定与冷静。

“有人把依然带走了!”

“你那位朋友?是谁把她带走的?”

“我不知道!”罗沙说着将字条拿与凤西楼看,道:“她应该是昨天半夜被人带走的。昨天我们睡的很晚,而早上我又起得早。身边带着一个人,所以绑她的人应该不会走的太远。”

“你的意思是……”他是知道罗沙与众不同,只是没想到她除了行事冲动之外,竟然还有冷静的一面。这让他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赞许。

“我想请你找一下你在这里所有能发动起来的熟人,请他们安排一部分人去城外各个方向追一下,再安排些人在城里找找看。如果一时找不到人手,那最低限度,请帮我查一下收留依然的那对叫玉满堂和玉金宝的叔值。我要知道他们的背景、来历,包括所有的交友状况和社会关系……呃,就是他们有什么亲戚朋友,有没有与什么人结怨?总之,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那你呢?”凤西楼暗地里叹一口气,听罗沙的语气,她似乎也没有闲着的打算。为什么她就不能象别的女子那样,遇到事,在心上人怀里哭诉一下,然后躲在自己身后,将天大的事情丢给别人?不过,若罗沙真是那样的女子,自己又怎会如此倾心?

“我去花影楼!”罗沙的眼中闪过一丝犀利而坚定的光芒,一字一句的说着。现在她没时间再与那楼主耗下去了。先来找西官,那是因为她肯定西官会尽力为她去做这些事情。救人如救火,她不想错过最佳时机,可她也知道,自己只能确定西官会行动,若真论实力,还得依靠花影楼才行。

交待完西官要办之事,罗沙也顾不上许多,忙告别西官,转身便走。不想一出门就见惜惜与红菱迎面走来,罗沙忙道:“惜惜、红菱,抱歉!我现在没时间和你们叙旧,改天再聊!”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

看着罗沙心急火燎的身影,二人不由得对望了一眼,走进凤西楼的房中,关上门后,才恭敬地行礼“凤主!”

凤西楼略点了点头后,坐在了桌前,望着简单却精致的饭菜,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早该知道用不上的,却准备了这许多,可惜了!”说完便向二人道:“叫人来撤了吧!”

“是!”红菱应了一声,转身推门走了出去。而白惜惜却未动,望了眼凤西楼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惜惜!有话不妨直说。”

“凤主……”白惜惜略微犹豫了一下后,用她那一惯清冷的声音道:“您让‘麒麟’将秦姑娘带走,打算如何处置?”

凤西楼淡淡地笑了笑道:“从何时起,我做事竟要向你们交待了?”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今日凤主下令将人带走,若秦姑娘有个万一的话,以后罗沙若是知道了,只怕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你怕我会杀了她?”

“罗沙的性子,凤主怕是比我们更了解的透彻。毫不相干之人,她都会去关心,何况是她的至亲好友?属下是怕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

“到时候她会怨我、恨我?”

白惜惜抿着唇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凤主,属下斗胆,再说一句。您在罗沙面前还是‘西官’,但纸终是包不住火,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真相。而罗沙并非愚钝之人,就算她不介意您隐瞒身份之事,只怕到时候前后一推算,就会猜到,这人是您下令掳走的。依她的脾气,怎肯善罢干休?”

听了白惜惜的话,凤西楼的脸上波澜不惊地道:“惜惜,你何时话变得这么多了?”

“请恕属下失礼。凤主是惜惜的救命恩人,惜惜一向对您的话奉若神明,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与怀疑。正因如此,属下也明白凤主对罗沙的不同。今日斗胆说出这些话,只是不想凤主将来后悔莫及。”

望着白惜惜半天,凤西楼突然笑道:“你真的很喜欢罗沙对吗?”

听了凤西楼的问话,白惜惜略微迟疑了一下后道:“属下不知是不是喜欢她,只是惜惜自小就是个孤儿,在被凤主收留之前,四处颠沛流离、遭人白眼,从未有人对惜惜伸出过援手,”想起了她那饿死的妹妹,白惜惜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后,又道:“即使入了九天十地之后,除了红菱、玄英与青岚,惜惜也几乎不曾与旁人多相处。”

“你是性子是略显孤癖了一些。”除了和红菱还能说上两句话,以及打不死、赶不走的洛旭外,玄英与青岚则纯粹是因为同为他的贴身护卫,白惜惜才免为其难的难得与他们点个头,打声招呼。

“惜惜知道自己的脾气,”九天十地的不少下属都很怕她,背后编排她的人不少,总之一句话,她是不讨人喜欢的美女。“我不懂与人相处,就这九天十地中,看不惯属下的人多的是,只是碍于凤主的威严,才不敢对惜惜如何不敬。”他们几个,以及现任九天十地中的主事之人,都是凤西楼一手提拔的。当年老帮主——也就是凤西楼的师傅死后,帮中有不少元老对凤西楼有所不满,就曾以凤西楼排挤元老之名,起过叛乱。虽然那也是凤西楼故意要收回权利的计谋,以一举剪除那些老家伙的势力。虽然成功了,但当年真可谓是凶险万分,死了不少人,就算没参与叛乱的老帮众,除了几名原本就推崇凤西楼的忠心之人外,也大多都识相的交出权利,回家养老去了。权利集中,再加上大换血,这才造就了九天十地今天的局面。但还是有不少帮众是那些元老的部下,难免对他们这些“新派”的人心中不服,但因为他们都是凤西楼的“心腹”,所以也不敢怎么样。白惜惜所指的就是这些。

“四年前的那场内乱,再加上这些年,惜惜跟随凤主东奔西走的,所见之人,不是包藏祸心就是精于算计。对惜惜客气三分,也只是因为惜惜是凤主的贴身心腹。可是,只有罗沙不同!不问身份、不计得失地关心惜惜的只是她。甚至那时惜惜与洛旭还是绑她之人,她却还记着我们的安危,不去逃命反而折了回来。不知该说她是傻还是善良,但惜惜那时起却忍不住会想,若当年流浪之时能遇到罗沙的话,那妹妹就一定不会饿死了。”

看到少有情绪流露的白惜惜,都忍不住微红了眼眶,凤西楼不由轻叹了一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若真要对那个小丫头怎么样,我又怎么会让‘麒麟’去绑人?”一年——希望一年的时间能让他有足够的把握,让罗沙再也离不开他。若还不行,那就将秦依然扣十年。十年再不行,那扣一辈子又有何妨?反正,他原本就打算与罗沙纠缠一辈子了。

六十六、碎玉

再次来到花影楼,罗沙可没上回那么客气了,不等人通报就直接冲进了大门。上回那个小厮一见又是罗沙,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老板吩咐过,若此人再来,还是挡着不见。可老板又说过对方是惹不起的人物,何况今天此人面色不悦,背后还背着一个不沉甸甸的背包,不知装了何物,千万别是什么危险的物品才好。心惊了半天,那小厮也不敢如何无礼,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客气地道:“这位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自是见你们老板的,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今天来非见她不可!”

“这……”那小厮看了看罗沙,只能自认倒霉地报告去了。过了一会儿,才跑回来道:“这位公子,我们老板真的有事不能相见……”

那小厮话未说完,就见罗沙忽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往桌上一扔,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锤子,向那人道:“你去对你们老板说,风公子给了我信物让我来找她,若她真的不见,那这块玉必定是无用之物。既然无用,那我就当场砸了它,而且今后也绝对不会再踏进花影楼一步。”

罗沙算是豁出去了,风无息既然能给她这块玉,让她来这里找人,那这东西一定是重要之物,料想那老板应该不会轻易让之损毁。但万一对方还是那么喜欢为难人而不见她的话,那她也就不去为难她了。砸了东西,大家一拍两散,最多以后见到风无息时,自己再道歉、解释,反正她相信,到时候需要对风无息作解释的也不止她一个。这样做虽然有点绝,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听到下人的通报,洛影儿不由得呆了呆。

先前听说罗沙又跑来找她,她就有些奇怪了。因昨日对方还在花街前拦路,而据手下回报,她还尚自悠闲的很,怎的今日却这般的沉不住气了?倒是教她有些许的失望。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罗沙竟然还以砸玉来相威胁。因她不知秦依然的事,所以自然不明其中的原由。但那玉佩是用海底寒玉所制,与凤西楼的玉剑“涅槃”取自同一块玉石,坚硬无比,岂是外力所能轻易损毁?想到这里,她便对那小厮道:“你告诉那位公子,她若喜欢就尽管砸去!我不见就是不见!”

那小厮应声退下了后,洛影儿略沉思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出了屋子。虽说那玉坚硬无比,但万一真的受到了损伤,自己如何担当的起?而且,她也好奇罗沙是否真的会将那玉砸了?所以便跟在后面往花厅处来了。

还未走到外头,便听见厅里“哐当”一声巨响,惊得她忙快走了几步,隐身在二楼的一处柱子后张望着,却见那罗沙果然拿着锤子在砸玉,害得她心下猛地一惊。定下神望去,见那“凤舞九天”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再看了看罗沙脸上惊讶的表情,不由得幸灾乐祸地偷笑了下。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一锤子下去,罗沙可是用尽了全力,却不料,她的手都快震麻了,那玉却还是完好无损。在吃惊了一下后,她顿时火冒三丈。那花影楼的老板定是知道此物非比寻常,不能轻易损坏,所以她才那么有恃无恐。

很好!那个洛影儿若觉得耍人好玩,那她就绝对让她再也笑不出来!这玉佩砸不碎,倒是让她确认了一件事——这么神奇的东西,必定不会是普通的玉佩,风无息不是说过这是九天十地的信物吗?那必定不是普通的信物。她倒想看看,如果这玉真的碎了,这里的老板——艳名远播的洛影儿是不是还有心思耍人玩?还是那句话:比狠,谁不会?不仅会,还要看谁做的更绝!

想到这里,罗沙又从包中取出瑞士军刀,划开自己的左手衣袖露出上手臂后,用打火机略消了消毒,用手确定了位置,一咬牙,用力地划了下去……一刀下去,那血顿时涌了出来,罗沙咬紧了牙,不出声,但冷汗顿时从那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滴落了下来。

看着罗沙用刀去割自己的手臂,不光是那小厮吓得面无人色,连洛影儿也吃了一惊,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将手臂划出十字的切口,罗沙这才放下刀,忍着痛,从伤口处取出一样东西,紧握在手里。做完这些后,她紧闭着双眼,急促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来缓和疼痛感。直到人缓过来一些,罗沙才滩开手掌,睁眼望向手中的东西——那是一颗一点五克拉的,切割过的菱形钻石,是她父母失踪之前,在一次拍卖会上竞得,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算是她父母留给她的最后的纪念品。正因如此,所以她才想随身带着。可罗沙对珠宝饰品一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一直觉得戴那些东西太麻烦了,但也不方便带着颗裸钻到处跑。最后是萧潇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干脆把它吞下去算了!”这才提醒了她,找了萧潇家的专用医生做了手术,埋植在了手臂里。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试问,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硬度比钻石更高的?以钻石做媒介,她就不信拿这块玉没办法!

漓国有那么多百姓在受战乱之苦,依然此刻又下落不明,她现在是手臂也划开了,父母留给她的最后的纪念品也拿出来了,再加上一肚子的火气,今天要是不把这块玉砸了,她就不叫罗沙了!

将沾满鲜血的钻石放在玉佩上,将尖锐处卡在玉上所雕的凤尾的凹陷处定好位,罗沙再次双手握住铁锤,高高地抡起……

洛影儿隐身在二楼的柱子后,看着罗沙的一举一动,早就已经懵了。虽然她不知道罗沙在做什么,但她的行为足矣用疯狂来形容。身为九天十地中的一员,她也曾经历不少腥风血雨的场面。据她所知,罗沙并非是江湖中人,但她的行为却让她这个老江湖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天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凤主还想让她立威,洛影儿看来,她今天的行为就已经够吓人的了,还要立什么威啊?看她那个没用的下人,在罗沙划开手臂,“找”东西的当儿,就已经吓得转身撒腿跑了。

看着罗沙将手臂中取出的东西,放在了玉上,洛影儿心中隐隐冒出不祥的预感。只要不是疯子,那罗沙就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做出刚才的举动。见她再度抡起了铁锤,洛影儿暗道“不好”,急急地从怀中取中一颗明珠,扣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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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罗沙才抡起铁锤,想要向玉佩砸下,身后却传来凤西楼的声音。

“西官……”高举着铁锤,罗沙定住了身形,转身望着他。

凤西楼望着桌上的“凤舞九天”,再看了看罗沙手中的铁锤,目光微微一暗。直到他将视线转向罗沙尚自淌血的手臂,他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冷光,跨步上前望着罗沙寒声道:“谁伤了你?”

看着凤西楼的神情,罗沙心虚地忙放下铁锤,伸手掩着左臂的伤,掩饰地笑道:“没人伤我,是我自己弄的。”

“自己弄的?”凤西楼微微眯起双眼,轻柔的语气中带着一抹山雨欲来的气息“为何要弄伤自己?”

“这……”看他的表情,罗沙知道他生气了。这样的西官就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有如那时在慕容府中,让她觉得陌生而又心惊!“我只是想要砸了那块玉佩!”

“砸玉,就要弄伤自己吗?”凤西楼眼中的怒气再也藏不住了,她为什么总是不爱惜自己?总有办法把自己弄得一身伤?难道她就不知道,看她受伤,自己有多舍不得?

看着凤西楼难得一见的怒容,罗沙无奈地指着桌上道:“这玉不是普通的玉,不把这个‘拿’出来,根本没办法砸碎。”她知道凤西楼气自己受伤,如果他弄伤自己,她一定也会生气,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心痛。可她并不是故意要让自己受伤的。

凤西楼看着放在玉佩上的带血的钻石,他并不知那是何物。但必定与罗沙的受伤有关。“好好的,为何要将玉砸了?”

“没用的东西,留着干吗?”说起这个,罗沙顿时没好气起来。

“怎么说?”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凤舞九天”是无用之物。

“我有事需要人帮忙,我朋友告诉我,拿着这块玉来找这花影楼的老板,她就会见我,能帮到我。可我拿着玉来了,结果对方却避而不见,那这玉是不是无用之物?那还不砸了?”

看着罗沙一脸的怒气,凤西楼便知道她正在为秦依然的事情而着急。他绑走秦依然是想留住罗沙,但却不想竟让罗沙因着急而迁怒于“凤舞九天”,说她是真的想砸玉也好,或者是说她想以此逼洛影儿见她,这都是她心中的焦急与害怕无处宣泄所致。

幸好凤西楼不放心,跟了过来,不然,若真将玉砸了,他可就哭笑不得了。而且,玉砸了也就砸了,“凤舞九天”的重要是对他人而言的,对于凤西楼却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已,可罗沙却因此而伤了自己,这才是他所无法允许的。

罢了,就算影儿不服,他也不愿再冒着罗沙受伤的风险了。这游戏他玩够了,帮众不服又如何?有他的认可就足矣了。想到这里,凤西楼微微抬头,透着寒意的目光,望向洛影儿的藏身处。

被“顶头上司”这么意带警告地瞪着,洛影儿不由得暗叹一口气,这任意妄为的男人,当初想看好戏的是他,这会儿看人受了伤,心痛的也是他,早知如此,她又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恶人?这年头做人还真是不容易啊!哀叹了一声又一声后,洛影儿只得无奈地从柱子后走了出来,摇曳生姿地走下楼来。

六十七、尤物

“纵然影儿有不周到的地方,这位公子也犯不着让我这楼子见血啊!”随着一声媚到骨子里的声音,罗沙一回头便看见一道身着艳红色纱衣的窈袅纤细的身形,万千风情、媚视烟行的从二楼上走了下来。

所谓人未到,声先至!光听声音,便可想象得到对方会是个怎样的尤物了。很少有人能将艳红穿的好看的,但虽还只是远远的,但罗沙却丝毫不觉得那身艳红穿在洛影儿的身上有突兀之感,反而衬出她那赛雪的肤色。

而随着那道身影的走近,让罗沙更看清了来人。女人也可以分很多种,有些女人很美,但却有本事美得让人倒胃口,就象她那群损友——当然,不是让人倒胃口,而是让人做恶梦。也有些女人未必真是天仙绝色,但却足矣令男人为之疯狂,一如眼前的洛影儿。若论姿色,她不及弄月或是绿儿,甚至不及萧潇,但她却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一个转眸,一个浅笑,一举手,一抬足,她从里到外都流露出一种让人想呵护三分,亲近三分,宠爱三分的女人味,还有一分是让人怕唐突佳人的楚楚动人。

看着那尤物走到她跟前,黛眉让人心痛地一蹙,如玉的双手有如在弹琴般,姿势优美地执起她受伤的手臂,看了看后,似嗔似怨地抬眸瞥了罗沙一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巾,轻轻覆上罗沙的伤口,半似责怪,半似心疼地道:“公子纵然想见影儿,也犯不着这般伤害自己的身子啊,您若有个好歹,影儿如何担当地起啊?”听着那活象情人间撒娇似的轻声细语,罗沙不由得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为女人她都受不了了,更别说男人了。虽然之前她也打听了不少洛影儿的传闻,但现在才知道,传闻和亲眼所见还是有差距的。

面对如此娇美动人的可人儿,就连罗沙那原本的一肚子火都发不出来了,何况男人了。说起男人,这里正好有一个!罗沙条件反射地转头偷瞄了一眼西官,只见后者除了皱着眉,紧紧地盯着她的伤口之外,连眼都没抬一下,罗沙竟然暗暗地松了口气。有洛影儿这种女人在,任何人都该盯紧自己的男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西官是不是男人啊?有美女都不看,根本就违背人类的自然天性嘛!

用丝巾小心地将罗沙的伤口包扎了一下,洛影儿这才温柔地执起罗沙的手道:“公子请到影儿闺中歇息片刻,这伤口还要仔细的上药才行呢。”

“噢!”罗沙愣愣地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回头去看西官,她走了,他怎么办?

看到罗沙的目光,洛影儿微微一笑,道:“原来公子认识凤班主啊?公子不必担心,奴家原本就与凤班主有生意要谈,影儿让人先带他去偏厅歇息,咱们‘办完事’,再去找他就是了!”

晕,什么“办完事”啊?用得着说得那么暧昧吗?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不过她要谈的事,西官也不方便在场,罗沙也只能点头同意。

洛影儿唤人将凤西楼引去二楼的偏厅,突地抬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向四周道:“看什么看,还不回去歇着?晚上不用做生意了吗?”

听她这么一说,罗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怕是惊动了不少人,楼里的不少姑娘都半披着衣衫,松散着发髻,趴在二楼看热闹呢。想到自己适才的举动,罗沙不由得微红了脸,急忙拿好自己的东西,跟在洛影儿的身后。不过她是多虑了,看着那群莺莺燕燕被老板轰作鸟兽散时,还有几个不失时机地对罗沙抛来几道媚眼,就知道她刚刚有多“英勇神武”、“深入人心”了。

随着洛影儿来到她的香闺坐妥,待两名侍女送来茶水与水盆,让罗沙洗去血迹后,关门出去了,洛影儿才一边帮罗沙上药,一边笑道:“不知公子如此兴师动众地逼影儿见你,所为何来?”

“洛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有话明说就可以了,请不要再装腔作势地逗我玩了行吗?”洛影儿是个让人头大的女人,但罗沙也是女人,她那一套还是对付男人比较管用。

看着罗沙那头大的样子,洛影儿不由得失笑。她是想再逗逗她,可之前对方都已经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了,真把她逼急了,万一再有个闪失,自己可担当不起啊。想到这里,洛影儿这才收了媚态,仔细地替她包扎好伤口后,坐了下来,微微笑道:“既然姑娘把话说开了,那影儿也就不逗你了。姑娘来找影儿,所为何事?”

呃……之前被秦皓看穿性别也就算了,这回这个洛影儿也清楚明白地叫她“姑娘”,她干脆回去换女装得了!带着些许的挫败感,罗沙依然不死心地挣扎着问道:“是风无息告诉你我是女子的吗?”

“姑娘说的什么话?影儿与风已然许久不曾见面了!姑娘如此美人,看不出你是女子的,才是瞎子呢。”

瞎子?那刚才那群姑娘还对她抛媚眼?对了!洛影儿既然是九天十地的,那自然有过人之处,眼光毒一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想到这里,罗沙这才心情舒畅了一些,递过那玉佩道:“这是风大哥给我的信物,说是让我拿着来找洛老板。”

洛影儿看着那玉佩,却并不伸手去接,只是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道:“他给你玉时,可曾说了什么?”

“没有!”罗沙摇了摇头,见对方不接玉,便收了回来,又道:“实不相瞒,因为我有些事情需要人帮忙,风大哥才借我这块玉,让我来找洛老板的。”

“借?”洛影儿似笑非笑地望着罗沙道:“姑娘好大的面子,竟然能让风连‘凤舞九天’都‘借’出来给你!”

“这有什么问题吗?”想起木惊云和绿儿看到玉佩时大惊小怪的样子,罗沙不解地拿起玉佩仔细地瞧着,除了质地好点,以及砸不碎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呃,好象砸不碎就已经够特别的了。

看着罗沙一脸好奇的样子,洛影儿道:“之前,他将玉佩交与你时,可是用红布包裹,红线结印交与你的?”

“好像是用布包着的。”如果是重要的东西,“包装”一下也很正常嘛。

“那风当时可说了什么吗?”

“他只是让我拿着这东西来找你,其他的都没说。”

“是吗?”洛影儿眼珠子一转,又道:“姑娘可知,这‘凤舞九天’可是我们凤主的贴身信物。风托人传话说,有人拿了此物来找我,所以影儿才会好奇是怎样的人,竟能让风将此物都‘借’出来给你。所以这才有了之前的避而不见,却不料竟让姑娘气恼至此,还伤了自己!不过,倒也让影儿大开眼界了。姑娘行事还真是有‘过人之处’啊!”

“这……”被她这么一说,罗沙不由得尴尬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很抱歉我用这种方式逼你相见,可实在是……”

“姑娘不好奇此玉的来历吗?”打断罗沙的话,洛影儿愣是将话题扯到‘凤舞九天’之上。

“我知道这玉是你们凤主的了,真的很抱歉差点砸了它。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这玉我现在还给你,还麻烦你替我向你们凤主道谢。”罗沙以为洛影儿在怪她之前砸玉的行为,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对方避而不见的,而她又不知道这玉根本不是风无息的。还好没砸掉。

“此玉乃深海寒玉所制,天性坚韧,其寒无比!而且,玉有灵性,会认主人,所以一般人根本就拿不起来。所以影儿不便拿,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将来该给谁就给谁吧。”

“是——这样吗?”

“姑娘不信吗?”看着罗沙一脸怀疑地摇了摇头,洛影儿又道:“据说凤主在练就‘极天神功’之前,就已被此玉认可了。而老帮主曾戏言说:能拿起此物的女子,便能做西楼的妻子。对了,西楼就是凤主的名字。”

呃!听到洛影儿的话,罗沙一个没拿稳,便将玉掉在了地上,之后忙捡起来,活象烫手山芋似的扔在了桌上。

看着罗沙的样子,洛影儿不由得暗暗好笑,表面上却象无事人似的笑道:“为了替凤主的选妻,老帮主当年亲自挑选了四名帮中元老的女儿,授与她们至阴至寒的内功,目的就是为了看她们将来谁能雀屏中选。”

“呵呵,那恭喜你们凤主能坐享齐人之福!”好家在,真是吓了她一跳。还好人家本来就有妻子候选人了。不过,为什么她没练过那种狗屁神功,也能拿起这玉来?想来这都是骗人的,哪儿那么神奇啊?

“所以说,这般重要之物,风都能向凤主借了出来给你,影儿大胆问一句,你与风是何关系?”

晕,绕了半天,她是想问自己与风的关系啊!看对方那一脸暧昧的神情,罗沙不由暗叹,女人的三八还真是古今皆同啊!“洛老板不必乱猜了,我和风是朋友!”

“只是朋友?”唉,真可惜,都没什么好探听的。

“洛老板,”罗沙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我和风真的只是朋友!而且我今日来找你,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相求,我们可不可以谈正事啊?”

看着罗沙一脸无奈的样子,洛影儿只得撇了撇嘴道:“好吧,请问姑娘找影儿所为何事?”原本想挖掘些罗沙与风的“秘闻”,然后“有意无意”地说出来,然后看看她那一向云淡风清的凤主会不会变脸,看来是泡汤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她在九天十地中的任务就是打听情报的,所以,自然就对任何事都有几分好奇了。不过,她一下子透露给罗沙这么多事,不知将来凤主是否会怪罪与她?要不是阿旭托自己照顾一下罗沙,她又何必这么多嘴,不过听说惜惜也很是看重她,那这女子除了行事足够让人侧目之外,也必定有些过人之处。

听着罗沙告知托付的事情后,洛影儿还真是对她刮目相看了。一个处处惹麻烦的人,居然还想着解救他人,不管她是否是不自量力,但在如今这世道,光有这份心就已是难能可贵了。只是不知这该死的秦皓打的是什么主意?居然托罗沙来找那两人。那只臭狐狸,下回看她会不会轻易卖情报给他,居然给九天十地惹来这许多麻烦,真是找死!

远在千里之外的秦皓,这时突然打了个寒战。

六十八、耍诈

该谈的事都谈完了,洛影儿唤来下人,让人将罗沙带到凤西楼处,又道:“姑娘先过去找凤班主,影儿一会儿就去。”

待罗沙走了之后,洛影儿这才关上门,来到窗前坐下,一边倒着茶,一边笑道:“下来吧,惜惜,人都走了,你还猫在房梁上做什么?”

话音刚落,便见屋内人影一闪,白惜惜落在地上,向洛影儿行礼道:“惜惜见过洛宫主。”

洛影儿娇笑着瞥了她一眼后,道:“凤主叫你来传什么话?”

“秦姑娘是凤主下令绑走的。”说完这句后,白惜惜便不再多置一词。

“我就知道!”洛影儿敛了笑容,无聊地翻了翻白眼道:“只有男人才会做这种无聊事,绑秦依然,还不如直接绑罗沙上床快些呢。”说完这话后,洛影儿故意望向闻言后略皱了皱眉的白惜惜道:“你说是不是啊?惜惜?”

“凤主所做之事,自有凤主的道理,属下不敢妄自评论。”

“你呀,还是那么无趣。”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洛影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洛宫主若无其他事吩咐,属下先告退了。”白惜惜说完便要离开。如果问她九天十地中,除了凤主之外,她最怕谁,那就非洛影儿莫属了。即使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对她笑着,就会让她感到一股莫明的寒意。

“等一下!”听到洛影儿叫她,白惜惜只得顿住了身形,却见对方轻轻拿起面前的茶杯递给她道:“先喝一杯茶再走吧。”

“这……”

看着对方迟疑的样子,洛影儿不由得沉下了脸,嗔道:“怎么?除了凤主,我们这些宫主的话你都不听吗?连一杯茶都不肯赏脸吗?”

“属下不敢!”见洛影儿沉下脸来,白惜惜慌忙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道:“多谢洛宫主的茶。”说着又要走。

“慢着!”见她喝了茶,洛影儿的脸上又浮起了娇笑,道:“茶都喝了,再陪我说会儿话吧。”

微微皱了皱眉后,白惜惜有礼地道:“属下不便在此逗留太久……”

“阿旭一会儿要过来呢!”

“……”白惜惜愣了愣后,面色有些难看地道:“属下真的要告退了……”正说着,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忙扶住了桌沿。

洛影儿却像没看到她的异状似的,继续娇笑道:“说起阿旭,我这个当姐姐的真是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他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是了解的吧?”

“属下不知……不知洛宫主的意思……”那种晕眩感越来越强烈,白惜惜不由得坐了下来,有所了悟地望着面前的那只茶杯。

“‘春眠’的效果不错吧?”洛影儿笑笑地一手撑着下颚,有些幸灾乐祸地望着白惜惜道:“连你都没查觉到呢。”

“洛宫主为何……要给属下下药?”白惜惜心中暗暗叫苦,不知洛影儿打的什么主意。而她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若非依靠内力,一般人早就倒下了。

“为了阿旭啊!那个笨弟弟,真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喜欢你这么久了,居然还没给我弄到手。他不急,我这个做姐姐的却不得不为他急啊,洛家的香火全指望着他了,再拖下去,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你……”

“我怎么了?等进了我们洛家门,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放心,一会儿阿旭来了,我会叫他温柔待你的。”

听了洛影儿的话,白惜惜顿时又气又急,终于支撑不住药力,晕了过去。

直到人晕了过去,洛影儿才将脸凑近白惜惜,看着她脸上恼羞成怒的表情,笑道:“枉我家阿旭这么喜欢你,你却还信不过他的人品,活该你担心死。他若真会对你如何,我这做姐姐的何必出这损招?”说完后又轻叹了一声,将人抱到床上,脱去白惜惜的衣物,将被子盖好后,一脸坏笑地道:“就算那个呆子不会趁机占便宜,总之能看场好戏倒也不错。”

才刚说完,便听见门外有响动,之后传来洛旭的声音道:“姐姐!”

再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白惜惜后,洛影儿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转身应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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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罗沙走进客厅,凤西楼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没动。

有些心虚地凑过去坐下,罗沙向凤西楼露出一个讨好似的笑容,却见他仍只是冷冷地望着自己,不发一言。偷偷摸了摸鼻子,罗沙自觉没趣地撇了撇嘴,掩饰似的拿起了桌上的茶啜着。突然想起一事,道:“对了,我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将头转向一边的窗外,凤西楼故意不去看罗沙,漠然地道:“你托我何事?”

“就是依然的事情啊?你有没有找到人去查啊?”

“除了这个,你没有其他话要说吗?”凤西楼又转过头望向罗沙,眼中的怒气隐隐闪动。

“说什么……”看凤西楼微微地眯起了双眼,罗沙不由得心虚地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挤眉弄眼了半天才道:“好了啦,我知道你气我弄伤了手臂,可一桩归一桩,依然还不知道怎么样了?等有了依然的消息,你怎么骂我都行,现在就别和我闹别扭了!”

“你也知道我气你弄伤了手臂?”

“是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自己受伤,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要知道,时间拖得越久,依然就会多一分危险,我不这样的话,那洛老板怎肯见我?”她也很无奈啊?

“所以,下一次若发生同样的情形,你还会弄伤自己对吗?”凤西楼寒着脸说着。她气罗沙不珍惜自己,但同时也气自己害她受伤。对于她,还真不能用常人的方式来认定她的行为。他早就知道了,所以已经十分小心,却还是让她受了伤。谁会想到她会去砸玉?又有谁会想到,她竟然还会在身上藏着个东西?

“哪有?我一共才那么一块钻石,已经拿出……来了!”看着凤西楼警告的眼神,罗沙的声音是越来越小。

“唉!”见罗沙一副在忏悔的表情,凤西楼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罗沙,一心为朋友是好事,可也该量力而为。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若他日你朋友知道了,怕也不会认同。若真是你最亲近的人,那你在他们心目中的重要,一如他们在你心目中一般。试问,你可愿你在乎之人为了你而受伤?”

“我知道你的意思,”罗沙认真地望着凤西楼道:“可我也知道,如果今天异地而处,就算我不认同,她们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情。因为我们就是这样的朋友!你别看依然疯疯颠颠的,做事没条理,喜欢无理取闹,另外几个也各有各的缺点,但光看她们为了我而跑来这种地方,就应该能了解,我们都能为了彼此连命都不要。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有一次我们真的差点一起死掉,就因为谁也不愿丢下谁。所以,我真的不能看着依然陷入危险,而只顾着自己的安危。如果依然出了什么意外,我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没能在第一时间帮到她。”

“她们真的对你如此重要吗?”

“是!”

“若找到她们,你会和她们一起‘回去’吗?”

听到凤西楼的问话,罗沙不由得呆了呆,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目光,道:“现在可不可以不要问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不能!”凤西楼伸手转过罗沙的脸颊,不容她逃避地问道:“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我要你清楚明白地告诉我!”

“我真的不知道!”罗沙有些抱歉地望着凤西楼,诚恳地道:“我不确定,如果她们叫我回去的话,我会怎么选择。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一切可能留下来陪你。但现在我也只能保证我会尽力,其他的……不要逼我回答我回答不了的问题好吗?”

看着罗沙为难的样子,凤西楼轻叹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让人带走秦依然,是因为想与罗沙更多的相处,想争取时间让她离不开自己。若有那个小丫头在,怕罗沙再无心无力面对他。但罗沙如此看重朋友,将来知道了真相,绝对不会轻饶自己。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眼前他对罗沙还没有太多的把握,只能将她与“过去”分开。说他自私也好,霸道也罢,总之,他绝不会放开罗沙,哪怕用尽一切方法,也要留住她。

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凤西楼又将目光转向罗沙手臂,轻声地问道:“伤,不要紧吧?”

“这个啊……”罗沙转头看了看手臂,道:“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很快就会好的,最多以后留个疤而已。”

“女子身上留疤还不算什么,怕是只有你说得出来。”凤西楼无奈地望着罗沙,轻轻地摇着头。

“反正我身上又不止一道疤,只要你不嫌弃就行了!”看凤西楼缓和了表情,罗沙也终于松了口气,无所谓地笑着。

“你怎知我不嫌弃?”凤西楼直直地望着罗沙,幽深的眼眸悄悄闪过一丝灼燃的火焰。

看着凤西楼的目光,罗沙突然觉得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周身起了一股莫明的燥热。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害得她心虚地别开眼,拿起桌上的茶猛灌,却不料被呛了一下,立刻猛咳了起来。

见罗沙咳得撕心裂肺的,凤西楼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伸手轻拍着罗沙的背。再强悍,罗沙也终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女,一个眼神竟也能让她慌乱至此。

“没事了,我没事了!”罗沙用力地摇了摇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直起了身子,伸手擦拭着嘴边的水渍。这男人这会儿倒假好心了,也不想想是谁害她被呛到的?

看着罗沙仍旧回避着他的目光,凤西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突然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颚,转过来面对自己,望着她道:“这边还有!”

“什么?”罗沙不解地望着凤西楼,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她的唇便已被他覆盖。

被那比以往更灼热的深吻纠缠,罗沙不由得扶住了西官的手臂。她现在似乎不适合做这些“事”吧?她托西官办的事还未问到……还有依然……依然……什么事来着?好像……想不起来了。

感觉到罗沙不由自主地向自己贴近的身躯,凤西楼的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笑意。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有些不够光明磊落,但只要能将她留下,就算被罗沙埋怨也无所谓了。轻轻地环住罗沙的腰,突然,他微微抬眼,一道微寒的目光扫向门口,直到那里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轻响后,他这才收回目光,温柔地将罗沙拥紧……

洛影儿背靠着木门,轻轻地拍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轻轻耸了耸眉低声自语道:“看来凤主比阿旭动作快多了!”不过,同样是人,为什么看凤西楼做这种亲密的举动,会有种可怕的感觉?想到这里,洛影儿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转身向回走去。正走着,突然脸上又露出个坏坏的笑容,道:“不知阿旭那边怎么样了?不过那个傻小子,怕是会呆呆地守着惜惜直到她醒来吧?但惜惜却一定不会轻饶了他!”想到洛旭那愁眉苦脸的表情,洛影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幸灾乐祸地道:“能为弟弟做这么多事,我还真是个好姐姐啊!”

“你……你不是我姐姐,你是恶魔!”想起洛旭那活象吞了刀子似的,用控诉的表情指着她的样子,洛影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啊!

六十九、疑云

“唔……”罗沙吃痛地轻呼一声,身子微微地僵住。

注意到她的异状,凤西楼忙松开怀里的人,微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你碰到我的伤口了!”罗沙苦着脸望向自己的手臂,凤西楼的右手正紧紧地抓住她受伤的地方。

“痛吗?”凤西楼望了望伤处,却不松手。

“废话!你划自己一刀,然后让我踢两脚试试。”

“知道痛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卤莽行事?”说着,他这才放开罗沙的伤处。

“哈!原来你是故意的!”看着西官那一副悠然的神情,罗沙这才恍然大悟。“你这男人怎么这么阴险啊?故意抓人家的伤口!我还以为你……你……”说到这里,罗沙忽然住了口,有点尴尬的不敢再直视凤西楼的眼睛。

“以为我什么?”见罗沙回避自己的目光,凤西楼的眼中浮起一丝笑意,故意问着。

“没什么啦!”罗沙微红着脸,拼命地将头转向门口处,没好气地道。这男人一定是故意的。

“没什么?”凤西楼微微一笑,故意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意思。”

听凤西楼这么一说,倒把罗沙激得转回头来,用力地瞪着他,语带警告地道:“你又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以为……”

“啊!”罗沙突然叫了一声,猛地伏身向前,伸出双手捂住凤西楼的嘴耍赖道:“你要敢说出来,我就揍扁你!”

看着罗沙明明涨红着脸,还一脸恶霸的样子,凤西楼忍不住失笑,伸手拉下罗沙捂着他嘴的手,轻轻地握住,温柔地望着她道:“放心,就算我想对你如何,也不会在这里。何况,你又受了伤。”

“你……”晕了,让他别说他居然还敢给她犯规!可看着对方那一脸温柔的表情,反而让她无法发作。只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了半天,才半赌气地道:“鬼才相信你的话呢。”刚才如果不是碰到她伤口,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上垒”,男人就是男人,刚认识他时,还不是觉得他孤癖又内向,后来接触了,又以为他温柔又沉稳,谁想到现在,西官不光会凶她,还会主动对她“出手”,所以说,男人的攻击性是天生的,和外表没什么关系。

“你不相信我的话,难道是想我对你如何?”

“喂!你别给我得寸进尺!”他当她是女色魔啊?虽然她对“那种事”也有几分好奇,也没有古老十八代的那种变态的道德观,但也不至于不看场合吧?先出手的可是他耶!这会儿倒撇得好像是为了顺她的意似的。

“得寸进尺?”凤西楼故意深思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悟的神情道:“你想我如何‘得寸进尺’?”

“西官!”他他他……他居然还敢调戏她!

见罗沙气急败坏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凤西楼忍不住笑了,安抚着罗沙着:“好了,不逗你了!

别生气了!”

“什么‘不逗我了’?你戏弄了我半天,现在才知道我生气了吗?”罗沙并不是生气,只是不甘心而已。原本以为西官是那种被人欺负的类型,谁料到自己反而被他给戏弄了。

“那你要如何?”

“如何么……”罗沙抽回被凤西楼握住的双手,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地踱到他的身边,故意沉思了半天后,才望着对方,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道:“当然是欺负回来罗!”说完后,突然伏下身,覆住凤西楼的唇,就是一个法式长吻。哼,跟她斗?当她电视是白看的吗?

成功的突然袭击后,罗沙趁凤西楼正要回应之前,猛地抽身,一下子窜到门口处,得意地望着对方笑道:“想戏弄我?你还早了八百年呢!”

凤西楼深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平复了自己有些紊乱的气息后,才意带警告地微眯起双眼,望向罗沙道:“谁教你的?”

“呃?”罗沙呆了呆,半天才有所顿悟地笑了出来,道:“怎么?你吃醋啊?”

“我再问一遍,谁教你的?”

看凤西楼眼中微微透出的寒光,罗沙才知道对方是认真地在问,不由得撇了撇嘴道:“没人教我啦!”这男人还真是小心眼!“电视上看来的。”当然,小说里也有描写啦。

“电视?那是什么?”人吗?

“我说不清啦!就这么大一个盒子,”罗沙用手比划着道:“然后里面有真人表演的故事,就好像你戏班演的戏文一样。”

“戏文?我可不在戏台上演这些!”凤西楼皱紧了眉头。罗沙都出生在什么奇怪的地方?看来,他绝对不能让她回去!不然,谁知道那个“电视”还会教她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们那里可没你们这里这么保守,电视上会演很多东西。可能你们这里会觉得伤风败俗,在我们那里却再正常不过了。”

“伤风败俗?”凤西楼用力地皱着眉,他不知罗沙口中的“伤风败俗”与自己所理解的是否是一个概念,不过,如果连刚才的那一吻,都能从“电视”上学来,那……“你也觉得正常吗?”

“没什么不正常啊?”现在连中学生都能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的,随便拖出来一个,可能就已经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了,像她这种别说初恋了,连暗恋都没经历过的,已经算是稀有品种了。“普遍的东西,那还有谁会觉得奇怪?就好像你们这里男女结婚……就是成亲的话,应该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江湖中人也有不拘于这些礼节的。”

“但大多都是按照那个来的吧?”见凤西楼略点了点头后,罗沙才低头查看着自己的手臂,不以为然地道:“但我们那里都讲究自由恋爱。只有不开化又落后的地方才有那种习俗。而且现代人都比较实际,没有什么从一而终的死观念,喜欢对方就可以在一起,交往之后觉得合不来也能分手,就算结婚了也一样可以离婚,没什么人会说三道四的。当然,这些事得到了法定年龄之后才能做。也就是说要满十八周岁。对了,在中国满十八岁也不合法定的结婚年龄,几岁合法来着……呀,想不起来了,女的好像是21,男的好像是23吧!”

“分手?离婚?”凤西楼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要是会让罗沙回去,除非他死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要敢在外面找女人,我就一脚踹飞你,再去找一个!”罗沙丝毫未查觉凤西楼的异样,还在那里不知死活的说着。

“你若敢找别的人,我就杀了他!”凤西楼笑笑地说着。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但还是让罗沙忍不住抬头望向他。

“怎么?怕了?”

“切!吓唬谁啊!”罗沙看着凤西楼脸上的笑容,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可尽管嘴上不说,她心中却隐隐浮起一阵不安。从在慕容府中起,她就曾觉得西官似乎有着让她迷惑的另一面,而那一面就如此刻用笑笑的表情说着要谁命的西官一般,让她在心底深处,无法将此话当作开玩笑。

在初见到他时,罗沙就曾好奇过西官的来历,很想知道为何象他那样出色的人物却会屈身在一个戏班里。虽然红菱曾对她说过西官的过往,但她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西官想让别人知道的真相?而且,就算红菱没说谎,但罗沙还是好奇,这中间他消失的十年,西官又是在哪里?经历过一些什么?她曾以为自己是个洒脱的人,不会去介意别人的过去,但对西官她却无法不介意。至今为止,他都不曾对她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如果是令人不快的过去,那罗沙当然不会去追问,可此刻心中产生的强烈的不安,却让她不得不去想那断层的“十年”。她所认识并喜欢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她所了解的这个人吗?

看着罗沙眼中隐隐闪动的疑惑,凤西楼暗暗皱了一下眉,突然笑道:“我如何敢吓唬你?依你有仇必报的性子,我真对你如何,岂不被你打死?”

“知道就好!”罗沙拉回思绪,得意地向对方扬了扬眉。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就算西官没有对她说起过去,但不管怎样,他们彼此喜欢应该是不假的。那就够了!

“不过,你确定你是有仇必报的吗?”

“怎么?”

凤西楼望着罗沙,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后,一本正经地道:“记得在慕容府中,为了替你包扎伤口,我曾不得已看了……”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罗沙一眼,之后轻声叹道:“既然你有仇必报,那我要不要宽衣解带,让你看回来?”

……

在一阵静默后,轰的一下,罗沙的脸顿时涨的通红,睁大了眼睛,用力地瞪了凤西楼半天,突然大叫一声:“你去死吧!”然后转身夺门而出。

看着罗沙狼狈地逃了出去,凤西楼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她外表是那般的强悍,有时甚至大胆的让人瞠目,但终是有女子可人的一面。不过……凤西楼缓缓地敛起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阴云。虽然他成功地岔开了话题,但刚才罗沙眼中所流露出的疑惑却深深地印入了他的心中,有意无意间,他似乎透露了太多的东西,罗沙会起疑那是早晚的事。局是他起的,但罗沙却让这局起了太多的变数,这下该如何收场,反倒把他给难住了。

凤西楼正在沉思着,却又听见“噔噔噔”一阵奔跑回来的脚步声,之后,门“彭”的一声又被推开,只见罗沙依旧涨红着脸,气急败坏地站在那里道:“混蛋!被你搅得都忘了正事了!你还没告诉我依然的消息呢!”

望着罗沙那兴师问罪的神情,凤西楼忍不住轻叹着摇了摇头,他倒还忘了一点了!罗沙除了强悍、大胆外,还有对朋友的真诚与关心啊!但愿他所做之事将来揭发后,不会伤她太深!

七十、传说

天地初开,女娲造人,众神分天九重,分地九层,享天地之同寿,驱人为奴。然而人类原本就无长寿之命,加之疾病肆虐,天灾不断,生存岌岌可危。神在飞升之际,又将体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复“色、声、香、味、触、法”六欲抽出,转入人性,自此,人间便有了争斗。

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起纷争,对战却不敌,一怒之下头撞不周山,致四极废、九州裂,一时间天崩地陷、炎火蔓流、洪水泛滥、猛兽肆虐。从此人间如同炼狱,一时间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女娲慈悲,不忍见人类就此灭绝,遂带领手下的一族“神民”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怎奈五色石用尽,终有一处裂痕不及修补。于是她决意以身化石,以覆天洞,而魂魄也终将飞升至九重之上,无暇再顾及子民。因怕那一族“神民”即使不死于天灾,也会被七情六欲所衍生出的“人祸”所毁,于是请求月神为其选一片净土,以让“神民”生息繁衍。虽不能脱离六道轮回之苦,但若心境清明,终能避免战乱之祸。

月神不负女娲所托,日夜巡视,终在东海之上寻得一块清明之地,并投月为影,作下记号,取名“镜月神洲”。将“神民”带入净土,女娲选出一脉为祭司,其余八脉为辅,留下守护灵雀后,便补天飞升。

光阴如荏,转瞬数千年。神洲之地平静祥和,然神洲之外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众神绝“天地通”以断人间修仙之道,也预示人间为神所弃。夏商灭、西周兴,转瞬间春秋、战国势成群雄割据之势。秦皇扫六合,一统天下,竟妄想长生不老,因听东海之上有蓬莱,便遣徐福带五百童男童女出海访仙药。

因惧始皇暴政,徐福等人原本就不打算回秦,在破险风、逐恶浪,历尽艰险之后,徐福一行,汇集了在海路上陆续所遇到的,同为寻乐土而来的其他亡国遗民,终于到达了镜月神洲。

神洲居民分九脉,祭司一脉居中,其余八脉分居八方。因得天神庇护、灵雀相守,所以岛上也地广物丰,几乎没有什么天灾,再加上“神民”世代修习内经、耕织狩猎,所以甚少受到疾病困扰,倒也自在、健康。后又因圣人老子出关后,寻仙至此而定居,传族民以礼教、道德,修其身、养其性,以致心境清明、言行唯德。心明则形正,形正则气清,再加有天神偏爱,所以族人不论男女皆是行貌端正、有如天人,且寿命皆在百岁之上。

见到受秦朝所迫的徐福以及各国遗民,天性纯良的“神民”竟然罔顾祭司之族所受的神示,收留了众人。而这也就拉开了神洲大陆一分为九的序幕。

岛上的居民天性平淡,所以,虽然各脉的人数虽多,但因衣食无缺,地域广袤,从未有过什么纷争。但自从各脉分别收留了这些离人后,开始有了变化。人性终是贪婪的,逢战乱则求平安,得平安则求物欲。面对如此资产丰饶的大陆,那些亡国遗民终于将心中称之为“欲望”的怪兽释放了出来。他们曾经历苦难、饥饿、生死、别离,人性已然被磨出了黑暗的锐角,其中更不乏那些前朝遗臣、落没贵族。看着神洲一片富足平和的景象,说他们被战火打怕了也好,说他们心理不平衡也罢,总之,由七情六欲所衍生出的贪婪与好战的天性开始复苏。

人间的一切纷争皆起于欲望。“神民”之所以平淡纯良,皆因环境所致,并非他们没有七情六欲。而作为神所眷顾的子民,他们的天资智慧原本就高于那些离人不知几许,当这些天智不俗、聪慧过人的“神民”被挑起了深埋在心底的七情六欲后,战国之乱便在这岛上重演了。

一时间烽火四起、尸横遍野,而那些“离人”虽教会了“神民”如何唤醒欲望,却没有驾驭他们的智慧与能力,所以他们依然是受战火波及最多的“百姓”。眼看着神洲大地将要被战火所毁,那些后悔莫及的“离人”,结伴来到祭司族的领地,请求帮助。

祭司族的族长不忍净土被毁,起坛祭祀,向女娲祷告,九天九夜后,灵雀衔梧桐枝而自焚,其精魂负神洲苦难至九天之上,展现神洲种种。见之后,女娲大怒,遂用神力将神洲劈开,独立中天以内海,其余平分为八地,令各脉划地而分,自立为国。为免再有祸乱,连大陆上的所有资源俱是平分,已算是仁至义尽了。各脉见女神震怒,终因惧怕神威而偃旗息鼓,终于平息了这场战乱。

女娲感人性而心灰意冷,一怒之下收回了岛民的百岁长寿,但终是不忍。神洲已起纷争,虽族人惧怕神威而息战,但只恐再无净土可言。神洲之乱其因来自人性,但终是因为外界之人介入所致,于是女娲再施神力,在神洲外海以金刚石铸出“镜面结界”,抽离出此而置于虚无空间,从此弃之任其自生自灭。

于是,罗沙所知道的镜月神洲便这样诞生了。

不过,听传说,女娲并未真正遗弃此地,那祭司之族仍旧在中天祭祀灵雀,所以中天才被传说成是神之居所,且常人无法靠近半分。

听着西官用那好听而富磁性的声音,对她叙述着镜月神洲的传说,罗沙才了解,原来还有这样的传说啊?怪不得这里的服饰、习俗、文字、度量与中国古代那么象了。不过,这人类的进化过程还真是相似啊,估计就是受到了“礼教”的影响,所以最终还是发展成了男尊女卑的社会体系。虽不至于象宋朝之后那么变态夸张,也没让女人裹小脚,而且听说西海的泠国甚至是由女皇统治的,但还是能感觉到男女之间的社会地位有着明显的差距。

罗沙此刻坐在马车中,与凤凰班一行正在前往浚国的路上。原因无他,因据西官所打听来的消息是:收留依然的那对叔值并没有和什么人结怨,只是曾有一个名为“四海商会”的组织,曾经想要邀请秦依然前去帮忙,却被拒。依情形来看,人应该是他们绑的,但并无恶意,只是想借用一下秦依然的商业头脑而已。

而洛影儿给她的消息是:“四海商会”虽行踪神秘,但根基却在浚国。而玉氏皇族的那两块玉佩也曾在浚都禹泽出现过。原本罗沙是想自己去的,但西官说什么也不让她独自上路,便带了戏班一路陪同而来。

将罗沙支离鸿国,除了是凤西楼的示意外,洛影儿也有头痛的理由。外患为:不买她肯帮忙的帐,罗沙还是天天拉条横幅,在花街前挡路,还亲自举块牌子,上面写着“自尊自爱,自强不息”在她楼下示威,搞得来看罗沙的人比来逛窑子的还多,甚至有不断扩大联队伍的倾向。

而内忧则是:自从那日白惜惜醒后发现自己□的躺在床上,虽然身上盖了被子,但一看到洛旭一脸苦瓜地坐在她身边,她就天天跑来洛影儿的闺房追杀洛旭,而洛旭也象说好了似的,还天天就往她这里跑。估计这两人是在报复她呢,害得她一边看好戏却一边头痛,屋里的东西也被砸了不少。

将罗沙遣离此地,那凤西楼也得跟着,凤西楼一走,惜惜作为护卫自然不能离开半步,送走了惜惜,洛旭那没出息的跟屁虫,当然也一路屁颠屁颠地跟去了。这下可不就清静了?

不过洛影儿是女人,自然也了解女人了,看白惜惜恼羞成怒地追杀洛旭,却在出剑时不是这里偏一点,就是那里差一寸,她就知道这傻弟弟还是有戏的。

只是……唉!洛影儿看了看楼子下的那群人,不由得又头痛了!罗沙是走了,但她的遗害还在,那些平日决不会走进花街半步的良家妇女们,终于还是被鼓动了起来,除了拿了罗沙留下的牌子示威之外,还顺便揪老公的耳朵拎回家。她真是不知道凤主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女人的?看吧,想让她立威,她还真立起来了!现在青州城的女人一提起罗沙,怕都要心照不宣地竖一下大拇指了。

七十一、探情

一行人向西行了月半有余,终于到了鸿国与浚国相接的锦翎州,出了锦翎州就是浚国的地盘了。众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准备第二日出境。

叫小二打来了洗澡水后,罗沙舒服地泡在木桶里,缓解着周身的疲劳。来这个地方也差不多有半年了,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让她都好久没有静下来好好理一理思绪了。也不知道“家里”那边怎么样了?她是个孤儿也就算了,那四个家中非富即贵的,怕是早已闹翻天了吧。想到这里,罗沙不由得有些愧疚,若不是因为她,晓贝她们这会儿都应该无忧无虑地上着大学,继续着她们从幼稚院就开始的“横行”,哪会弄得一个被逼着嫁人,一个失踪,还有两个下落不明?按时间来算,在现代应该是快年底了,这里应该也有过年的习俗吧?记得以往的几年,她总是会被续欢拖回家去吃年夜饭。续欢的父亲是英才的理事长,是个很儒雅但很开通的书生型的人物,而她妈妈则是个很美很温柔的人,但却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家都有点怪,现在还有几家人会在过年时亲自给孩子做新衣的?但续欢的母亲却会替续欢和她都做衣服,听说是手工缝制的,还是唐装和旗袍。而每次吃完饭,罗沙会在续欢家换好新衣,然后大家一起到依然家守岁。依然的父母也都是很好很可爱的人,完全没有商人身上的市侩气,看到她们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然后给她们每人两个大红包。

想到这里,罗沙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但随即却叹了口气,敛了神情。这些好像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虽然她们还在这里活着,但如果不能回去的话,那她们五个也只能列入失踪人口了。

感觉到水有些凉了,罗沙有些不舍地起身穿衣。真的已经是深冬了,从回庆州再至青州,最后到锦翎州,前前后后差不多快三个月的时间,雪都下了好几场了,西官也细心地为她添了不少冬衣。她对戏班这东西没什么概念,一起赶路以来,她还未见凤凰班演出过,不知自己会不会增加他们的经济负担?结果,还不等她为这事去问西官,走了没几天后,西官就丢下了那群跑龙套的,带着惜惜、红菱、玄英、青岚这几个“角儿”先跑路了。真是不负责任的班主!心里虽然暗暗对西官吐槽,但还是让她忍不住担心自己拖累了他们。她曾私底下找白惜惜问过,结果对方却让她不必担心这个。惜惜虽然外表冷漠,但却是个凡事都会表现在脸上的人,听她这么说,罗沙也就放心地跟着白吃白住了。

想起惜惜,罗沙倒觉得这阵子她有点怪怪的,常常会坐在那里发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气恼、一阵迷惑的。以罗沙一个现代人的眼光与经验来看,这丫头怕是思春了。而且根据她“思春”时目光总是飘向不知名的地方这点来看,她思的那个人应该不是戏班里的这几位了。

罗沙这里正瞎想呢,屋外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随即便传来红菱那轻快的声音:“罗姐姐,班主叫你楼下用晚膳呢!”

曾记得惜惜她们说过,西官从不与人同桌而食,但这一路行来,他却打破了这个规矩。她至今还记得当西官第一次和她坐一起,并让红菱他们一起坐下吃饭时,那四个人惊讶的表情。虽然那次之后就一直这样了,但罗沙还是记得四人脸上好笑的样子。惜惜和玄英还好,那红菱与青岚则从头到尾一脸“消化不良”的样子,害得罗沙事后差点笑到岔气,在马车上直骂他“虐待员工”。然后过了十多天,他们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披了件外衣,罗沙和红菱一起下楼来。因近年底,一般人早已回家准备过年去了,所以这客栈也显得有些冷清,楼下加上他们这一桌,总共也才三档客人。但虽然人不多,这店里的人都偷偷往他们这桌瞧。这也难怪了,就算撇开西官那祸国殃民的不谈,那只“乌鸦”和“青蛙”也全都长的人模人样的,随便站出来也能迷倒一片。而惜惜和红菱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和他们坐在一起,罗沙还真觉得有面子呢。

反正从小到大她也被人注目惯了,绝不会因为被看几眼就扭扭捏捏的,她想,对这几位“角儿”来讲,应该也不会不习惯吧?

可有人就是不习惯!

看着惜惜那越皱越紧的眉头、越来越怒的神情,罗沙不由得望向那躲在客栈门头,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身影。“粉丝”吗?罗沙看了看另外几人。却见西官一脸淡然、温柔地望着她,不时地往她碗里夹着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那人;玄英那个闷骚男,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吃着饭,但面部却有很可疑的抽搐;而红菱和青岚则比较没有定力了,不时笑得幸灾乐祸地“眉目传情”,然后目光往门口与惜惜身上两边飘。

有些了悟地眨了眨眼,那个鬼头鬼脑的家伙该不会就是惜惜失常的原因吧?她正想着,却听“砰”的一声,惜惜猛地站起身来,向西官道:“凤……呃……班主,惜惜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听惜惜这么说,罗沙又瞥了一眼那闻言后明显肩膀有些垮下来的人影,暗暗偷笑。耳畔却听西官淡淡地笑道:“身体不适,那就先去歇着吧。”

一听这话,白惜惜立即离开,用力地踏着步子“噔噔噔”地跑上楼去。见惜惜离开,门口的身影也不见了踪迹。转了转眼珠子,罗沙向凤西楼道:“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路上小心!”凤西楼也不多问,只是温柔地嘱咐着。

“知道了!”罗沙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便走出门去。

直到罗沙消失在门口,凤西楼才收起了笑容,轻轻地道:“玄英!”后者闻言后点了点头,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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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出门没走几步,便在前面的昏暗处隐约看见一个耷拉着脑袋、垮着肩膀、垂头丧气地拖着步伐的身影。不由得快步向前追了过去!

那人一听身后有动静,便回头张望了一下,罗沙正想开口,却见他看到自己后脸色大变,立刻扭头就跑。她有长得那么可怕吗?罗沙愣了愣,立刻不死心地追了上去。她算是运动全能了,没想到那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眼看着就要把她给甩了,情急之下,罗沙不由得大声道:“别跑了,是惜惜让我来的!”

听到惜惜的名字,那人顿时停了下来,转回身望着跑近的罗沙,却装得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道:“谁是惜惜啊?我不认识!”

晕!他会不会撒谎啊?不认识还停下!罗沙跑近他身边,微顺了顺气后,故意道:“不认识?那可能我认错人了,她托我传的话可不能告诉不认识的人啊!”说着转身假意要走。

“等等!”罗沙只觉得眼前一闪,那人已然站在了她的身前,急急地道:“我想起来了!我认识的,认识的。”

看着眼前这约莫二十出头,比她高不了多少,有着一张俊朗而有些稚气的娃娃脸的男子,罗沙又故意道:“你一会儿说不认识,一会儿又说认识,到底认不认识啊?”

“认得认得!”那男子急了,可爱的娃娃脸皱成一团,活像只小白兔似的,围着罗沙上窜下跳地打着转道:“她让你传什么话了?”

罗沙心里暗暗偷笑,直觉对方真的是很好欺负的样子,不由得玩心大起,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地道:“你认识?那你叫什么?”

“我……你问这干吗?”洛旭愣了愣,有些犹豫。

“不说名字,我怎知你是不是惜惜要我传话之人?”说着,罗沙又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道:“不说算了,我又不是跑腿的,本就懒得传话。”说着就要走。

“我叫洛旭!”洛旭急急地拉住罗沙的衣袖大声道。

“洛旭?”罗沙停住了身形,皱了皱眉。也姓洛?这里同姓的倒挺多的,不知洛旭和洛影儿有什么关系?

见罗沙发呆,洛旭却急了,用力地扯着她的衣袖问道:“你别发呆啊!她到底让你传什么话了?”

被人这样扯着,罗沙也想不出什么复杂的问题来,只得转头望着洛旭那张“小白兔”的脸,问道:“我说之前,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惜惜?”

听罗沙这么问,洛旭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蹩了半天,才蹲下身子,很可怜地在地面画圆圈,用蚂蚁才听得到的声音道:“是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罗沙故意凑在他身边,看着他画圆圈。

“我……我……我说是……是喜欢她……”结结巴巴的声音没比刚才响多少。

罗沙忍不住笑了笑,这小孩还真可爱!让人觉得不欺负他都对不起自己。不过她还没晓贝和依然那么恶劣。安慰似的拍了拍洛旭的肩膀后,罗沙问道:“那你有没有告诉惜惜你喜欢她?”

“没有!”洛旭郁闷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她一见我就揍我!”洛旭抬起头给了罗沙一个“不说就够恐怖了,说了还不被活活打死”的表情。

“揍你?”罗沙可从来不知道惜惜有这么暴力的一面。“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了?不然她干吗揍你?”

“没有!我没……没对她做什么……”洛旭急急地否认着,却在后半句自己先泄了底气,又低下头画起了圆圈。

“没做过什么,她干吗一见你就揍?”

“我是被人陷害的!”一说起这,洛旭立刻抬头,一脸的愤愤不平。

“谁陷害你?”罗沙问着,心中却暗叹口气,谁让这孩子长了张着人陷害的脸啊!连她都想给他一巴掌,然后告诉他他脸上有蚊子,等他对自己道谢呢!

“我姐姐!”说起那个恶魔,他就悔不当初投错胎啊!

“你姐姐?”他还真有个姐姐呢,不会真是洛影儿吧?眉眼间还真有点相似呢。

“是啊!”洛旭像是终于找到组织的好同志,就差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了“那个恶魔附体的妖怪,明明知道我喜欢小白,还把她迷昏后脱……脱了衣服放在床上。我因为担心,所以不敢离开半步,结果害小白以为我和姐姐是一伙的,所以就一直追着我打!你说那个妖怪是不是很过分?呃……”洛旭诉了半天冤,却见罗沙一脸呆愣的表情,忙伸手在她面前招了招道:“喂!喂!回魂了!”

“嗯?”罗沙回过神来,望着洛旭看了半天,之后才问道:“那你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当然没有了!”洛旭一脸被侮辱的神情,气恼地道:“我那么喜欢小白,怎么可能做伤害她的事情?那不是猪狗不如了?”

闻言后,罗沙却不说话,只是双手用力地抱住膝盖瞪着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就连身边的洛旭都被她的沉默弄得有些莫明奇妙之即,却见她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后,抬头向洛旭道:“你怎么那么傻?就算不做什么,至少可以趁机看看她身材如何嘛!”

“嗯?”洛旭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道:“这倒也是……不对!”终于回过神来的他,不由一脸气恼地哇哇大叫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趁人之危,做出这种卑鄙无耻下流龌龊之事啊!”

“没想到你还挺有原则的嘛!”罗沙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洛旭道:“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惜惜”

“当然了!”小白兔臭屁地摇了摇耳朵。

“那么我也告诉你,惜惜没让我传话!”

“什么……”洛旭受打击地望着罗沙。

“不过,”罗沙猛地一把揪住洛旭的一只耳朵,在对方哇哇大叫之际,沉着脸向他低声道:“我有话要对你说——喜欢一个人就大声地说出来!就算她打你也好,赶你也罢!你不说,她又怎么知道?你对她说一次喜欢,就算她会怀疑,但总是留了印象,说两次,印象会加深,总有一天,那句喜欢会刻到她心里去的!到那时,就算那句喜欢是骗人的,她还是会傻傻地当真。小白兔,你知不知?其实女人是世上最好骗的生物。”罗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不理洛旭挣扎地大叫他不叫小白兔,又继续道:“这个规律,从古到今始终没有变过!洛旭,好好地待惜惜吧!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她那种福气的,能有个真正喜欢自己的人在身边!多数女人只会象傻瓜似的被骗得团团转!”说完后,罗沙笑着松开了洛旭的耳朵,哥俩好似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向回走去,只剩下洛旭还蹲在那里,揉着耳朵呆呆地回味罗沙的话。

七十二、试春

好冷!罗沙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夜色下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身形却显得比平时安静许多。缓缓地走到离客栈不远处的地方,却见门口的灯笼下,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正立在门口——是西官!他正在等她!罗沙的脸上闪过一丝怔愣,但随即露出一个笑容,快步跑了过去,也顾不得是否还有别人在,伸手环住对方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用力地抱紧。

凤西楼怔了怔,自从上次在花街前重逢之后,罗沙就再也没有这样抱过他了。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凤西楼轻声笑道:“怎么了?”

罗沙无声地摇了摇头,不说话,却抱得更用力了。

“别人都在看呢!”罗沙是在撒娇吧!虽然喜欢她这种偶尔露出来的女儿态,但凤西楼可没有娱乐大众的气度。

“我喜欢你!”凤西楼正想拉开罗沙的双手,却不意听到她在自己的胸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无声地叹了口气,凤西楼也轻轻环住罗沙的双肩,下颚搁在她的头顶温柔地道:“我也喜欢你!”

罗沙的身形不易查觉地微微一僵,但随即便放松了下来,在他的怀里轻笑着道:“好累啊!”

“累了,就休息吧!”

“嗯!”罗沙轻轻地点了点头,却没动,依然赖在凤西楼的怀中,将脸用力地,用力地埋在他的胸前,不肯离开。

寒风轻轻地扫过夜色,直至万家灯火熄灭,在边城的这家客栈前,昏暗的两盏路灯下,依然隐约拉出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许久,许久,却无人敢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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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一觉睡到第二天的黄昏,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的金红色,她却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看样子,他们好象错过了出关的时间,但她却并不怎么在乎。睡了近二十个小时,她还是觉得好累。

睁着眼,愣愣地望着窗外,直到天际那最后一抹桔色消失,天空拉开黑色的帘幕将大地覆盖,罗沙才被门口传来的轻响惊动。

白惜惜执着一盏烛灯走了进来,瞥见望着她的罗沙,不由得一怔——她以为她还在睡呢。扯出一抹不太自在的笑容,惜惜将灯放在桌上后,来到罗沙的床前,坐在床沿低声道:“我以为你还睡着呢。怎么了?身子不适吗?”

望着惜惜那清冷的容颜,罗沙微摇了摇头,坐起身来,拥着被子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特别累。”

“没事就好!”惜惜安下心来道:“这阵子不停地赶路,怕是真的累坏了。若还是累,先吃点东西,再睡吧,可别饿坏了。”

“我没事了!”罗沙笑了笑“只是不好意思,拖了你们的行程。”

“拖什么行程?原本就是陪你的。”

是啊,他们原本就是陪她的!罗沙深吸一口气后,道:“西官呢?”

“班主今日只是吩咐红菱不许来打搅你休息,之后也将自己关在屋里,早膳和午膳都是让人送去屋里的。”说到这里,惜惜迟疑了一下后,才犹豫地问道:“罗沙,你是不是和班主……”

“没事!你别瞎想!”

“没事就好!”看着罗沙脸上安慰似的笑容,白惜惜才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从未见班主对哪个女子那么上心的呢。”

“是吗?”罗沙轻轻地笑了笑“我要不要谢谢他对我这么‘用心’啊?”

“?”

“我开玩笑呢!”轻轻笑着捶了下惜惜的肩膀道:“你呀,就是太一本正经了,半点都开不得玩笑。”

被罗沙这么一说,惜惜又是不自在地笑了笑。她不常笑,所以总是不太习惯。之后,她又敛了神情,认真地望着罗沙道:“罗沙,其实我们都很感激你!”

“感激我?为什么?”

“因为我们从来没见过班主那么开心过。红菱应该跟你说过班主以前的事吧?其实我们几个都是班主收留的孤儿,若不是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我们感激班主的收留,但说真的,也有几分怕他。”

“他很可怕吗?”罗沙心不在焉地问着。

“也不算是,只是让人难以亲近。但自从你来了之后,班主脸上的笑容多了,甚至会和我们一起同桌用膳,这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所以……”惜惜望着罗沙,欲言又止地住了口。

“所以什么?”看凤西楼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多难相处了。

“所以,若将来班主做了什么惹你不快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放在心上?”

“我尽量吧!”罗沙轻轻地回道,之后又望向惜惜暧昧地笑道:“你别只顾着别人的事,你自己的事呢?”

“我?”惜惜的表情有些僵硬,好一会儿才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道:“我有什么事?”

“那个洛旭啊!”

“洛旭?”惜惜脸色微变,道:“你怎知道?”

“那只小白兔昨个晚上被我逮个正着。”

“小白兔?”

“对啊,很好欺负的小白兔呢!”罗沙觉得自己笑得象只大灰狼。

“你莫乱说,我与他没有关系!”惜惜微红着脸转过头去。

“没关系,他怎么会喜欢你?”

“谁说的?”惜惜又羞又急地望着罗沙,难道是红菱那个丫头乱说?

“洛旭自己说的。”

“他……”惜惜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晕,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那个笨蛋从来没对你说过喜欢你吧?”

“他只是喜欢戏弄别人而已。”

“戏弄?”罗沙直直地望着白惜惜道:“他若是戏弄你,就不会这么紧张你了!真正的戏弄……”罗沙默默地收了声,过一会儿才笑道:“反正我敢打包票,他是真的喜欢你。”

“才不会呢!”惜惜微恼地皱着眉头。洛旭每次见了她就只会惹她发怒,竟然还与洛影儿……不过,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做那种事,上回应该全是洛影儿一人捣的鬼,但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又怎会被那魔女算计?所以,罪魁祸首还是洛旭。

“你别一味否认!就当假设吧,如果他是真的喜欢你,你又会如何?”

“我……”罗沙的问题倒把白惜惜给问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些,若洛旭真的喜欢她,她又会怎样?

“算了!我就问你,若他是真心的,你会不会喜欢他?”还真是一对感情白痴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不确定了!也就是说你可能也喜欢他。”连喜欢和不喜欢都分不出来,白惜惜还真是单纯呢。

听了罗沙的话,惜惜一时愣在了那里,半天没反应。她一直认为洛旭是在戏弄她,两人见面时,一个只会在那里口头占便宜,一个要么不理,要么被惹急了刀剑相向。现在想想,除了洛旭之外,还不曾有人能惹她这么生气过,有时玄英他们说起洛旭的消息,自己虽装着不介意,却也会留心去听。每次听说凤主派他去做什么事,自己也会暗暗担心,但对其他人却完全漠不关心。她不懂,这算不算是喜欢?

看着惜惜那一副陷入苦恼的表情,罗沙只得轻叹着摇了摇头,身子微微前倾,双手用力地捧住惜惜的脸,让她直视着自己,然后道:“听着惜惜,我和洛旭谈过,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不能因此而否认他的认真。如果你对他有那么一点感觉的话,那试着接受他看看。能拥有那么一分真心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很多人寻寻觅觅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如果你现在只是因为一点怀疑或是没有自信……总之不管什么狗屁原因,让你不敢去相信、去接受的话,那等将来你真正失去了,就后悔也来不及了!有人说过爱情就像是场战争,除了往前冲之外,怯步不前,或是干脆回头逃跑,那都会死的很惨!而且,不坚持到最后,也没人知道结果会怎样!宁可现在摔得头破血流,也好过将来在那里一个人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坚持下去?为什么不去试一试?为什么不去相信对方?”说完这些,罗沙大大地吐出一口气,笑道:“你看,我都没跑,你怕什么呀?”

“你?”

“别乱想了!”罗沙拍了拍惜惜的脸,“总之,去试试看吧,别让自己有时间去后悔。”

“可是……”惜惜还是不知该怎么做,对洛旭,她还是不明白自己是何心意。

“好了啦,顺其自然吧!”罗沙心情大好地伸了个懒腰道:“好饿啊!去叫你们班主下楼去等我吃晚饭吧。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自闭症。”

直到将至今还晕乎乎的惜惜赶出门去,罗沙才静了下来,望着门口轻轻地道:“惜惜,谢谢你!”有时候,开导别人的时候,得到帮助的往往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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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在客栈用餐的人明显比昨天多了些,罗沙下楼之前就已看到凤西楼静静地坐在那里,抬头深深地望着她的眼中隐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回给他一个同样的笑容,罗沙单手一撑,便从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的二楼直接跳了下来,干净利落的动作,却引得周围一片惊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罗沙不理会凤西楼那略带责备的目光,来到他身边坐下,朝他做了个鬼脸,惹得对方只得无奈地摇头轻笑。

看到凤西楼的笑容,除了还在走神的惜惜,其余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今天凤主一整天都心情不好,虽然他没表现在脸上,但他们都感觉到了。原以为他是和罗沙有什么不愉快,但又不象,昨天晚上他们可都躲在边上看到了,两个人在门口抱在一起站了好久,完全没有闹别扭的迹象啊。听说罗沙睡了一整天,估计是因为在担心她累病了,所以凤主才心情不好吧?不过,抱一抱也会那么累吗?那将来……

红菱没想那么多,但玄英与青岚正想把思绪往儿童不益的地方扯,却见那洛旭终于不再站墙角,涨红着脸,神情紧张但坚定的从门外冲了进来。

惜惜正自走神,却见洛旭突然进来站在了她的面前,不由得一阵心慌。

“我……我……”洛旭“我”了半天,脸蹩得通红却还没有“我”出一个字来,而惜惜的神情也越发的恼怒起来。

就在周围那几个看好戏的,快被他那紧张样子给逗笑了出来,却听他突然大声地暴喝道:“我喜欢你!”说完这句,洛旭自己都愣住了,但随即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周围顿时陷入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连凤西楼都不由得挑了挑眉,只有罗沙笑倒在他的怀里,为了不出声几乎抽筋抽死。

过了好一会儿,红菱第一个大笑了起来,直笑得人仰马翻,惹得早已羞得无地自容的惜惜,猛地站起身来,就向洛旭一掌挥去!

“我喜欢你!”洛旭一边躲着惜惜的攻击,一边还不死心地红着脸大声地说着。看周围其他客人连同客栈的掌柜、伙计那石化的样子,惜惜更气了,追着大叫“我喜欢你”的洛旭,杀出了门去。

直到打闹声渐渐远去,罗沙早在凤西楼怀里笑得直不起腰来。那个洛旭也太有“慧根”了吧?让他告白,他居然还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告白。也不想想惜惜是什么性子,这下怕是恨死他了。不过,能有这样的勇气还真是不容易啊。

看着在他怀里笑到岔气的罗沙,凤西楼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温柔地道:“是你教他的吧?”

“我是让他告白……但没想到……哈哈!笑死我了!谁知道他会这样大咧咧地跑来……在这么多人面前……哈哈……我不行了,肚子好痛!”

“你呀!”凤西楼轻叹了一声,她总能把事情闹得引人注目。想起洛影儿最近托人传来的书信,他除了摇头之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感觉怀里的人渐渐止住了笑容,凤西楼正想拍拍她让她起身,却不意听到罗沙突然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嗯?”凤西楼愣了愣低头望向怀里的罗沙,却见她也正好抬头望向他,认真的,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喜欢你!”

凤西楼望了罗沙半天,才在嘴角绽出一抹笑容,轻声地道:“我知道!”

“可是,”罗沙完全不理他们这一伙人,从昨天起就已成了本城八卦的中心,毅然趁着“大好形势”,将八卦推至最高点,将脸又埋进凤西楼的怀中,认真地道:“我怕我不说,你会忘了我喜欢你!”

望着怀里的人儿,凤西楼轻轻地抚上那已然颇长的乌黑秀发,俊美异常的脸上却浮起一丝幽暗。

七十三、猜心

在边城留下一长串让人在茶余饭后能闲嗑牙的八卦后,第二天一大早,罗沙一行人终于过了边境,又回到了浚国。兜兜转转五、六个月,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上次过境有绿儿陪着她,不知现在她可好?与木惊风还有风大哥可曾到了凤鸣州?他们要办之事可还顺利?

怔怔地趴在窗前,看着马车外那被雪压弯的残树银枝,罗沙任由那偶尔夹带着几片飞雪的寒风吹打在她的脸上。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凤西楼坐在她的对面,手中拿着一本书,却不曾读过几个字。

“没关系,我需要时刻保持清醒,所以得多吹吹风。”罗沙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听了罗沙的话,凤西楼微微垂下眼睑。自从那日在边境遇上洛旭之后,罗沙便与以往有些不同。有时沉默不语,但下一刻却又和他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起来。凤西楼不知罗沙是否知道了些什么,而他之所以会让洛旭跟着,原本也就已做好了思想准备,等着罗沙哪天来质问他,但她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却只是常常会望着他认真地说:我喜欢你!那时的罗沙,眼中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他却总是看不清,之后又是陷入沉默。

凤西楼原本就不懂女人的心思,以他的地位,一向只有女人去猜他的心思,哪论得到他费心?他也从未对女子这般上心过。可罗沙不同,他上了心,用了情,结果,反而乱了自己。

他曾单枪匹马,一夜杀尽上千叛众,将四分五裂的九天十地从危机中拉回,他曾手刃看着他长大,却领众叛乱的五名长老,也不曾在人前皱一下眉头。虽然事后,风无息陪他醉了三天三夜,可在人前,凤西楼始终是凤西楼,是那个冷血无情、行事果断、冠绝天下的凤主。他要立威,要服九天十地的数万帮众,所以他必需狠绝,那是巩固权力的唯一方法。可罗沙是他心爱的女子,就算他永远高高在上,就算他不懂女人,但他却不能不懂罗沙。做事狠绝,不曾动过情,却不代表他是个一无所知的傻子,对心爱的女子不能强取豪夺,更不能用武力、用他的权势去威逼利诱的,尤其,那个对象是罗沙。

但除此之外,凤西楼不知还能做些什么?他读不懂罗沙眼中的迷雾,除了将她留在身边,看着她,守着她,他也无能为力。他是傲视天下的凤西楼,但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只怕他未必比一个普通、平凡的男子更有优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罗沙也喜欢他。

但那份喜欢却让他心惊,为他曾对罗沙的戏弄,为他曾对她设下的局。经历了太多的杀戮,太多的尔虞我诈与背叛,早已让他习惯了用防备之心对待所有人。罗沙的出现是个意外,让他措手不及地只会用一贯的行事作风去试探,可结局却在他的掌控之外。那曾让他视作游戏的一局,不知是陷住了她?还是陷住了他?

无法对罗沙出手,那就清除她身边的障碍!一如与慕容清晖的对决,一如他令风无息在木惊云的面前送出他的凤舞九天。那是他在向人宣示他对罗沙的所有权,但那样的行为,连他自己都知道有些幼稚,就象个生怕玩具被抢走的三岁幼童,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那日的枫林中,他伤了慕容清晖。但慕容清晖一定不知,他也伤到了他。罗沙说过慕容是个疯子,可凤西楼却忍不住羡慕他疯狂的目光中所显露的明明白白的执着。至少,他在罗沙面前所表现出的是真实的自我,只是罗沙还没有读懂,但他却狡猾地利用了罗沙的迟钝。而反观自己,却仍只能用西官的身份来遮遮掩掩,即使罗沙已然发现了什么,可他却不敢破坏眼前貌似平和的假像。

如今罗沙每对他说一次“我喜欢你”,眼中的幽暗就会多一分。看着那份幽暗,凤西楼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以前的那句“喜欢”会如春风化雪般,让他的心慢慢地荡出一丝暖意,会让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可如今那句“喜欢”,却让他的心越来越重,令他的神情越来越沉。有好几次,他真想拉住罗沙,大声地问她,她到底想对他说什么?可是,他却忍不住会胆怯,怕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怕一旦问出口,罗沙会说出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武功盖世又怎样?名动天下又如何?对于感情,他还是不懂啊!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打断了凤西楼的沉思,罗沙突然回头望着他问道。

“你想让我说什么?”凤西楼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他真的不懂啊!

听到凤西楼的答案,罗沙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还是无法平息脸上若隐若现的怒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后,罗沙再次望向凤西楼,明亮的眼中隐隐有火焰闪动,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西官,你知不知道,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特质,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气质?气质跟每个人的出生、修养、习性、生活环境都息息相关,有时候,就算你想要掩饰,也会无意中流露出来。因为,那是每个人深刻在骨髓里的一部分,不是说你努力就能够去掉的。西官,你说你只是个身份卑微的戏子,可是你知道吗?你常常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些东西,一种不怒而威的傲然与气势,一种唯我独尊的自信与绝决,而这些却不是一个你所谓的戏子该有的。只有我这个被爱情冲昏头的笨蛋,才会假装看不到这些疑点!直到那个笨蛋洛旭在我眼前冒头!西官……不对,我该叫你‘凤主’还是‘凤西楼’?你让他去绑我的时候就该提醒他,不该随便叫同伴的名字!”一句“小白”,让她终于不得不正视西官就是凤西楼的事实,而她也终于明白,那天洛影儿和她东拉西扯的目的了。

说完这些,罗沙猛地提高了声音,气冲云霄地大声道:“凤班主,我,喜,欢,你!我不止一次说过了吧?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喜欢一个人就代表能为那个人付出很多,相对的,也能包容那个人很多!就算被伤害、被欺骗,也能原谅对方!爱情会让人的智商变零,就是说,喜欢你的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就算你现在捅我一刀,只要说声‘对不起’,我还是会原谅你的。你到底懂不懂啊?你这个大笨蛋!”越说越气的罗沙,一伸手拿着身边的茶杯就向他用力地丢了过去,却被一脸愕然的凤西楼轻易地接下。“我是不够聪明,可能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笨蛋,但笨蛋也不会喜欢被人欺骗的感觉!”顺手抓起一把围棋又是用力一丢,这次凤西楼衣袖一卷,尽数收入袖中。“你当我脸皮那么厚?非得一天一次地向你告白发花痴吗?”我再丢,再丢!不错,可能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终于有两颗棋子没接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想让你对我有信心,想让你知道,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我都能因为喜欢而包容!可我对你的喜欢就那么不值得你相信吗?我说了那么多,还不够换你一句真话的吗?你把我的喜欢当成什么廉价品了?”越说越委屈的罗沙,这回连同身边的棋盘、棋盒以及剩下的围棋一骨脑地全扔了过去。而凤西楼虽然挡开了棋盘与棋盒,终于还是被狼狈地洒了一身。“你当我喜欢吹冷风啊?不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早就拿刀砍你了!凤大班主,凤大帮主,凤西楼!连我想通依然就是你绑走的,我都可以忍着没有发作,就是想等你亲口向我坦白,可你为什么偏要等我先说出来呢!”没东西可丢了,罗沙坐在那里用力地喘着气,那张字条原来是留给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放心,所以罗沙才推断凤西楼并不会对依然怎么样,不然她早就发飚了。

“罗沙……”

“不要叫我!”吼得快没力气的她竟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你就是凤西楼,那样的话,我只要气一下下,就能随便找个理由原谅你了!可你偏偏不说,偏偏要把我惹火了!你知不知道主动坦白和被人揭穿是完全不同的性质?”吼完这一句后,不等凤西楼有所反应,罗沙就站起身来,向着车外大声道:“给我停车!”她已经忍得够久了,早已达到了极限,可该死的凤西楼为什么偏偏那么迟钝,那么笨啊?真不知道他的九天十地怎么还没被人连锅端了?(貌似这是两回事吧?)

车外早已听得心惊胆战的玄英,手一抖,就收住了缰绳。待车停下来后,罗沙不解气地上前,对准已然呆住凤西楼的小腿一顿乱踹。也亏的是凤西楼,被“连环脚”袭击都纹丝未动,要是一般人早就骨折了。“笨蛋!笨蛋!告诉你,这次我不会轻易地原谅你了!我要判你无期徒刑!”说完后,转身正准备出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向他恶狠狠地警告道:“要是依然少了一根寒毛,无期徒刑就改为死刑!”这才转身下了车,奔向早已停在了另一边的,惜惜与红菱乘坐的马车。

直到罗沙走出马车外,凤西楼依然呆坐在那里如同石像。过了半天,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就在“受惊过度”的玄英好不容易回过点神,想要拉开车帘问问他主子,要不要去追飞奔而去的另一辆马车(青岚那臭小子绝对是墙头草,这么快就知道拍“帮主夫人”的马屁了),却听车里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大笑声,害得他差点滑下马车。暗忖凤主一定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打了个冷战——绝对不能再想下去了!

罗沙没说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凤西楼不理会身上那洒了一身的棋子,止不住地笑着。他何必那么费心地去猜罗沙的心思?他早该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她那隐藏在大大咧咧的外表下善良、温柔的一面了。以她那火爆的性子,能把心事藏那么久就实属不易了,可为了他,罗沙竟然忍下了,反而是他自己因为心虚而顾头顾尾的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直到把她惹火!

轻轻地执起身上的一枚棋子举到眼前,凤西楼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他这应该算是自作自受吧?罗沙也许不会气太久,但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她也不会轻易罢休了。他枉自聪明了一世,却糊涂在了“情”这一字上了。

七十四、闹心

罗沙从上了马车之后,除了对着早就快变成木偶的青岚说了声“启程”,便铁青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白惜惜不安地与身边同样受到惊吓的红菱对视了一眼,均默契的没人敢开口。

刚才两辆马车是并驾而行的,且速度不快,她们又是练武之人,所以罗沙对凤西楼吼的那段,所有人都听到了。

没想到罗沙早就已经知道凤西楼的身份了。想到这里,白惜惜就一阵心虚,想起她在客栈中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她心中更是愧疚。罗沙在那时应该就已经猜到自己就是当初绑她之人了,算上后来在戏班中又骗了她一场,一般人岂肯善罢干休?可她不曾埋怨过自己,还是对她那么友善,并为她与洛旭的事情而开导她。算起来,她真是亏欠罗沙许多。

再望了眼一言不发的罗沙,白惜惜忍不住鼓足了勇气轻轻地对她说道:“对不起!”

回头望着白惜惜,罗沙没好气地道:“你对不起什么啊?”

“对不起当初绑你、骗你、害你受伤。”

“对!你是绑过我也骗过我,但我受伤和你们没关系,那是意外!”说她一点不生气那是骗人的,没人会喜欢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感觉。可后来在戏班里,惜惜也是最关心、最紧张自己的那个,现在想起来,便能猜到她当初算是心中有愧,可就算心中有愧,真正的关心却是伪装不出来的。她能感觉到惜惜对她的善意是出自真心的。何况,她也只是凤西楼的手下而已,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奉命行事,原本她完全可以不必那样对自己。以她对惜惜的了解,就算是被命令,她也许不会忤逆,但也不会真心相待。

“你,可曾怪我?”惜惜不安地垂下眼睑。她这一生中并没有什么朋友,红菱对她而言更像是妹妹的替身,她有些宠着让着红菱,却不会去对她说自己的心事。可人谁没有些心事?女儿家的心事更是象耦丝般,千丝万缕,牵扯不清,但她却从未有个可谈的对象,所以才会被洛旭的事情弄得手足无措。罗沙在客栈中对她所说的那些,从未有人对她说过,潜意识中,她早已将罗沙当成了可谈心的朋友,若是红菱缠着她聊洛旭的话题,她早就拂袖走人了。但对方是罗沙,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愿意去倾听、解惑。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容易让人亲近的人,在帮中,除了身边这三个伙伴,以及让她头大的洛旭,大家多是各自行事,更因她冷漠的性子,而没有人会主动来亲近、关心她,所以才会被当初还算是素不相识的罗沙,放弃逃跑而回来相助的行为给震到了。那样的罗沙让她有些迷惑,却也忍不住想更了解,而了解得越多就让她更想亲近她。所以,当她伤好后,并说她们是朋友时,自己除了开心之外,更是珍惜这份友情。虽然明知真相揭开后,可能会让对方再也不理自己,但那种有朋友的陌生感觉,却让她忍不住想,哪怕多留住一刻也好。

“当然会怪!”罗沙有些气恼地说着。就在白惜惜闻言后,神情黯然地低下头时,罗沙又道:“我生气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可你竟然帮着那个混蛋凤西楼一起胡闹骗人!他估计是从小缺爱,长大缺钙,吃饱了撑得才会没事做,才在那里尽想些整人、骗人的勾当,来掩盖他不平衡的心态,咱们女人干吗要和他那种荷尔蒙过剩的生物,一起瞎搅合?我气你是因为他让你做这种无聊事的时候没把他一脚踹海里冷静一下!就算他是你衣食父母,是你老板,你也不用跟着他一起幼稚吧?”

听着罗沙讲了一长串让人有听没有懂的话,惜惜与红菱一起不解地抬头望向她。想了一会儿,红菱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道:“罗姐姐,你这话是何意?”

“我这话的意思是——虽然我是生气,可说到底都是凤西楼那笨蛋一人搞出来的事,你们不过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罪魁祸首是你们凤主,我还不至于那么小心眼,迁怒到你们头上。当然,你们骗我的事,还是让我受了一点伤。”

“对不起!”见罗沙神情缓和了许多,白惜惜终于有些放心了。她早该知道,连绑她之人都会想救助的罗沙,自然有非同一般的气量了。

“好了,别对不起了!”罗沙深深吐出了一口气。之前对凤西楼一顿好骂,再加上刚才吹了会冷风冷静了一下,她的气早就消了七七八八了。“总之,以后那个笨蛋再叫你们做什么幼稚的事情,你们不用理他就行了,大不了炒他鱿鱼,全都跟着我混!”

“炒他鱿鱼?这是何意?”见罗沙消了气,红菱又回复了精神,好奇地东问西问起来。

“就是让他想做什么自己做去,本小姐不伺候了!”对着一旁早追上来的马车,罗沙气呼呼地大声吼了过去!

那声大吼让玄英手又一抖,马车差点偏离了官道。看来他们未来的“帮主夫人”脾气还真是不小。但愿凤主不会受太大刺激,不然又不知谁要倒霉了。

听到罗沙的话,凤西楼脸上不由得又露出一丝苦笑。但这也是好事,肯对他吼总好过不理不睬。右手在身上一扫,所有的棋子尽数收入袖中。只见端坐的身形微微一动,掉在地上的棋盘与棋盒又飞回了原位,而与些同时,凤西楼右手轻轻一挥,尚未看清他的动作,下一秒,那黑白两色的棋子均分得清清楚楚地各自躺在了棋盒中。“若弄乱了,”凤西楼望着对面的围棋,他的嘴角露出一个坚定而淡然的笑容,低声自语道:“那就尽力拨乱反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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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树木,两处火堆——看着不远处与惜惜还有红菱说说笑笑的罗沙,凤西楼不由得暗叹,这人还真是不能太铁齿啊!那日才想着罗沙肯对他吼,总好过不理不睬,结果从那之后,她还真是对自己视而不见了。

这三天来,罗沙完全当他是透明的。他望向她,她就转过头去;想走近,她却比他更快地走开;客栈投宿,她要不呆在屋里不出来,要不就是拉着红菱与惜惜到街上乱逛;让那两个丫头去叫她用膳,她干脆就留着那两人在屋里吃。咫尺天涯怕就是这种闹心、憋气的感觉吧。

象此刻,不知罗沙说了什么,和红菱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的,就连惜惜都忍不住笑容满面,而他们这里三个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不知道她们说什么那么好笑?”青岚望着前面的火堆,有些羡慕地道。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同样身为护卫,为什么惜惜和红菱就那么好命,就算知道凤主这几天心情不好,也能和罗沙在那边说说笑笑的。偏偏他与玄英却这么命苦,只能守着这座沉默中的“火山”提心吊胆。他可不是笨蛋,就算凤主表面平静,但看着他成天挂在嘴角的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以及那越来越暗的目光,他就知道他的心情有多差了。他宁可看着他“老板”绷着脸,也好过看他“笑”。

“你若想知道,大可以坐过去!”凤西楼笑笑地望着青岚说道。

“呃!”一滴冷汗从他的头顶冒出,玄英一脸同情地望了他一眼——这笨蛋还真是不会看时机。“属……属下没这意思!”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青岚狼狈地道:“属下去给马儿喂草去!”说着便连忙起身。他还真当是马无夜草不肥啊?

“玄英!”青岚正恨自己跑的不够快,却听身后传来凤西楼那淡淡的声音。

“属下在!”

“明日你与青岚换车吧,他这几日怕是累坏了!”说完后,凤西楼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便一言不发地走回了马车。

“属下尊命!”忍笑忍到面部抽筋的玄英,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着礼。而没能跑掉的青岚则一脸懊恼到想撞墙的站在那里,半天都没能动一下。什么叫祸从口出啊?这就是了!

看着凤西楼转身回了马车,罗沙也止住了脸上的笑容,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就知道拿手下当出气桶,没品!”

看着罗沙那略带孩子气的表情与语气,惜惜不由得失笑。但这两人一个是她最敬重的凤主,一个是她有生以来第一个朋友,她也不希望二人闹僵。所以,笑过之后,她便敛了神情,向罗沙道:“罗沙,你还生凤主的气吗?”

“是啊是啊!”红菱也在一旁嚷着:“你若再一直气下去,怕又有人要倒霉了。”

又有人要倒霉了?“谁倒霉了?”

“洛旭啊!”不理会惜惜拼命地使着眼色,红菱口无遮拦地道:“凤主让他亲自去给十二宫的宫主以及八大长老送信、请安,这下怕是要跑遍八国了!再加上有好些长老、宫主都是行踪不定的,平日都只有‘鹰王’才能找到人,这回凤主故意把‘鹰王’交给秦宫主看管,这下洛旭可惨了!若真要全找到那些人,怕三年五载都回不来呢。”

“呃……”罗沙看了看神情有些复杂的惜惜,心中不免有些过意不去。早知道男人小心眼,没想到凤西楼居然还这么爱玩阴的,摆明是故意整洛旭。这臭男人,不好好反省自己,倒是知道到处找出气桶。

可怜的洛旭,当初他跟着就是凤西楼默许的;让他露馅儿,也是凤西楼早已计算好的;如今罗沙真的闹起了脾气,他倒也不客气地直接宰了他当替罪羔羊。

看着罗沙那有些内疚的神情,惜惜忙安慰她道:“这事与你无关,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她为什么要替洛旭说这话?自从被洛旭表白后,她倒真是越发奇怪起来了。

“当然与我无关了!凤西楼那小心眼的幼稚男,自己做错了事,还好意思去罚别人。”故意将声音放大,最好能气死那只腹黑。可话是这么说,罗沙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不由得有些泄气。

听她这么说凤西楼,红菱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也只有罗沙敢这么说她们凤主了。想起凤主那雷打不动的表情,在这几天几近崩溃,她就忍不住觉得好笑!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真把凤主惹急了,就算有罗沙撑腰,也会有秋后算账的那天。想到这里,红菱忍不住道:“罗姐姐,难道你真的不能原谅凤主了吗?”

“这……”看了一眼同样紧张此事的惜惜一眼后,罗沙才耸了耸肩,压低声音道:“我没说不原谅他啊!”其实以她的脾气,这几天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尤其听惜惜说,虽然凤主令人将依然带走,但并没有亏待她,她也就没什么好气的了。可是,她可以不计较自己受骗,却在意凤西楼居然敢对依然出手这件事,所以,就算气消了,她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不让他受点教训,谁敢保证以后历史不会重演。

“那姐姐是愿意和凤主和好了?”

“以后再说吧!他耍了我半天,还绑走我的好朋友,我要是轻易原谅他了,还不让他反到天上去了?”就算她在“五人帮”中是出了名的好人,但她可也和那群恶女混了十几年了!不作恶,那是因为她那点“恶”对那几人来说根本不够看,但真要是恶起来,对付个把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着罗沙脸上露出的那抹坏坏的笑容,白惜惜与红菱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她们原以为罗沙是个做事冲动却有着侠义心肠的女子,却不曾想过她也是有“利爪”的。早就该想到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罗沙原本是个火爆的主了,只是平日她很少会因自己的事情去计较。可偏偏她们那凤主要去把她惹火,这下爆竹不爆才怪呢。

暗暗叹了口气后,两人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为凤西楼祈祷,也为罗沙祈祷——千万别让两个爆竹一起爆啊!

七十五、话岁

“二十三,糖瓜粘”指的是每年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日的祭灶,有所谓“官三民四船家五”的说法,也就是官府在腊月二十三日,一般民家在二十四日,水上人家则为二十五日举行祭灶。而中国的新年便是从这腊月二十三日开始的。

俗语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说法

。在古代,女人是不允许祭灶的。这一段,在《木兰新编》中也曾有过剧情。据说,灶王爷长得像个小白脸,怕女的祭灶,有“男女之嫌”。而对于灶王爷的来历,说起来也是源远流长。在中国的民间诸神中,灶神的资格算是很老的。早在夏代,他已经是民间所尊奉的一位大神了。据古籍《礼记·礼器》记载:“颛顼氏有子日黎,为祝融,祀为灶神。”《庄子.达生》记载:“灶有髻。”司马彪注释说:“髻,灶神,着赤衣,状如美女。”《抱朴子.微旨》中又记载:“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意思是说,灶神会在腊月二十三日这天回天庭向玉帝报告人间种种,而人们为了不让灶神在玉帝面前说不是,所以会在腊月二十三日祭祀“送灶”,以期留个好名声。说白了就是贿赂。

这些记载,大概都是祭灶神的来源。还有,或说灶神是钻木取火的“燧人氏”;或说是神农氏的“火官”;或说是“黄帝作灶”的“苏吉利”;或说灶神姓张,名单,字子郭;众说不一。

总之,既然自尧舜时代起便有过年的习俗了,那镜月神洲自然也不例外了。

进入云州界内之际,正值腊月二十四日,家家户户正忙着扫尘迎新,并为腊月三十的祭祀守岁做准备。

\奇\在古时,新年并非象现在这般,是普天同庆的节日,而是驱魔祭祖的日子。相传远古之时,有怪兽名为“年”,会在腊月三十这一日从海中冒出,吞噬人畜。人们为了躲避年兽,腊月三十晚上,天不黑就早早关紧大门,不敢睡觉,坐等天亮。等年初一早晨年兽不再出来,才敢出门。人们见面互相拱手作揖,祝贺道喜,庆幸没被年兽吃掉。后来人们发现年兽惧红、惧火、惧爆竹之声,于是每至年末岁首,家家户户就贴红纸、穿红袍、挂红灯、敲锣打鼓、燃放爆竹,这样年兽就不敢再来了。后来年兽的事传到天上的紫微星那儿,他为了拯救人们,决心除掉年兽。一年的除夕之夜,他待年兽出来时,就用火球将它击倒,再用粗铁链将它锁在石柱上,终于为人间除去此害。为了感激紫微星君,每到过年,人们总要烧香,请紫微星下界来保平安。所以,古时的新年也叫“煞年”。

\书\镜月神洲的新年也大致如此,只是,他们腊月二十三祭祀的是灵雀与月神,三十祭祀的是女娲而非紫微星君。此处的灶神便是祝融,但正因共工与祝融相斗,才陷天地于灾难,而月神为神民寻得净土,灵雀则世代相守,所以更为此地的百姓所敬重。女娲是大地之母,于神洲百姓而言才是真正的祖先,所以才会在岁未年初之时祭祀。

入云州后又行了几日,这一日腊月二十九正是小年夜,在离云州属地蓉城还有些距离的地方,罗沙坐在马车中向外望去,却见不少百姓,象是从城中走出来的,不论男女皆扛着圆木,提着工具,说说笑笑地向城外的苣萝山走去。问惜惜与红菱才知道,原来那些人是去搭祭台的。祭台是在年三十祭女娲用的,神洲各地的百姓皆会在那之前搭好祭台,之后会由官府或各地德高望重的长者,选出一名少女扮作女娲,跳祭祀舞蹈。大致内容便是女娲造人到补天飞升的种种功绩,之后由当地最高的官员领众人一起送上祭品,焚香祭拜,祈求上天赐福,保佑来年的风调雨顺。祭祀过后,还会有各种表演娱乐,等全结束了,天也就黑了,各家各户才会回家团圆,守岁迎新。第二日起,也就是年初一,神州各地都会解除宵禁,开放通宵夜市,直至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回复日常作息。

听了惜惜与红菱的讲解,罗沙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没想到还真的过年了,想起以往种种,罗沙的脸上不由得生出一丝黯然,连她都忍不住想家了,依然那个爱哭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了呢?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又想去踹凤西楼几脚来解恨。但现在正是冷战期间,所以还是继续实行三不政策的好。

见罗沙的神情有些不对,惜惜忍不住问道:“罗沙,你可是想家了?”

“还好啦!反正我家里已经没人了,每年过年都是在续欢家吃的年夜饭,然后在依然家守岁。”

“年夜饭?”红菱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之后才了悟地道:“对了,是团圆饭!嘻嘻,罗姐姐家乡的话还真是有趣的紧,好象前阵子你骂凤主的词儿,红菱都完全不懂是何意?”

罗沙不在意地笑了笑。当然了,这里的一切,无论是科技或是风俗几乎都停在了秦朝那会儿了,罗沙也能算是比她们多活了三千年,语言也多进化了三千年了。

惜惜可没红菱那么大的好奇心,相比那些难懂的话,她更在意罗沙与凤西楼的冷战。这两人闹了近半个月,她眼看着青岚有意无意间投射过来的眼神越来越“哀怨”,玄青那面无表情的脸色越来越“石化”,她心中也不由暗暗着急。再闹下去,谁知道凤主会不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罗沙!”惜惜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

“干吗?”看惜惜的表情,罗沙就知道她要对自己说什么了。其实这阵子她也不好过,每次看凤西楼投过来的那温柔不减却隐约有丝怅然的目光,她都几乎撑不住要投降了。所谓美人含怨,我见犹怜,何况凤西楼更是美人中的“美人”了,他那种表情谁受得了啊?要换作依然那贪财“好色”的,说不定早就冲上去蹂躏一番了(别误会,那种表情对依然而言就是“来欺负我”的意思,所以罗沙才会常常怀疑她对美男子流口水的原因,也能理解她对看上去不好欺负的帅哥鄙视的原因了)。

“你与凤主……”

“今天可不可以不要提这事!”惜惜一开口,罗沙就举双手投降了!这阵子她都被这只“鸡婆”给追问怕了,她还真不嫌烦啊?其实她心中早已有了决定了,只是不便透露给眼前这两“只”而已,毕竟她们还算是凤西楼的人,她还想让那枚笨蛋多担心一阵子呢。

“但是……”

“别但是了!”罗沙打断了惜惜的话,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们新年都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就这样过呗!”惜惜不语,倒是红菱皱了皱鼻子,不以为然地道:“我原是漓国人,出生之时正是齐王玉琪起兵之际,那种情形下连饭都没得吃了,谁还想着过年?旧朝的败兵路过我们村子,一路烧杀抢掠,我爹娘就这样死了。那时我才四、五岁的年纪,若不是老帮主正好带着凤主去漓国办事,救下了我,我哪儿活得到今日?后来在秦宫主那里学武识字,过年时也不过是咱们一群孩子难得一日闲,吃顿饭,打闹一会儿。对红菱而言,能天天吃饱穿暖便是过年了。之后做了凤主的护卫,时时得东奔西走,腊月三十,不过是与惜惜、玄英、青岚,至多再加个洛旭一起吃顿便饭应应节而已。”

听了红菱的话,罗沙不由得一呆。常见红菱一副天真无忧的样子,终日嘻嘻哈哈的好似从没有烦恼,却不想她竟有那样的身世。“对不起,我不知道……”

“对不起什么呀?”红菱的脸上还是笑得无忧无虑“罗姐姐出生在一个好地方,所以才会觉得红菱可怜吧?但这世上比红菱苦的人多着呢!红菱能得凤主收留已经幸运得很了,好些人都活不到我这年纪呢。”

罗沙从来不知,红菱竟比她想象中成熟多了。确实,想起现在的漓国百姓,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幸运的。“你恨不恨现在的漓皇?”

“为何要恨?”红菱眨了眨眼道:“秦宫主教我读书识字,也教了我许多的东西,齐王作乱之前,原来的漓皇就是个荒淫残暴的昏君,齐王是个有大志的人,他起兵是为了黎民百姓,虽然红菱的爹娘死了,但那之后的十多年,他一直将漓国治理的很好,深受百姓爱戴。秦宫主说,除非是狼子野心,否则,谋逆也是要有很大勇气的。你看,现在漓国那些作乱之人,不就是仗着那‘谋逆’二字,才如此肆无忌惮的吗?他为漓国做了那么多,还要背上乱臣贼子的罪名,若是红菱怕都要委屈地哭了。”

红菱的话让罗沙愣住了,以往的印象中,那些谋朝篡位的没一个是好东西,再加上看到漓国的惨况,所以,她也先入为主地以为那玉琪也不是什么好人。仔细想想,历史上推翻暴政而身在高位的好像也只有西周灭商,以及灭隋的李唐了,而那李渊若非被用计吓住,逼不得已的话,也绝计不肯起兵造反。明知侍奉的是暴君,明知百姓受苦,那些文武官员也只会在镇压起义军上卖力。当然,昏君的周围大多是奸臣,他们卖力也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以此类推,罗沙也能想象,红菱口中那残暴的漓皇,周围是些什么人了。能在这种情况下起兵,那玉琪倒还真是个英雄。“忠君爱国”这四个字不知成就了多少贞烈名仕,但也荒芜了多少英雄冢,岳飞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光想着“攘外”,却忘了“安内”才是根本。

可如果漓皇真是个好皇帝,那她找到人之后又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解决漓国的战乱?这下可真把她给难住了。

见罗沙陷入苦思,红菱又起了好奇心,孩子气地拍着她的肩膀道:“罗姐姐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若真找到了漓国的两位前皇子后该怎么办?”

“找他们?”红菱看了眼微皱着眉的惜惜后,才道:“其实,就算找到人了,也未必能解决漓国之乱啊!人家隐姓埋名了十多年,想出头的话,哪还用等到这会儿?”

“?”罗沙抬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红菱,秦皓让她找人,那必然是肯定漓国的乱兵所拥的是伪王,若那两人还活着,真有心的话,岂会默不作声?那也许只有两种可能可以解释这种情况了。一是起兵之人别有用心,所以绝不会扶持真的皇子;二就是,那两人无心于此,所以才不出头。而红菱的话也让她觉得话中有话。

不待罗沙细想,红菱又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爱娇地搂着罗沙的胳膊道:“其实,罗姐姐根本不用那么烦啊!红菱教你一招,保管有用!”

“什么招?”问完后,罗沙一愣,暗暗皱眉。红菱说的该不会是她所想的吧?

“找凤主啊!‘逆天绝地,九天诛神’!若你开口,凤主必定会祭出‘逆天令’,到时候,无论是现任漓皇还是起兵的那伙儿,你想哪边乖乖回家睡大头觉,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红菱!”不等罗沙有反应,惜惜立刻厉声叫着红菱的名字。吓得她脸色大变地闭了嘴。

七十六、伤心

“逆天令”不知是从哪一代传下来的,也没人知道是怎么落在了九天十地之中,而“逆天绝地,九天诛神”这句谶语,更是在九天十地成立之前就已经流传了不知多少年了。虽没人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却不得不让各国的皇族心存芥蒂,甚至有人传说此物有毁天逆地的神秘力量。到后来,此令却成了九天十地的实力象征,可号令帮中数万帮众,而其中更不乏那些隐身在朝堂或各国氏族中,身份只有帮主才知道的“暗桩”。撇开帮中原本的实力不谈,这些“暗桩”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正是各国皇族所深为忌惮的!九天十地之所以能在镜月神洲屹立不动,其中一半原因就是散布在个阶级而不为外人所知的“暗桩”有太多的不稳定因素在内,而另一半原因是因为老帮主在位时,就曾有国家想要拉拢他,但老帮主却表示自己只是江湖帮派,不会介入于哪一国的权利之争,并封令起誓,有生之年不会启用“逆天令”。虽有不甘,但此令一封,正好暂时撤去了各国的戒心,也让这股“无主”的势力成为各国之间彼此牵制的筹码。

红菱不知轻重,但惜惜却明白此中的厉害关系,而她也相信,只要罗沙开口,以凤主原本就不将他人放在眼里的性子,必定会为了罗沙而在漓国祭出“逆天令”。若对方知道厉害关系撤兵便罢,否则,若让九天十地介入出手,那无论是帮哪一边,都无疑是在表示九天十地将介入各国的权力之争,都是挑战皇权的一种行为!局时,一旦开了这先端,各国皇室必定不会再视苦无睹了,只怕将来会麻烦不断!

看着惜惜的语气、神情,罗沙也能猜测到红菱口中的“逆天令”怕是非同小可的东西,光听听名字——逆天!就足矣让各国之主在背后打小人了,真的用了,那还不要眼睛发绿?

就算现在在“冷战”期间,罗沙也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凤西楼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为了阻止战争,怕也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谁让他这么多女人都不选,偏要煞到自己的?

说起女人,罗沙倒是想起一件事了!记得洛影儿曾说过当年老帮主曾帮凤西楼物色过四名女子,传授她们至柔至阴的内力,就为了看将来谁能收下“凤舞九天”,当上帮主夫人,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这四个女人凤西楼准备如何处置?他不会真的打算坐享齐人之福吧?这点到时候可得跟他好好讨论讨论,她可没那么大方和人分享婚姻……呃……婚姻?好像想得太远了吧?而且,能从漓国之乱“梦游”到“婚姻”上,她身上还真不缺女人喜欢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天性啊!

看着仍旧表情严肃的惜惜以及一脸做错事的红菱,她还是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默、凝重的气氛吧。清了清喉咙,罗沙才要开口说点什么,马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不解地揭开窗帘看了看外面——她记得好象没有进城啊?

窗外的景色好似在树林之中,目光所及之处,虽俱是隆冬残树但却一眼望不到头去,也瞧不见有什么路,竟不知这马车是如何走进来的?这倒让罗沙想起当初出叠霜宫时的情形,莫非又是什么奇门八卦之类的东西?

正想着,身边的惜惜便已开口解释道:“此处是凤主的一处别院,正好路过。因近岁末年初,怕城里人多吵闹,不如在此地休息些时日,一来清静,二来总是自己的地方,各方面都周全一些。

听了惜惜的解释,罗沙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她这算不算是入了龙潭虎穴啊?还冷战呢,结果不光一路上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这回还住到人家家里来了,想想还真有点心虚呢。不过谁让“人家”先做错事的?她闹闹情绪也算是做“女朋友”的特权,有种赶她走啊!也别再用那种“哀怨”的目光老盯着她瞧了!

自我安慰了一番后,罗沙理直气壮地随惜惜与红菱下了马车,一抬头便瞧见眼前那座古朴而雅致的山庄,不同于无闲山庄的气势雄伟,此地如同山庄的名字“闲散”那般,透出一种清闲而淡雅之感。原本恭敬地站着山庄前的几名仆人,上前来将马车牵走,而罗沙看着牌扁上那如行云流水般飘逸、不羁的两个字,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字该不会是凤西楼写的吧?才想着,便觉得右边多了一人,微微侧目望了一眼,却见是凤西楼正站在她边上,嘴角噙着抹浅笑,温柔地望着她道:“明晚便在此地守岁吧!”

她有说过原谅他了吗?这臭男人居然一脸没事的样子,看得她就来气。不理他!转回头来,罗沙正想招呼红菱和惜惜一起走,却不想那两个没义气的,早就和青岚、玄英走进了山庄大门,那红菱还偷偷回头望着她偷笑了一下,四个人便走没影了。

罗沙一脸不敢相信地瞪着四人消失的地方,才想追上去,不意右手却被凤西楼一把拉住。他并未太用力,但力道刚好让罗沙挣脱不开。

用力地甩了好几下都甩不掉那只“爪子”,罗沙不由得一阵气恼,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一脸警告地望着凤西楼低声道:“放手……”

“我错了!”还不及等罗沙提出更多的抗议,凤西楼却先打断了她的话语。

不轻不响的声音,却让罗沙一下子愣住了。她早就知道凤西楼在找机会向自己道歉,只是没想起同样是三个字,这一句“我错了”,却比“对不起”除了更具道歉效果之外,更是多了些像是撒娇的成分在内。当然,用脚趾头想,凤西楼也不像是会撒娇的人,但这三个字再加上“美男计”,却让罗沙忍不住都要心软了。原本打算在他道歉时想好的对词,竟然都派不上用场了。这男人也太阴险了吧?难道这半个月来,他就光想着怎么来堵自己的口了吗?

不过,就算是他省去“对不起”,直接认罪,她还是有话可回敬的!“你……”

“我不该骗你!”不等罗沙那句“你哪里错了”说出口,却见凤西楼早已敛起了笑容,望着她认真地道:“不该以西官的身份接近你;不该将你骗入慕容府中试探你;不该在你表白之后仍隐瞒实情;不该明知你重视朋友,还下令绑走秦依然;不该在你说了那么多句喜欢我后,还不敢告诉你我就是凤西楼……”说到此处,凤西楼顿了顿后,他眼中的温柔与认真更深了几分,低沉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最不该这半月来没有对你说‘我也喜欢你’!”

……

他是故意的!这世上没有比他更阴险的男人了!先是道歉装可怜来让她心软,最后来一句表白,直接击垮她已然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怎么可以这样?虽然罗沙心里已经不怎么气了,但也没想过今天要原谅他啊?他怎么可以打乱她的计划?

“我做错了那么多,可我还是想你原谅我!若你还不解气,那我让你刺上几刀也无妨。”

刺上几刀?难道她看上去像是那么狠的人吗?罗沙连郁闷都不得来不及,便觉得被凤西楼所握紧的手中已然多了一物。还来不及看清是何物,她的手便被凤西楼的双手握住,用力一带,便往他身上招呼去……

心道不好的罗沙,虽然及时地偏转了手腕的角度,那莫明其妙多出来的匕首仍然划过了凤西楼的胸前,带出了一片鲜艳夺目的血花,瞬间将他身上的白衣,染出了一片艳红。

“凤西楼!”罗沙又气又急地惊叫了一声,扔了匕首,想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却不料对方的动作更快,双手分别抓住她的双手,暗暗使力,不让她靠近半分。“你做什么?”看着那血迹慢慢地扩大,半点靠不得前的罗沙,不由得急得大吼起来“你疯啦?干吗要弄伤自己?”

“你肯原谅我了吗?”稍显苍白的脸上并无一丝痛苦的迹象,凤西楼依然温柔地笑着望向罗沙,好似受伤的不是他似的。

“你……你以为用苦肉计,我就会原谅你了吗?”对,凤西楼绝对是在用苦肉计,还用的毫不掩饰,而且真的起效了。罗沙嘴里虽这么说,也知道那伤并不致命,可看着那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她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害怕。如果他想道歉的话,这样的举动是在惩罚自己之前的欺骗,还是在惩罚她这半个月来视而不见?身为九天十地之主,凤西楼一定从来没有像这半个月来这样郁闷过吧?虽然他喜欢自己,虽然他也知道做错了,可也会忍不住想要发泄吧?不愧是九天十地之主,果然够狠够绝!

“你心痛吗?”脸上的笑容更扩大了几分,明明是认错的人,明明受了伤,可他看起来却份外高兴。

“鬼才会心痛你呢!”罗沙都快气疯了,可看着那伤处的血迹,她也快急疯了!血流多了一样会死人的,他到底知不知道啊?

“不心痛吗?”凤西楼好整以暇地皱了皱眉后,忽又展开一抹有些无赖的笑容道:“那就站到你心痛为止吧。”

“凤西楼!”罗沙咬牙切齿地大声吼着他的名字。再这样下去,疯的不是他,怕是她了。

不理会罗沙的大吼,凤西楼突然抬头看了看天空,轻轻自语道:“不知今夜会否下雪?”略沉思了一会儿,又望向罗沙笑道:“还记得我们重逢那夜的那场雪吗?虽美,却少了梅花相衬。若今夜下雪,正好可以化血成梅,与雪相映,那倒也不错。”

深呼吸,再深呼吸!罗沙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的身子能不发抖!她原以为慕容清晖是疯子,原来凤西楼疯起来比他毫不逊色。“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你心痛了吗?”听着罗沙从牙逢中挤出的话语,凤西楼却仍然追问着那一句。

望着那满不在乎的绝世容颜,罗沙无力地闭了闭眼。她早该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比自己更懂得如何玩弄人心。如果她理智一点的话,完全可以不理会。该生气的是她不是吗?他喜欢用苦肉计,喜欢玩手段,就让他玩个够吧!原本做错的就是他,不好好反省,居然还要搞出那么多花样?她应该生气,应该狠心,应该让他流血流死算了,可是……睁开眼睛望向凤西楼苍白的脸色,罗沙无力地向他吼了过去:“是!我是心痛!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天底下最恶劣的混蛋!”不许哭!罗沙在心中用力地阻止着自己,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明知不会,但她还是好怕他会就此流血而死啊!她明明该更气他恼他的不是吗?

看着罗沙脸上的泪迹以及那涨满愤怒的目光,凤西楼痴望了半天,才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认真地望着她轻轻地道:“看你受伤时,我的心也一如你一般痛。”

“?”闻言后,罗沙不由得一怔。

“我知道不该这样做,不该惹你哭!可我若不这样做,若不惹你哭,我就无法确定你心中是否还有我!抱歉,我只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而且,明知道自己错在先,可我还是介意你这半个月的不理不睬。你就当我气量小爱记仇吧,可正因为是你,我才放不得手,才平复不了胸中的气闷。我宁可让你刺几刀,也受不了你的不理不睬。”轻轻地将已然呆愣住的罗沙带入怀中,紧紧地拥住,凤西楼丝毫不介意他的血染上她的身。“不过也正因如此,我也能体会你知道被我欺骗时的伤心了。为了扯平,我也想让你知道,看你伤了自己时,我的心痛。”

歪理!这绝对是这个坏男人为了脱罪而扯出的歪理。可明知如此,罗沙却再也没有生气的力气了。听着他语气中隐隐流露出的惘然若失,刚才她只是鼻子酸,这会儿,连心都酸了。喜欢上这样的男子,真不知是幸或不幸?可就算让她重来一次,说不定自己还是会傻傻地做那只扑火的飞蛾。因为,一开始选中她的,就是他了!只要被他网住了,重复一万次,自己怕还是逃不掉的吧?而凤西楼——一旦招惹上她,她也绝计不会放他逃走的。

不管他在别人眼中有多了不起,此刻在她眼前的,却是个如同赌气又任性的小孩般,宁可耍赖地弄伤自己,宁可让她更火冒三丈,也要引起她注意的笨男人啊。

七十七、上药

伤口不算很深,与其说受伤痛,还不如说包扎时更痛。

凤西楼脸上带着一抹苦笑,半敞着衣衫坐在床边,轻皱着眉,看着正给他擦拭血迹的那双“毒手”。而毒手的主人——罗沙,正带着一抹恶毒的笑容,使劲地将毛巾往那伤口周围招呼着。他爱使苦肉计对吧?那就彻底地痛苦一下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害她担心,害她心痛了?

这里是凤西楼在山庄的卧室,十分的干净、简洁,并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但却让人觉得舒适。二人进了山庄,便被因凤西楼受伤,而弄得神情紧张的惜惜他们带到了这里。送来了热水、毛巾以及伤药后,那四个人便将罗沙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溜了。

清理完血迹,罗沙取过金创药,用指尖挑了一些,毫不客气地往那伤口上一抹,引得凤西楼忍不住自喉咙处逸出一声闷哼。

“伤口痛吗?”罗沙一脸阴笑地望着凤西楼,手下的力度丝毫没有减轻。

“还好!”凤西楼轻轻靠向身边的床柱,笑望着罗沙。他只是因为接触到那冰凉的药膏而微微有些不适应。

“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玩花样了!”罗沙向他吐着槽,但手下终于放轻了力度。

看着罗沙认真的样子,凤西楼的脸上轻轻浮起一丝挫败感。这丫头是不是太迟钝了?面对半裸的男子,她还真能一心一意、心无旁骛地上药,她就不会像正常女子那样,脸红心跳一下吗?是他的魅力不够,还是在罗沙的眼里,他就仅仅是个伤员?说他恶劣也好,说他不甘心也罢,凤西楼无法接受连自己“牺牲色相”时,罗沙也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只有他一人在那里心跳加速。她知不知道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被心爱的女子这般忽视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喂,真的很痛吗?”看着凤西楼微皱着眉,罗沙忍不住有些担心,她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见罗沙那关切的神情,凤西楼的目光微微一闪,之后皱着眉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你……你该不会伤的很重吧?不行,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说着,就要起身。

“我没事!”轻轻拉住罗沙的手。

“没事你皱什么眉,叹什么气啊?你可别为了怕我担心,而隐瞒伤势啊。”刀伤耶!上回她被箭射伤都昏迷了好些天,凤西楼的伤虽然没她严重,但也在胸口上,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完了,她刚才还那么用力,该不会让他的伤加重吧?

“若我真的伤得很重你会如何?”

“我……”罗沙望着凤西楼,突然上前双手用力捧住他的脸颊,将脸凑近他,微眯着双眼,威胁道:“如果你伤太重要死的话,那本小姐立刻甩了你,重新找个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大帅哥,然后带他到你的病榻前气死你!所以,你要是不想被气死,最好别给我受重伤!”

呃……这女人居然这般威胁伤员,还真是让他哭笑不得啊!不过……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容颜,凤西楼不着痕迹地偷偷伸左手环住罗沙的腰。虽然性质貌似有些不同,但这也算是美人在怀了。

“喂!你做什……”感觉到腰上“多”出来一只手,罗沙松开凤西楼的脸颊,正想抗议……

“谢谢你肯原谅我。”说完这话,不出凤西楼所料,罗沙原本准备发飙的表情顿时僵在了那里。心中不由得暗笑,这小妮子还真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只要示弱,她就先投降了。

果然,罗沙呆了半天,才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我又没说真的原谅你!我们还有很大一笔账要算呢。”嘴里这样说着,但神情明显软化了不少。当然,也忘了被吃豆腐的事了。

还要算账吗?凤西楼暗暗皱了皱眉,目光又闪了一下,突然痛苦地轻哼一声,整个人向罗沙身上倒去。

扶住倒向自己的身形,罗沙都被他吓了一跳,大惊失色地道:“你没事吧?不要吓我啊!凤西楼……我还是去找大夫吧!你坚持一下……”

“我没事!”凤西楼将头靠在罗沙的肩头,忍着笑意,状似虚弱地道:“只是觉得有些累,伤口也有些痛,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能是失血过多引起的,”罗沙的双手轻轻扶在凤西楼的胸前,却因手下传来的灼热的温度而有一些闪神,她貌似正抱着个半裸美男……想什么呢?对方可是伤员,她怎么可以冒出不纯洁的念头?使劲甩开脑子里的杂念,罗沙轻声道:“一会儿包扎完伤口,吃点东西就会好的。”

“嗯!”凤西楼轻轻地应了一声,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嗅着罗沙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他两只手都悄悄环上了罗沙的腰。

呃!感觉到腰上的力度更收紧了一些,罗沙忍不住轻轻皱眉,虽然上了药,但伤口还没包扎呢,现在似乎不适合“抱抱”吧?正想着呢,突然觉得耳垂处被一柔软之物滑过,之后,一丝温热的气息自她的耳边轻轻地抚过颈畔,暧昧地钻入她的衣领。那种如触电般的酥麻感如同投入湖中的碎石,激起了涟漪在瞬间游走过她的全身,让她的身子顿时因那陌生的战栗感而僵住了。

在片刻的僵硬后,罗沙立刻面红耳赤地猛地推开凤西楼,一手捂着耳朵,恶狠狠地瞪着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小说里的男主都会用这招勾引女主呢,凤西楼居然也玩这套!他伤得真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重吗?不过,她以前对于小说的描写总会有些怀疑,但这回算是亲身经历了,果然够阴的。

而被罗沙推开的凤西楼,身形微微向后倾倒,微皱着眉,一脸不解地望着罗沙。

“你……呀!”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罗沙正想发飙,却见凤西楼那已然上药的伤口竟然又涌出了血丝,忙上前去将他扶起,半气半急地低吼道:“你受伤了也不肯安分一点啊!伤口又出血了,这下满意了吧?”

“我何时不安分了?”凤西楼状似无辜地望着罗沙。

“你当我是白痴啊!”罗沙擦去渗出的血丝,一边重替他上药,一边警告道:“在我们那里,男人勾引女人的花样多的是,你这点小技量根本不够看的,所以,你就给我乖乖地当伤员,别再玩小花样了!”

看着罗沙那一脸气恼的表情,凤西楼却笑不出来了。面色有些阴沉地道:“在你家乡,曾有男子也对你使过这些小技量吗?”

“谁敢?我不揍得他们满地找牙才怪。”罗沙取过绷带准备给这不肯安分的家伙包上

“那你怎知这些技量?”听了罗沙的话,凤西楼双眼微微眯起。

“我不是说过吗?我们那里有电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电视上都会演,连床戏……呃……”还是别告诉他,她曾和依然她们一起偷偷“鉴赏”过A片了,虽然她看了五分钟不到就跑出去找地方吐了,而依然那夸张的笑声也曾让她以为自己是记忆错乱,把喜剧片当成了A片,不过,这种事情对伤员而言还是刺激了点。

“床戏?”凤西楼皱紧了眉头,半眯起眼看着罗沙。看那神情哪里还有受伤的样子?虽然不知这是何意,但敏锐的触觉还是让他抓住了“关键词”。(这是不是和男人的天性有关?)

“呃……你听错了,我是说唱戏!”晕了,他干吗用那么危险的眼神瞪着她啊?罗沙有点心虚地在凤西楼的胸前贴好沙布,一手按着,一手将绷带展开。

“那这‘唱戏’的还教了你什么?”凤西楼脸上又回复了笑意,合作地展开手臂,等着罗沙替他包扎伤口。不过,那双深邃的凤目中却隐含着一丝危险的神情,了无笑意。

“也没教什么……”要将绷带缠过凤西楼的胸前,她不由自主地将脸贴了过去,却在感觉到那烫热的体温时,不由得呼吸一窒,住了口。

“那到底教了什么?”凤西楼轻笑着望向罗沙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都说了没什么了!”悄悄深吸一口气,罗沙总算略定下心来,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可曾教你如何包扎?”

“读书时上急救课的老师……就是先生,有教过如何包扎。”用绷带绕过他身体时,自己算不算是在吃豆腐啊?

“你上过私塾?先生还教包扎?”

“我们那里叫学校!有很多课程呢,男、女都能上……应该说是我们那里的法律中有一条九年义务教育法,所有的适龄儿童都有免费享受这九年义务教育的权利。”

“九年义务教育法?”凤西楼微皱着眉头——罗沙那些奇怪的言行举止,除了从那个“奇怪的盒子”里学来,莫非还有从那个什么“学校”学来的?男女都能上?“你们‘学校’也有男子吗?”

“有啊!我们上的‘英才’算是贵族学校,只要有钱,什么学生都收!”

“是吗?”凤西楼笑了笑,脸上的神情却更显阴沉,“怪不得你能泰然自若地帮我包扎伤口。”

“?”罗沙有些不解地抬头望向凤西楼。

“我原本担心男女有别,你会不自在!”

“切!这有什么了不起!游泳的时候不知见过多……呃……”后知后觉的罗沙总算感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在缠绷带的手,正环过凤西楼的胸前,停在了他身后,她的脸也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怎么不往下说了?”带笑的语气轻柔得足矣让人发颤。

“……”在停顿之后,罗沙飞快地做着手头的“工作”,低着头道:“没什么好说的!”这男人居然套她的话,而且她明明没做错事,但听到凤西楼的口气却会忍不住心虚。文化差异而已嘛,他不知道在较什么真啊?

见罗沙一副心虚的样子,凤西楼的目光又是一沉,轻声道:“游泳?”看着罗沙正在打结的手明显滑了一下,凤西楼又道:“你与男子一起游水吗?”

他问这些到底想干吗啊?飞快地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罗沙不理会凤西楼的问题,连忙起身,打着哈哈道:“包好了,你慢慢休息,我先……呀!”正想开溜的罗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待回过神来,罗沙已然躺在床上,而凤西楼则侧卧在她的身边,单手支额,脸上带着一抹邪肆而危险的笑容望着她,柔声道:“除了一起游水,你还曾与其他男子做过些什么?可否告诉我?”

望着那邪魅而诱惑的笑容,罗沙却忍不住一阵冒冷汗,这样的凤西楼是她从未见过的,从视觉上来讲绝对是满分,但从心理承受上来讲……罗沙忍不住暗暗叫苦,这个男人果然小心眼!自己真不该以为对方受了伤就减轻戒心而多嘴啊!接下来,他不会对自己用“私刑”吧?呃……自己要不要大方一点,建议他也和别的女人去游下泳,这样也算扯平了,她甚至可以大方地借出自己的泳衣……呃!应该可以吧?

七十八、珍惜

他们这样的姿势似乎有点危险啊!她躺在床上,身边还有个半裸美男,正用一种类似于大灰狼的眼神看着她,不算□也算□了吧?

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罗沙试着想起身,却不料凤西楼的身形微微一侧,闲着的那只右手横了过来,撑在罗沙的头侧,将她半禁锢在自己的怀中,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轻轻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你先让我起来!”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庞,罗沙因他那拂上脸颊的温热呼吸而微红了脸。这男人有没有一点身为伤员的自觉啊?不好好养伤,尽想着算计人,算计完了,这会儿……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有病啊!”感觉到室内温度明显升高的罗沙,有些不自在地用力推着头侧的那只手,想起身。怎奈,那只手象是在她耳畔生了根似的,移不动半分。她却因为过度用力而让脸色更红了几分。郁闷了一下后,罗沙干脆往下缩身,想从凤西楼的手臂下钻出。才低下头,却见那凤西楼身子一侧,双手飞快地分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固定在她头的两侧,上半身斜斜地覆了过来,笑望着罗沙,鼻尖几乎碰上她的。

罗沙猛地倒吸一口气,拼命地向后退去,却让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床褥中。太过贴近的身体让她能明显感觉到凤西楼身上所传来的灼热的体温,而在她头顶上方的那张脸庞,也近得几乎可以从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神情。除此之外,那眼中还有让她惊慌、不安的火苗在隐隐闪动。就算没谈过恋爱,她也能猜到此刻凤西楼眼中跳动的火苗所包含的意义,而她也曾想过一些“有的没的”,但眼下这种情况下似乎不太适合某些“事情”。他可是伤员啊!还是别做太过刺激的事情为好。

想到这里,罗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直地望向凤西楼道:“让我起来!”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沙哑得让她自己都吓一跳。

凤西楼没动,也不说话,只是深深的目光凝视了罗沙半天后,沉声笑道:“不要!”

“你……让我起来啦!”罗沙有些急了,凤西楼身上传来的温度也烫热了她的身体,她相信自己的脸上都能煎荷包蛋了。面对眼前如此诱人的美色,再这样下去,凤西楼不对她“下手”,她怕也要恶虎扑羊了。“摧残”伤员也实在有些太不人道了吧。

“那你告诉我,你还与那些男子做过些什么?以及……”凤西楼低下头来,用极其暧昧撩人的低哑声音,向着罗沙的耳畔轻轻地吹着气“以及,没做过些什么?”

如同电流流过全身的战栗感,让罗沙的身体忍不住微微轻颤。这个祸害男居然这样勾引她。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象只待宰的羔羊,可这男人明显经验比她丰富,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样应付这种情况。而凤西楼这会儿居然得寸进尺的用唇轻扫过她的耳垂,并沿着她修长的颈项,细腻而暧昧地一路下滑。虽然有衣领挡着,还不至于被吃太多豆腐,但仍引得她一阵阵痉挛似的轻颤。

“凤……凤西楼……”弱弱地叫着对方的名字,罗沙有些笨拙将头向旁闪躲,以避开凤西楼邪恶的挑逗,可无论她怎么样躲,那两瓣柔软的嘴唇始终在她的颈项间游移,夹杂着温热的呼吸,熅烫了每一寸被他抚触过的肌肤。“放开我!”很没有威胁性的抗议。

在罗沙的颈畔轻笑出声,凤西楼抬起头,温柔而霸道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身下,象被拔了利爪的野猫般的罗沙,轻轻地道:“难得你也有处于下风的时候。”

“你说谁处于下风啊?”凤西楼那挑衅的语气,倒把罗沙激得忘了害羞了,立刻用力地向他回瞪过去。

“这里除了我就是你了,你说会是谁?”凤西楼很欠揍地笑望着罗沙那回复生气的脸庞。他喜欢她脸上生机勃勃的表情,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似乎永远都不会被打垮。

“你才处下风呢!”

“是吗?”凤西楼望着罗沙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突然目光一暗,低头噙住了她的唇,而那双妖艳的凤目却始终挑衅似的凝望着罗沙的双眼,不肯移开半分。

虽然又被突然袭击,虽然还是没什么经验,但罗沙那不服输的性格,让她纵然乱了呼吸,红了双颊,还是不示弱地回望着凤西楼的双眸。这臭男人分明想看她出糗,她才不要如他的愿呢。

……

他们这样会不会象斗鸡啊?罗沙心中暗暗呻吟,这男人眼睛都不酸的吗?而且……她也快喘不过气来了!算了,她认输吧!将头轻轻地向后微仰,想避开那个就快变成谋杀了的深吻,身体却因此向上弓起,正好贴上凤西楼发烫的胸膛。呃,她这算不算是送豆腐给人吃啊?罗沙如被烫到般想将身体向后退去,却不料非但没躲开那个吻,对方居然还寸步不离的紧贴着她覆了上来,双手一转,将罗沙的手腕反剪至她身后,微一用力,便逼得她紧紧贴合在自己怀中,几乎无一丝间隙。

“嗯……”罗沙忍不住呻吟出声,快热熟的大脑都快无法思考了,但一丝尚存的理智仍是在提醒她,这种情形就快不止是□了吧?用力地将头转向一边,不知是她的努力终于见了成效,还是凤西楼良心发现不想让她窒息而亡,罗沙总算是挣脱了他的唇。

贴合的身体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凤西楼同样有些紊乱的气息,这让罗沙不敢太过用力地呼吸,只能狼狈地用力瞪着凤西楼那邪肆而挑衅的浅笑。

瞪了半了,终于还是招架不住的罗沙,不由得用力挣扎着,想救出自己被钳制的双手、怎奈,这凤西楼一定是属螃蟹的,任她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对方那越来越幽暗的目光让罗沙莫明地心慌起来,不由得恼羞成怒地向他低吼道:“放手!”

“不放!”凤西楼有些无赖地笑着,缓慢而坚定地摇着头。

“你……”罗沙不由得为之气结,这男人是不是真的……真的很“饿”啊?“再不放手我可生气了!”

“生气了会如何?”凤西楼又将脸贴近她,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嘴畔。罗沙一定不知道,此时的她有多么的可口、诱人。初见她时,还是男子般的短发,此时早已过肩了,刚才的一番折腾,她束起的青丝早已散开,如黑云般披散在白色的床褥上;原本显得帅气、俊美的脸庞,因近来的消瘦而显露出女子特有的纤弱,而羞涩的红云更为她多添了一分妩媚;黑玉般的眼眸因气恼而格外明亮,只是明亮中又带了丝让人动情的氤氲迷离。除去那特别的性格使她总是能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之外,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所以才会这样满世界乱跑地四处招惹情债,还自以为是的当别人真的和她称兄道弟呢。为了不让她再出去“祸害”别人,他还是将她牢牢地锁在身边为好。

“会……”她现在该用什么话威胁对方才会有效?依眼前的情形来看,只怕她还来不及对凤西楼“如何”,就先被他给“如何”了呢。对于他对她所做的亲昵举动,罗沙并不是反感,她又不是老八股,喜欢一个人自然而然会想“做”很多事情,可不是现在!她还没做好准备,而凤西楼也受了伤,虽然从他还有精力来勾引她这点上看,那伤似乎真的不重,可毕竟流了那么多血,总会对身体有些影响,她不想他加重伤势。

见罗沙突然沉默不语,眼中的怒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担忧的神情,意带恳求地望着他,这样的表情竟让凤西楼瞬间心软了下来,不由得松开了罗沙的双手,微微皱了皱眉,轻声问道:“怎么了?”

罗沙轻轻地摇了摇头,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后,右手轻抚上凤西楼的脸,低声道:“我们那里和你们这里不同,所以,就算是女生,也可以和男生一样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就因为知道的多,所以才显得我和这里的女子有所不同,可能就是那些不同的地方才让你喜欢上了我。说真的,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出生的环境让我比这里的许多女子都占有优势。没有那些,我不如这里的许多人。”

“就算你出生在这里,你也会是特别的。”

“可能吧!”罗沙轻轻一笑,之后又望着凤西楼认真地道:“接触的东西多了,所以知道的也多。我不像这里未出嫁的女孩子那般懵懂无知,就算和其他男子没有做过这些,我也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我们那里有一句流行的话,‘喜欢,没有什么不可以!’即使成亲了,也未必能保证相守一生一世,所以,我们更注重把握眼前。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说一定要有了名份才肯和你‘做’一些‘事’,也不是讨厌你对我做的这些,只是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抚着凤西楼脸颊的手,缓缓移到了他胸前的伤处,“而且你受了伤,就算你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可是我会介意,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再出点什么意外。你当我自私好了,总之,我不想因此而自责。”

听了罗沙的话,凤西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不语地望了她很久,突然温柔地一笑,伸手轻轻掠开她额际的发丝,柔声道:“你和其他男子没做过的‘事情’,我都会‘教’你!所以,你以后眼里只要看着我就行了。”

她晕,自己情真意切地说了半天,他绕来绕去就只会围着这个话题转啊?不过,听着还蛮受用的。所以,在微皱了皱眉后,罗沙忍不住一笑,撇了撇嘴道:“知道了!小心眼的男人,有你在,我哪里敢看别的男人?”说着,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道:“可以让我起来了吧?”

“不要!”凤西楼笑笑地说完这一句后,整个人又向罗沙压了下来。

“喂!你……”

“嘘!”凤西楼将脸埋进了罗沙的颈畔,闭上双眼轻声地道:“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怪不得有人说男人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连凤西楼这样的家伙都会撒娇……呃,这应该算是撒娇吧?望着身边满足而平静的容颜,罗沙不由得轻叹了一声,之后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近他的。可以和喜欢的人相拥而眠,也是一种幸福。“谢谢你!”罗沙轻轻地说着,微笑着合上了眼睛。喜欢一个人就要懂得珍惜,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一点,她应该是幸运的吧?因为,凤西楼懂!

七十九、诗情

第二日便是年三十,因昨日一路行来,曾见到不少蓉城百姓前往城外搭祭台,罗沙便一心一意要去看看那祭典是怎么个热闹法。所以,一大早用完早餐,六个人又乘着马车出发了。

昨夜还真下了雪,一晚上下来,铺了天地一层玉毯,结了满世界的冰枝银花,衬着青幕似的天色,苍茫茫的空旷,倒真有几分萧然如梦的意境,只可惜少了箫声陪衬。

罗沙坐在马车中,拥着黑色的狐领披风,半靠在凤西楼的身上,望着窗外的景色。这男人还真是有恶趣味,自己穿一身白,偏偏找人给她做了一身黑衣,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也不是说她不喜欢黑色,而且这面料上全用金丝绣了云纹,显得贵气又好看,但他们又不是黑白无常,就不能用点正常点的颜色吗?

看着马车七歪八拐地走出了林子,凤西楼终于轻叹了口气,双手环住罗沙的腰,轻轻地道:“好了,别再气了!”

“谁生气了!”罗沙没好气地说着,但并没有挣脱凤西楼的怀抱。做人真是不能太心软,昨天自己一时大意,在凤西楼房内和他小睡了片刻,结果晚饭时,那玄英和青岚就一脸暧昧地望着她,不时地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惜惜和红菱到底是女孩儿家,但光看惜惜那一脸的尴尬,以及红菱那一脸好奇,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她就知道他们想的有多歪了。罗沙也算是个敢做敢当的人了,但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人误会,那不太亏了?所以,这笔帐又算到了凤西楼的头上了。

看着罗沙的脸色,凤西楼笑而不语,只是将下颚温柔地贴靠在罗沙的脸颊边,望着窗外,罗沙所凝视的那一片景色,低声沉呤道:“野有蔓(wan)草,零露漙(tuan)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zang)。”

“野有蔓草”是诗经中有名的情诗,罗沙怎会不知?而凤西楼用他那特有的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念来,更是煽情。听着耳畔那如倾诉般的低喃,罗沙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但随即微一挑眉,故意朗声念道:“山有扶苏,隰(xi)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音‘居’)。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译: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池里有美艳的荷花。没见到子都美男子啊,偏遇见你这个小狂徒。山上有挺拔的青松,池里有丛生的水荭。没见到子充好男儿啊,偏遇见你这个小狡童。)

凤西楼念的是求爱诗,而罗沙却反讽他为狂徒、狡童。

听了罗沙用这首诗来作答,凤西楼不由得有些好笑,但也有些惊讶,问道:“你们家乡也有诗经吗?”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是一个老祖宗了,只是你们这里在秦朝之后便与历史断开了,我们那里可不停地在发展,后来经历了十几个朝代,诗文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但诗经这么经典的东西,我还是读过的。”

“读过吗?”凤西楼目光微沉,之后又低声呤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gao)衣綦(ji)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yin

du),有女如荼(tu)。虽则如荼,匪我思且(cu)。缟衣茹藘(lu),聊可与娱。”(译:抒写男子对意中的爱人忠贞不渝的感情,诗以城门云集的众多女子陪衬自己心中的爱人,以服饰代人,以色彩显形象,鲜明而突出,正是表现出心中情感的深刻。)

听了凤西楼如此露骨的表白,罗沙忍不住笑出声来,用力地抚着手臂,受不了地叫道:“不行了,太肉麻了,没想到你也会念出这种情诗啊?”

“肉麻?”凤西楼轻笑道:“还有更肉麻的,你可要听?”

“喂,你该不会把诗经里每一首情诗都背下来了吧?”

“岂止是情诗,不过,我只想对你念情诗。”

“你太恶了吧?这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来!不过,你既然这么想对我念情诗,那本少爷就勉为其难的再听几首吧。”没有女人不爱听甜言蜜语的,这句话还真说对了。

凤西楼将罗沙更拥紧了几分,之后轻柔着声音念道:“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切~,我有说过要嫁你吗?”“同车”也有说是男子驾车到女家迎娶。所以罗沙听了这首“有女同车”,立刻向凤西楼吐槽。

“你不嫁我,还有谁敢要你?”

“你……”罗沙忍不住回头斜了凤西楼一眼,之后清了清喉咙,大声念道:“子惠思我,褰(qian)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奇}子惠思我,{书}褰裳涉洧。{网}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念完之后,又回头向凤西楼做了个鬼脸,道:“哼,你当你真那么了不起啊,信不信我立刻把你甩了,重新找个武功又好,长的又帅,又温柔,又体贴的绝世好男人!”

“你若找来,我就杀了他!”凤西楼笑笑地说着,语气就如同谈论天气一般平常。

“你敢!”这句话凤西楼不止说过一次了,说真的,罗沙无法完全当那是开玩笑的。

“你若真敢找来,我就真敢杀!”

听了这句话,罗沙心中不由得有些不舒服,挣脱了对方的怀抱,转回头望着凤西楼,认真地道:“喂,你不觉得你的心理真的很有问题吗?什么叫我敢真找,你就敢真杀啊?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你也要缠着我一辈子吗?”

“我不会给你机会不喜欢我!”凤西楼温柔地笑着,伸手轻抚过罗沙额前的发丝,“万一真有那一天,我也会缠你一辈子!”

“你真的有点变态!”罗沙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却忍不住跳快了一拍。她相信凤西楼说的都是真话,虽然听着还挺受用的,但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寒意。她知道执掌九天十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凤西楼也必定有其狠绝的一面,可他并不像慕容清晖,是个十足十的疯子,所以才会觉得他对自己似乎太过于执着了一些。有时罗沙甚至会想,如果自己没有爱上他,那后果……悄悄打了个寒战,她还真不敢想下去了。

不过,依惜惜他们对凤西楼的忠心来看,她不认为他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虽然那四个人看上去都有点怕凤西楼,但从他们时不时会出点“小状况”这点上来看,他应该也没到那么可怕的程度。可他说什么自己若重新“找人”就要杀了对方,就算再狂傲独断,也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事来啊?至少他对她的温柔呵护,实在无法想象他会是个如此暴戾冷血之人。这让她忍不住又对凤西楼的过去起了好奇心。如果罗沙没有看到他若隐若现的阴暗一面,那这过去自己可以不必理会,可她看到了,所以无法置之不理。

“在想什么?”凤西楼轻轻执起罗沙有些冰冷的双手,合握在掌中,悄悄传递着温暖。

“在想……”算了,今天还是不要提这些煞风景的话题了!“我在想,你扮西官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甜言蜜语地骗其他女人啊?”

“你吃醋?”

“鬼才吃你醋呢!”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既然你不吃醋,那我就说实话了。”凤西楼状似无奈地垂下了眼。

“你别告诉我,你以前真的用这招去勾引良家妇女……呃,那个慕容清晖不会也是你这样勾搭上的吧?”虽然早已想通了慕容清晖找凤西楼必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还是忍不住会YY一下啦。

听着罗沙那高扬的语调,凤西楼忍不住失笑,抬眼望向她道:“你怎么就爱扯上慕容清晖?”

“谁让那个变态看上去一副男女不忌的样子,而你扮西官时又活像个小授。”罗沙小声嘟囔着。

“你这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怪东西!”凤西楼好笑地摇了摇头。

“那你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去勾引过良家妇女?”

“天下间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个女子值得我去费心勾引?”

“切~瞧你狂的!”这男人真是自大到没救了!“那有没有其他女人勾引你啊?象是送什么情书、荷包之类的东西?”

“我从不过问这些!”就算有,也被青岚他们挡下了。

“哈哈!”闻言后,罗沙得意地一笑道:“一定是你这张冰块脸把人给吓跑了!光长了一副好皮囊了,你还不如我呢!”

“不如你?”

“是啊!你不知道我在我家乡有多受欢迎,情人节时收女生送的巧克力和情书,比男生收的还多!高中三年一直勇夺女生票选的‘心中最理想的白马王子’的冠军!”

“白马王子?”这又是些什么?情人节?七巧节吗?

“就是理想男友,梦中情人的意思啊!”罗沙得意地向凤西楼眨了眨眼,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那些男生居然全输给了我这个假男人呢。”

“你很讨女子喜欢?” 凤西楼的双眼微微一眯。

“是啊!你不知道我们家乡有多疯狂,喜欢上了才不管你是男是女呢!偏偏现在又很流行耽美文学……就是你们说的断袖分桃那类了。我是觉得很让人受不了,但却有很多女生爱死了,还自称什么耽美狼。对了,依然就是其中一只,不过仅限于观赏而已。”

“耽美?”凤西楼脸色有点阴沉。他不明白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听上去似乎很危险。“这种有违伦常的东西,你也认同吗?”

“什么有违伦常?你说的太夸张了。我觉得喜欢谁那是个人的私事,只要两人之间达成共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虽然是没法接受,但也不会去反对,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只要不伤害到别人,那我们凭什么去指责?”

“那你们家乡还真是个奇怪的地方!”虽然也有不少贵族会伺养娈童,但若在民间发现这种情况,当事人都会被拖到街上乱石掷死或乱棍打死,也有沉湖或烧死的。但这些与他无关,他介意的是罗沙居然觉得此事正常!而且,她在家乡还如此受女子青睐。这似乎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才奇怪呢!”罗沙莫明其妙地望着,突然沉着脸打量着她的凤西楼,道:“你不会又想要算计我了吧?我警告你哦,你还没把依然交出来呢,别再想着耍花样了。”

“怎么会,我已然差人去带秦姑娘来与你会合了(才怪)。”

“这还差不多!”

“沙!”看来秦依然还得再藏一段时间。

“呃……”罗沙微微一愣,这是凤西楼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我可以这般叫你吗?”明日初一,就将惜惜派去洛旭那里,反正那小子早晚会把人娶回家去。

“没……没什么不可以啊!”同样是被人叫名字,但被凤西楼这样叫,却让她连心跳都不由得加速了。

“我叫你名字,你也可叫我西楼。”红菱……罗沙身边还是得有个女子服侍……不如让云姑来接替红菱,然后再作打算的好。

“哦!西——楼!”罗沙有些别扭地叫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叫他的名字时,自己有多紧张与雀跃。

听着罗沙那还有生硬的称呼,凤西楼温柔地一笑,将合握住的那双手拉至胸前紧贴,轻轻的,但又坚定地一字一句道:“沙,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知何处来的阵风,将天上的雪花又吹落了下来,如飞絮,如玉屑,轻舞飞扬,将天地接成了一色银白。今朝岁未,而明日就是初春了。

八十、势乱

神洲纪事:涟

信帝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三,帝因病逝于太安宫,享年五十二岁。次日,太子南宫忧继位登基,史称肃帝,年二十七岁,正妃逝,未立后。是年,腊月初五,肃帝之九妹泰和公主自帝京永安启程,往天湖山祭天,后随浚国迎亲使,镇国公慕容璞往浚,嫁与昭帝。

昭帝四年,腊月三十,是夜,镇国公慕容璞于凤鸣州扣留公主一行,其子平乐侯慕容清晖于属地坤州,率凉、玉、平、昊、阳五城,计三十万大军起兵谋逆,三日攻占坤州至凤鸣州相接共七座城池。共计十二城。京都势危。

涟 肃帝元年,腊月三十,信帝三子谨王南宫憷于雁回州、隐州、蘅州共计十九城,率五十万大军起兵,直取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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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原是喜庆之事,却不料,才年初三,浚、涟两国兵乱之事,就传遍了整个神洲大地。身为浚国百姓,蓉城之中顿时没了喜庆之感,原定要办至正月十五的夜市也停了,家家户户都前往官府登记名册,等着征兵入伍。

虽住在凤西楼的别院里,可这几天上街时,罗沙还是听到了不少传闻。漓国的战乱还没平呢,谁知道浚、涟两国又有人谋反。慕容清晖的母亲原本就是涟国的郡主,那这次起兵,看来是双方早就策划好了的,所以才会选在腊月三十同时起兵。想起慕容清晖,罗沙突然有点难过,虽然他是个疯子,但他的眼神更像是只受伤的野兽,一想起他,总会有种悲哀的感觉。

别院在后山处种了一片梅花,午膳过后,凤西楼原本是想带罗沙来散散心的,却见她仍旧一脸烦躁地坐在赏梅亭中闷闷不乐。知道她是为何事烦忧,他也不打扰,只是坐在她边上,从袖中取出玉箫,轻轻地吹奏起来。

箫声凄凄婉转,如凤鸣龙呤,这让罗沙不由得想起在花舟上,初见还是西官的凤西楼时的情形。那时的她还稚嫩的很,像只没头的苍蝇一个劲地往前冲。想起自己掌掴莲儿,与弄月结缘;想起与慕容清晖的初次交手;想起那深受百姓爱戴,却对慕容清晖无可奈何的楚睿。记得他们还是姻亲,此次谋反,不知他可曾参与其中,若未参与可会受慕容家的牵连?

一转眼过去了半年,她虽然还没改掉冲动的脾气,却已不是那个乐观、随性的假小子了。她曾讨厌的莲儿溺死在青湖中;弄月虽然有木惊云托人照顾,但也许久没有消息了;而慕容清晖,他曾杀了那么多人,他也曾对她做那么过分的事情,自己虽讨厌他,但也觉得他可怜,他身上总有种阴影的让人心酸的感觉。

转头望向正在吹奏的凤西楼,罗沙突然问道:“在花舟上你就知道我的来历了对吗?”

凤西楼的手指微微一顿,停了下来,望向罗沙淡淡地道:“是!”她终于还是问了。

罗沙皱了皱眉,之后又问道:“我当初那个身份也是你安排的?”

“不错!”

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可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还是不是滋味。半张着嘴,斜挑着眉瞪了凤西楼半天后,罗沙才挫败地叹了口气道:“当初在花舟上,慕容清晖听到我的来历后就变得怪怪的,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定在凤鸣州起兵了,可为什么是罗家村?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里有铁矿!”

“铁矿?!”是了,铁能制造兵器,而军力是国之根本,所以从古至今,此类矿藏均为朝廷所监管,不得擅自开采,连兵器都不得私铸。“那么,那个身份的主人呢?”

“慕容父子在罗家村私采铁矿,大量铸造兵器,此事自然不能泄露。所以村中二百三十七人,全部被杀,慕容璞再挑选近卫亲兵加以乔装顶替。”

听着那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来,罗沙一脸无法置信地望着凤西楼,半天都发不出声音来。好半天才用有些发涩的声音道:“这些事你都知道?”

“九天十地在神洲各地都有眼线,事后三日,便有人将此事通报于我。”

“那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要谋反吗?慕容清晖所‘感兴趣’的不是你,而是你手中的势力对吗?”

看着罗沙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凤西楼轻叹了一口气后,道:“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你觉得我能阻止人的野心吗?我知道你讨厌杀戮,但无论我介不介入其中,终会有人要死。九天十地只是个江湖帮派而已,并非万能。拥有权势纵然风光,但也会引来各方的猜忌。如果你想我出手,只要你开口,九天十地任你差遣,但在慕容璞尚未谋反之前,纵然你开了口,我也无能为力。”

望着凤西楼那认真的神情,罗沙知道他并没有说错,有时候,拥有权利并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你拥有多少,同时也得背负多少,如果没有能力,早晚会被压垮。可是,对于这样的局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轻抚着额头,罗沙沉思了半天,突然问道:“镜月神洲有八个国家对吗?”

“对!”

“那平时八国之间有什么联系?”

“浚、涟、漓、鸿四国因国土互有连接,故时常有贸易往来,各国之间也常有联姻。而外海的泠、湛、洌、沥四国则因海陆相隔而来往较少。”

“如果有他国发生战乱,那其他国家会怎样?”

“与己无关之事,谁会多管?”

“与己无关吗?”罗沙沉吟了片刻后道:“你觉得秦皓这人怎么样?”

“秦皓?”凤西楼略带沉思地望了罗沙一眼后,道:“若不出意外,他日后定是鸿国的明君。”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那家伙看上去一脸狐狸相。”

狐狸相?除了影儿,罗沙是第二个这么说秦皓的人。凤西楼不由一笑,道:“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提起他?”

“在我的家乡也有很多的国家,有些富有,有些则穷得快饿死人。再因为文化差异、资源、利益等种种因素,有时国与国也会打仗,也有国内发生内战的。因为我们那里交通、信息各方面都很发达,所以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合作也多,而一旦有战争发生,各国在战区的经济……呃,就是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致使国家受到巨大的损失。而且战争也会产生各种不良的后遗症,如环境污染,疾病传播等等。”

“那你们是怎么做的?”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大致意思凤西楼还是能猜得到。

“我们有联合国!具体的内容我也说不太清,用这里的话说就是各国之间为了大家的利益而所签定的一种盟约。”

“盟约?”凤西楼的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对!但里面包含了太多的内容,我也无法全部清楚。不过,当战争发生时,联合国世界和平组织会出面进行调解,如果调解无果,就会进行制裁。一般是经济制裁。虽然也有国家不买这帐,但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那你的意思是?”

望了凤西楼一望后,罗沙自嘲似地笑了笑,道:“第一次看到漓国内战的情景时,我几乎整个人都被击垮了,那种情景根本是我无法想像的。在冷静下来之后,我曾天真地想过要去结束战争,可到底该怎么做,当时我并不知道。于是,我回来去见了秦皓,当时我还以为按他说的,找到漓国的两位前皇子,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可事实上,找人的事我根本一点头绪都没有,而就算让我找到人了,又真的能结束那场战争吗?就算结束了漓国之乱,现在浚与涟的内乱又怎么说?难道要我说声‘太麻烦了’或是‘我的力量不够,管不了闲事’而两手一摊,当作没发生过吗?我做不到!”说到这里,罗沙顿了顿后又道:“之前我在鸿国见到不少的漓国难民,而从这段时间我亲眼所见的情形来看,鸿国的皇帝应该是个明君。可再有钱的国家也无法承受无限制地支出啊!这里虽说各国之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可一旦发生战乱,必定会涌现大批难民,为了避难,无战国自然是最好的去处了。鸿国虽富强,但也经不住三国难民的涌入!所以,我要先去说服秦皓,告诉他联合国的可行性与必然性,如果他不是个笨蛋的话,应该会和我合作的。”

“秦皓吗?”凤西楼笑了笑,那个男人确实不容小看。“那你要怎么做?又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要你把你的力量借给我!”罗沙握住凤西楼的手,坚定地道:“在去禹泽之前,我会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一下,列出方案,然后你再帮我写成这里的人能看懂的文字。等确定了两位皇子的消息后,我会回去找秦皓!这个方案能不能实现,他可是关键人物。”

八十一、立章

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可就难了。因为以前的目标是当律师,所以罗沙也曾对联合国宪章了解过一些,但并未涉入太深。现在真要翻些有用的,还真是考验人的记忆力啊。而且,由于文化背景的不同,有很多东西在这里都不实用。她必需仔细斟酌,挑选一些更实际、实用的宪章加以归纳、修改。

幸好她自己的背包里有笔和记事本,不然,真要让她全用毛笔写出来,还真是伤脑筋呢。不过,这里居然还有纸!纸不是汉代才发明的吗?但眼下,罗沙可没空管这个问题了。把自己关在屋里五天五夜,三餐都是红菱给送进来的(惜惜在初一那天就被发配了),连泡在浴桶里都纸、笔不离手,从将记得的一些宪章、条款列出,再有目的地选择、分类,再到最后修改、补充、总结,厚厚一本笔记本几乎全部阵亡,镜月神洲的第一部“国际宪章”的雏形就这样出炉了。

看着扔了一地的废纸,罗沙这才松了一口气,顶着两只熊猫眼,爬上床去补眠了。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后,她稍稍梳洗了一番,连饭也顾不上吃,就抱着自己的心血,直冲凤西楼的“香闺”。

“这,都是你写的?”凤西楼握笔的手停在半空,有些惊讶地望向正在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的罗沙。

“唔……”罗沙摇了摇头,待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喝了口茶后,才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把我记得的一些联合国宪章的内容加上我以前看过的一些法律书籍,再结合这里的文化背景加以归纳、总结而已。这最多算是草稿,如果真能在这里成立这样的组织,这份东西肯定还有许多要加以改进的地方。”

“虽然有些不足,但看得出你的家乡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地方。”

“当然了!”罗沙得意地一笑道:“虽然也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绝对比这里要先进的多了。呃,你写完了?我再接下去念下一段。”谁让她只会写简体字?而且很多内容也需要向凤西楼加以解释,由他重新组织语言,或是标上注解。

“你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吧。”凤西楼有些心痛地望着罗沙,搁下了笔。

“哦!”知道他的心思,罗沙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乖乖地填着肚子。

轻叹着摇了摇头,凤西楼又将眼前的一叠草稿拿起来仔细地看着。

“有没有什么还需要修改的?”看凤西楼正在翻阅抄录好的那部分内容,罗沙不由得问着。说真的,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将八国联合起来,毕竟是件大事,任何一个小细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失败。

“目前来看,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凤西楼看着开头那一段“宗旨”,轻轻皱了下眉头,“这段似乎有些……未必行的通。”

“哪段?”罗沙凑过来,看了看她照文全搬的那段内容——联合国的宗旨是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发展国际间以尊重各国人民平等权利及自决原则为基础的友好关系;进行国际合作,以解决国际间经济、社会、文化和人道主义性质的问题,并且促进对于全体人类的人权和基本自由的尊重。

低头想了想后,道:“就这样留着吧。我知道对于帝王制的国家,这一内容他们肯定接受不了,可那是将来谈判时所需要面对的问题,如果他们想改的话,也可以。但对我而言,这是我的目标。只要能够让联盟成立,那早晚要将这些推上议程。”说着,罗沙笑笑地拍着凤西楼的肩膀道:“到时候,你就是我坚实的后盾。”

看着罗沙那一脸“赖定你了”的笑容,凤西楼故作头痛地叹了口气道:“看来凤某是遇人不淑啊!”

“哼,你才知道啊!”罗沙装出一脸凶狠样,用手勾住了凤西楼的脖子,奸笑道:“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你已经是本大爷的人了,乖乖就犯吧!”

“你的人?”凤西楼微转过头,望着罗沙,突然一笑,轻声地道:“我的伤已然好了。”

“伤好了……”罗沙有点不解地望着他,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下子松开了凤西楼的脖子,跳回了桌边坐下,干笑着装傻道:“恭喜啊!啊!我吃饱了,咱们接下去写吧。”说着拿起了稿子又念了起来。

看着罗沙在那里装鸵鸟,凤西楼也无意揭穿她,现在毕竟是正事要紧,其他的事嘛……反正早晚有机会“讨论”。

从早上一直写到日落西山,掌灯时分,总算是把这一浩大的工程给结束了。罗沙一边将稿纸整理好,一边望向正将笔搁下的凤西楼道:“第一步完成了,明天咱们就去禹泽吧。”

“禹泽?”凤西楼微皱了皱眉,望向罗沙道:“你真要找那两个人?”

“当然!就算不把他们交给秦皓,但这两人对漓国多少有点影响力吧?联合国的事情就算可行,但也一定会费很多时间,撇开正在打仗的三国不谈,其他五国也要一一说服,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有什么成效,可战争不等人,谈判和找人的事情必需两头同时进行。总之能做多少是多少。”

“若那两人……”凤西楼沉思着开了口,却没往下说。

看着凤西楼的表情,罗沙犹豫地开口道:“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他们,并知道他们的下落?”

“为什么会这么问?”

“其实之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秦皓要让我来找人?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我原以为他是认为九天十地的实力够,所以才笃信你能帮我找到两位皇子。可再认真想想,就算你们实力再强,这都过了十几年了,没有线索,只是靠两块玉佩,找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说到实力,秦皓自己的实力就非常可怕了,他的情报网未必比不过你的九天十地,可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交给我?”

“然后呢?”凤西楼笑笑地望着罗沙。

“然后?”罗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后,道:“然后我就在想,你和洛影儿是不是在跟我打马虎眼,其实早就知道了那两人的下落,却合起来把我骗离青州。”

“咳!”凤西楼掩饰似地咳了一声,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你还笑?看来我说对了!你这死性不改的臭男人,一次次骗我,居然还好意思在那里偷笑!”

“我哪里偷笑了?”

“是,你是明目张胆地大笑,行了吧?算了,这帐以后再算,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认识那两位皇子?”

“玉清太子自幼体弱多病,当年逃离时,又受了重伤,落下了顽疾,三年前就病死了。”

“死了?”罗沙愣了愣后,道:“你还真和他们认识啊!那二皇子呢?”

“他还活得好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他并无心漓国之事,若是有意,他早就出头了。”

“他……他不恨现在的漓皇吗?”虽然听红菱说过齐王当年起兵的原因,但再不好,被拖下皇位的总是他父亲啊,从一个尊贵的皇子,变成丧家之犬,他就没有一点恨意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恨漓皇,但他应该懂得,有些事情比报仇雪恨更为重要。”

“他也是九天十地的人吗?”

凤西楼微笑着点了点头。

“红菱说当年你和你师父去漓国办事时救了她,难道就是去救那两位皇子的吗?”

“师父欠齐王一个人情,所以那时才会去漓国。”

“齐王……”罗沙微皱了皱眉,突然睁大眼睛,有些了悟地道:“二位皇子是当年的齐王,也就是现任的漓皇让你们救的?”

看着罗沙震惊的表情,凤西楼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一生很少佩服人,但齐王确实是位真英雄。”

是啊,真相有时候真的很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啊,怪不得那位二皇子无心报仇了。可这么一位英雄现在却被人以谋逆的罪名讨伐。

“西楼!”

听着罗沙叫着自己的名字,凤西楼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又想我怎么做?”

“呵呵!”罗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道:“我们不去禹泽了,直接回鸿国找秦皓去。”

“不必了!”

“?”

“你‘闭关’之时,我已飞鸽传书让人去把秦皓‘请’来了。他就在青州,算算时日,脚程快的话,再过半月左右就能到了。”

“真的!”罗沙不敢相信地望着凤西楼,半天后才站起身来,冲上去大力地抱住他大叫道:“我真是爱死你了!”

凤西楼轻笑着拍了拍罗沙的背,之后突然敛了神情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罗沙在凤西楼的怀里抬起头来。

“你还有个朋友叫萧潇对吗?”

“萧潇?!”呆了呆后,罗沙立刻扶住凤西楼的手臂,急切地道:“你有她的消息吗?她在哪里?”

“她在凤鸣州,泰和公主的和亲队中!”

“凤鸣州?”闻言后,罗沙顿时脸色苍白地愣在了当场。

“风遇见了她,原本想将她带回来,可她不肯离开。”

“她不肯离开?”罗沙喃喃地说着,脸色却更加苍白。

“你可要去寻她?或是我让人将她强行带回来?”

罗沙抬眼望了凤西楼一眼后,沉思了半晌,才用力地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有比找她更重要的事情。而且,她要是不肯走,便没人能强迫她。我只想请你替我找人保护她,不管她在打什么主意,我要保证她的安全。”

“好吧!”见罗沙这样说,凤西楼也不便说什么。自从上回见到了秦依然,他就一直在找人查其他人的下落,偏巧前几日接到风的传书,他才知道那个叫萧潇的女子在涟国。虽不知她为何不肯和风离开那里,但从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除去至今毫无下落的云续欢,秦依然和林晓贝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个萧潇怕也没有那么简单吧?尤其看到罗沙一脸凝重的神情,凤西楼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了。

萧潇,你到底在那里做什么?涟国到底有什么让你不肯离开的?是人?还是……这场战乱?望着窗外的夜色,罗沙的心情却忍不住拼命往下沉。

八十二、满月(上)

这几日罗沙很忙,忙得几乎没时间去想萧潇的事情。她要将凤西楼抄录好的“宪章”,重新再审查一遍,过程中也时常与凤西楼进行讨论,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正月十五。

虽说史记元宵节起源于汉代,是汉文帝时为纪念“平吕”而设,但我国民间元宵节吃元宵的习俗,却可追溯到春秋时期。民间相传,元宵起源于春秋时期的楚昭王。某个正月十五日,楚昭王经过长江,见江面有漂浮物,为一种外白内红的甜美食物。楚昭王请教孔子,孔子说“此浮萍果也,得之主复兴之兆”。于是,吃元宵的习俗就这样流传下来了。吃元宵象征家庭象月圆一样团圆,寄托了人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愿望。元宵在南方称"汤圆"、"圆子"、"浮圆子"、"水圆",由糯米制成,或实心,或带馅。馅有豆沙、白糖、山楂等等,煮、煎、蒸、炸皆可。

浚国战乱,百姓哪里还顾得上元宵节?晚上的灯会自然取消了,民间的“走百病”也成了祈求平息战乱与为那些即将赴沙场杀敌的亲人们的祈福。虽然这只是形式上的一种美好心愿,但白天时,罗沙还是拖着凤西楼来到城中,与那些妇女们一起沿墙过桥走到了郊外。红菱倒是没什么,但一身男装的罗沙,拖着凤西楼与玄英、青岚,夹在一群妇女中间,还真是有够尴尬的。除了凤西楼与罗沙一脸的坦然之外,玄英与青岚的脸色自然难看得很,而人群中夹了这么几个出色的人物,一路上引得不少女子都羞红着脸,或是指指点点,又或是偷眼相看,有几个大胆的少女甚至娇羞地向青岚与玄英送上了自己的手帕,弄得他们好不尴尬。

当然,不是说罗沙与凤西楼不受人欢迎,只是凤西楼身上那种不自觉间流露出的气势与疏离感,连带着让在他身边的罗沙也没人敢靠近了。当然,也有例外的!蓉城城主韩昱之女韩晴倒是大大方方的叫丫环送来了自己的手帕。凤西楼自然不会收了,不过人家大小姐也大方的很,虽被拒绝了也没在意,还远远地投来礼貌的一笑。罗沙认得她,她正是腊月三十扮作女娲跳祭祀舞的那位,除了容貌秀美端庄,还透着几分英气,倒是十分合罗沙的眼缘。听说那韩昱膝下只此一女,从小就视为掌上明珠,今年已经十六了,却还舍不得将她嫁出去。那大小姐倒也不象一般的仕族女子那般娇惯,虽从小就被家人宠着、护着,却知书达礼,进退有序,加上自幼聪慧、好学,能过目不忘,韩昱也找来不少有学之士,除了教她读书识字,连兵书兵法也有涉猎,可见对这女儿期望有多高了。

不过,这些也只是段小插曲,罗沙只是当时嘲笑了凤西楼几句之后,便忘了此事。回到别院后,她还心情不错地和红菱一起做了元宵,用了晚饭之后,在院子里和凤西楼赏了一会儿月,便回屋休息了。

直到周围只剩下她独自一人,支撑了一整天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在担心萧潇。

故意没有点灯而让屋里漆黑一片,罗沙独自坐在窗前,双肘支撑着桌面,托着下巴,望着天际的那一轮满月发着呆。那群好友里面,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萧潇了。虽然依然与晓贝是天生的祸害,但说白了,这两人也是仗势欺人的无胆匪类,标准的欺软怕硬,势头不对就会见风使舵,凡事以自己的安全排第一;她自己虽然做事冲动,但却会因为在意的某些事情而懂得克制自己;而续欢,只要你别惹到她,她绝对有本事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的,而真要是惹毛了她,倒霉的也绝对是别人。可萧潇不同,虽然外表看上去象冰山,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绝对是座火山。一旦当她有了某个目标,那就算是玉石俱焚,哪怕赔上自己的所有,她也不会放手,连自己都不在意的人,又哪里会去管别人的死活?当然,她们是例外,至少续欢曾经说过,在萧潇眼里她们的命比萧潇自己的命值钱!而续欢说的话,罗沙绝对相信。所以罗沙才会担心。萧潇是来这里找自己的,但她却选择留在了战乱中的凤鸣州而不愿离开,这让罗沙忍不住去猜想她的目的。

可就算她想破了头,也想不透萧潇的心思……或者说,是她不敢去想透。

烦躁地叹了口气,罗沙不经意地转了下头,却一眼瞥见窗外不远处,凤西楼正站在月光下望着她。淡淡的月光洒在他雪白的外衣上,如蒙了一层玉色般清莹润泽,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样的身影却足矣让世人惊叹、眩目。竟让罗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注意到罗沙的目光,凤西楼静静地向她走来,脚步沉稳而缓慢,却象每一步都踩在了罗沙的心上,让她的心跳随着他的节奏而起伏、跳跃。

直到他来到她的窗前站定,罗沙抬头望向凤西楼的脸庞,心中不由一阵轻叹。她以为自己已经掩饰的很好了,可凤西楼还是看破了她的伪装,所以他此刻的眼中写满了不认同与责备,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痛。

“为什么不把心事告诉我?”责备的话语中透出的却是不舍与无奈。

罗沙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看着罗沙的神情,凤西楼终是轻叹了一声,道:“若你真的担心你朋友,为什么不对我说?只要你开口,无论如何,我都有办法将人带回来。”

“没用的!”罗沙摇了摇头,道:“萧潇的脾气我了解,她不愿离开,就没人能强迫她。我知道你的能力,所以才不敢说,因为我知道一旦将她惹毛了,她会做出更多不计后果的事情来发泄,我不敢冒这个险。”

听了罗沙的话,凤西楼沉默不语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变了,若还是在花舟上的你,怕是无论如何都会先做了再说。”

“是啊,要是以前,我一定会先让你把人抓回来再说!”她是变了,从前的自己可不止一次,明知道结果会如何,还是将萧潇给惹火了。按续欢的说法是:她们一个太热血,一个太冷血,不火星撞地球才怪呢!真搞不懂怎么会成为好朋友的。

凤西楼微微一笑,突然向罗沙伸出右手,道:“带你去个好地方散散心。”

“什么好地方?”罗沙不解地握住凤西楼的手,而下一刻,人却被一股外力带离了屋内。

“去了就知道了!”凤西楼带着笑意的目光微微一闪,一手揽住罗沙的腰,双足点地,人已腾空而起。

除了最初的一声轻呼,罗沙双手紧紧搂住凤西楼的肩膀,感觉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有个轻功好的男朋友还真是不错,乘风追月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知“飞”了多久,凤西楼终于抱着罗沙降落在一片林间,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凤西楼停下了脚步,望了罗沙片刻,突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从怀中取出一条白色的丝带,在罗沙诧异的神情中蒙上了她的双眼。

“你做什么?”罗沙伸手扶着眼睛上的丝带,不知该不该反抗?

“给你惊喜啊!”

“什么惊喜?你有病啊,我看不到了!”罗沙想拉下丝带,双手却被凤西楼牢牢的捉住。“放开!”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跟着我,去了就知道了!”凤西楼轻笑着说道,指引着罗沙向前走去。

黑暗中,人的其他感观都会变得敏锐,而时间也显得过的特别慢。其实并没有走多久,但罗沙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长了。脚下的路由冻僵的泥土,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碎石,随着一股稍嫌浓重的硫磺味,耳边也传来了隐隐的水声,随即,一股湿暖的气流也拂上了罗沙脸上的肌肤。

这是……温泉!凤西楼一放开罗沙的手,她就迫不及待地拉下了眼上的丝带,待略微适应之后,只见月光下,一池乱石掩映的温泉正冒着热气呢。

罗沙不敢相信的张大了嘴,半天才笑了出来,道:“这里原来也有温泉啊!”上回还是寒假时,和续欢她们一起去日本旅游时泡的呢!真是好怀念啊!

“喜欢吗?”凤西楼站在罗沙身边,一脸笑意地望着她。

“当然……呃!”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停留多久,下一刻,罗沙才后知后觉地转头望向凤西楼,这男人带她来这种地方,是何居心?

“喜欢就好!”凤西楼目光微闪,一伸手便解下了罗沙束发的丝带。

“你干吗?”罗沙被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一脸防备地瞪着他。

“帮你啊!”凤西楼一脸无辜地望着罗沙,向前迈了一步。“你不是喜欢温泉吗?”

“什么帮我啊?”罗沙有些无措的又退后了一步,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狠狠地瞪着凤西楼。她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难道你不喜欢温泉吗?”凤西楼笑得一脸无害的步步紧逼,脚步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与压力。

“我是喜欢,但我又没说现在下水!”她要不要逃啊?被逼着步步后退的她,早已贴上了温泉边的巨石堆上,再无后路可退。

“是吗?”凤西楼终于站在了罗沙的面前,略低头望着活象只被恶狼围困的小白兔似的罗沙,目光更深了几分,轻声笑道:“我的伤早已好了!”

“你伤好了关我什么事啊!”罗沙输人不输阵的吼了过去,但气势上却早已输了半截。

“伤好了,自然可以与你下水‘游泳’了啊!”一手托起罗沙的下颚,凤西楼笑得绝艳而又危险。

“谁要和你游泳啊!”罗沙有些慌乱地甩开凤西楼的手,才想逃开,却不意,对方双手一撑,便将她困在了他与巨石的中间。

“你与其他男子可以一起‘戏水’,为何不能与我一起!”凤西楼将脸凑近罗沙,妖艳而幽暗的凤目略带危险的半眯起。

“什么‘戏水’?”看他用的什么□用词啊?“游泳是正常的体育活动,而且游泳时我都有穿泳衣啊!”呃,她背包里正好有一件,要不要和他商量下,她回去拿给他看,正好可以脱身。

“泳衣?”这又是什么?凤西楼微微皱了皱眉,之后又展眉笑道:“和其他男子一起当然要穿了,与我自然不必了!”

他也太自说自话了吧?罗沙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这是什么逻辑?呃!当然不是说她和其他男子也可以不穿衣服下水……晕,这什么跟什么啊?眼下的情况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她是不是太闲了?虽然自己是说过不介意一些“事情”,可毕竟她还是个女生啊,总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男人居然还带她来温泉,光想想,这场面就太堕落了吧?

她这里正想得快要脑冲血了,那边的凤西楼却早已趁她不备,悄悄拉开了她外衣的束腰……

“你做什么?”罗沙被吓了一跳,一掌拍开那只狼爪,拉住衣襟,狠狠地瞪着对方。

传说月圆之夜会有狼人出没,传说……唉,有时候传说也应该选择性的相信一二的。这下好了,怕是真有人要变狼人了。

八十三、满月(下)

“难道你要穿着衣服下水吗?”凤西楼状似沉思地看着罗沙,之后又一脸无害地笑道:“穿着湿衣服,一会儿回去会着凉的,还是脱了吧。”

“我说了不下水啦!”罗沙大吼一声,猛地推开凤西楼,向一旁冲去,可只迈开一步,人就被他拉了回来,按住她的双手,用身体将她禁锢在石上。“你疯啦!”身体暧昧的贴合着,这让罗沙的心跳顿时乱了起来。

“你怕了?”温热的呼吸拂上了罗沙的脸庞,略带笑意的声音中满是挑衅。

“谁怕你啊!”罗沙反射性的回了一句,话才出口就后悔地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还敢说自己没以前冲动了呢,结果被人家用激将法一挑,就上钩了。

“真的不怕?”

“当……当然了!本少爷还怕你吃了我啊?”呃,貌似她是有被人“吃”掉的危险啊。

望着罗沙明明紧张的要命,却还在死撑的样子,凤西楼突然笑了起来,松开了罗沙的手,退开一步道:“是不用怕,只是泡个温泉而已,自然不会怎样了。”

“你?”重获自由的罗沙,有些不解地望着凤西楼,“你真的只是带我来泡温泉的?”

“不然你以为我要如何?”

“我以为……”悻悻地住了口,这男人怎么就爱折腾她啊。

“以为什么?”

“没什么啦!”罗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失落。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心态啊?

“我怎么听着你的口气,倒象是有些失望?”

“鬼才失望呢!”罗沙又瞪了他一眼,之后转头望向温泉处……呃,还是觉得气氛好怪。“你先回去吧,泡完了我会自己回去的。”

“我怎么能将你一人留在这里?”凤西楼笑得一脸温柔地道:“万一有闲人闯入就不好了。”

“你不会想留在这里吧?”这男人果然没安好心。

“那边有巨石挡着,你躲在石后便可。”

顺着凤西楼的目光望去,那片巨石后果然有一处隐蔽的地方。再看看眼前的温泉,确实很诱人。在心中天人交战了许久,罗沙终是抵不住诱惑,向凤西楼警告了一句:“不许偷看!”便向石后跑去。

凤西楼站在原地,微笑着抬头望向天际的那轮圆月,直到石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水声,他才又低下头,幽暗的目光望向那未知之处,唇畔勾出一抹妖魅般的浅笑,轻声自语道:“偷看?何必呢!”

将一块大石抛入水中,罗沙在石后等了半天也不见凤西楼那边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宽衣解带。看来是她多心了,那男人要是真想对她如何,自己哪里反抗的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罗沙还是穿着贴身的衣物下了温泉。说是贴身的内衣,其实只是她改良过的内衣、裤而已。还好这里的布料都是纯天然的,对身体无害,白棉布再加上有弹性的细牛筋绳,简易的胸围与短裤,看着倒有几分象是分体式的泳衣。罗沙原本就好运动,游泳更是强项,虽然偏瘦,但骨架十分匀称,是标准的九头身,以前不知道有多少星探想挖她去当模特呢。此时穿着这套“简易内衣”,要不是布料太薄,穿去游泳绝对吸引人眼球。

水温正合适。在水中伸展开四肢,罗沙满足地轻叹了一声。泡温泉不仅能消除疲劳,还有美容的效果。美不美容她倒无所谓,但这阵子罗沙还真的挺累的。将被水气打湿的头发,全部向后理顺,罗沙只将头露出水面,靠坐在池边,舒服的闭上了双眼。

突然,一种细微的感觉让罗沙不由得忙睁开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可除了氤氲的水气,周围什么也没有,微微地抱住双臂,罗沙不放心的又张望了一下,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这才略为放心地向后靠去,还不等她闭上眼睛,猛的身前水花四溅,一道身影如游龙般从水中跃起,飞溅出的水珠在月下闪出一片晶莹的光华。

“啊!”被吓一跳的罗沙惊叫一声,反射性的一拳向前挥出,却被人伸手握住,扭向她身后,微一用力,她便跌入一副温暖的怀抱中。随即,一阵闷笑声也自她头顶上方传来。

“凤西楼!你神经病啊!”听到笑声,罗沙立刻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不由得气得哇哇大叫“你想把我吓死啊!”

凤西楼不说话,回答她的依然是压抑的轻笑声。

“你……”罗沙气极地猛抬起头,但下一刻却话语却哽在了咽喉处。

月光下的凤西楼无疑是这世上最美的一副画。罗沙一直知道他的头发很美很长,有如丝绸,而此刻那散开的发丝,紧贴着他的略显苍白却有力的身躯直至水面,轻轻地浮动出一片诡异而妖艳的画面,将他那绝艳无双的容颜更衬得有如红尘中的妖魅般,美得令人心颤。

最重要的是——这妖魅没穿衣服。

看着他嘴角那抹勾魂摄魄的笑容,以及那魅惑妖异的凤目中那隐隐泛红的幽暗,罗沙终于有了危机意识。暗暗咽了口唾沫,她有些僵硬地用未被钳制的左手去推他,却因那烫人的温度而几乎将手缩回。在深吸一口气后,罗沙手下暗暗用力,咬牙道:“放手!”

回答她的又是一阵轻笑,凤西楼松开了罗沙的右手,却用双手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更加贴向自己,低哑而温柔的声音坚定地道:“不放!”

“你混蛋,又骗我!”罗沙用力地向后仰身,双手使劲地推着他的胸膛。她怎么会相信这个混蛋啊?早该猜到他没安好心的。

“骗你很有趣!”凤西楼很没人性地说完这一句后,突然目光更暗了几分,轻声道:“你的衣服——也有很趣!”

呃?罗沙愣了愣,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自己……下一刻,她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双手护胸,恶狠狠地瞪着凤西楼,气恼地道:“不许看!”晕,为什么这里的布料这么薄?为什么今晚的月亮又这么圆,这么亮?

又是一阵轻笑,凤西楼故意将脸凑近罗沙,邪恶地一字一句地道:“这句话应该在上次,我为你包扎伤口之前说的,现在说,太晚了!”

“你!”气死她了!如果有镜子的话,她相信自己的脸上一定红得冒烟了。

“我如何?”凤西楼的右手轻轻抚上罗沙的脸颊,慢慢地向下轻滑,“我的伤好了,”指尖移至她的下颚,轻轻托起“我早就对你说了,”缓缓地将脸贴近,温热的气息抚过她的肌肤“只是,你没有听进去的!”呢喃的轻语温柔地落在了她的唇上,霸道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猛地深吸一口气,罗沙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但那火热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反而更加紧贴了过来……

他的吻温柔而又挑逗,轻轻描绘着她已然红肿的双唇,两人的气息混杂在了一起,几乎分辨不出你我。罗沙的大脑越来越无法思考,她几乎能感到自己的心跳随着逐渐变得急促暧昧的呼吸而起伏着,原本想要推开对方的双手,却不知何时已然搭扶在他的肩颈处,紧贴的身体几乎能感觉到凤西楼那同样紊乱的心律。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在她的身体深处悄悄地燃起一把火苗。

氤氲的水雾环绕着两俱紧贴的身体,不知是温泉加热了他们的体温,还是那灼热的温度沸腾了温泉,令那温柔的月色也悄悄地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水色。

一手紧扣着罗沙的腰,另一手伸至她的身后,微一用力,那块脆弱的白布便从中破开。似乎感觉到了异样,罗沙的身形微微一颤,却不容她多加思考,凤西楼轻轻一扯,便将那块碍事的破布从两人紧贴的身体间抽离,弃落在水中。

“嗯!”罗沙在咽喉深处轻轻地逸出一声抗议,似乎想逃开,但凤西楼却不容许她的逃避,双手在她的腰间轻轻用力,将她托起,更贴向自己,灼热的吻则沿着她修长、细致的颈项一路下划,留下一串细腻的吻痕。陌生的战栗感让罗沙难耐地将头向轻仰,面对他的攻城掠地,她却节节败退。她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可她却不想阻止,也无力阻止,她的理智和她的身体一样诚实,只是这种陌生的感觉还是让她心中有些胆怯。

仿佛感觉到罗沙的不安,凤西楼抬头望着她,温柔地道:“别怕!”而她却已然语不成声,迷乱的目光不解而无助地望着眼前妖艳的男子。从不曾展现的楚楚可怜,让凤西楼有些不舍地再次吻住她的唇,双手温柔地抚过那每一寸微微泛红的细滑肌肤。他的吻和轻抚让罗沙稍稍安心,双臂不由自主地穿过他的黑发紧紧搂住他的颈项。

凤西楼的唇畔轻轻地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双手抚过罗沙那优美而纤瘦的背脊,下滑至那最后一块碍事的布料,轻轻用力便将它褪去。仿佛感觉到真正的危险来临,罗沙有些忙乱地微微挣扎着,而凤西楼却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更加火热地深吻着她,双手急切而邪恶地探索着她的身体,每过一处便将火燃的更炽烈。

“住……住手……”破碎的声音从罗沙的口中随着急促的呼吸声逸出,身体的难耐让她皱紧了双眉,眼中水气弥漫,却只能无力而虚软地搂住凤西楼的脖子,娇喘连连。

凤西楼轻笑出声,嘴里轻喃出一句“傻瓜”后,又是一记足矣令人窒息的长吻,将她的抗议吞没。一手将她的身体固定在自己的怀中,而另一只手则不怀好意地轻轻抚上她胸前的柔软,似轻且重的爱抚,引得罗沙的身体一阵阵无助地轻颤着,微微弓起的身躯不知是在抗拒还是在迎合。这时想让男人“住手”,她可不是个傻瓜吗?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似乎不再抗拒,凤西楼的双手下滑至罗沙修长的双腿间,轻轻地试探着……

意识到对方的意图,罗沙有些惊恐地张大了双眼,用力地摇着头。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可尚未抗议,双腿便被用力托起,缠绕至他的腰间。

“嘘,别怕!”如同诱哄的低喃着,凤西楼直直地望着罗沙的双眼,还未及等她看清他眼中瞬间炽热的火苗,陌生的疼痛感却贯穿了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逸出一声尖叫!

身体的不适,让罗沙不由得挣扎起来,用力地推打着凤西楼的身体,想要挣脱,可他却牢牢地禁锢着她的身体,用唇封住了她的尖叫,用双手的爱抚缓解着她身体的不适,直至她的身体慢慢地适应他的存在,等待他完全的占据……

八十四、打架

老天!她从没想过会这么痛!虽然,凤西楼已经十分照顾到她的感受,并未强取豪夺,而是耐心地诱导她,可最初的疼痛还是让她想揍人。不过她现在也没力气揍人,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言情小说里描写初夜过后的女主时,都会用“身体象被五辆大卡车碾过”这种话来形容了,她虽然还没到这么夸张的地步,但骨头也快散架了,全身都酸痛。温泉是能缓解身体的不适,可泡了这么久,她也快晕了,除了“挂”在凤西楼身上昏昏欲睡,她暂时是没力气去做那些“声讨维权”的工作了。

然后,她还真的睡着了……呃,也可能是昏过去了,总之,等她第二天醒来时,正躺在凤西楼的床上呢。

睁开眼,看着身边笑得活象只偷了腥的猫似的凤西楼,罗沙的大脑有零点零一秒的空白,然后一拳打上他的脸。

“唔!”凤西楼轻呼一声,捂住微微泛青的脸颊,却仍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你还笑?你还敢给我笑?”罗沙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在被窝里对着凤西楼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混蛋,就会算计我!”

凤西楼好笑地压制住罗沙“行凶”的手脚,一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笑道:“看来你精神还真不错,我还以为你昨夜累坏了……”

“住口!”罗沙气红着脸大叫着,但两人身体暧昧的贴合又让她的心不规则地跳了起来。其实昨天晚上也没那么糟糕啦,她只是气自己又被这男人算计了,有什么话不会明说?为什么偏爱耍心机啊?呃,当然,不是说如果凤西楼直接跟她说“我们上床吧”,她就会脸不红、气不喘地应一声“好”,就勾着他去“开房间”,可被算计的感觉总是让人不舒服啊。

看着罗沙涨红着脸,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凤西楼突然目光微沉,柔声问道:“昨夜,我可曾弄痛你?”

“?”微愣了愣后,罗沙这才意识到凤西楼指的是什么,“轰”的一下,连耳后根都红了。如果他始终无赖地戏弄她,那自己还能发作一下,可罗沙最受不了别人的温柔了。这男人摆明了吃定她了,此刻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温柔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还真是回答也不是,骂他也不是,只能涨红了脸,憋着气用力地瞪着对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罗沙脸上丰富的表情,凤西楼的心中一阵暗笑,表面上却是一副内疚的样子,道:“抱歉,是我太心急了,不该……”

“算了啦!”她最受不了别人在她面前露出这种可怜的神情了,何况对象又是凤西楼,撇开感情不谈,如此美人,谁忍心啊?而且这种事情也算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算是半推半就的,“第一次”会痛,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只是一时不适应而已,全怪到他头上,也有些不太厚道。

“怎么能算了?”凤西楼一脸认真地望着罗沙,“明知你是‘第一次’,我该更温柔一些,就算你让我如此难以自控,我也不该太过心急。”

呃,为什么听他“道歉”,却让人觉得更象调戏啊?“我真的没事了!”屋里的空调……不是,是火炉!屋里的火炉似乎烧得太旺了,怎么感觉越来越热。

“就算你不怪我,我还是会怪我自己!”凤西楼直直地望着罗沙,非常认真地在“忏悔”着。

“那你想怎么样?”罗沙不安地扭动一下身体。他可不可以别再压她身上了?

“我保证……”

“?”

“这次一定会温柔一点,不会再让你‘痛’了。”

看着向自己逼近的含笑的脸庞,罗沙真想哭啊!是谁说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啊?说这话的人一定曾经被人“残忍”了很多次,才总结出这一字一血泪的教训。

红菱担忧的目光不时在凤西楼与罗沙两人的脸上转来转去,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很苦恼!虽然她最敬爱、伟大的凤主在餐桌上不停的轻声细语,并一脸温柔地为罗姐姐夹菜,可罗沙脸上气恼的表情还是让她忍不住担心。

冬衣的领子很高,但眼尖的她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罗沙脖子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淤痕,以及凤主后颈处的“爪印”,更别提他那张绝世无双的脸上那不甚明显的青紫了。她以为这阵子那两人已经相处得很好了,昨天一起出去“走百病”时还说说笑笑的,结果今天两人却一整天不见人影,玄英和青岚还拦着她不许去找人。直到晚膳时看到这种情景,她真后悔自己不应该听这两个痞子的话,这才害得罗姐姐被凤主“欺负”了。虽然凤主好象也“受伤”了,但这两人的武功一比较,再看看罗沙脸上气恼的神情,她就能猜出谁比较吃亏了。

惜惜走时还让她好好保护罗沙呢,可……再瞄了一眼罗沙脖子上的淤痕,红菱不敢想象她身上还会有多少“伤”。她打心底里喜欢罗沙,虽然她很尊敬凤主,此刻忍不住对凤西楼心生不满,她竟从来不知,她伟大的凤主居然也会对女人“动粗”,真是不可原谅!

一碗白饭被她戳出了无数个“陷阱”后,红菱终于忍不住了,偷偷扯了扯身边的罗沙,小声地叫道:“罗姐姐。”

在白了凤西楼一眼后,罗沙才侧过脸不解地望着红菱应道:“什么事?”

“呃……”在犹豫地望了凤西楼一眼后,红菱才压低声音对罗沙道:“你和凤主……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啦!”罗沙撇了撇嘴,又抽空瞪了一脸无事人似的凤西楼。

“没什么?可是……”不放心地又瞄了一眼罗沙的脖子后,红菱才诺诺地道:“那你脖子上怎么会有淤伤?”她的话音刚落,玄英便被嘴里的那口饭给呛得猛咳起来。而原本几乎半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饭碗里的青岚,竟然一个没坐稳便翻倒在地,随后,立刻爬了起来,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坐回桌上,“埋”头吃饭。只有凤西楼依然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神情。

“淤伤?”罗沙瞄了眼动静超大的两人,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领口,猛然醒悟地睁大了眼睛,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没有“经验”,再加上不习惯照镜子,这下可是糗大了。虽然饭厅里只有他们几个人,而红菱是女儿家,自然不懂这些,但那边那两个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下,她的一世英名全完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头用力瞪着强忍笑意的凤西楼,恨不得上去把他踹飞了。

而罗沙的表现在红菱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种解释。看着她那愤然的目光,红菱终于坐不住了,“啪”的一声站起身来,壮着胆子,向凤西楼大声地道:“凤主,红菱一向尊重您,可您……您……您怎么可以打罗姐姐呢?”话音刚落,那边的青岚又一次摔到了地上,之后非常熟练地爬了起来,坐回原位“埋”头吃饭,而玄英那越来越底的脸上有很明显的抽筋迹象。

“他没打我!”罗沙一脸尴尬地拉了拉莫明其妙地看着那两个人的红菱,小声地道。

“那罗姐姐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红菱的眼眶都红了,一方面是心痛罗沙,而另一方面是接受不了她所敬爱的凤主居然会对喜欢的女人“动手”。

“这个……”罗沙真想找个地洞钻一下了。对于懵懂无知的红菱,说实话未免有些太刺激了吧?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没有打她!”凤西楼的脸上挂着抹浅笑,非常认真地望着红菱解释着。其实他并没有必要向下属解释这许多,可是罗沙非常喜欢惜惜和红菱,而她们也是真心喜欢罗沙,所以最近他也对这几个“客气”了许多。结果,这丫头居然敢当面质问他这个当主子的了。不过,自己当初会选红菱做自己的护卫,也正是因为她的天真烂漫,没有心计。红菱不笨,但她单纯!这种单纯让九天十地中的许多人都不由得把她当妹妹来看,她不足的地方也都不去计较了,不然,以她的武功再加上那样的性子,实在很难坐上护卫的位子。凤西楼并不需要人保护,他只需要身边的人能让他看得顺眼就行了。

“可是……”那伤痕多明显啊?

“我们只是‘打架’了而已。”一本正经的话语,让玄英再一次被呛到猛咳,青岚则又重复了一次“落地起身”运动,并且动作越见熟练了。而罗沙的头顶都几乎冒烟了,转头用力地、恶狠狠地瞪着凤西楼那波澜不惊的神情。

“打架?”红菱看着凤西楼脸上淡淡的淤青,以及他颈背处隐约可见的抓痕,有点能接受这个事实了,但……“就算打架,凤主下手也太狠了吧?您武功那么高,怎么可以不让着罗姐姐一些?还把她身上弄得都是淤伤(罗沙郁闷,说得好象她看到她全身是‘伤’似的)?玄英和青岚都知道要对女儿家温柔一点,凤主怎么可以这样不知轻重?”

“哦?”凤西楼挑眉望着那两个忍笑快忍出内伤的家伙一眼。

“恕属下不敬,斗胆再说一句,这点凤主还该和他们两个学着点呢!红菱平日里与他们打架时就从来没有受过伤……”

崩溃!她的话还未说完,玄英与青岚用几乎是跳起来的速度立刻起身,说了一声“属下告退”,便脚步不稳的跑了出去,留下了一脸莫明其妙的红菱,以及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的罗沙。而凤西楼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放心,下回若再‘打架’,我会注意一些,不再让沙‘伤’的那么重了。”终于把罗沙也气跑了。

直到她不见了身影,凤西楼才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向搞不清楚状况的红菱说道:“其实我并未打她,反倒是她打了我。”说着,优雅的身形向罗沙消失的方向走去,只留下红菱一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拼命地想着,为何今夜所有人都变得怪怪的?

八十五、间隙

斗指壬为雨水,东风解冻,冰雪皆散而为水,化而为雨,故名雨水。正月二十三,雨水已过,惊蜇将至,虽然还是有些冷,但雪几乎不再下了。

轻轻地推开窗户,早春的寒风让罗沙微微打了个冷战,而下一刻一件雪白的狐领披风已罩在了她的身上,凤西楼从身后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早上风寒,仔细着凉了。”

“我没那么娇贵!”收紧了披风,罗沙微微后仰,靠入身后人的怀中,心不在焉回了一句。突然又微侧着头,挑眉望着凤西楼道:“倒是你,能不能滚回你自己房里去?”这个没有自觉性的臭男人,想骗她去和他同住不成,居然赖到她屋里来了。前一天晚上明明把他赶出去,并锁上了门,他还是有本事半夜爬上她的床。他是古人耶,怎么思想那么开放?

耳边传来一阵略显得意的轻笑,凤西楼不答,只是将怀中人儿拥得更紧了些道:“你可愿搬来与我同住?”

“不要!”罗沙一边干脆地回答,一边一肘顶向凤西楼的腹部,成功地让他吃痛的闷哼了一声。虽然罗沙并不是太保守的人,可这男人精力那么“旺盛”,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中招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不想十八岁就当妈啊!不过,想虽这样想,说不定现在肚子里就……呃!她不会这么倒霉吧?之前怎么忘了考虑这个问题啊?安全期是怎么算的?

“咱们成亲吧?”换个方式诱拐。

“你烦不烦啊?”罗沙没好气地挣开了凤西楼的怀抱,转回身瞪着他。她的“亲戚”差不多是一个半月才来“看”她一次,上回是上月月底来的,那按正常来讲,要下月中才能知道答案了。

“怎么了?”感觉到罗沙的不耐烦,凤西楼不由得微皱起眉头。“你不愿与我成亲?”

“我们可不可以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无论是结婚或是当妈都太早了点,虽然是“穿”到这里来了,可一个人的观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为何不能讨论?”凤西楼目光微微一沉,他不喜欢罗沙此时脸上的表情以及语气。事到如今,已然完全可以考虑成亲事宜了。

是啊,为何不能讨论?对她而言现在谈结婚的事是早了点,但按凤西楼的观念,他们都已经上床了,若还不成亲反而不合世俗礼法。“我不是说不能讨论,只不过能不能再缓一缓?”

“缓一缓?你我已有肌肤之亲,怕你腹中都已有了我的骨肉了,你还想缓到何时?”

“什么骨肉啊?”凤西楼的话让已然开始担心的罗沙忍不住叫了起来,道:“没那么倒霉吧?”

“倒霉?”凤西楼微眯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地道:“对你而言,有了我的骨肉是件倒霉的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自觉失言的罗沙,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现在讨论结婚生孩子的事太早了一些,我才十八岁,在我们那里,根本还不到法定的结婚年龄,你说的这些事情,我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而且,我还有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如果有了小孩会很麻烦的。”十八岁就结婚也太恐怖了吧?

听了罗沙的话,凤西楼沉默着望了她许久,才冷冷地开口道:“你还想着回去吗?”

“什么?”

“对你而言,这里始终比不上你家乡对吗?你心中还是忘不了要回去的事。”

“我没有啊!”她只是无法摒弃过去十八年所接受的教育与观念,她只是觉得太早了,只是……只是下意识地去排斥而已。

“真的没有吗?”凤西楼用手捏住罗沙的下颚轻轻托起,直直地望入她的眼中,冷笑道:“你可看清了?这里是镜月神洲,已非是你的故乡,无论你生长的地方风俗如何,但在此地,你是我凤西楼认定的妻子,且与我有了肌肤之亲,若无二心,还有什么能阻止你我成亲?若非你还想着回去,又何以对此事推三阻四的?”

“我……”罗沙想开口解释,但却不知该说什么。望着凤西楼眼中的寒意,她竟有些心虚地转开了目光。如果以后都要生活在这里,那貌似现在嫁给他也并没有什么问题,结了婚也不一定马上就要孩子,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安。扪心自问,她是喜欢凤西楼的,但若将来真有机会回去,她也不知自己会在两者之间作何选择。她会去排斥嫁给凤西楼这件事,怕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吧?

看着罗沙闪烁的目光,凤西楼微怒地抿了抿双唇,深吸了一口气道:“无论你心中有何打算,我都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你还是死了回去的心吧。”说完后,他松开了罗沙,转身走出了屋子。

望着凤西楼离去的背影,罗沙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内疚。他对她的付出,自己完全能感觉得的到,虽然他曾骗过她,可也给了她很多,对于在这里一无所有的自己而言,她除了接受凤西楼的付出之外,她却连一句承诺都不肯轻易说出口。喜欢是一回事,相守又是另一回事,自己怕是一直抱着这样自私的想法来和他在一起的吧?她自己可能没感觉到,但凤西楼一定感觉到了,难怪他会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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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不欢而散转为了冷战,之后凤西楼都未曾来找过罗沙,三餐都是叫人送去他房中的。开始两天,罗沙还有些内疚,想去向他道歉,却在他屋外被玄英和青岚挡了下来。一来二去的,罗沙的火气也上来了,这男人心眼居然那么小,还跟她闹脾气?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那么轻易地原谅他了。他又骗她,又害她受伤的,自己都没说什么了,这回她只不过对于成亲的事情稍微三心二意了一些,又没说真的要离开,他犯得着这样给他脸色看吗?他有脾气,她就没脾气了吗?不理就不理,大不了一拍两散,各走各的,他当她真的没法一个人过下去啊?实在不行,她还能去无闲山庄投靠晓贝和木惊云呢。

直到二月初一,秦皓到时,两人也没碰过面。

随红菱去到会客厅中,秦皓正一脸悠闲地坐在那里品着香茗,他身边则站着一名黑衣男子。罗沙进来时,那人只是抬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若论外貌,他算不上俊美,但却极有个性,给人一种冷如刀锋的犀利之感……换句话说,感觉很阴沉,绝对让人过目不忘。

“罗姑娘别来无恙啊?”罗沙原本还想多看他两眼,结果秦皓热情的招呼声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还好!”罗沙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向秦皓点了点头,来到他身边的位子坐下。

“这就好!”秦皓的目光在客厅内转了一圈,又望向身边的罗沙笑道:“九天十地如此兴师动众地将本王‘请’来此地,想必是有要事相商,怎的不见凤公子?”

提起凤西楼,罗沙的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笑道:“不是他找你,是我要找你!”

“哦?是罗姑娘要找本王?”秦皓的目光微微一闪,“莫非姑娘找到了本王要找之人?”

“不是!”罗沙摇了摇头,道:“我另有事情要和你谈。”

“罗姑娘有何要事,竟需派人将本王绑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望了眼身边那名黑衣男子。

顺着秦皓的目光望了望那名黑衣人,罗沙有些抱歉地道:“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真的很抱歉,不过,我要找你谈的事情,说不定明王殿下会有兴趣。”

“哦?”秦皓微笑着挑了挑眉道:“愿闻其详。”

罗沙从怀中拿出整理好的宪章递给秦皓道:“这个是按我家乡那边的一个国际体系,再联系这里的风俗、法制编写的。这只是初稿,你可以看一下。”

秦皓略带疑惑地接了过来,翻看了几页后,面露惊讶地望了罗沙一眼后道:“这都是你写的?”

“差不多吧!我只是拿现成的东西稍微修改了一下而已。”

秦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望了罗沙片刻后,继续翻看着手中的稿子。

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秦皓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总算将那厚厚的一叠看完了,之后坐在那里闭目沉思了许久,才转向罗沙笑道:“罗姑娘果然见识过人,这宪章细则分明、条理清晰,许多条规本王都是闻所未闻,”

“都说了不是我想出来的了,我只是归纳、修改了一下,还有很多东西我都不记得了。”

“就算如此,也很是了不起了。”秦皓微微一笑,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光芒,道:“不过,要将八国联合起来,只怕未必可行。”

“我知道很难,但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罗姑娘打算如何做?”

“先把你这关攻破,然后一国一国地去谈判。”

“你又怎知本王会赞同?”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想法?但明王是聪明人,自然能了解战乱所带来的影响。漓、浚、涟三国战乱,与这三国相近的,只有鸿国一派清平之相,难民必定会大批涌入。难民多了,对于鸿国的经济与安定也会造成很大的隐患,就算刚开始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时间长了终是会把国家给拖垮的。在各国设立使馆,派使臣常驻,并用一套有效的法制来相互监督、约制,即使再发生战乱,如果各国能提前收到消息,至少可以做好防范,以将自己国家的损失降到最底。”

“罗姑娘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但出使各国并非易事,何况还要说服各国当权者,只怕想见到人都很难了。”

“所以我要先说服你啊,若能先将你这关打通,能有鸿国的皇族出面,其他国家总会卖几分面子。只要能见到当权者,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望着罗沙一付信心十足的样子,秦皓轻笑着问道:“对于此事,凤公子怎么说?”

听了秦皓的问话,罗沙的面色一沉,没好气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

“?”秦皓愣了愣,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始终一言不发的黑衣人都不由得望了罗沙一眼。“你与凤公子吵架了?”

“我们谈的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吧?”一想起凤西楼,她心中就有气。

“本王记得罗姑娘曾说凤公子就是你的心上人,这才隔了没多久,他怎么就惹姑娘生气了?”

“是我惹他生气了!”罗沙冷笑了一声道:“他那么了不起一人,怎么可能会惹我生气?”

“那你们……”

“什么我们?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想起凤西楼这阵子的避而不见,罗沙就觉得心中堵得慌,这会儿被秦皓不停地追问,她不由得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道:“明王怕是不便在浚国逗留太久,若你对这宪章感兴趣,其中怕还有许多细节要一一讨论,若方便的话,我可否与你一起回鸿国?”

“你要和本王一起走?”秦皓望向罗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方便吗?”

“怎会?正如姑娘所言,这宪章中本王还有许多不明之处,若有你陪在身边,本王也可一一讨教。况且”秦皓微微一笑,道:“对于姑娘的‘家乡’,本王也甚有兴趣,倒想听罗姑娘说一说,正巴不得你来王府中长住呢。”如果说,他当初感兴趣的是凤西楼,那看了这宪章后,他反而对罗沙起了兴趣。她那些新奇的观点与想法,兴许会对他有很大的帮助。

“没问题!若对你有帮助,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凤西楼爱闹别扭,不肯见她,那她就跟他彻底说再见!谁怕谁啊?他还真当自己没有他就活不下去吗?“明王何时能动身?”她片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这……”秦皓望向身边那名黑衣人,有礼地笑道:“阁下曾言凤公子只请本王来小聚片刻,随时可以离开,不知现在可容本王告辞?”

那男子未回答秦皓的问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罗沙许久,久到原本心情就已经不好的罗沙几乎要开骂了,他才冷声道:“明王殿下随时可以离开。”那声音和他的外表一般冷。

听了男子的回答,秦皓这才转头望向罗沙笑道:“敢问罗姑娘何时能够启程?”

“我回房拿了背包就行了!”她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带的,吃穿用度全是凤西楼的。仔细想想,她这算不算是过河拆桥啊?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要让他知道女人也会任性,也会闹别扭的!

八十六、逆鳞

“这是怎么回事?”凤西楼冷若冰霜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坐在园中凉亭边的黑衣人,声音冷得让站在他身边的玄英和青岚一阵阵地发颤。他早上才应邀去了韩昱府中一趟,晚上回来时却已是人去楼空。

“就如属下所言,我已将秦皓带来了,然后他又走了。”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眼中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是说过只需将秦皓带来,之后去留随他,但我并未说过他可以带走这里的人!”好一个云起,好一个秦皓,他原以为这两人一个只是想会会罗沙,另一个只是觉得有趣,却不想竟然敢一齐触及他的逆鳞。

“可凤主也未下令,说要属下盯着这里的人,不许明王带走啊!”云起的嘴角轻扬起一道弧度,右手五指微动,眼中的利光隐隐闪烁。

望着云起片刻,凤西楼如寒冰的面容突然化开了,淡淡地笑道:“红菱呢?”

听到凤西楼的问话,云起愣了愣,之后抿了抿唇,右手五指放松了下来,道:“她说要一路保护罗姑娘,跟着一起走了。”

跑了?青岚与玄英对视了一眼,一个咬牙切齿,一个面露鄙视。这个没义气的丫头,居然把他们俩留下来面对凤主的怒气。

“哦——”凤西楼微微点了点头,突的目光微闪,下一刻,只见一道白色的光影直取十步开外的云起。那云起只呆了一呆,身形立即呈九十度向后微仰,才躲过攻击,右手移向腰间,一道青光微闪,他腰间的软剑只抽出一半,如龙呤般的清啸声还在空中微微回荡,他的身形便已被定住了。

凤西楼转过身笑望着呈直角“站立”着的云起,轻声道:“你不是想我以全力与你交手一回吗?这次我便是用了全力了!不过,你的功力似乎没什么进步啊!”

“凤西楼!”被“折”在原地的云起,冷着脸,咬牙叫着他的名字道:“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刚才若不是他放松了警惕,怎会轻易让他得手?虽然他从未在凤西楼手下接过五招以上,但一招便被制住却是第一次,看来这回凤主真的很在意那个叫罗沙的女人。想到这里,虽然他此刻输得狼狈,脸上却浮起一抹笑意。

云起出生在官宦之家,却是个武痴,虽然天分不高,但却比别人更努力十倍。他十四岁起便离家出走,到处找人挑战,有打赢的,也有被打的很惨的时候。八年前,他十六岁时,便直接找上了凤西楼。睡大街,啃干粮,甚至几天几夜不吃不睡,足足跟了凤西楼一个月,终于得到了一次挑战的机会。那次他输得很惨,虽然凤西楼没杀他,但也让他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下床的第一件事,他又去找了凤西楼,结果还是一样。五年前,不知他是第几次挑战失败后,凤西楼突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想打赢我,就留在我身边吧,你若愿意帮我杀人,我便给你挑战我的机会。”于是,他便入了九天十地,虽然他武功不是最好的,但却胜在够执着、够狠!于是,专事暗杀与处置叛徒的流云宫便交给的他来管理。刚入九天十地时,曾有人问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回答“打败凤西楼!”三年前,当再有人问他这个问题时,他的答案却是“能让他难受就够了!”他原以为自己退而求其次的愿望也不会实现呢,结果还真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看着云起嘴角的那抹笑容,凤西楼冷着目光,淡淡地笑道:“十二个时辰后,穴道就能解开了,在这之前,你就站在这里好好地反省一下吧。”

“哼!”云起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这点苦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天一亮,飞雪就会过来,到时,我会让人带她来看你的。”凤西楼淡淡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不再理会原本没什么表情,而闻言后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懊悔得几乎要撞墙的云起,由得他在那里独自反省。他怎可能忘了韩昱是云起的姑父?想不让他好过?那他也有办法让别人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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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凤西楼是耍性子,几天都对她避而不见,但归根结底错还是在她。吃了几回闭门羹,她也耍起了性子,不告而别时,她心中是有几分痛快,可如今冷静细想,如果他不追来,自己岂不更气?若是他追来,以他的性格,自己怕也有得受了。

可事到如今,她人都已经在秦皓的马车上了,与其后悔,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可能会发生的情形。

说起秦皓还真是不简单!原本她以为人是凤西楼叫人绑来的,结果,绑倒确实是绑来的,但人家的侍卫全都在后面跟着呢,他们这里才走出山庄的范围,他那两个罗沙曾见过的贴身护卫便带了一群身着便衣的手下,黑压压的跪了一片,害得罗沙当时就有点心虚,生怕那群护主心切的来个秋后算帐。还好秦皓对她一向还算客气,非但喝止了差点与红菱大打出手的下属,还“好心”的与她们二人同乘一辆马车。

不过,罗沙也知道秦皓并不是那么好心的人。果然,才一上车,红菱便被人制住了,然后被人扔上了另一辆车,与大批人马扬长而去,而她与秦皓还有那两名侍卫则与大部队分道而行,不知往哪里晃悠过去呢。她这不知道算不算是上了贼船了?也不知道秦皓那句“以防万一”指的是什么。

不过,总的来说,行了两天的路,秦皓对她还是很客气的,也非常认真地与她讨论有关宪章的细节,对于现代的一些事情也非常的好奇,常常问东问西的。而闲着无聊,正好想找点事分散那些烦心事的罗沙也乐得与他讨论。

这不,罗沙才与秦皓大肆争论了一通关于男女平等的问题,气得她差点激动地要揪住对方的衣领,拖下车去单挑了,他那里却话锋一转,笑笑地直接问道:“罗姑娘与凤公子之间到底因何事不和?”便把罗沙的火气给压下了。

“和你无关!”虽然口气还不太好,但气焰却是没了。

“怎会无关?”秦皓那张永远貌似无害的笑脸上多了一份好奇“本王今次将罗姑娘带走,对姑娘而言可算是帮了你的忙了,但对在下而言,怕是已然得罪了凤公子,他日若九天十地找本王算帐,那本王也得有些说辞能将他们挡回去啊!至少也别稀里糊涂的被姑娘利用了一番。”

“谁利用你了?”罗沙有些心虚地拿起茶喝了一口。

“利不利用也不必在此刻争论了。可本王带着姑娘在身边,凡事也想图个清楚明白。”

是想听八卦吧?罗沙在心里偷偷鄙视了秦皓一下,之后又皱着眉道:“你们这里一般男女几岁可以成亲?”

“男子至弱冠之年,女子及笄便可论及婚嫁。若因守丧或是国丧错过婚嫁之期,男子至多三十,而女子不得过二十三,均得嫁娶,不然将有官府出面强制婚配。不过,这只是对一般百姓而言,对江湖中人则管不了那许多。”

“国丧?”罗沙呆了呆。对了,古代中国凡是君主或是什么太后之类的重要人物死了,似乎百姓在一年之内都不得嫁娶。但……“涟国的皇帝不是才去世吗?那位什么泰和公主怎么这么快就嫁来浚国了?”

“涟帝驾崩之前留有遗召,令泰和公主不得耽误嫁期。”秦皓目光微动,突然问道:“莫非凤公子推阻婚事,罗姑娘才生气?”

“什么推阻啊?他要真的推阻倒好了!”罗沙一听就有气,喃喃地低声咒道:“什么老八股啊?谁知道他以前和多少女人上过床,他怎么没娶回家?”

呃?!虽然罗沙说的小声,但秦皓还是听见了,神情微愣地望着罗沙。

“看什么看?”自知失言的罗沙,脸色微微一红,但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无所谓地挑了挑眉道:“是我不想嫁,这回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

秦皓笑而不答,却不住地打量着罗沙,直看得她心里发毛,忍不住道:“你又看什么?”

取过茶啜了一口后,秦皓才优雅地放下杯子,笑道:“初见罗姑娘时就觉得姑娘英姿飒爽、器宇不凡,行事作风丝毫不逊于男儿。”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罗沙没好气地朝秦皓翻了个白眼。

“自然是夸姑娘了!”

“那多谢了!”这狐狸会夸她才怪呢。

“而此次再见姑娘,虽然英姿不减,但……”

“但什么?”

秦皓微笑着凝神着罗沙的脸,轻声道:“但却多了几分妩媚、风情,想必是凤公子‘□’有方,连本王都忍不住要对姑娘动心了。”

“你神经病!”罗沙没好气地瞪着秦皓,脸却忍不住又微微一红。听人说女人与少女确实会有不同的地方,连红菱这阵子都说她越发美了,明明是一样的人,却又感觉哪里不同了。这秦皓人精一个,一定看出了端倪,这会儿居然取笑她。

“神经病?”秦皓眨了眨眼,之后又展眉笑道:“姑娘可是在骂本王是疯子?”

“我哪敢?”罗沙对他露出个假笑。

“不是就好!上回有人骂本王是疯子,可是被灭了九族啊!”

“你……”

“本王开玩笑的。”看着罗沙那目瞪口呆的样子,秦皓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凤西楼看中的女人果然有趣的很啊!怪不得影儿警告他离罗沙远一点呢!碍于凤西楼,他是该离这女子远一点,可是,除了有趣之外——秦皓望了一眼身边的那份“宪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身上还有其他的地方吸引他呢,他怎么能忍得住不接近?

八十七、论势

罗沙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那名叫李勤的侍卫立刻撑着伞替她挡着雨。飞溅起的水花在她的衣摆处染上了些许污泥,这让罗沙不由得微皱了下眉,但随即不再理会,抬头望向面前的这家名为“闲云”的客栈。这家客栈甚是气派,绝非一般的荒村野店可比,即使正值浚国战乱,客栈前依然停了不少豪华的马车,进进出出的人均衣着鲜亮,器宇不凡,绝非是一般小门小户人家,但毕竟战况紧急,神情终是有些不得意。

不过,看到那个“闲”字,罗沙立即条件反射地想起了无闲山庄,忍不住望了眼在她身后的秦皓。这一路上行了十来天,他们几乎都是餐风宿露,不定时赶路。说得好听是匆忙,说的难听就是狼狈。至于原因,罗沙也大约也能猜出来一些,应是为了躲避凤西楼吧?想他秦皓是鸿国堂堂的明王,而鸿国未立太子,说不定他将来就是皇位继承人,凤西楼都能叫人把他绑来,可见那个男人有多张狂了,这种情况下,秦皓都有胆带着她跑路,可见他还真是有够唯恐天下不乱的了——同行这阵子以来,如果说罗沙开始几天还会认为秦皓带走她,多少有些受到自己的连累,那之后看他躲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她连最后的那些内疚都烟消云散了,他根本就是乐在其中。

而且据罗沙的观察,他们这一路似乎并非是在往鸿国赶,鸿应在浚国东南方向,而他们却向西北而行,倒是更深入浚国的腹地。听说这阵子以来,慕容父子势如破竹,锐不可当,一个多月来又连取数座重城,如今被挡在了邺城之外。想那楚睿倒真算是个人才,以十万兵众硬生生地将那三十万大军挡了下来,也幸好他没跟着亲戚一起叛变。朝中虽然四处征兵,但一则是新兵还需训练,要上战场还需时日,二则浚国总共也才凑了十万新兵,真上了战场,这些菜鸟三五个也未必能挡下一名老兵。原本国中大部份的兵力便掌握在慕容璞的手中,东南边防、西南海防均需有人驻守,浚国的皇帝从两处总共抽调了十万兵马,五万支援邺城,还有五万则派往风州,若邺城失守,则风州便是京都禹泽的最后重要防线了,除了以防万一,更要防慕容璞出奇兵偷袭。

如此多事之秋,这秦皓不回鸿国老老实实地待着,却深入浚国意欲何为?而且今天居然这么高调地住进客栈,难道他不怕被九天十地查到了吗?还是查不查到都无所谓了?

洗去了一身的风尘,换上了干净衣服的罗沙被另一名叫李敬的侍卫带往了客栈二楼的一间雅座,秦皓早已坐在了那里,李勤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罗沙随意地坐下,却发现桌上却摆了三副碗筷,看来他此次前来果然还有其他打算,就不知他等的是谁。

见罗沙进来,秦皓又亮出了他的招牌笑容,道:“罗姑娘请坐!”

“你等人吗?”罗沙随意地坐下,直截了当地问着。相处了这些时日,罗沙早已了解了秦皓的脾气,对这种皮厚又腹黑的人,用不着客气,也用不着拐弯抹角。

“罗姑娘好聪明,这都看出来了?”秦皓夸张地拍了拍手。

看着他那一脸白痴样,罗沙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原本以为秦皓是只狡猾阴险的狐狸,没想到他的娱乐精神居然和芙蓉姐姐有得一拼。懒得理他!“你等谁啊?”罗沙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姑娘以为我会在等谁?”秦皓收起了玩笑的神情,淡淡地望着罗沙。

这人怎么永远改不了这毛病?要不是他答应自己愿意帮忙推动各国的联盟之事,她早就找机会溜了,和这种狐狸呆在一起,脑细胞真是严重消耗。“我们不是在回鸿国的途中吧?”偏偏这人你还不能不理他,不然绝对会用一个问题烦到你神经衰弱为止。

“不错!”秦皓笑眯眯地看着罗沙,那神情活象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浚国正在内战,你这时候跑来人家的地盘……”这家伙不会想趁火打劫吧?

“如何?”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请你别忘了你曾答应我的事情!”罗沙一脸严肃地望着秦皓。对于他的目的,罗沙没有置喙的余地,但她也有自己的目标与立场。她不懂政治,但却绝对不喜欢看到战争,看到死亡。秦皓这时候来浚国,必定有其政治目的,如果他的目的会扩大战乱与死亡,那她……说真的,罗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去阻止。在这里,她所依靠的似乎都是别人的力量,没有那些外来力量的保护,她的生命不比一只蝼蚁更有保障,就连离开凤西楼,她依靠的都是秦皓,有时想想,自己真的很差劲,却又无能为力。这一事实让她有些沮丧,甚至有些愤怒,但却不得不面对。

望着罗沙那阴晴不定的表情,秦皓终于收起了玩笑神情,问道:“对于浚国内战,罗姑娘觉得哪一方会赢?”

“我哪知道?我又没打过仗!”罗沙面无表情地望着秦皓道:“但我不觉得像慕容清晖那样的疯子能统治好一个国家。”

“那罗姑娘是希望浚昭帝这边能获胜了?”

“我来这里并不久,对形势并不是很熟悉,但想问一下,浚昭帝在位的这段时间,浚国国情如何?”

“昭帝此人敦厚温和,虽无惊世奇才,但素来勤政爱民,自继位以来,浚国倒是一派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之景象,他绝不失是位好皇帝。”

“既然他是位不错的皇帝,那慕容父子还要谋反作乱,宁可生灵涂炭,也要用别人的生命去成就自己的野心,正常人都不会希望这样的人会赢吧?而且鸿国与浚国相邻,且这次浚又与涟同时起兵,可见双方往来甚密,有这样的‘邻居’,明王殿下觉得能高枕无忧吗?”

听了罗沙的话,秦皓又是微微一笑,道:“罗姑娘觉得本王此次来浚国,有何图谋?”

“大多数人这辈子最在乎的无非是两件事——权利和利益!明王这时候来浚国无非就是其中之一。说实话,在别人的地盘想要得到权利,绝对是件招人忌恨的蠢事,‘卧塌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这个道理,明王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是懂的吧?所以,你此刻来浚国无非就是为了利益。只不过……昭帝与慕容父子谁会是你合作的对象?”

优雅地举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再次放下杯子,秦皓才望向罗沙笑道:“罗姑娘觉得本王会和谁合作?”

她真想抽他!罗沙瞪着秦皓,双手的拳头握紧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松开了,有些泄气地道:“如果你要和慕容父子和作,怕要以鸿国的安危来做筹码了。当然,这种情况不会马上发生,就算他现在打赢了,至少也得修养个几年,那这几年间也许明王殿下有办法让鸿国变得坚不可摧,但万一他找到了同盟……”说到这里,罗沙突然一窒,呆呆地望着秦皓,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姑娘怎么不往下说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罗沙苦笑着望向秦皓,她不知自己突然闪现的念头是否有根据,但如果真如她所猜想的那般,那秦皓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

“姑娘想说什么大可直言,说错了,本王也不会降罪于你。”说着,他又一笑,道:“何况有凤公子在,本王也无心再树大敌。”

“我……”罗沙原本又想说自己与凤西楼没任何关系,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这十天来,她是真的很想他,当时只不过是堵气而已,冷静下来后再说这种堵气话未免有些太小儿科了。不过,她这回确实被气到了,所以也不会轻易让他好过,只是这事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所以,略想了想后,罗沙才迟疑地道:“漓国内乱,叛军号称自己找到了漓国的前太子与二皇子,所以向漓皇宣战。而明王却让我去找真正的皇子,那证明叛军所拥的是假王。而据我所知现任漓皇是位真英雄,且将漓国治理得不错,此时起兵必定不得民心,何况拥立假王,这一招走的太过凶险了。可见这些叛党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夺得皇位,即使是时机不对,也在所不惜。

漓国内乱才没多久,浚国与涟国又起烽火。涟帝驾崩,皇子之间争夺皇位倒也算是平常之事,就算慕容父子与那位起兵的谨王是姻亲,又关系交好,有心助他夺位,在暗中调兵相助也还说得过去,没必要自己也同时造反,这样岂不是减少了成功的几率?他们原本大可以在助谨王夺位之后,再借兵反攻昭帝。就算他们早已暗中布置妥当,现在起兵未免也太过仓促了一些。当然也可以解释为,他们怕昭帝察觉到什么,事先做好防范的准备,到时想夺位就难了,可感觉上还是有点不对劲的地方。就好象这三股势力都急着要夺取三国的政权,可为什么这么急呢?”

“是啊,何必这么急呢?”秦皓轻声笑着,眼中的神情却不似他的笑容那般悠闲。

“慕容清晖之前似乎一直想拉拢西楼,我原以为他是有什么‘怪癖’,后来才知道是西楼就是九天十地的‘凤主’。而九天十地的前任帮主,也就是西楼的师父似乎和现任漓皇有些交情。现在想想,慕容清晖此举怕不止是想借助九天十地的实力,说不定还想让西楼不要插手漓国之事。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毕竟浚国与漓国之间,一边隔了涟国,一边又隔了你们鸿国,似乎八杆子都打不着边,他根本没理由去管与自己无关之事,除非……”

“除非什么?”秦皓的笑容沉了下去,犀利的目光直直地望向罗沙。

“漓国与浚国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与两国边境相连的涟国与鸿国,如果谨王与两国叛军皆是同盟,那他们的目标……”罗沙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秦皓,一字一句地道:“他们的目标不出万一的话,就是鸿国了!所以明王才想要找到漓国真正的皇子,所以明王才会不惜犯险而来到战乱中的浚国!因为事关国家存亡,明王殿下不得不有所行动。我猜的对是不对?”

回视着罗沙灼灼的目光,秦皓微眯着双眼中透出一丝利光,片刻后突然展颜一笑,道:“要不要做我的明王妃?”

“……”

“本王开玩笑的!”如果没有凤西楼的话,那为了鸿国的将来,秦皓倒是可以把罗沙列入王妃的人选中。可惜……还真是有点可惜呢。微笑着将目光转向门口处,秦皓轻声地道:“本王要等的人来了!”

“?”听了秦皓的话,罗沙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被轻轻地推开,一道身着青衫,头戴纱笠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八十八、爆竹

话说古代的治安真的很让人头痛啊!明王不过是约了人吃顿饭加谈点事情,这都能招来刺客。不过,之后涌出的一大批大内侍卫,倒是让罗沙终于知道,那名年约二十出头,长得温文儒雅、气宇不凡的青衣帅哥竟然就是浚国的昭帝慕容毅,看来明王确实算是有点脑子,他也怕惹上野心勃勃,且至今目的不明确的慕容父子啊。

将那十几名刺客击退后,客栈里的其他人也识相地回屋里躲着了,有大批侍卫护着,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乱子,且秦皓与慕容毅谈的事情罗沙没什么兴趣听,她与秦皓打了声招呼便闪了。

不过,她原以为依秦皓的脾气,说不定会让她留下来,谁想他这次倒是很好说话,连屁都没一个就放她走了,还真是让罗沙有点不太习惯呢。

无聊地晃到楼下空无一人的大堂,随意地点了几个菜。刚才被人“打断”了用餐,这会儿她早已饥肠辘辘了。可才吃了两口东西,罗沙就没胃口了。看着那不知何时坐在她对面桌前的白色身影,最初的惊讶与不敢相信,随即便化为一股郁闷的气恼堵在了胸口,罗沙只愣了几秒,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转身向楼梯处走去。

可才走了两步,那道身影便挡在了她的身前。凤西楼低沉的声音中隐含着压抑着的不明情绪,道:“跟我回去!”

“不要!”罗沙倔强地回望了一眼对方那冷峻的神情,便欲从他身侧越过。

“跟我回去!”侧开一步再次挡住欲离开的身形,凤西楼从牙缝中迸出的声音蕴含了即将濒临爆发的怒气。

“不,要!”罗沙一字一句地吼回去!他这算什么?不高兴了就对她避而不见,这回又巴巴地追过来,道歉也没一句就想她跟他走,把她当什么了?虽然最初是她有不对的地方,可她是女生耶,看别人谈恋爱时都只有女的无理取闹,男的在那边哄,她这次也要任性地借题发挥一下,不然怎么也平息不了心中的气闷。

凤西楼半眯着的凤目中闪过一道愠怒的火光,这十日来,先是追错了方向救出了被当诱饵的红菱,之后又被秦皓屡次在他眼皮底下逃脱,这已经让他的怒火快爆发了,这次终于获得了确切的消息,自己连忙甩开青岚他们,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总算让他堵到人了,却不料罗沙竟然还以这种态度对他。这女人真是了不起,从未有人能让他如此在意,也从未有人能将他惹火至此,看来是他把她宠上天了!

目光一暗,凤西楼猛地将罗沙拦腰抱起,就往客栈外走去!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罗沙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声尖叫着。

“闭嘴!”凤西楼冷冷地喝了一声,随即冰冷的目光扫向突然出现,并以半包围状态将他们围住的那群大内侍卫。之后又抬头冷笑着望向站在二楼处,正挂着悠闲的笑容望着他们的秦皓,以及一脸诧异的慕容毅。

“凤公子,别来无恙啊!”秦皓笑得格外灿烂,热情地打着招呼。

“凤公子?”慕容毅并未见过凤西楼,不由疑惑地望了一眼身边的秦皓,又将目光转向楼下那……呃,该怎么说?总之让他颇受震憾的一幕。

“浚皇陛下,楼下那一位便是武功盖世、名动天下的九天十地之主,凤西楼凤公子是也!”

他就是凤西楼?慕容毅微挑了挑眉,不愧是浚帝,纵然有些惊讶,面上依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情绪。在微微一怔后,便转向凤西楼不失风度地微笑道:“原来是凤帮主,久仰了!”随即轻轻挥了挥手,那群侍卫立即收刀入鞘,退开了去。开玩笑,他这群手下去拦凤西楼,还不是白白送死?

对于楼上慕容毅的招呼,凤西楼只是冷着脸略点了点头,之后淡淡地笑着望了秦皓一眼,成功地让后者脊背一阵发冷,便不顾怀中人的挣扎,又向门外走去。

“凤西楼!你这混蛋快放我下来!不然……不然我就咬舌自尽!”罗沙气极地用力推打着,大声尖叫!她不管了,众目睽睽之下被这男人这样抱着,这回算是面子都丢光了,干脆就用女人的特权耍赖到底了!

正欲走出门去的身形猛地顿住,凤西楼铁青着脸望向怀中的罗沙,咬牙道:“你说什么?”他知道以罗沙的脾气当然不可能真的咬舌自尽,但这话却着实让他火大,她就这么不待见他吗?

“我……”凤西楼的神情让罗沙心中猛地一惊,悄悄咽了口口水,她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用这种表情对她,他似乎真的生气了,那样子还真有些恐怖。不过,又不是只有他会生气,她也气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罗沙用力地瞪回去,赌气地大声道:“你要是敢跨出这扇门,我就和你一刀两断!”这十天她也不好过啊!女人本来就容易乱发脾气,何况她离开之前又受了委屈,正憋着没地方撒气呢。如果见面时,凤西楼好声好气地哄哄她,说不定自己就心软了,可这混蛋,一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情要她跟他回去,就算他也有气,可男人怎么可以气量那么小?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与我一刀两断!”

眼看着凤西楼就要抱着她走出门去了,恼羞成怒的罗沙忍不住闭着眼大叫道:“秦皓!”

这一叫把楼上那看好戏看得不亦乐乎的“人渣”,猛的叫得打了个激灵。也成功地阻止了凤西楼的脚步。

“你不是说要我当你的明王妃吗?就算你是开玩笑的,我也嫁定你了!”要死大家一起死!她算是豁出去了!

“呃!”被殃及池鱼的秦皓全身一阵发颤,一脸无辜地望向猛地回头瞪向他的凤西楼,面部微微地抽着筋,暗暗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欺负罗沙过头了,才让她这样陷害他……也不完全算是陷害,应该算是祸从口出吧!

“你要嫁他?”凤西楼轻柔着声音问着罗沙,但目光却不曾从秦皓脸上移开半分,直看得秦皓悄悄向后退开了半步。

“没错!”罗沙不知死活地大声道:“我就要嫁给他!”

“呵呵!”头冒冷汗的秦皓悄悄向一脸兴味地望着这一幕的慕容毅身后移了半步,道:“罗姑娘真爱说笑,本王已有一名正妃、一名侧妃,且如此大事均需由父皇、母后做主,罗姑娘的厚爱,本王实在消受不起啊!”开玩笑,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秦皓,你堂堂明王说话不算数吗?你刚才明明说过要我当你的明王妃的,你那两个手下也听到了!”

“小人什么也没听到!”李勤、李敬面无表情地立刻接口。主子和外人他们可是分得很清楚的,何况这么粗鲁又“不检点”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他们伟大的明王?

宽慰地看了自己的手下一眼,秦皓一本正经地道:“罗姑娘,是你误会本王了。”

“你……”罗沙一阵气恼,干脆叫道:“好!你不承认拉倒,本姑娘去宣告天下,说明王殿下对我始乱终弃!”看来她也是有无理取闹的潜力的。

“始乱终弃?”凤西楼低声重复着罗沙的话,低头望了罗沙一眼,轻轻地笑道:“我说过,如果你敢找其他男子,我就杀了他!你想嫁给秦皓是吗?”

看着凤西楼那了无笑意的目光,罗沙心中一颤,她光顾着撒气,怎么忘了这一茬儿了?可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眼中光影闪动,回过神时,凤西楼已然站在了秦皓身前,冷笑地望着对方,而慕容毅的侍卫则立即将他们的主子与秦皓围在了中间,如临大敌地对着凤西楼。

“让开!”凤西楼轻轻地说着,如刀刃般的目光却只望向秦皓。

望着一边严阵以待的那群人,再望向一脸阴寒的凤西楼,罗沙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的,说不定待会儿真的要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她只是发发脾气,可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啊!秦皓就算没有正名,但很可能就是鸿国的储君,万一有个意外,这事情就大条了。而他又是来找浚帝谈正事的,事关国家安危,慕容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多事之秋,再让可能成为盟友的鸿国世子出意外,化友为敌啊!一旦闹翻,凤西楼可就连树两个强敌了。而且她也不想真的闹出人名啊!

“凤西楼,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就算你杀了秦皓,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有种你把全天下的男人都杀光了啊!不过,就算你杀光了全天下的男人,我也不会嫁给一个滥杀无辜的混蛋!”

“若我放过他,你是否肯嫁给我?”凤西楼低头望向怀中气红了脸的人儿,沉声问道。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我干吗要嫁给一个连看都不想看到我的人!”说到底,她还是气不过他那几日的避而不见,女人心眼小起来可是很可怕的。

“是你先推脱婚事的!”凤西楼的脸绷得紧紧的,那一日罗沙的“不愿嫁”,多少还是伤了他的自尊了。被心爱的女子拒绝求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觉得受伤吧,何况象凤西楼这般骄傲的人了。他费尽了心机,还为罗沙做了这么多这辈子都不可能对第二个人做的让步,结果居然被拒绝,他能受得了才怪!

“我推脱了又怎么样?我愿意,你管得着吗?”罗沙一拳击向凤西楼的下颚,凶巴巴地吼着,成功地让边上那群人下巴掉了一地。这可是凤西楼啊!传说中象神仙般的人物,居然被一个没什么功夫的女人这样连骂带打的。

“你……”凤西楼为之气结,冷冷的目光猛地扫向旁边那群“看热闹”的,顿时让他们一个激灵,转开了目光。

“我怎么样?我就是不嫁你!有种杀了我啊!”

“杀了你?”凤西楼瞪了罗沙半天,脸上突然浮起一抹风华绝代的浅笑,让原本怒气冲天的罗沙都不由得闪了闪神,之后淡淡地笑道:“我怎么舍得杀了你?说不定你腹中都有我的骨肉了。”淡淡的一句话,成功地石化了周围的那群“纯洁”的古人。

“凤西楼!”罗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再随兴,也是个女孩子啊,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昭告两人的关系,这里毕竟不是现代,人的思想还是很保守的。

她这里已经恼羞成怒了,那里的秦皓偏偏还要火上浇油地大声道:“恭喜凤公子与罗姑娘喜得贵子!”听他那幸灾乐祸的口气,明显在报罗沙之前拖他下水的仇。

“多谢明王!”凤西楼淡淡地瞥了秦皓一眼——算他识相。

“好说!”秦皓向凤西楼回以一笑。他又不是傻子,不趁机撇清关系,难不成还真等对方找他报“夺妻之恨”?“本王与浚皇陛下还有要事相商,就不打扰凤公子与罗姑娘‘叙旧’了,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说着目光转向身边正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一幕的慕容毅。

慕容毅接收到秦皓的目光,微笑着接口道:“朕久仰凤公子之名,神往已久,今天得见实乃荣幸之至,原本该好好得款待一番。怎奈有要事在身,只能失礼于凤公子了。望近日凤公子得空,能移驾禹泽相聚一番,也让朕能尽尽地主之宜。”

望着慕容毅那温和的笑容,凤西楼目光微闪了一下,没有回话,却望向秦皓道:“沙的行李放在何处?”

“李勤!快带凤公子去罗姑娘的客房!”

凤西楼抱着兀自拼命挣扎的罗沙,转身随那待卫走去,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微侧过头向秦皓问道:“沙所写的东西,明王可曾看了?”

“看了!本王还颇有兴趣!”

凤西楼点了点头后,又向慕容毅道:“凤某这两日会陪‘爱妻’暂住此地,期间兴许有空能与浚皇陛下小酌几杯。”

“谁是你的爱妻!你去死吧!”罗沙气恼地又是一拳打上了凤西楼的脸颊,引得周围又是一阵抽气声。

“那朕就恭候大驾了!”慕容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望向那傲然离去的身影,他眼中的光芒更炽,轻声自语道:“此次还真是不虚此行啊。”

望着慕容毅脸上的光芒,秦皓微微笑道:“可还满意我带给你的礼物?”

“很满意!多谢了!”

八十九、不懂

“你闹够了没有?”凤西楼接住迎面挥来的拳头,用力地将罗沙压在床上,绷紧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无奈,他总算是见识到这女人无理取闹的一面了。

罗沙用力地瞪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庞,不说话,手下却暗暗使劲,想解救出自己被钳制的双手。但在一番努力过后,终于认命地放弃了。

见罗沙不再挣扎,凤西楼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轻声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望着对方神情中的那丝疲惫,罗沙的心中也不好受。凤西楼问她想要如何,其实她自己也不说不清。这次她的“离家出走”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会这么不讲道理,可就是觉得心中有口气堵得难受。凤西楼那几日的避而不见,与其说让她生气,倒不如说是伤了她。正因为在意对方,所以才会觉得更难以忍受。你打我一拳,我便要想办法报复回来!这种想法虽然幼稚,但却是人性中的本能。罗沙毕竟不是圣人,她也有小女人的心思,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过是想让对方也体会一下自己曾尝过的滋味。似乎这样做会让自己好受点,她也只不过是依从本性而任性一次。因为太过喜欢,所以才会感到不安,才会放不开,才会忍不住想去测试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份量,这种貌似幼稚的行为,却是恋爱中的男女都会做的蠢事,凤西楼之前的避而不见也是一般的道理。其实,她不过是做了和凤西楼所做的一样的事而已。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所以我想怎么样也不用你管!”说话间,罗沙的鼻子竟然有点酸酸的。

“因为我不见你,所以你就跟着秦皓走?”说起这个,凤西楼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你怎么不想我为何对你避而不见?”

“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因为我没答应嫁给你,所以你闹脾气!你可以闹脾气,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是,我是气你不肯嫁!但你可曾想过,女子的名节是何其重要?你我已然有了肌肤之亲,若是还不成亲,将来传了出去,别人会如何看你?”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

“你不用说得那么好听,如果真的是为我考虑,那当时为什么不说?我承认那天拒绝你的求婚,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我毕竟在原来的世界生活了十八年,我所接受的教育与观念和这里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十八岁就叫我嫁人我是一时接受不了。但我也明白这里的风气、习俗是不可能接受我们现在这种关系的,我也在学着慢慢适应,试着去为你考虑,所以那天之后,我才会厚着脸皮去找你和解,想和你好好的谈一谈。可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要我嫁给你,却因为这么一点事情就给我脸色看,不见我!在你眼里,我又算是什么?只是你比较喜欢的一个女人而已吗?因为我不‘听话’,所以要给我一点颜色瞧瞧?最好我能识趣的给你下跪,一边忏悔自己的不识好歹,一边哭着喊着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嫁给你吗?

凤西楼,你是为我做了很多,我也知道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我可以为了这份喜欢而去改变很多事情,但绝不会因此而改变我的原则,或是委屈自己对你曲意承欢。我承认我这次会跟秦皓走是在赌气,是在报复你的避而不见,但我不觉得这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先使性子的是你,不是我!如果你想要一个听话的女人的话,那就麻烦你自己再去找一个吧,本姑娘不奉陪!”

说完这话,罗沙的眼中浮起了些许的水气,如果说刚才她还是在赌气的话,那此刻的这番话她绝对是认真的。凤西楼总是自说自话地做了很多事情,有些令她感动,但有些却令她无言。他傲视天下,却独对她温柔,面对这样的男人,换了任何一个小女生,可能都会觉得受宠若惊,都会溺死在他的温柔里。可罗沙不是普通的小女生,她需要一个能与她共同抵挡风雨的肩膀,而不是一个用温柔打造的城堡将她困在其中。也许是观念的问题,凤西楼虽然纵容她,但却不自觉的在想方设法地困住她。从她来到镜月神洲的第一日起,她就从未挣脱出他的手掌心,从最初的戏弄到最后的真心相许,罗沙可以不去计较之前的事情,但却忍不住会去考虑将来。凤西楼对她的宠爱是包容有余,但却还未达到她所想要的那种尊重。他二十八岁了,已然不是小孩子了,两人之间出现了问题,罗沙都想到要去找他勾通,而他却选择类似于惩罚性的避而不见。他是否对她太有把握了,笃定她离不开他为她所构筑的城堡,所以才会那样的有恃无恐,所以当他追来时依旧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而不是反省自己是否也有过失之处。文化背景不同的两个人相处起来肯定会出现问题,只是罗沙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这些观念冲突。

“你真的要我去找其他女人?”凤西楼阴沉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他身下的罗沙,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阴沉。

罗沙无语了,她说了这许多话,凤西楼居然只听进去这一句。她曾以为他懂她,也愿意去了解她,但看来这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或者说是凤西楼对她的温柔让她所产生的错觉,他们的想法真的相差很多。心中隐隐抽痛着,这种感觉令她想哭,但眼泪没有流下来,反而先笑了起来。她是真的该笑的,笑自己“很傻很天真”!这句话还真是好用啊!就象当初她等了半天,终是没有等到凤西楼对她坦白他的欺骗;就象那日他向她道歉时的自伤,也更象是对她的惩罚;就象那日的温泉,兴许是他想要留住她的手段;就象他刚才满不在乎地向所有人昭告两人的关系,如果真的为她的名节着想,何以会如此?他只是一步步地想将她逼入他的怀中,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她就范吗?在两人之间的问题浮现之前,罗沙兴许会因为他所做的这些而感动,但现在只会让她觉得火大。

凤西楼真的对她很“用心”,只是,此刻她却笑得无力,笑得苦涩。她从来就没有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洒脱、随兴,面对感情,她的保护色正在一一瓦解崩离。相见不如不见,她此刻真的很赞同这句话。如果他没有追来,她还能记得他的好,还能对两人见面时的情形抱以幻想,而不用承受此刻的伤心、难过。

“你笑什么?”凤西楼皱紧了眉头,罗沙的笑容令他感到莫明的愤怒与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拿她怎么办?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为此,他可谓是费尽心机,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可最终换来了什么?他那几日的避而不见是想逼着罗沙正视自己,她倒好,一声不响地跟人跑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她不认错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他去找其他女人,她又把他当成什么了?面对此刻的罗沙,凤西楼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我笑我自己!”罗沙仰头深吸一口气,才没让眼泪流下来。是谁说过的?在恋爱中,没有不为男人流眼泪的女人!这句话还真TMD说得太对了!“我笑我白痴!”

“你究竟要我怎么做?”看着身下的人儿,他却感觉罗沙离他越来越远。“我之前不肯见你是有错,但你也不是不声不响的和秦皓走了?这还不能扯平吗?如今我也追了过来,你还使什么性子?”他堂堂的一帮之主,如今却颜面扫地的跟在一个女人身后团团转,但谁让他喜欢她,所以也只有认命了。偏偏这女人还如此不识好歹,试问天下,有哪个女人敢如此对他,又有哪个女人能让他做这么多事?他也有他的骄傲、自尊,却不想他唯一的一次付出,别人根本不屑一顾。

“我想要什么,难道还要我教你!”罗沙知道很多交往中的男女都会出现这种问题,女人的心思比较复杂细腻,硬要男人去猜确实有点不公平,可全天下的女人却都丢不开这个困扰,真的有心,多多少少总能了解到对方的想法吧?“你追过来又怎么样?没人逼着你来找我啊?如果你觉得错的是我,大可以回头去做你的‘凤主’,何必理我?”说到底,他根本不觉得这次自己做错了,她想要的那句“对不起”,他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而这句“对不起”却是她无法开口索要的,不然,将来两人之间可能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你真的要我回去?”凤西楼铁青着脸望着罗沙,她不妥协不认输的倔脾气曾是他迷恋的原因,但此刻却让他怒火中烧,真恨不得掐死她!

她怎么可能会真的想要他走?除非她不再喜欢他了,可这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所以,罗沙只能选择沉默。

“我明白了!”面对罗沙的沉默,凤西楼冷笑着松开了她,站起身来道:“你既然不想跟我回去,那就悉听尊便了!”说完这句,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向外走去。人家不希罕他,他何必留下来自取其辱?天下女人多的是,他又何必为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弄得神魂颠倒、尊严全无?虽然,虽然他心中还是该死的放不开,该死的不甘心,可他为她做的这些究竟值不值得?天下女人是多的是,可罗沙却是只有一个啊!

看着那道傲然的身影被震耳欲聋的关门声阻隔在门外,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罗沙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首“他还是不懂”的歌词——离开是想要被挽留,如果开口那只是我要来的温柔。

他还是不懂啊!笨蛋凤西楼!抓起床上的枕头,用力地向门口扔去,模糊的视线却已是朦胧一片。

九十、异数

红肿的眼睛加一夜无眠,罗沙直到第二日下午才起身。她原以为凤西楼会离开,所以,梳洗完毕之后,当她被人领到雅间,看到与慕容毅、秦皓坐在一起的他时,不由得呆了呆。但也只是呆了一下,随即便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秦皓叫人来找她时说有正事要谈,她不可能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而主次不分,所以在略微的沉默之后,便开始与秦皓,还有昭帝讨论起了宪章的细节。

这其间,凤西楼一句话都未说,甚至没有看过罗沙一眼,冷漠的表情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反观慕容毅倒是对那份宪章十分有兴趣,并问了罗沙不少的问题。

掌灯时分,亢长的会谈总算结束了,虽然还有不少细节要再商议,但从慕容毅感兴趣的样子来看,联盟之事还是有戏的。心中安定了不少,罗沙便找借口回屋了。虽然一天未进食,但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对着凤西楼,她更吃不下。

直到罗沙离开后,慕容毅才笑望着秦皓道:“这位罗姑娘果然是个特别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不把他这个皇帝当回事儿的人呢,她与他谈活时,就好象面对的只是个路人甲一般平常,自己说的话稍不合她的意,便立刻反驳,且说话掷地有声、言之有物,看问题都有独到之处,常常说出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观点与见解。

“是啊,身为女子倒是可惜了!”秦皓微微一笑。否则直接拖入他的幕僚团,那也就不存在想让她当明王妃的问题了,害得他差点得罪凤西楼。

说起凤西楼……秦皓转头望了眼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好笑,能让“凤主”吃瘪的也只有罗沙了。看两人的样子就知道昨天定是不欢而散。这女子还真是不好惹。

“凤公子……”慕容毅看着心情不好的凤西楼,心中暗暗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提合作之事。

“慕容璞的人头!”不待慕容毅后面的话说出口,凤西楼冷冷的说了一句。

“?”慕容毅呆了呆。

“我着人将慕容璞的人头送于浚皇,这可足够?”他没空与这两位牵扯太多,他还有自己的问题要和罗沙解决呢。依他原本的脾气,昨夜就该走人了,可却该死的迈不开步子。他为罗沙做了这么多,凭什么要他现在才放弃?若不将这女人收伏了,他也别当这“凤主”了。

“此话当真?”慕容毅眼中一亮。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他定不会当一回事,但如果是凤西楼这样说,那他一定会做到。

“凤某从不打诳语。”这该死的女人,刚才进来时居然理都不理他。他虽有气,但也心痛她脸上的憔悴。昨夜他始终守在她门外,隐约听见屋里传来阵阵的抽泣声。坚强如她,竟然哭得那般伤心,他岂有不心痛的?真恨不得冲进屋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绑走就是了。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此刻将她带走,于两人之间的问题并无解决之法,只怕会弄得更糟。况且他也已答应浚帝详谈,自然不会失信于人。

“有凤公子这句话,浚帝可放一百个心了。”秦皓轻笑着瞥了凤西楼一眼。听手下说他昨夜在罗沙门外守了一夜,居然能忍住没把人绑走,还真是难为他了。不知十二皇叔知道这件事的话,会作何感想?好久没见到他了,他似乎该去拜见拜见他这个长辈,顺便八卦一下。

听了秦皓的话,慕容毅突然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向凤西楼深深地作了一揖,这一举动令另两人都不由得一怔,连凤西楼都面色微变地站起身来,道:“浚帝这是何意?”

“凤公子不必在意!”慕容毅直起身来,正色道:“朕这是为浚国百姓向公子行礼。若能杀了慕容璞这老贼,凤公子可谓是救了千万百姓的性命!于公于私,都理当受此一拜!”

“浚帝不必如此。”凤西楼挑了挑眉,他肯帮他,一半是因为罗沙,另一半与秦皓也有些关系。取慕容璞的人头虽然不易,但也并非难如登天,他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却不料慕容毅竟然肯因为而向他行礼,倒让他忍不住对这少年皇帝刮目相看了。

“凤公子肯出手相助,等于帮了浚国。朕无法向公子承诺什么谢礼,但若他日公子需帮助,只要不危害浚国上下的安危,朕定当全力相助,在所不辞。”

“浚帝言重了!”凤西楼微微皱了皱眉,他帮他并非是想要什么回报,若是可以,他并不想与这些人牵扯太多,扯得太多对九天十地而言并未见得是一件好事。

“是啊,凤公子向来是施恩不望报的!”秦皓在边上酸不溜丢地笑着。他倒要看看凤西楼能独善其身多久?这份宪章若要实施,怕将来有得好牵扯了,这也代表——将有一场好戏可看了!他真该谢谢罗沙,不然谁有福气看凤西楼的好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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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还在下,惊蜇过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淅淅沥沥的下得人心烦意乱。一如罗沙此刻的心情。

他——终究是没走!想起刚才见到凤西楼,克制了半天的心跳,在四周无人的此刻,顿时纷乱了起来,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竟让她又几乎想哭了。昨夜看着他甩门离开,罗沙几乎以为两人之间就此完蛋了,她生气、心痛,甚至带着几分悔意,几乎忍不住想开口挽留他,但她的自尊却令她无法开口。求来的东西终是不牢靠,相爱的两人是需要彼此退让一些,但却绝不能靠一方的委曲求全来维系,那样的话,只会让茅盾变得象癌细胞那样,终有一天会扩散得无药可救。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宁可忍痛将其“切除”。原本,她以为自己必须和自己的初恋说“再见”了,毕竟象凤西楼那样骄傲的人,怎肯轻易地让步、低头。谁想他竟然会留下来。也许,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但罗沙的心却因为而有些雀跃,只是刚才她没有表现出来。

虽然心中有几分开心,但凤西楼刚才却依然对她不理不睬的,这又让她忍不住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人家未必是为了她而留下的。虽然她也忍着没理他,但换作别人这样对自己时,却不是滋味。爱情真是个让人头大的东西,连她都会患得患失起来。

推开窗子,让雨顺着风轻轻地飘打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好让头脑清醒一些。罗沙此刻也确实需要清醒。扪心自问,她是喜欢凤西楼的,只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让她突然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问题。她并非是不想解决,也不是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只是两个人都火气大了点,又没人肯让步,才弄到了今天这种局面。

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罗沙深吸一口气。既然凤西楼没有走,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留下的,那也许自己应该再心平气和地去和他谈一谈。自己付出了感情,如果就这样无疾而终的话,怎么想都会觉得不甘心。她就赌凤西楼心中还是喜欢她的,既然这样,没理由莫明其妙的分手,至少应该再努力试试看,而不是两个人都在那里赌气,这未免太幼稚了吧?

打定了主意,罗沙心情顿时好了一些,一天未进食的她竟然也有些饿了,转身正想去叫小二送些吃的来,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劲风吹过,桌上的烛灯应声而灭。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罗沙忙回身,握紧的拳头未及挥出,只觉得脖子一紧,一股力量抵住她的咽喉处,生生地将她推至墙角。

定下神来,罗沙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可见面前的黑衣人略微比她矮了一些,但看身形可确定对方是一女子,而那张美丽而阴狠的脸宠却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孟叠霜!罗沙惊讶地睁大眼睛。自从离开叠霜宫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女人。因为罗沙不怎么喜欢她,所以也从来没打听过她的事情,自然不知道是她伤了自己,而且正被九天十地追杀。此刻罗沙正奇怪孟叠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用刀抵着她——咽喉处传来的冰冷的触觉,明显是匕首——她不也是九天十地的吗?难道是凤西楼要她来的?但没理由啊,就算他生自己的气,应该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付自己吧?看孟叠霜眼中的阴狠,活象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看着罗沙的神情,孟叠霜冷冷地笑道:“看来罗姑娘还记得奴家,奴家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孟宫主,你这是做什么?”罗沙皱着眉想动下脖子,但压迫感立刻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孟宫主?”孟叠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语带嘲弄地笑道:“凤西楼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罗沙完全一头雾水。

“他没告诉你,那支差点让你丢了命的箭就是我射的?没告诉你我正在被他追杀吗?”

“什么?”罗沙不敢相信地望着她,“为什么?我得罪过你吗?”

“你是得罪我了!”孟叠霜恨恨地盯着罗沙道:“因为凤西楼在意你,所以我才想要你死!”

“你喜欢他?”对于这个莫明其妙的女人,罗沙直接的反映就是这个,不然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我恨他,所以才要他痛不欲生。凡是他在意的,我都要毁掉!”孟叠霜咬牙切齿地说着,美丽的面容显得有丝扭曲,而手下不自觉地用着力。

咽喉处传来一丝疼痛感,罗沙知道刀已划破了她的肌肤,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这个女人莫不是想来杀她的?但她还不想死,她还有话没对凤西楼说呢。但眼下这种情况下,她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

“你怕了?”看着罗沙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慌,孟叠霜“咭咭”地笑了起来,但眼神却冰冷的可怕,带着一丝诡异的疯狂。

罗沙没有回答她,她又笑道:“你不必怕,我不会立刻杀了你的,那岂不是便宜你了?留着你还有用处呢!”说着,突然将一物塞入罗沙的口中,将她下颚一抬,强迫她吃了下去。确定她已咽下后,才松开手,笑盈盈地望着她。

“你给我吃了什么?”罗沙抚着脖子,半伏下身,想将那东西吐出来,但却徒劳无功,反引得自己一阵猛咳。

“会让你和凤西楼都生不如死的东西!”孟叠霜微微笑着,轻柔的声音却如刀刃一般冰冷刺骨。

九十一、血蛊

让她与凤西楼都生不如死的东西?罗沙抚着咽喉,无法置信地望着孟叠霜,她不知道这女人是否与凤西楼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但此刻自己却觉得被牵扯的很无辜,也很莫明其妙。

就算她要报复凤西楼,但当初自己被箭射伤时只和凤西楼见过一面,而且还并不知道西官就是凤主,那时,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喜欢的,更多的只是好奇吧?就那种情形下,孟叠霜还放箭射她,她真的是个很不正常的女人。而此刻,她又不知道给自己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一定不是致命的毒药……至少不会立刻致命,否则孟叠霜刚才可以直接用刀解决她了,何必喂药这么麻烦?但这样一想,罗沙不由得心中更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如果她还是要自己的命的话,那给她吃的一定是会令她死前痛苦万分、受尽折磨的毒药,就算不是致命毒药,怕也不会让她好过。

“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罗沙根本还来不及去害怕,她还未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蛊!”孟叠霜冷笑着道。

“蛊?”罗沙不可思议地重复着孟叠霜的话。她曾听说过蛊术,但却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东西应该算是一种虫子吧……呃,她居然吞了虫子!心念一动,罗沙忍不住一阵恶心。

“怎么?怕了吗?罗姑娘!”

“你有病!”好不容易忍住恶心的感觉,罗沙抚着胸口瞪着孟叠霜哭笑不得地道:“你和凤西楼有仇的话,你怎么不去找他亲自解决?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听了罗沙的话,孟叠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惨白,在月色下衬得她的肌肤更显得白晰、剔透。她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那模样甚是让人心痛。“我杀不了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恨意,寒着声音道:“无论多少次我都杀不了他,所以我只能选择对付你,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让他痛不欲生!”

瞪着孟叠霜半天,罗沙才头痛地望着她问道:“你和他有什么仇?”罗沙已经不想跑了,都被人下了蛊,那她跑不跑也无所谓了,否则孟叠霜又怎么会放开她?不过她倒是好奇这两人之间的过结。有什么仇恨可以让一个女人恨一个男人至此?“你喜欢他?”罗沙苦笑着问道。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我没有!”孟叠霜大声地否认着罗沙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只是这般激烈的否认,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我只是恨他!恨不得让他生不如死!”

看着孟叠霜的样子,罗沙脸上又是闪过一丝苦笑。她对凤西楼有什么样的感情,那双眼中早就写得清清楚楚了。没有爱的话,哪来那么深的恨,那么深的痛?罗沙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好象才被人下了蛊,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但她却还有心思去可怜孟叠霜。爱上那样的男人一定很辛苦吧?况且这男人说不定还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那种煎熬就更不是普通人能忍受的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看着罗沙眼中那显露的一丝同情,孟叠霜不由得恼羞成怒地望着她,咬牙道。

“没什么?”罗沙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不该可怜她,象孟叠霜此刻的样子几乎可以说是可悲了。“你如果是来给我下蛊的话,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怎么还不走?”自己居然被下蛊?这种事对罗沙而言几乎比穿越了更加荒唐!她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该害怕还是该觉得好笑?老天还真是厚爱她,片刻都不让她消停。才和凤西楼吵完,好不容易她算有点想通了,决定再去和他好好沟通一下,却又生出事端来了。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走?”孟叠霜抬眼望着罗沙,象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娇声笑道:“奴家为何要走?”

“你不是说凤西楼正在追杀你吗?而且你也已经给我下了蛊了,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下蛊只是第一步而已!”孟叠霜的眼中浮起一丝阴毒的笑意,道:“让凤西楼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带走,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这对骄傲的凤主而言才是最痛苦最耻辱的事情吧?”

“你是他的对手吗?”虽然罗沙也不清楚凤西楼的武功有多高,但孟叠霜不是说过她无论如何都杀不了他吗?那应该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如此,她又凭什么觉得能在凤西楼的眼前将她带走?难道要他看她毒发身亡?想到这个可能性,罗沙的脸上一阵苍白。

“正因为我不是他的对手,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将你带走,这样不是更有趣吗?”

“神经病!”罗沙喃喃地低声咒骂了一句,受不了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突如其来的这一切让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应付,但如果让凤西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带走,如果他对自己还有感情的话,一定会无法承受。目光微动,罗沙突然向窗口处冲去。二楼的距离不算很高,她只要跑了出去,就算被孟叠霜抓住,她也不会那么无聊再将她带回来吧?

可她才跑到窗沿处,孟叠霜便已拦在了她的身前,一掌向她的胸口击来,罗沙的运动神经还算不错,险险地闪过了一招,但却被第二掌击中了右肩,身形猛地向后退出几步,撞上墙才停住,不由得伏身猛咳了起来。

“想跑?”孟叠霜冷冷地望着她,道:“你身中蛊毒,就算跑了,没有药引也必死无疑,你还是乖乖地在这里和奴家一起等凤主过来吧。不然,你上窜下跳的只会催发毒性。”

“凤西楼不会来的,我和他已经一刀两段了,如果你要带我走的话,就别再磨磨蹭蹭的了。”

“是吗?”孟叠霜悠然地望着罗沙,唇畔才勾起一抹笑容,却听得一声巨响,房门便被震飞了,尚不待那扇可怜的门落地,一道白色的光影已然闪到孟叠霜的身前。她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那纤细优美的颈项便已被人单手擒住上提,踮起的脚尖几乎离地。

突来的呼吸困难令孟叠霜不由得微张着嘴,拼命地呼吸着。她的双手攀上钳制住她咽喉的那只手,死死地握紧,睁大的眼中倒映中凤西楼那比以往更冷更妖异的容颜,绝美中带着一丝薄怒。虽然扼着她脖子的那只手可能随时要了她的性命,但孟叠霜却丝毫没有害怕,反而心中有种复仇的痛快。四年了,她终于看到凤西楼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丝情绪了。她的唇畔露出一丝笑意,心中却觉得格外的酸楚。他的情绪却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流露的。

罗沙微愣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想到凤西楼会突然冲进来。但她只呆了一呆,立刻直起身来,向两人冲过去,这样下去孟叠霜会死的,虽然自己对她没有好感,而且她还用箭射她,并给她下蛊,但罗沙实在没有办法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杀。

但只迈开两步,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令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伏倒在地。

察觉到罗沙的异样,凤西楼脸色微变,一把将孟叠霜甩在地上,转身走上前去单膝着地,半蹲下身望着罗沙道:“怎么了?”

罗沙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捂住腹部,那种如同被千万只毒虫啃啮的痛楚,让她只能半张着口,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却发不出一点的声音,冷汗从她的额头顺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滴落了下来,整张脸全痛苦的皱成了一团。这就是蛊毒吗?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会谈蛊变色,这种痛苦果然非常人所能忍受。

看到罗沙的样子,凤西楼第一次感到了慌乱,猛地转头,冷冷地望着正半伏在地,拼命地咳着的孟叠霜,寒声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孟叠霜止了咳,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道:“我只给她下了蛊而已!”

凤西楼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解药!”

“没有解药,我只有一剂药引,可让她减轻痛苦!”孟叠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向凤西楼抛了过来。

凤西楼接在手中,拇指轻挑便将瓶盖打开,却见里面暗红一片,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那玉瓶也是上好白玉所制,那血液在瓶中竟然不凝不腐。“血蛊!”凤西楼的脸色顿时阴沉的可怕,但望着罗沙痛苦的样子,他终是紧抿着双唇,将瓶中之血给她喂下。

浓重的血腥气让罗沙一阵反胃,但最终没有吐出来,靠在凤西楼怀中半晌,那种痛终于渐渐消失了,她紧闭着双眼,左手仍然置于腹部,右手则紧紧地攥住凤西楼的衣袖,虽然疼痛感已然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放手。虚弱让她一时无力开口说话,也让她的大脑晕晕的无法正常思考,但她仍然记得两人还在吵架中,而凤西楼此刻出现在她身边却让她有种不确定感,这种不确定感让她无法松开手,生怕一松手他又会转身离去,而她还有话没对他说呢。

望着怀中那苍白虚弱的脸庞,凤西楼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了起来。他为何要与她赌气,与她吵架?如果不是自己太意气用事,如何被让孟叠霜有机可趁?好一个孟叠霜,居然能混入锦州城,虽然他适才已然收到下属的飞鸽传书,说她人在城中,自己立刻想到罗沙的安危赶了过来,但终是迟了一步。

“这是何人之血?”凤西楼望向孟叠霜,眼中凝结起一阵彻入骨髓的寒气。

“自然是饲蛊之人的血了!”孟叠霜露出一抹妖媚的笑容望着凤西楼,咭咭笑着:“我杀不了你,但终于找到让你痛苦的方法了!”

“当年,我应该杀了你的。”凤西楼一字一句地说着,冰冷的声音足矣让空气结冰。

“是啊!”孟叠霜依然笑着,但两行清泪却自她苍白的脸上划落。“你为何不杀了我?为何不让我随爹爹、兄长一起去了?为何要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凤主,你当初真该将我一起杀了!”

九十二、入营

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春分一过,天气已然渐渐转暖,但阴雨天依然持续着。罗沙与孟叠霜分骑两匹马向北而行,斗笠与蓑衣并不能将雨水完全阻挡,身上的衣服始终泛着潮气,令人感到万分难受。但身体的不适却敌不过心中的怅然,她至今都不敢相信,凤西楼竟然会让孟叠霜将她带走。

对于身中蛊毒,她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只知道毒发时的那种痛苦确实非常人所能承受的。孟叠霜说,如果她不跟她走,必定会活活痛死!而凤西楼却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她还来不及提出抗议,便点了她的睡穴,替她做了选择。她只隐约记得昏睡过去之前,他在她耳边轻语,说他一定会把她完好无损地接回来,似乎还说了一句“对不起”,但她却没有听得太真切,至今不知这是她的幻觉,还是他当真说了?

孟叠霜没有说要带她去哪里,而以她的那点身手,也只能跟着她了。冒着时停时疾的春雨,二人行了差不多十多天的路程,无论是身心,罗沙均觉得不堪承受,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蛊毒每两天就会发作一次,而孟叠霜总是会让她吃尽了苦头,才将药引给她,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十多天下来竟也让她渐渐习惯了,但这种习惯却令罗沙心中苦涩。难道她将来都要当个以血为生的怪物?这让罗沙竟然也开始恨起那个给她下蛊的人来,不知是谁这么变态?是针对凤西楼还是针对她的?虽然她曾想在孟叠霜那里套话,但最终还是失败了。那个女人也不是个正常人,每当看着她投过来阴狠怨毒的目光,罗沙却忍不住对她产生一丝同情。虽然一路上自己吃了不少苦,而孟叠霜故意对她的粗暴推搡,也让她身上添了不少的外伤,但至少她的心中还能抱着一丝希望,她相信凤西楼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她,而孟叠霜,恐怕只能承受心爱之人的厌恶与对他那种又爱又恨的茅盾心理了。所以,罗沙竟然没有办法恨她,她越是对她粗暴,她就越是觉得她可悲又可怜。

春天原本应该是各地的农家忙着耕种之时,但不知是否因为内战的缘故,越往北走,放眼之处多是一片荒凉景象,偶尔见到农人在田地中忙碌,也多是女子的身形。男人都去打仗了,只剩下老弱妇孺在家中苦苦支撑着。罗沙真不明白,面对如此情形,为何还会有男子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觉得高出女子一等。他们保家卫国是没错,但却没想过是谁在背后支撑着他们的壮举……她兴许是太无聊了,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她不是更应该担心自己吗?此去前途未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情形等着她呢。孟叠霜只是个“领路人”,正主还不知道是谁呢。但据这一路的行程所做的推测,罗沙心中突然冒起了不好的预感。她们貌似正往战乱之处赶路,而在那里,她唯一能算得上的“熟人”的只有慕容清晖了。难道让孟叠霜来抓她的正是那个疯子?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真是够郁闷的了。罗沙想不通,自己究竟对那人做了什么了?竟让他如此对自己“念念不忘”?千万别和她说,自己每两天就要喝的那些血,也是这个疯子的,想想就够恶寒的。但除了他,罗沙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做出这么变态的事情了。

直至到了邺城城外,罗沙几乎能证实自己的猜测了。慕容父子三十万大军围困邺城,她之前已然听说了,孟叠霜将她带至此地,那幕后主使者便不言而喻了。

她们没有进城,将座骑赶走后,罗沙任由孟叠霜带着她东躲西藏的避开城外的巡逻兵,有好几次,她们在林中或草丛中差点被人发现,但终是有惊无险。罗沙想孟叠霜应该在等什么人吧,因为到了此处之后,她既不前进,也不进城,而是带着她在城外宿了两宿。第三天的下午,雨总算停了,也终于来了三人与她们会合,那时罗沙才因蛊毒发作饮了药血,而且这阵子冒雨而行,有些着凉了,此刻正脸色苍白地躺在草堆上缓和着呼吸,精神尚未恢复,只知道三人均是寻常打扮,领头之人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的,背上背着个包裹,看样子象是把大刀。此人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黝黑的脸上五官深刻,未清理的胡渣子使那张脸显得格外粗犷,一双虎目隐隐流出萧杀之气,有很浓的军人的气息。另两人对他则毕恭毕敬的,看来此人身份不低。

与孟叠霜会合后,那男子瞄了眼罗沙,微皱的眉头露出些许的不满,眼中带着不屑地对孟叠霜道:“小侯爷让你千里迢迢地跑去,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

孟叠霜连看都没看那男子一眼,只是从怀中取出手帕,温柔地为罗沙试着额头的冷汗,那认真的表情一如罗沙初见她时一般,让人心中一阵阵发冷。

见孟叠霜不理他,那男子虽不满,却也不再多言,轻视的目光扫了一眼孟叠霜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对两名手下道:“好好休息!晚上回去!”说完之后,便不再言语,解下背上的刀抱在怀中,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后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地望着眼前的这几人,有些受寒的罗沙也终于支撑不住地昏睡了过去。这些日子的折腾,终于把一向健康的她给折腾病了,她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头痛鼻塞的,明显是感冒了。对于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她也没力气去管了,她现在只想休息,这些人要把她杀了剐了都随便吧,大不了不活了!

这一觉罗沙不知睡了多久,只是在半睡半醒之间似乎发过几次蛊毒,被痛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喝了那可以止痛的蛊血,似乎还喝过其他汤药,期间也好象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她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只觉得眼皮好沉,怎么也睁不开。

不知到了第几日,罗沙终于醒了过来,才睁开眼睛的她看见的是圆圆的帐顶,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低低的有些压抑感。她这是在哪儿?刚醒过来的她脑中有片刻的空白,之后才开始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这象是行军的帐篷,看来她应该是到了那个幕后大BOSS的地盘了吧?只是不知这主谋是否真的是慕容清晖那个疯子。

一阵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凉风拂上罗沙的脸颊,微微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双眼又无力地合上,兴许是睡得太久了,她全身都觉得虚软无力,头也昏的难受。而下一刻,光线被阴影挡住的昏暗感以及身边突然出现的存在感令她忍不住又睁眼望去,印入眼帘的那张脸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是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醒了?”慕容清晖淡淡地笑着,那双美艳的桃花目却显得格外的明亮。银色的铠甲穿在他身衣却更突显出他那种特有的阴柔之美,如月下的战神一般却又令人心中忍不住发颤。

罗沙微微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却化着了一丝苦笑,她实在没话对这人说。原本,她还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自己能猜错,她宁可被不认识的人所绑,也不希望自己落入这个疯子的手中,但显然老天爷没听到她的祷告。

“要喝水吗?”慕容清晖依然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温柔却令罗沙一阵阵的发冷。他在床沿坐下,顺手从床边的矮几上取过茶杯,不顾罗沙的反感,小心地将她从床上扶起,将茶递到她的嘴边。

就算不乐意,罗沙也没力气和他作对,她也确实渴了,只能就着他的手将茶饮尽。

“好些了吗?”慕容清晖将空杯放下,却不曾松开罗沙,让她半靠在自己的怀中,一伸手轻掬起一缕她已然过肩了的发丝,轻声道:“头发都这么长了,可以挽发髻了。”

那回荡在耳边的声音,让罗沙身上有如被毒蛇爬过那般阴冷难受,下意识地想退开,却不料慕容清晖丝毫不容她退开,扶着她的右手紧紧地抓住罗沙的手臂,五指几乎陷入她的肌肤,那种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虽还不至于让她痛呼出声,却也令她皱紧了眉头。

似乎意识到了罗沙的不适,慕容清晖轻声笑着,左手移至罗沙的下颚,一用力便让她微侧过头面对着他,问道:“怎么了?弄痛你了?”他眼中的笑意冰冷而残忍,嘴上说着貌似关心的话,紧抓着她手臂的五指却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放手!”罗沙紧皱着眉,用力了全力才从灼痛的咽喉中吐出沙哑的两个字。

“你用何种身份与本侯说话?”慕容清晖用几乎要将罗沙的骨头都捏碎的力气紧捏着她的下颚,眼中的寒光更炽。

罗沙无力的闭了闭眼睛,对这种疯子,任何身份与他说话都无法沟通。她正不想理他,下颚上的力量突然松了,而下一刻,她的唇却被一种冰冷的感觉触摸着,这令她不由得一惊,忙睁眼望去,却见慕容清晖左手的拇指正抚着她的唇,目光专注的停留在她的脸上,轻声地道:“病了几天,唇都裂开了,害本侯都心疼了。”

听着那轻柔的语气,罗沙却猛地忆起当初在他府中自己被强吻的那一幕,不由得神情一变,忙用力扭过头去,甩开了他的手。这次慕容清晖没有再咄咄逼人,只是轻笑着松开了她,站起身来。

失去了支力,罗沙立刻无力地跌靠在床上,半侧着头,微怒地瞪着这个疯子。却见他居高临下地半伏着身,望着她,眼中闪动着一丝如同猛兽盯上猎物般的疯狂的寒光,沉声笑道:“本侯这就吩咐人给你送吃的,你可要将身子养好了!咱们来日方长!”

看着说完话后大笑着转身离去的身影,罗沙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整个人都几乎软了。面对这样的疯子,她除了无言,剩下的就是深深的无力感了。

九十三、困境

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罗沙的脑中一片混乱。她身上的里衣全都换了干净的了,虽不知是谁帮她换的,但慕容清晖应该是知道她是女子了吧?呃,应该说在叫孟叠霜来抓她时就应该知道她的性别了。虽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心中有些不踏实。他抓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是对九天十地不死心,想要利用她来逼凤西楼就范吗?就算如此,又何必给她下血蛊这么“大手笔”?而她两天就要吃一次的蛊血到底是何人的?不会真的是慕容清晖的吧?就算要利用她来威胁凤西楼,也可以用其他方法啊,何必这么想不通,两天就要“放”一次血?不管是慕容清晖本人,还是他的手下,这样做也太想不通了吧?就算用血量不大,但不管是针扎还是刀割,总会觉得痛吧?这么多问题也只说明了一个问题——疯子的思维方式果然不是常人所以理解的。

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趁慕容清晖还没回来,罗沙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电视里的军帐差不多,这里不算小,地上则铺了好大一张地毯。除了她所占据的这张床外,不远处放着一张长形的矮桌,上面堆满了古籍,应该是兵法一类的。矮桌后面则挂了一张羊皮地图,应是浚国的军事地图,地图边上的架子上则挂了一柄剑,和几件外衣、斗篷之类的,一看便是男子的衣物。看着这些,罗沙不由得皱了皱眉,这里应该不是拘禁犯人的地方,不出万一的话,应该就是慕容清晖居住的军帐。不会吧?难道她要被关在这里?

罗沙这里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便见帐门一掀,慕容清晖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径直来到罗沙的床边,一边将东西放在边上的矮几上,一边道:“你病才好些,先喝点粥吧。”

“哦!谢谢……”晕了,罗沙一开口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种情况下,她有必要对这疯子这么礼貌吗?

看着罗沙脸上懊恼的表情,慕容清晖的嘴角微微上扬——她还是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多了点女人的妩媚之外……慕容清晖的目光又是一冷,就算她已是凤西楼的人又如何?凡是他想要的,宁可毁了也不会让给别人。沿着床边坐下后,慕容清晖取过菜肉粥,舀起半勺,待吹冷了之后,送到罗沙的嘴边。

呃?看着他一脸阴沉地做着这么“温柔”的动作,罗沙的心中一阵恶寒,不由得身子微微后仰,僵硬着表情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吃了!”慕容清晖依然维持着喂粥的姿势,幽暗的目光冷冷的透着一丝寒冰。

被人用这种冰冷的目光瞪着,别说是粥了,就算是毒药,她也得乖乖地喝了。她确实变了不少,若是以往,罗沙可能早就翻脸了,但现在,她竟然也学会审时度势了。现在她落在这疯子的手里,万一有什么事,吃亏的还是她自己,就算要跑,她也得有体力才能找机会啊。

食不知味地将一整碗粥装进肚子,照道理来讲,几天未曾进食,应该还是觉得饿,可看着慕容清晖,她也实在没什么胃口。所以,当她见慕容清晖又开始盛第二碗粥时,罗沙忙道:“够了,我饱了!”

罗沙的话让慕容清晖的手微微一顿,但随即不再理会她,继续盛着。

“我说我吃饱了!”罗沙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这疯子好象永远听不懂别人的话。

“我说你还不够!”慕容清晖又将舀满粥的汤匙递向罗沙,带笑的脸上依然掩不住那抹阴寒之气。

罗沙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半晌儿后才板着脸道:“我说我吃饱了!”她是应该要忍,可忍耐也有个限度,对罗沙而言,她只能忍到这个地步。

“吃了它!”慕容清晖半眯起眼,轻柔的语气中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坚持(见过电视里逼人吃东西的变态吗?就这种感觉。汗一个)。

“慕容清晖,你是不是永远听不懂别人的话啊?”她的喉咙痛的要命,居然还要和人吵架……不对,是和疯子吵架!“我说我吃饱了的意思就是我、不、想、吃、了,我、吃、不、下、了!难道我说的话有那么难理解吗?”头好晕,一个病人实在不适合生气。

“本侯岂会不懂你的话?”慕容清晖淡淡地笑着,忽的目光一沉,道:“可本侯命令你必须把这里的粥都吃完!你也该懂本侯话里的意思吧?”

“你变态……不对,你本来就是变态!”一阵气闷,罗沙忍不住伏下身猛咳了起来,看来这次她确实病得不轻。

望着罗沙猛咳不止的样子,慕容清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终是将手中的碗放在了矮几上,直到罗沙止住了咳嗽,他才沉声道:“你不想我喂你,就自己把粥吃了!”见罗沙的眉头又是一皱,他又接下去道:“我喂或是你自己吃,二者选一。”

看着对方脸上那不容抗拒的表情,罗沙终于撇了撇嘴,妥协了。其实她并不是不饿,只是受不了慕容

清晖喂她的样子,活象她是等到喂肥了就能宰了的猪仔一样——虽然这种比喻让她觉得郁闷,可她确实有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

端过碗吃了几口粥,罗沙瞥了眼一直望着她,几乎连眼都没眨一下的慕容清晖,她依然是食不知味,终于忍不住对他道:“你可不可以不要盯着我看?”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身上爬满虫子似的感觉。

“许久没见,本侯只不过想好好地看看你。”

“我又不是动物园的动物……”晕,又说“外语”了!向天翻了个白眼,罗沙没好气地瞪着慕容清晖道:“如果你想我把这些粥都吃完,可不可以麻烦你别再瞪着我了,我被你瞪得一点胃口都没了!”

“不行!”慕容清晖的唇畔轻轻勾起一抹弧度,道:“不亲眼看你把这些吃完,本侯怎么能放心?”

“你够了没有?”罗沙将碗住几上重重一放,哑着声音低吼道:“你找人把我抓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我吃东西?你也太有空了吧?”

“你怎知本侯抓你来只是为了看你吃东西?”他想要的可远不止这些。

“你还想利用我来要胁西楼对吗?”反正对方应该早主知道自己是个女的了,也应该知道她与凤西楼的关系,不然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她抓来?

“西楼?”慕容清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象似在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含义一般,望着罗沙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你抓我来不就是为了他吗?”

“你怎知本侯是为了他才将你‘请’来的?”他脸上淡淡的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可握紧的双手,指甲却悄悄地陷入了掌中,他却浑然不觉。

“不然为什么?因为我冲撞过你,所以你气不过,竟然在起兵作乱之际,还想着抓我来收拾一番,以解心头之恨?”要真是这样,他也太有空了吧?不过,这也难说,他可是个疯子,自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他的行为了。但这理由还是很瞎啊!“慕容清晖,你们父子的实力已经很惊人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目前的局势确实对你们很有利,你根本没必要再打九天十地的主意了。抓我对你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别说我现在和凤西楼闹翻了,就算没闹翻,我也不会赞同他来帮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的。”

“乱臣贼子?”慕容清晖突然笑了起来,望着罗沙道:“骂得好!”

……

别理他!罗沙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着,被人骂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人,她要去理他岂不是也不正常了?

“你与凤西楼闹翻了吗?”

“……”罗沙张了张口,没说话,她也不知道两人现在算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就乖乖地留在本侯身边吧。”

“什么?”她没听错吧?“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有听错吧?”

“我说,”慕容清晖伸手掬起罗沙的一缕发丝,在罗沙想闪避之际,忽的用力拉紧,痛得她差点叫出声来,挣脱不开,只得转头望向他怒目而视。“既然你与凤西楼闹翻了,那就听话地留在本侯身边吧。”

“我说过我和凤西楼已经没关系了,你留我在身边根本毫无用处!”罗沙的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被扯住的头发让她不得已之下,只得微侧着头与慕容清晖对视,但她眼中却闪动着倔强而不服输的怒火。

“有没有用,要本侯说了才算!”慕容清晖手下暗暗用力,微笑欣赏着罗沙因疼痛感而皱着眉的神情。“何况,你中了本侯的血蛊,没有我的血,就算蛊发时你不会痛死,也活不过十天。所以,”他的手移至罗沙的后颈,微一用力将她更拉近自己,笑道:“就算本侯死了,你也得给我陪葬,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慕容清晖的身边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罗沙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背脊处慢慢地爬上来?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对这疯子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了,能让他这么“惦记”着?不知是气还是无奈,再加上这阵子被血蛊不断的折磨,而且病还未痊愈,罗沙竟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九十四、争执

再度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休息了一夜,精神已然好了许多。因为在军帐中,所以阳光并不刺眼。罗沙微微动了动身子,突然脸色微微一变——她的腰上竟然横着一条不属于她的手臂。她猛地坐起身来,转头望向身边,却见慕容清晖只着中衣,正躺在她身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你……”确定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罗沙立刻向他怒目而视,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本侯的军帐,我自然在这了!”慕容清晖一手支撑起额头,淡淡地说着。

“我是说……”罗沙咬了咬牙道:“我是说你为什么会睡在我边上?”就算她是被他抓来的肉票,也没理由住在他账中还与他“同床”啊!慕容清晖是做事疯狂了点,但即使他不理男女授受不亲的俗礼,但至少该知道自古以来军中是不允许女子出现的。以人质而言倒是可另当别论,但将她关在他的帐中已是不妥,若还同榻而眠,传了出去,影响的只会是他自己的声威,他都不会考虑的吗?当然,罗沙并不是为他着想,她只是替自己担心,谁知道这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就算他对凤西楼有所顾忌,但他能将她绑来,证明已经不介意撕破脸了,她必须得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本侯在自己的帐中,不睡床上,难道你要我睡地上?”

罗沙紧抿着唇,望着慕容清晖,绷着脸一言不发,她要好好地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昨夜慕容清晖说的话,她还是有些不明白。她原以为对方是为了凤西楼而抓她的,可感觉上又有点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她心念才一动,腹中传来的一阵绞痛,令她猛的身体前倾,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蛊毒竟然在此时发作了。

虽然中毒已然有段时间了,可那种钻心蚀骨的痛还是让人无法承受,罗沙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冷汗瞬间布满了她苍白的脸庞,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痛的话为什么不叫出来?”听畔传来慕容清晖冷淡的声音,而与此同时,一只被划开的手腕伸到了罗沙的面前。虽然神志有些模糊,但罗沙依然知道眼前这能阻止她痛苦的药血是来自慕容清晖的。望着那好几道新旧伤疤交错,此刻正因新伤而淌着血的手腕,罗沙竟然犹豫了。这血能解除她暂时的痛苦,而且之前她也是靠这血撑过来的,昨夜她已经知道她所饮的蛊血是慕容清晖的,但此刻亲眼看见他划开手腕给她止痛,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虽不能说象吞了一只苍蝇那般难受,但心里确实怪怪的。

见罗沙明明痛得快晕过去了,却还只是望着他的伤口发呆,慕容清晖不由得眉头微皱,冷着脸,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将罗沙的下颚抬起,将血滴入了她的口中。

浓重的血腥味在罗沙的口中化开,与之前所饮的不同,这次的血还带着温热的温度,但同样让人感觉难受。

用茶涑了涑口,已然止住毒性的罗沙望着被子上血迹发着呆,忽转头望向正在包扎伤口的慕容清晖,脸上有一丝茫然与迷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蛊?”

慕容清晖缠绷带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罗沙,沉着脸道:“你觉得呢?本侯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让人把你绑来,还要给你下血蛊?”

“我原以为你是为了对付西楼,可是,”罗沙忍不住苦笑了一声,道:“我现在倒觉得你只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可这理由罗沙自己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以慕容清晖的性子,若真看她不顺眼,哪会对她这么客气?不直接宰了她,怕也得用刑了吧?但目前为止,他除了把她关在自己的军账中,再加上昨夜逼她吃东西时拽了她几次头发,还有抱着她睡了一夜(寒)之外,她的待遇比上回在慕容府中强多了,至少没把她打到吐血、昏迷。

“你觉得本侯看你不顺眼?”慕容清晖望着罗沙,目光又冷了下来,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动着。

看着他的目光,罗沙竟然感到有些心虚,转开眼微皱着眉没好气地道:“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这么折腾我!”

“如果,”慕容清晖突然伸手托起罗沙的下颚,并以不容她挣脱的力量,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望着她道:“如果本侯对你说,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呢?”

“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而且也没兴趣留在你的身边!”罗沙一把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着。

“为什么?”慕容清晖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怒意。“因为凤西楼吗?你为了他才不愿留在本侯身边吗?”

“……”他的话让罗沙彻底无语了,之前只是隐约感觉到而已,但她一直不能相信慕容清晖抓她来就只是为了将她留在身边。她并不是不解世事的白痴,之前在知道解毒的蛊血是来自慕容清晖时,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手段未免太过极端了,完全是损人不利己,如果自己在凤西楼心中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他完全有可能会被凤西楼抓去当“药人”养着。可是,就算这是他最终的目的,罗沙也不明白自己有哪点值得他这么做了?“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大夫?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想把你留在身边就是疯了吗?”慕容清晖猛地抓住罗沙的头发强迫她面对自己道:“如果你觉得我疯了,那就疯吧!反正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的身边!”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罗沙伸手拉住他的手,不示弱地回望着他道:“我讨厌你,非常的讨厌你,这样子,你把我留在身边有意义吗?”

听着罗沙的话,慕容清晖只是恨恨地盯着她,另一只手猛地捏住她的脸颊,沉着声音道:“你讨厌我没关系,本侯不讨厌你!你的蛊毒不解,这辈子你都离不开我的身边,所以,就算你不乐意,也最好习惯起来。”

“放手!”罗沙用尽全力挣脱了慕容清晖的手,身子还未恢复,让她只能一手抚着胸口喘息着,一边瞪着他咬牙道:“不管你为何理由要把我留在你身边,但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可怜吗?你用蛊来控制我,那和留住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如果我宁可死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到那时,你还能控制我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必须活下去!”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把人当什么了?”罗沙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能把人给教出这种扭曲的性格来?不过,正常人能起兵造反吗?“慕容清晖,你看清楚了,我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觉,不是块木头,更不是你的玩具,由得你想怎样就怎样!可能对你们这些王公贵胄而言,象我这样的平民百姓如同草芥蝼蚁,只不过是贱命一条,可你看看身边的那些人,去掉身份官衔,大家并无区别。你想发疯的时候能不能设身处地的去为别人着想一下?今天如果我们身份对换,你会愿意被我这样控制吗?”

“对换?可惜你不是本侯,本侯也不是你!”他望着罗沙,目光更显幽暗。“但若身份能够对换,本侯心甘情愿被你控制!”

“你……”罗沙为之气结,“我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把我留在你身边?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冲撞过你,你觉得心里不快,所以想把我留在身边慢慢收拾?一方面能报仇,另一方面也能用我要胁西楼?可就算这样,你觉得有必要用自己的血来下蛊吗?两天就要割开手放一次血,你不痛吗?而且就算你的血是我的救命稻草,我也不觉得你能完全威胁到我们,如果我们想办法把你抓了,当‘药人’养着呢?到时候你觉得自己还能威胁到谁?”

“我能为你下蛊,自然做了万全准备!”慕容清晖淡淡地笑着,“若凤西楼想将本侯抓走,本侯自然能将救你命的药血变为毒血。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介入你我之间!最糟糕的只不过是咱们俩一起死!”

他的话让罗沙的心中一阵发寒,无法自己地抬头望着他脸上那阴沉但却认真的表情,“慕容清晖,这样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把我强留在这里,真的那么有趣吗?”

“好处?”慕容清晖望着罗沙,脸上的笑容黯了下去,目光幽寒而深不见底。“对本侯而言,把你留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好处了。那不止是有趣,而是……”他顿住了话语,突然笑了起来,道:“你不是喜欢救人吗?而我手中又是很多条人命可以让你救?不知你有无兴趣?”

“谁的命?”罗沙愣了愣,突然想起了萧潇,凤西楼曾说她在泰和公主的和亲队中,而公主被慕容父子所扣,虽然凤西楼承诺过派人保护萧潇,但谁能保证不出意外?

“你身子还病着,等养好了再说吧!”慕容清晖故意停住了话题。

“我没事!告诉我,你手里有谁的命!要我用什么来救?”罗沙焦急地望着他,双手不自觉得握紧拳头。

“你想用什么来救?”慕容清晖冷冷一笑道:“你还是那么喜欢强出头,可现如今你连命都是本侯的,你还有什么能用来救人?”看着罗沙闻言后懊恼而又不甘心的神情,他又道:“你还是乖乖地听本侯话,将病养好了再说吧,不然,本侯心中若是牵挂着你,一不小心对人犯失了分寸可就不好了!”

听了慕容清晖话,罗沙纵然再焦急再不愿意,也只得如此了。不管是谁的命,她也不敢冒险去惹这个疯子。

九十五、王妃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太平,在罗沙的强烈要求下,她虽然还留在慕容清晖的军帐中,但却是在床边打了地铺。感觉还是有点怪,但至少比同床共枕要好些。

说真的,罗沙真是搞不懂慕容清晖在想什么?这几天他并没有为难她,除了不许她走出军帐之外,其他的事情还算是周到。罗沙知道他们要围攻邺城,所以,慕容清晖除了晚上会回帐中休息之外,多数时间都不在,她也乐得清静,只是有点闷。军帐外有士兵把守,帐内只有几本兵书,而且都是古文,她实在是没兴趣。而与此相比,她更在意那天慕容清晖所说的“人命”,但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起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唬她?

几天来,罗沙也常会想想凤西楼,想起自己被抓走之前的争执,以及他对她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心烦、懊恼。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先留在这里了。

罗沙的身体一向不错,再加上几日的调养,受的风寒早已好了,只是晚上她都不敢沉睡,身边有个疯子在,不管是谁都没办法睡安稳吧?所以她基本都是在慕容清晖离开之后再补眠的。

这一日午时,罗沙正睡得迷糊,半睡半醒之间,忽然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她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张受到惊吓的美人脸。

“你?”罗沙一下子坐了起来,望着坐在她床边年约三十多岁,美丽优雅,而此刻却因受惊而脸色苍白的华服女子。“你是什么人?”罗沙尽量放柔了声音,实在是眼前的美妇人简直就象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她五官精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眼角不甚清晰的细纹也只是增添了些许的风韵。但她的目光却闪烁出一丝惶恐与软弱,有种古代妇女特有的怯懦之气。

“妾身……妾身……”那美妇人听了罗沙的问话,惊惶失措地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好听,似乎想要解释,但却不如该说什么,脸上竟然羞起了淡淡的红晕。

“你别急,不用急着解释!”罗沙忙拿起边上的茶,帮她倒了一杯递了过去,安慰道:“你先喝杯茶顺顺气!”虽然有些年纪了,但还是个美女啊,何况又是这种我见犹怜的柔弱美女,罗沙怜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

“多谢姑娘!”那美妇人脸色微红地接下了茶杯,但却未喝,双手托茶,正襟危坐,半垂着眼睑,悄悄地打量着罗沙,却因被对方发现而脸色又羞红了几分。

呃……罗沙有些无措地揉了揉额头,虽然以前在学校时也会有不少小女生用近似于这样害羞的表情偷看她,但被这种“姐姐”级的人物这样看还是比较新鲜的体验。“请问……”罗沙小心翼翼地开着口,声怕自己声音大了,吓到了对方。依她的经验来看,一般这种样子的美人,多少都有点神经衰弱。“请问这位夫人,找我有事吗?”她梳的是盘髻,看年龄也一定嫁为人妇了……对了,这里是军营,这种柔弱的女子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军中某人的家眷了,虽然行军时不能带女眷,但既然是造反的部队,把家人带着也没什么奇怪的了。看着对方的容貌有些熟悉,莫非……罗沙皱着眉望向眼前的女子,心中稍作推理——她不会是慕容变态的老妈吧?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不可思议了,她原本以为能教出慕容清晖这样的疯子,他的父母一定也是非正常人,但就算万事没一定,但眼前的女子和罗沙脑海中的想象图也差太多了吧?是物极必反还是基因突变?难道基因来自他的父亲?

“听说……听说晖儿带了个姑娘回来,妾身只是……”美妇人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着,但话说一半,又顿住了,微红着脸望向罗沙,神情有些尴尬。

晖儿?罗沙撇了撇嘴,暗叹自己运气那么好,居然真猜中了。虽然她对慕容父子没好感,但眼前的美妇实在是楚楚可怜得紧,而且迁怒于人也不是她的作风。不过,什么叫“晖儿带了个姑娘回来”?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说法还是尽早纠正一下为好。“王妃弄错了,我是慕容小侯爷抓来的人质,不是什么他带回来的姑娘。”

罗沙的话让对方顿时抬眼,无措地望着她,眼神既羞愧又尴尬,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的手足无措起来。

“不是人质,我是开玩笑的!”罗沙见慕容她老妈那快要昏倒的表情,顿时又心软了下来,忙道:“是慕容小侯爷有事要和我谈,所以派人把我‘请’来的。”

“那姑娘为何住在晖儿帐中?”

“这……”是啊,就算是谈事,但这终是古代,孤男寡女的是不象话,“因为事关机密,我们也是万不得已,才……”晕啊,她何必这么好心,活生生把自己也扯入反贼一伙里?可是,她看着眼前女子的神情,就觉得有些不忍心。儿子有这种扭曲的性格,她也许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她眼中除了怯懦,还有着一丝对儿子的关心之情,面对一个母亲,罗沙实在无法说出实情来。

“是这样吗?”美人眉头轻轻一蹙,神情中还是有些疑惑,显然对罗沙的话并不太相信。毕竟,以她的观念而言,罗沙的话并不足矣解释,她与她儿子共住一帐的理由。毕竟女子的清誉何其重要,而且她丈夫与儿子正在做的事,她也不觉得会扯进象罗沙这样的人来。她虽怯懦无能,但毕竟不是十几岁的无知少女,说起女人,她在王府里也看得多了,虽然只谈了几句话,但她仍能感觉到罗沙不同于她以前所见的那些女子,至少不象是会参与谋反的人。

对于丈夫的谋反,南宫慧无话可说。无论怎样,她嫁给了他,就已然接受了同生同死的命运,这与愿不愿意是两回事,谁让她是女子,她唯有认命。而对于她唯一的儿子,她心中始终有分欠疚。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她用了太长的时间去哀叹自己成为两国邦交而牺牲的工具,又用了太多的时间去惧怕她的夫君,然后连自己的儿子也一起惧怕起来。慕容璞待她算是客气,并无失礼之处,但她却本能的畏惧着这个男人,连直视都不敢,而生产时的痛苦几乎令她崩溃,连带着她也疏远了那个另她痛苦的小生命。她太懦弱无能,而没能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只会一味的逃避,而当她惊觉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下去时,那年十二岁的慕容清晖已然能冷酷地在她面前杀人了!他当着她的面,掐死了一个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慕容璞的小妾,当时他冷酷的目光至今令她感到惊恐万分。而她称为丈夫的男子居然还笑着夸慕容清晖做的好。那时起,南宫慧终于醒悟自己的失职,可已经晚了。

被儿子叫做王妃而不是母亲,那是怎样一种苦涩的心情,她完全不知自己在做一个失职的母亲之时,她那位“负责”的丈夫教会了儿子什么?随着慕容清晖年纪的增长,南宫慧不停地听到下人们的纷纷议论,她看到了一具具尸体从府中抬出,却想不起来这一切的果是在何时起的因?当慕容清晖还只有三、四岁时,自己罔顾那双眼中的渴望与期盼,而任由他的夫君将孩子带走之时吗?

“王妃?你……你没事吧?”罗沙看着眼前的美人望着自己出神,眼中却隐隐泛起了泪光。她可最受不了女人哭了啊!

“没事!”自觉失态的南宫慧忙垂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再度抬眼望向罗沙,轻声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对于儿子,她只能说相当陌生,相当的内疚,但并不表示她完全不关心。她虽不知如何弥补已然产生的裂痕,但私底下也曾悄悄地关心过,注意过。当听下人悄悄议论,说小侯爷居然在此时抓了个女子回军中,她原以为用不了一两天就又会有一具尸体被抬出去,就算不死人,至少也会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出。结果,她却听说这回被抓回来的女子得了重病,儿子非但没有将人随便扔出去,还找了最好的军医去为她医治,并且每回都是亲自喂药,不许别人插手半分。几天前,听说那女子病已好了,慕容清晖却命人拿了被褥另设床铺给那名女子,更不曾听说有对她如何。这令南宫慧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好奇,能令儿子如此对待的人,至今还是第一个,所以,今日趁着丈夫与儿子攻打邺城之际,她按不住好奇心,想来看看那个传闻中的女子是怎样的。

“我叫罗沙!”罗沙笑了笑,虽然不知慕容清晖他老妈来做什么,但对方看上去并不讨厌,她也正好闷得无聊,也就随便聊了起来。

“罗沙?”南宫慧微微一笑,眼前的女子虽然不是她常见的那种名门淑媛,但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更没有平常女孩家扭捏作态的小家子气,而且笑起来十分的清爽舒心,连带着她也少了几分紧张。“罗姑娘,不知你是哪里人士,家中可有什么亲人?”如果儿子真的有在意的人,那也算是件好事。

“我没有固定的住处,家里就我一个人!”罗沙皱了皱眉,脑子里一下子涌出许多烂俗的连续剧剧情,通常这种情况下问这种话,可都没什么好事。

“那罗姑娘可曾许了人家?”

太俗套了吧?罗沙差点没笑出来,不过,她也暂时笑不出来,问她这话的可是慕容清晖的母亲,光想想对方可能会有的心思就让她觉得荒唐。

“我已经嫁人了!”罗沙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果然看到美女失望的神情。虽然她也有些不忍心(只要是美女,她还真是老少不忌啊),但这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而且就算对方有什么“想法”,她也已经是凤西楼的人了,在这古代,还有谁敢要她?

九十六、答案

南宫慧似乎对罗沙很感兴趣,甚至与她在慕容清晖的帐中一起用了午膳,直到快黄昏了,才离去。她这一待就是半天,倒是把罗沙给闷坏了。不是说她讨厌南宫慧,但和个长辈之间难免有代沟,何况她们之间的想法、观念可不是只隔了十几二十年啊。但尽管如此,罗沙也还是没有表示出不耐烦。她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很寂寞,说话时轻声细语、慢条斯理的还是会在有些地方卡住话头,显然她很少与人聊天。

罗沙很耐心地听她说话,从来不打断她,就算觉得有些无聊也始终带着笑容。她说了一些慕容清晖小时候的事情,这可能是她可谈的最多的话题了,但内容仍旧少的可怜,常常说了一半,南宫慧自己都会陷入不确定的沉思中。看着眼前拼命地在挖着有关于儿子记忆的母亲,罗沙心里突然有些泛酸。她的父母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对她的爱是毋庸置疑的,一说起她小时候的事就滔滔不绝。而南宫慧所说的那些少得可怜的记忆,却让罗沙甚至不敢确定,这个柔弱的母亲可曾抱过她年幼的儿子,她的描述始终给人一种她只在远处观望,甚至始终在逃避她儿子的感觉。也许慕容清晖那种扭曲的性格形成,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一个懦弱的母亲的忽视加上一个野心勃勃的父亲的“教育”(不知道到底教了他什么),才养成他这种变态的性格吧?

南宫慧除了说了些慕容清晖小时候的事情,另外还说了一些令罗沙有些在意的话。在她临走之前,突然望着罗沙,有些犹豫地开口道:“罗姑娘,妾身有些话不知是否当讲?”在罗沙示意没关系之后,她才微红着脸,认真地道:“对晖儿而言,妾身不是个好母亲,他在襁褓之中时,将他丢给乳娘,他稍大些,便将他丢与王爷,全然没有负起一个母亲应有的责任。是我的失职,才让他养成了今日这种乖张暴戾的性子。待发现自己的失职之际,晖儿已然成了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不可理喻之人。这些年来,府里的下人不知有多少死在他的手里,妾身从未见他对谁在意过。”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再度望向罗沙略微迟疑了一下后,才道:“但对罗姑娘,他却与以往有些不同……姑娘别误会,妾身知道你已嫁了人,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她又望向罗沙,脸上露出一抹凄苦的笑容道:“今日他们父子所为,无论结局如何,终要背上谋逆的骂名,若是事败,更是要诛灭九族的。若姑娘有心,能劝得晖儿远离这是非之地,哪怕是当个山野樵夫,也好过贪得一时的荣华富贵,而在这里白白丢了性命,那妾身也就了无遗憾了。”

罗沙不明白南宫慧为何要与她说这些,但却能从这几句话里感觉到她对慕容清晖的关心,也看得出来她并不认同慕容父子的所作所为,但作为一个女人,她却有太多的无奈。送她离开之后,罗沙发了一会儿呆,忽而想起自己的父母,又忽而想起了凤西楼,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不知他过得如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帐篷的门帘忽的被人挑开,一名士兵打扮的男子托着晚餐走了进来,罗沙并未在意,只是抱膝坐在床边望着地上出神,直到那人放下了晚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她才微眯起眼,适应着突然的亮光。

“姑娘请用晚膳!”

温和的声音中含着一丝笑意,熟悉的声音让罗沙猛地抬头望着来人,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神情。

“不合胃口吗?”风无息笑望着罗沙,士兵的装束令他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却丝毫不减他的风采。

“风……”罗沙难掩欣喜地看着他,还未出口的话语被他以禁声的手势给止住了。下意识地捂住嘴,只顿了一顿,罗沙几乎是跳起身来的,快步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能在这里看到风无息,让罗沙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你怎么会在这里?”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后,罗沙压着声音问道。

“凤主叫我来看看你!”虽然不是第一次被罗沙拥抱,但他还是有些窘迫地红了脸。这丫头还真是太随兴了。

“他……”罗沙的脸色微微一黯,讪讪地道:“他,好不好?”

“不好!”风无息轻叹了口气,伸手掠了掠罗沙额边的发际,柔声道:“为了你,他瘦了好多。”

听了风无息的话,罗沙一时语塞,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半天才开口道:“他可还生我的气?”

“气你什么?”风无息笑了笑道:“他还怕你生他的气呢!凤主为了你身上的毒,几乎将九天十地所有的人都折腾了一遍,他此时去了无闲山庄找木庄主,希望能找到解你身上蛊毒的方法。但又怕你有什么事,叫我来看看。”

“无闲山庄有办法解我身上的蛊吗?”

“也许吧!”风无息叹了口气,他是去借人家的家传秘宝,人家肯给他才奇怪呢,但愿不会与木惊鸿闹得不可开交。

“对不起!”罗沙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若她没有跟秦皓走,就不会给慕容清晖下毒的机会了。

“你呀!”风无息怜爱地拍了拍罗沙的头,让她坐下后才道:“我听青岚说了你与凤主的事了。不是我要帮凤主,只是实在不明白,你为何不愿嫁与他?”

“我没说不嫁啊!”罗沙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之后才警觉地看了看外面,压声问道:“你在这里没关系吧?”

“无妨的。”慕容父子去攻邺城,没那么快回来,帐外的士兵均中了他的“海市蜃楼”,正沉浸于幻觉中呢,只要没有太大的动静惊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风无息这样说,罗沙才放下心来,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还没有调整好心情而已。要知道,十八岁就嫁人,在我们那里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我曾经的人生计划是三十岁之前都不会考虑结婚……呃,成亲的事情。所以当他要我嫁给他时,我根本没办法反应过来啊。”

望着罗沙,风无息温柔地笑了笑道:“但你已然身在此处了,况且你与凤主……呃……”风无息顿住了话语,脸色微微一红,神情有些尴尬。

看了风无息的表情,罗沙就能猜出他要说什么了。毕竟她还是女生,顿时脸色微红,有些着恼地嘀咕道:“死男人,那么大嘴巴!”

风无息忍不住失笑,原来罗沙也有害羞的时候,少了平时的洒脱,却多了分娇羞可人,只是这风情却是为了他人而绽放的……这一想法令风无息微微一怔,之后自嘲地笑了笑,对罗沙道:“凤主并无恶意,他只是太过在乎你了。”

“你是他手下,当然为他说话了!”罗沙撇了撇嘴,斜了眼风无息,想当初凤西楼让他来骗自己,他还不是乖乖的照办?

看着罗沙不以为然的神情,风无息知道她是想起自己骗她之事了,不由得有些尴尬地转过脸去,顺手替罗沙盛了碗饭道:“既然我给你送了饭来,你就快吃吧。”

“谢了!”看到老朋友,心情愉快,罗沙连胃口都好了起来,平时和慕容清晖一起用餐时,她都食不知味。想起那个疯子,罗沙的神情又是一黯,忍不住向风无息问道:“风大哥……”话才出口,罗沙又犹豫了,问风无息关于慕容清晖的事情好象有些怪,可她真的很想听听局外人是怎么看待这个疯子的。

“怎么了?沙?有话不妨直说!”

“我是想问……”不管了,听听别人的意见也好!“你觉得慕容清晖他为什么要抓我来?而且还用他自己的血来给我下蛊?”

罗沙的问话让风无息不由一愣,目光微微闪了闪后,才微笑着反问罗沙道:“在你看来,你觉得他为何要如此对你?”

“我知道的话何必问你?本来我以为他是想用我来威胁西楼,但光为了这个而给我下蛊貌似做的过头了一些。后来我以为他或许只是单纯地看我不顺眼,想抓我回来好好折腾我,可这几天看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至少没有象上回我在他府中时那样找我麻烦。以他那种性格,他对我的态度几乎能用很好来形容了,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他可曾向西楼提出什么要求了吗?”

“没有!”风无息静静地望着罗沙,嘴角扯出一抹有些涩然的笑容,轻声道:“你真的不明白慕容清晖为何要抓你来,并用自己的血给你下血蛊吗?”

罗沙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虽然她心中也有个隐约的想法,但打死她都不敢相信事情会是那样的。“你知道原因吗?”

望着罗沙那困扰的神情,半晌儿后,风无息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有些话是很难说出口的,无论是为了罗沙,还是为了凤西楼,他也只能回答“不知道”这三个字。

“哦!”罗沙应了一声,笑了笑后,不再追问下去,低下头,很认真地吃着风无息送来的饭菜。如果不能说,她又何必强求?只是风无息的这句“不知道”却在无意间给了她答案。她不是自恋的人,但也不是看不清事实的笨蛋。依然曾说她是感情白痴,其实她并不是真的不懂,从来就不是!只是有些时候假装白痴更方面解决她不想面对的问题。但这一次对慕容清晖,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装下去。

九十七、变化

风无息并未待很长时间就离开了,他说自己就在罗沙身边,叫她不必担心。古人一个个都厉害得很,罗沙确实不怎么替他担心,她反而要担心起自己来了。

她从来不敢想慕容清晖抓她来,是因为喜欢她,可种种形迹表明,他对她的确是有些不同。他脾气古怪,性格乖张,人命对他而言一文不值,先不说以前发生的事,光这几天里,罗沙就见到不少的士兵被他打伤了,他要对付谁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但对她,罗沙至少能感到慕容清晖始终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纵有不满,他也多数发泄在其他人身上,而没有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罗沙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吸引了他,但当知道某个人喜欢自己时,一般人确实会产生一些异样的感觉。之前的慕容清晖非常让人讨厌,那时如果说他喜欢自己,只会让罗沙鸡皮疙瘩掉一地。但今日听了南宫慧的话后,罗沙原本就有些可怜他了,再加上知道了他对她的感情,这种感觉确实很难形容。

当然,她心中只有凤西楼,不会因为慕容清晖的感情而有所动摇,接下来比较难办的是她该如何与慕容清晖相处?南宫慧似乎希望罗沙能劝儿子离开这里,无论此次胜败如何,都不要他再介入这场争权夺利的纷争中。如此看来,这位王妃倒是通透的很,只可惜早些年不知做什么去了。或许只有离开这些野心所化的纷争,慕容清晖才能有机会做回一个平常人吧。慕容璞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跑了,他夺了皇位又有什么用?就算他不在意这些事,但多少总会受到些打击吧?而且,若是老大的儿子都临阵脱逃,对下面的军心也会有所影响,那对慕容毅而言就有利了。罗沙原本就希望浚帝能赢,虽然相处不多,但她相信秦皓的判断。三十万大军未必会因一个慕容清晖的离开而被轻易击垮,但是,只要能对结束战争有所帮助,罗沙都愿意试一试。

这一日的攻城战况十分激烈,直到天色全黑了,慕容清晖才一身是血的回到帐中。那模样让罗沙吓了一大跳,不自觉地皱眉望着他。直到他取下头盔坐下,罗沙才迟疑地问了一句:“你,受伤了?”纵然是讨厌的人,罗沙也不会因为对方受伤而幸灾乐祸,何况,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让她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所以终于因为那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而忍不住开口讯问。

似乎没有想到罗沙会这么问,慕容清晖呆了一呆,之后淡淡地道:“不全是!”

“不全是?”罗沙微微提高了声音,不由打量着慕容清晖,用目光搜寻着伤口。

“放心,还死不了!”慕容清晖一边解着盔甲,一边道:“只要我不死,你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命。”自从罗沙来了以后,他几乎不允许其他人轻易进入他的帐中,所以解盔甲这一类的事情也只能由得自己来。但今日攻城时,他的左手臂被箭射伤,虽然取出了箭头,也经过简单的包扎,终是有些不便。手微微抬起时,就觉得疼痛难当。

虽然不满对方话中有刺,但看着慕容清晖皱起了眉头,罗沙终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接下了他手中的工作道:“我帮你吧!”

罗沙的举动又让他一怔,慕容清晖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望着罗沙有些笨拙的动作,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流过。

“打仗有意思吗?”罗沙突然问了一句,瞥了慕容清晖一眼后,冷着脸将解下的盔甲往地上一扔。

“你有兴趣吗?”

“没兴趣!”罗沙看着手上的血迹,厌恶地皱了皱眉后,抬眼望向慕容清晖道:“所以我才好奇你们这些人的心态。”

“你想说什么?”慕容清晖的目光一冷,泛红的目光直直地望着罗沙,脸上浮起一阵杀气。今天杀了太多的人,他的心情至今还未平静下来。

“我还想知道,你和你父亲想要什么呢?”罗沙拿起一旁的煨在火上的铜壶,倒了一盆热水后,拿毛巾小心地浸入手中,冒着被烫伤的危险,总算将毛巾搅干了,来到慕容清晖的身边,半蹲下身,在他讶然的目光中,一伸手撕开了已然破损的衣袖,皱着眉拆开那又被血染红的,包扎简单的绷带,然后开始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你伤口上过药了吗?”

“这点伤,死不了!”慕容清晖望着正在帮他处理伤口的罗沙,脸上的杀气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惑。

“再小的伤口都可能引起感染,到时候把你的手锯了,都还算你运气好!”

罗沙说这些话时,脸始终板着,看得出她并不情愿为他做这些事,但看着那认真的侧脸,慕容清晖的心却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有伤药吗?”罗沙抬眼看着慕容清晖问着,对方随手向床边的架子上指了指。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罗沙取来金创药和绷带。将药小心地涂在伤口上,便开始包扎。一边缠着绷带,罗沙突然想起上回她给凤西楼包扎时的情景,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同样的情形,换了地方换了人,心情却完全不同。

“你在想什么?”看着罗沙突然走神地停下了动作,慕容清晖忍不住问道。罗沙来的这些日子,可说从未给他好脸色看,今天居然会主动帮他包扎伤口,虽然看得出她并非心甘情愿做这些,但慕容清晖却仍是有些高兴,看来他的伤受得还是有些价值的。

“没什么?”罗沙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后,加快了手下的动作,但终是忍不住道:“你受了伤怎么没叫大夫帮你处理?”

“我说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不去管它,自己也会好。”慕容清晖握紧了右手,强忍下想去触碰罗沙脸颊的刺痛感。这是第一次,两人之间的气氛如此平和,纵然任性如他,也不忍破坏。即使罗沙心中没有他的位置,可他却格外珍惜这一刻。

听了慕容清晖的话,罗沙满脸不认同地望了他一眼,随后神情忽地一窒,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你以前经常受伤吗?”

罗沙的问话让慕容清晖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片刻后漠然地一笑,道:“自小习武,受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十岁便与野兽搏斗,那时受的伤比现在更重,也没有去细心照料,本侯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十岁与野兽搏斗?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罗沙的脊背一阵发冷,呆呆地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本侯幼年时可怜?放心,那些野兽的下场比我凄惨多了,你应该可怜它们!”慕容清晖毫无笑意地轻扬起嘴角,目光中透出一丝冰冷而让人心酸的神情。

“你父母……”吐出这三个字,罗沙突然说不下去了。今天与南宫慧的谈话中,她已然透露出了她的失职,而除了慕容清晖的父亲,谁又敢把堂堂镇国公的儿子丢给野兽来“习武”?

“父母?”他突然又是一笑,“王府中当然只有王爷和王妃了!平民百姓家才有父母子女。”

“其实,你母亲还是很关心你的。”

“我母亲?”慕容清晖狐疑地望了罗沙一眼,突然神情一冷,道:“你见过‘她’?今日‘她’来过本侯帐中?”他已下令门口的守卫不允许让罗沙出去,并每天都会有人向他禀报罗沙的情形,只有今天战况激烈,他又受了伤,所以尚且来不及听下属报告今日的情形。

看着慕容清晖瞬间变冷的神情,罗沙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多嘴了,看来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冷。也许她是多事了,可自从她父母失踪后,她就很羡慕那些父母尚在身边的人,也无法忍受亲子关系冷漠的家庭。所以,明知自己或许没有立场说这些话,但她仍是忍不住道:“你母亲来并没有什么恶意,你不用那么大的反应。”

“你怎知她无恶意?”慕容清晖冷冷地望着罗沙,冷笑道:“不过本侯倒是好奇她来此做甚?那个女人除了自己之外,怕是什么都不会关心吧!”

“什么那个女人?她是你母亲!也许她不是个好母亲,但并不代表她不关心你!”

“本侯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慕容清晖冷着神情一甩手,惊得蹲在一边的罗沙差点摔在地上,只听他寒声道:“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本侯的人质,所以最好给本侯乖乖守好做人质的本份。”

“你……”罗沙望着慕容清晖一阵无语。她是爱多管闲事,这原本就不关她什么事。或许“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如果南宫慧有尽到母亲的责任,慕容清晖就不会是今天这种样子了,可看到她今天的样子,罗沙真的很不忍心。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南宫慧她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只是,她似乎也不对修补母子关系报什么希望了,所以才会说出要她劝慕容清晖离开的话吧。

“我什么?你又有什么话想对本侯说?”慕容清晖冷冷地望着罗沙,心中却对此刻的情形有些懊恼。他都忘了有多久不曾有人认真为他包扎过伤口了?其他人为他包扎,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只有罗沙,他相信她此举绝对没有任何的目的性。记得绿儿还在府中时,就曾说过她是个烂好人。那日在枫林中与凤西楼对决时,他也曾说过是怕罗沙难过,才不取他的性命,因为看上去那么强悍不认输的她,就是一个连自己的对手都会忍不住去担心的笨蛋。这也是她之所以吸引了他的原因所在,就只因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九十八、对话

“我是有话要说,你想听吗?”罗沙站起身来,双手抱肩,板着脸严肃地望着慕容清晖。

“好啊!”慕容清晖冷笑着望着罗沙,沉声道:“你一向喜欢与本侯作对,本侯倒想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来。”

“事先声明,我这回不是想气你!”罗沙深吸一口气,用力地闭了闭眼后,再度望向对方,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今天也不想提你对我下毒,并把我绑来的事情,我只想问你,你和你的王爷老爹为什么要起兵作乱?”

“此事与你何干?”

“怎么无关?你不知道打仗要死人的吗?”看着慕容清晖冷漠的神情,罗沙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强压着怒气道:“如果浚帝不是个好皇帝,那你们推翻他倒还情有可原,但事实证明人家干的不错,把浚国治理的很好,你们为了些狗屁野心,就把这么多人拖进战争,不觉得很过分吗?你知道一场战争会造成多少损失?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而且象你们父子这种人当上皇帝的话,只怕将来浚国的百姓会更惨!”

“你是为了那些贱民来指责我吗?”

“贱民?!”罗沙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什么叫做贱民?你不知道百姓是国之根本吗?没有那也是些‘贱民’的话,你们这些王公贵胄吃什么?穿什么?我不明白什么所谓的君臣之纲,但我知道象你们这样的行为是根本得不到民心,就算今天老天不开眼,让你们胜了,自取灭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原来,你也对政事感兴趣?”慕容清晖冷冷地一笑,心情却不错。纵然罗沙是在骂他,他却喜欢看她此刻生气却有精神的样子。

“我没兴趣!”罗沙用力地平息着自己胸口翻腾的怒气。她是很严肃地在说这件事情,而慕容清晖那没心没肺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令她又有想揍人的冲动。“慕容清晖,也许你小时候受到过不少伤害,所以导致你的思维和行为都有所偏差。在你眼里,任何人的命可能都一文不值,但这种想法绝对是不正确的。就算天下人都死光了,你就能开心吗?你现在打仗、杀人,做这些事你觉得开心吗?”

“本侯开心得很!”慕容清晖微笑着站起身来,微低着头,望着罗沙,沉声道:“手上沾满别人的血,那种滋味,很是令人享受!你知道本侯是如何对待那些俘虏的吗?若你有兴趣,我可带你去刑房观赏一下!”

他低沉的话语令罗沙不由得又是一阵脊背发冷。用力地咬牙瞪着他,之后才道:“你应该去看看病!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样做会让你开心,那你不是自欺欺人,就是你病得非常严重!”

“你又想说本侯是疯子了吗?”慕容清晖微笑着伸手托起罗沙的下颚,却被她扭头甩开了手,他却丝毫不在意,笑了笑道:“疯子又如何?你别忘了,你现在就落在我这疯子手中,有空去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你自己。”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正常啊?”嘲讽地说了这句后,罗沙皱了皱眉。她并不是要和慕容清晖起冲突,她的本意是想劝他能了解这次战争是错误的。虽然他有些不可理喻,要劝服起来是有一定的难度,但她还是想试一试。“你有在乎的东西吗?”

“在乎的东西?”慕容清晖微微一愣。

“你……”罗沙顿了顿,略微想了想后,才道:“你对你的母亲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他那个父亲就不用提了。

“她只是生了我的人!”提起南宫慧,慕容清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真的对她没有一丝的感情吗?”哪怕是恨也好。如果他真的有把南宫慧当母亲,因为她的忽视而产生恨意,那至少还证明他心中还是有感情的存在的。

“你想说什么?”慕容清晖微眯起双眼望着罗沙,眼中透出丝丝寒意。

“你对你母亲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比如生病,比如受伤,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不在乎!”慕容清晖面无表情地说着,但眼中却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慕明情绪隐隐浮动。“就算她死在本侯面前,本侯也不会在意。”

看着他冷漠的表情,罗沙不由得一时语塞,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的父母一直都很爱她,就算他们总将她一人丢在家中,到处去参加探险队,最后弄得一起失踪,她也从没有怀疑过他们对她的爱,所以,罗沙根本无法体会慕容清晖的心情。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南宫慧曾经的不闻不问,无可否认地对年幼的慕容清晖造成了伤害。她真的无法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被迫与野兽去搏斗时,会有怎样的心情?恐惧?无助?还是怨恨?应该都有吧!如果是她碰上了这种情况,说不定现在也会和慕容清晖一个德行。

想到这里,罗沙的鼻子竟然有些发酸。因为慕容清晖,也为了她自己。此时此景,居然勾起了她的思念之情。父母失踪时,她也曾有过怨,但此刻却只剩下想念了。

见罗沙突然不再说话,脸上露出了些许难过的表情,慕容清晖不知她的心思,只当她在同情自己,不由得产生一种被人窥视的恼羞成怒。一伸手捏住罗沙的下颚,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爆怒的冷光,咬牙道:“谁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你当本侯是可怜虫吗?给我收起你没用的同情心来,你只是本侯的人质,有空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这几日对你客气,是因为本侯还没想好怎么折磨你,接下来,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我没有可怜你!”罗沙用手地掰开慕容清晖的手,心中却有些气恼与难过。这个人不知是不是自我保护过头了,还是骄傲过头了,或许是因为面对了太多别人对他的恐惧,所以无法忍受被人窥探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虽然嘴里说着没有可怜他,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这话实在不适合说出来。“我只是想到我自己的事情而已,谁有空可怜你?”

“你自己的事?”慕容清晖愣了愣,“什么事?”罗沙的身份对他而言,还是陌生的。他曾派了很多人去查,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虽然曾在南宫憷那里了解过一些,但谨王也是个说话留七分的人,只告诉他她与那个“该死的女人”都是来自同一个“家乡”,除此之外,就不曾告诉他更多的信息了。所以,对于罗沙的来历,依然有很多的迷。将她抓来的这几日,他也曾试探地问过罗沙,但她却始终没给过他好脸色看,加上战事正紧,他也没时间去多问。现在听罗沙自己提起,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我只是想起了我父母!”慕容清晖和她应该算是敌对关系,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竟然让她会开口说出自己的事情。不管是她对他产生了同情也好,还是她自己突然想有个倾诉的对象,总之,在知道了他曾经的遭遇,以及了解到他可能对她的感情之后,罗沙突然很想对他说这些话。如果能因此而激起他心中人性的一面,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好的。其实,他应该并不是个天生就那么坏,那么变态,那么疯狂的人吧。罗沙知道自己有时象个天真的笨蛋,但她真的很愿意去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可恨之人也必有其可怜之处。莫容清晖应该就是这么一个人吧。

“你父母?”听罗沙会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慕容清晖居然忘了自己刚才对她的威胁了,语气也软化了许多。

“是啊!”罗沙看了一眼表现出一丝兴趣的慕容清晖,虽然觉得自己故意引起话题的行为似乎有些狡猾,但她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先和他打好点关系也不是坏事。

“他们,怎么了?”慕容清晖问着,但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毫无任何目的的与人谈到这种话题,脸上居然露出一丝不自然。

“他们失踪了!”罗沙望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神情明显地表露出他对这种话题的陌生。

“失踪?是被仇家所害吗?”慕容清晖眼中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杀意。

“不是啦!”看着他阴郁的表情,罗沙不由得吓了一跳。这些古人的想法真是很好笑,失踪就是被仇人所害?他完全是用自己的“知识”来套到别人身上用的吧?

“那是?”

“我父母不知道算不算是负责的父母,”罗沙说着,坐到了地毯上,待慕容清晖也不自觉地坐在了她身边后,才又接下去道:“我从很小起,他们就会把我一个人丢给保姆……呃,就是佣人,然后跑到世界各地去探险,常常一去就是几个月。”

“探险?”对于罗沙经常冒出一些奇怪的用词,慕容清晖虽有些习惯了,但还是经常摸不清头脑。

“就是去一些人迹稀少的地方旅行,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就将你一人丢在家中不闻不问?”

“没有不闻不问!”看着他眼中又闪动着一些阴暗的神情,罗沙连忙解释道:“我家乡科技很发达的,有很多可以联系的方式,就好象你在浚国,而我在鸿国,但仍然可以彼此说上话……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总之我家乡就是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罗沙的话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慕容清晖也没有深究的兴趣,他更关心她的事情。

“虽然他们常常把我丢在家里,自己到处乱跑,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对我的爱,无论去哪里,我父母都会给我带很多的纪念品,从来不会错过我的生日,也不会错过我的开学典礼、毕业典礼……对了,我们那里无论男女都是可以去学堂上学的。所以,尽管他们时常不在身边,我还是知道他们是最宝贝我的,直到他们终于因为一次探险而失踪。我父母失踪时,我自己也正碰上一些失意的事情,那时就觉得好象天都塌下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去上学,也不见任何人。”

“你……”望着眼前的罗沙,慕容清晖很难想象那把自己关在家中会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很难想象我当时的样子?其实我自己也很难想象!”罗沙笑了笑,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慕容清晖这样平和地谈话,还对他说这些连凤西楼都不知道的事情。“幸好我有一群好朋友,每天不厌其烦地跑来敲我家门,甚至因为逃学而回家挨打也没有放弃我,终于把我从壳里拖了出来。如果没有她们,我可能会一直自闭下去,一直怨恨我父母!怪他们把我丢下玩失踪。”

“为何不怨?他们将你独自留在家中,如此不负责任。”

“他们不是不负责任!除了是我父母之外,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只不过中间出了些意外,他们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啊!而且,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父母不可能守着你一辈子,我只是比别人早一些面对这些而已。最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我生命,给了我认识这个世界的机会。如果他们没有把我生出来,我不可能遇到我的那些好朋友,也不可能……”罗沙猛地住了口,现在似乎不太适合提到凤西楼。

“不可能什么?”注意到罗沙神情中的不自然,慕容清晖沉声问着。

“没什么?”罗沙含糊其词地敷衍了一句后又道:“其实父母给了你生命之后,怎么选择人生,最终还是要看自己。”

罗沙意有所指的话,让慕容清晖神情又是一冷,过一会儿后,突然淡淡地笑着,眼中又透出一丝寒意,道:“那女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拐弯抹角地替她说话。”

“哈?”慕容清晖的话顿时让罗沙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和平的气氛又被破坏了。“我说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从来不把别人的好心当一回事?你父母可能是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但这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这样到处招人嫌地活着有意思吗?而且,虽然有点晚了,但你母亲对你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你可以不接受,但你没有权力去轻践别人的关心,而且那个还是生你养你的人。”

“本侯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插嘴了!别忘了……”

“别忘了我是人质的身份对吗?麻烦你换句台词用用吧!”罗沙没好气地举双手投降“好,我不说了,你就当我今晚什么也没说过吧!反正活着难受,招人怨恨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晚安!”她是吃饱了撑得,才会和这种不可理喻的家伙谈这么多,有空开导他,还不如去睡觉来得实际一些。

看着罗沙一脸不爽地钻进了被窝,慕容清晖心中产生一丝懊恼。神情阴晴不定地望了她半天后,他才寒着语气沉声道:“你不是我,而我也不会是你!你又何必费心与我说这些?有空管闲事,不如学着如何恨我吧?”他将她掳来,又给她下了血蛊,这种情形下,她若恨他,他反而更好受一些……慕容清晖愣了愣,曾几何时,他也会有难过的感觉?

九十九、倾诉

接下来的几日,战事似乎更炽烈了,慕容清晖每日早出晚归的,几乎再没有和罗沙谈过一句话。总是每天天未亮他便离开了,晚上回来时罗沙也早已睡下。但再忙,每两日他都会记得留下蛊血给罗沙止痛。

这期间风无息也来过两次,但都只待了片刻就匆匆离开了。这日是从上回与慕容对谈过之后的第五日,风无息却不似之前几次那般匆忙,而与罗沙闲聊了起来。从他口中得知,楚睿死守邺城,虽然伤亡惨重,但全城上下一心,老弱妇孺皆齐心抗敌,势死坚守,丝毫没让叛军得去什么便宜。

久攻不下,慕容璞已然有些沉不住气了,而他将泰和公主交与谨王,却不料被人偷粮换柱,交去的居然只是个陪嫁的宫女。公主脱身之后,已与现今的涟帝南宫忧会合,这令得南宫憷也头痛不已。

说起那泰和公主,倒还真是个人物,她与现今的涟帝以及起兵的谨王皆是皇后所生,十分得先帝的宠爱,加上天资聪慧,文武双全,十岁时就曾游戏似的挑了百名宫女,找人教她们习武练兵,由她亲自指挥调动,倒还弄得挺象模象样的,先帝觉得有趣,便亲自赐名为“胭脂军”,更允许她在宫中选秀时或是从民间征招女丁入她的“胭脂军”,直至她十四岁那年,亲率五千名她亲手训练的女兵,助当年的谨王击退沥国四十万海军。此后便一役成名,震动天下,涟帝更是亲封她为“巾帼将军”,特许她参与军政要务,除了全是女子的胭脂军,更让她组了皆由男子组成的“凤卫”,其中不乏世家子弟,重臣之后。原先的涟帝在位时,就曾感慨地说:“晓儿生为女子,是涟国之憾,亦是涟国之幸。”言下之意,既是遗憾她身为女子,无法参与太多国事,又是庆幸她因是女子而无法介入皇位之争,否则,还不知道太子之位会引起多大的争端呢。

如今这位有将帅之才的公主,已回到涟帝的身边,无疑是令南宫忧如虎添翼。听说谨王已然被反夺了数城,形势变得有些扑朔迷离,鹿死谁手成了未知之数。涟国的形势不明,这对慕容璞而言是大大的不利,而这小小一座邺城竟然也久攻不下,他心中难免有些焦急。而且听说鸿国已然答应浚帝出兵相助,若援兵一到,情势怕会逆转直下,所以这几日他是下了狠心要将邺城攻下,所以慕容清晖才会忙得不见人影。

听了风无息的讲述,罗沙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事,忙问道:“风大哥,我倒是忘了问你了,绿儿和木惊云呢?自从上回分手后,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罗沙顿了顿后,沉思了一会儿,才象下定决心似地问道:“听说你遇上我朋友萧潇了?她……她现在怎么样?”

“木三公子护送泰和公主回涟都了,绿儿……”风无息略微犹豫地望了罗沙一眼后,道:“绿儿和萧姑娘都在谨王处。”

“谨王?”罗沙愣了愣后,突然反应过来,急急地道:“就是那个起兵造反的谨王?怎么会这样?绿儿不是说要去见她主子的吗?怎么会在谨王那里?还有萧潇,西楼答应过我会护她周全的,她怎么也会在那个造反的王爷那里?难道她……”她不会真的在这种事情里面插上一脚吧?

“绿儿是泰和公主的人,此次施计让她顶替公主由慕容璞交与谨王,是为了救公主脱身。至于你朋友……是谨王亲自发话,说必须将人交与他!看守得比公主还严,连换人的机会都没有。无息是曾想过要将她救出,怎奈她却不肯离开。”说完后,思有所思地望着罗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着风无息半似询问的神情,罗沙只得苦笑了一声,道:“你看我也没用,朋友虽然是我的,但她的心思我永远都猜不透。”看来这场战事,萧潇果然参与了其中,只是不知她帮的是哪一方。

见罗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风无息不由得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你不必太过担心,虽然我只见了那位萧姑娘两次,但看得出来她是个心思慎密,懂进退,知轻重的女子,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吗?”罗沙又是苦笑了一声。萧潇的心思是慎密,但懂进退和知轻重怕是要看什么事情了。没和她真正的接触过,是不会了解她会是一颗多么不稳定的不定时炸弹,也不会知道她为了自己的目的,能把事情做得多绝、多狠。“这次涟国之乱,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这倒不曾听萧姑娘提起过,我与她两次见面都甚是匆忙,根本不及细谈。”

“哦!”罗沙闷闷地应了一声,要不是中了蛊毒,她真想亲自去找一下萧潇,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她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啊。“风大哥!”

“怎么了?”风无息微笑地望着罗沙。

“我的毒能解吗?”她真是恨死了自己的一时冲动。

风无息微微一愣,之后安慰似的笑道:“凤主正在想办法,你不必担心,等有了消息,我就能将你带走了。”

罗沙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明白,如果这毒真这么容易就能解了,以凤西楼的脾气,能让她呆在这里吗?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她已经给他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了,实在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让风无息心烦。“风大哥,如果你与西楼有联系,麻烦你对他说,我在这里很好。还有……代我对他说声‘对不起’!”说完后,罗沙忙又道:“我只是为我这次的出走而道歉,并没有说他一点错都没有,总之,两个人都有应该反省的地方。”

听了罗沙的话,风无息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抚了抚她的秀发,柔声道:“你呀,就是不肯服输!真不知道你是想要道歉还是要兴师问罪?”

“我是就事论事!他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怕别人指责他的错误吗?如果他真的想娶我,最好现在就了解,我可不是会随便迁就人的。他在别人眼里是‘凤主’,在我这里别想摆臭架子!别搞错了,是他自己先缠上我的,不满意的话,趁早再去找一个听话的好了。”

风无息又是忍不住一笑,望了罗沙半天,突然轻声道:“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放心什么啊?”

“我原本还怕你在此处会心情低落、无法适应,看来是我多心了。”

“是吗?”罗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其实我这算是没心没肺的一种表现!而且,我是因为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才能安心地待在这里。如果只有我独自一人在此,怕早就要发疯了。”

听了罗沙的话,风无息的神情微微一窒,但马上又恢复了自若,笑道:“你真是因为我在此地安心的?”

“当然了!”

“你一直把我当朋友,当成大哥吗?”

“风大哥,你怎么回事啊?我当然把你当朋友了!”

“那你为何有心事都不对我说?”看着罗沙瞬间有些僵硬的表情,风无息轻叹了一声后,柔声道:“沙,你一直喜欢把心事都一个人扛着。看你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这个做大哥的有多心疼?我知道你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有主见、有担当,不喜依附于他人,凡事喜欢自己冲在前面,争个清楚明白。明明心里不安得紧,却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故意岔开话题,还说得象无事人似的想让我放心。我说我放心,其实是想让你能安心。你就真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吗?”

“风大哥……”罗沙有点涩涩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沙,凤主让我守着你,一是怕你有什么事,二来,也想着若你心中不快、不安时至少有个人能说说话。你不仅是凤主心爱之人,你也叫我一声大哥,与我妹妹一般无二,若是有心事,有什么不能和我这个当大哥的说?除非,你从未把我当成你真正的朋友。”

“我……”罗沙望着风无息难得认真的表情,终于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地握住他的左手手臂,神情中露出一丝无助与不安,低声道:“风大哥,其实我真的很害怕!”

看着此刻的罗沙,风无息心中轻叹了一声,伸出右手扶住罗沙的后颈,轻轻地将她的脸颊贴入自己的怀中,柔声道:“无妨的,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着,想哭也没有关系?女孩子家,偶尔也该撒撒娇,哭个几回。不然,就没有人疼了。”

“我哪有那么爱哭?”罗沙以前就和不少男子称兄道弟的,也常常会有肢体上的接触,虽然还是第一次与凤西楼之外的男子这般亲近,但在风无息的怀中,她的心中却并无男女之别,反而觉得很安心,她真的只是把他当成大哥一般尊重,所以她只是抗议似的咕哝了一句,但声音中却带了些许的鼻音。

“好,不哭就不哭,但总有些话要说吧?”风无息依然温柔地笑着,声音有如春风般的舒暖。

在风无息的怀中轻轻点了点头后,罗沙轻轻地道:“风大哥,我真的很怕自己的毒会解不了,怕得一直留在慕容清晖的身边。我很想西楼,恨不得马上见到他,哪怕再和他吵架,再闹得不愉快也没关系。可我现在觉得自己象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根本没有选择,也看不到希望。慕容清晖他其实很可怜,但也很可怕,虽然他现在对我还算客气,但没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倒不如让自己毒发身亡了,还来得痛快一些,好过一个人在那里心惊胆战地一天天熬。”

“别怕,大哥都知道!说出来就好了,别胡思乱想。”

“除了我自己,我还担心萧潇她们!不知道晓贝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西楼有没有叫人把依然带回来,萧潇会不会有危险,还有续欢,到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她们都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说到这里,罗沙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好一会儿才忍着情绪,继续道:“我虽然没有了父母,但从前生活的地方与这里完全不一样,很安定很悠闲,根本不会经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我拼命地想让自己忘掉这些不同,老是象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想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可还是会觉得力不从心。在西楼身边时,有他护着我,宠着我,帮我收拾烂摊子,支持我想做的事情,那时的感觉一点都不糟,还觉得很开心很满足。可现在,我根本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不敢去想。没有你们护着我,我根本什么事都做不成,连自身的安危都确保不了。这样的我根本是一无是处,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只会到处惹事,可你们居然还会对我那么好……”

“傻瓜,你怎么会是麻烦?”风无息轻拍着罗沙的背,低声哄着。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无助的一面,这丫头太喜欢把心事藏着了。

“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也知道西楼对我忍让了很多。若我识相的话,根本不该和他闹脾气,该顺着他一点。可是我做不到!不论我有多喜欢他,我也没办法用委曲求全来维系这份感情。虽然我们之间发生茅盾时,我也会想大不了分手,可我是真的很怕和他分手,怕他不再喜欢我了。因为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才发现自己要比想象中更喜欢他。这些话我很想告诉他,可他现在不在……”

“我会帮你转达给凤主的。”

“不要!”罗沙从风无息的怀中直起身来,抬眼望着他认真地道:“这些话将来我会自己对他说的,现在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说完后,虽然她的眼眶还有些发红,但罗沙再度露出了笑容,用力地呼出一口气道:“总算轻松了!”

“你呀!”风无息宠溺地望着罗沙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连说说心事都那般与众不同,有几个女孩子家能这样脸不红,气不喘地信誓旦旦地说出喜欢别人的话?但只要她能心情好起来就足够了。

“风大哥,谢谢你!”

望着罗沙一脸诚恳地说着,风无息微微愣了愣后,又回以一笑。除了笑,他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一百、死罪

这就是慕容璞吗?罗沙打量着眼前的身着戎装,已年过半百,但硬朗依旧,气势逼人的男子,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见到慕容璞之后,罗沙才发觉慕容清晖长得比较象他母亲,相比之下,慕容璞虽没有儿子那般的俊美,但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大帅哥。浓眉虎目,鼻直口正,一缕长髯加上些许的皱纹显现出几分苍桑与世故,更比慕容清晖多了份成熟与英武雄壮的气势,即使只是坐在那里,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所散发出的压迫感。尤其那双炯炯有神的利目中所透出的精光,就能感觉到他有多难对付了。

摒退左右后,此时帐中只有慕容璞、罗沙以及那名将罗沙带来的将领打扮的男子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罗沙,慕容璞眼中却没有露出半点情绪地道:“你就是晖儿带回来的姑娘?”

“确切的说,是被小侯爷绑回来的。”罗沙轻揉着被抓痛的手臂,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风无息走后,直到天黑了慕容清晖都没回来,结果却进来一群人,二话没说就要把她架走。她原本是想动手的,但想想自己就算能打倒眼前这些人,也没地方可跑,而且那个领头的人正是在邺城外接应孟叠霜的男子,看他的装束应该地位不低,又听对方说是王爷要见她,这下她若反抗更是多此一举了,所以就很合作地跟着他们过来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啊,不如看看对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何况,她对慕容璞也有几分好奇心,还真想看看“反贼”长得什么样呢。

“哦?是吗?”慕容璞淡淡一笑,伸手捋了捋胡须后,忽的目光一沉,冷声道:“晖儿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这种非常之时,居然私自将女子匿于帐中,传了出去,如何服众?”

“王爷息怒!”那名将罗沙带来的男子忙向慕容璞行了行礼,恭敬地道:“小候爷年轻气盛,难免轻浮了一些……”

“轻浮?随便将女子带入军中,这岂是‘轻浮’二字就能推脱的?”说着,他又用目光扫了罗沙一番,虽然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但那目光却让罗沙忍不住心中打了个突儿。

听了慕容璞的话,原先的那名男子也不再说话,站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罗沙。

眼前这算是唱的哪出啊?罗沙有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两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妙。如果这老头知道她与凤西楼的关系,那很有可能会想到要拿她来做人质威胁他。但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似乎慕容清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老爹。但这下她很可能更危险了。自古以来,女人混入军中可是死罪,慕容璞带着老婆那是不得已,但她又不是他们家的谁,就算是被慕容清晖抓回来的,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事发生,但在这种时代,传出去怎么也不好听吧?何况造反的人多少有点心虚,如果知道头领的儿子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来,多少会影响到军心。慕容老头如果为了大局着想,很有可能会把她给“咔嚓”了。

罗沙这里正想着呢,只听慕容璞厉声道:“身为我的儿子,居然领头犯军规,这叫本王如何服众?宋将军!”

“末将在!”

“你即刻传我命令,将那小畜生给我绑来听候发落。”

“这……”那名姓宋的将军犹豫了一下。

“怎么,你也要违抗军令?”

“末将不敢!”那姓宋的忙行了一礼,道:“但末将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宋将军但说无妨!”

“王爷,我等近日来久攻邺城不下,军中已有人心生倦怠,小侯爷不仅是王爷唯一的骨肉,更是军中不可或缺的大将,若此刻将他拿下治罪,只怕军心更是不稳。请王爷三思啊!”

“宋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慕容璞状似深思地点了点头,道:“但此事也不能就此作罢!”

“依末将愚见……”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合的,但在罗沙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虚伪、别扭。她来到军中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个姓宋的说不定早就把她的事情报告给慕容璞了吧?之前没什么动静,怎么会突然就想起过问这件事来了?还说要给慕容清晖治罪,这老头早干吗去了?罗沙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但这事情透着股蹊跷,她该想想怎么应对才好。

罗沙想着心事,一时走神没注意二人说了什么,突然听慕容璞大声道:“来人!”待两名士兵听令走进军账后,慕容璞又道:“将这迷惑小侯军的妖女,拖出去砍了!”

直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罗沙才回过神来——她总算是见识到古人是怎么个草菅人命法了。为了“大业”,为了儿子的“清誉”,杀几个象她这样的“妖女”,还不是小菜一碟?古代女人本来就没什么地位了,何况她还是“妖女”?想到这里,罗沙只觉得好笑!不是说她不怕死,只是她根本没时间去“适应”死亡所带来的恐惧,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自己快要死了呢。

合作地让那两个士兵押着她向帐外走去,不是她认命,而是她现在只是个女子,如果没什么反抗的话,对方说不定会当她吓破胆而放松警惕,那也许就不会费事来捆绑她,只要没被绑住,那她就有脱身的机会了。虽然想在军中逃出去基本不可能,何况她中了毒,跑了也没用,但她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让人家把她给“咔嚓”了吧?一样要死的话,那怎么也要反抗一下。况且,风无息应该就在附近,怎么也不会任由她……不对!这□诈的,他们该不会是发现了风无息的存在,所以想用她当饵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该怎么办?

罗沙这里正焦急呢,押着她的两名士兵硬生生地将她与冲进帐中的人撞了个满怀。

“罗沙!”她还来不及因为撞痛了鼻子而呼痛,耳边传来了慕容清晖急切的声音,下一刻,她身后的两名士兵被人打飞了出去,而她则被人紧紧地拥在了怀中。感觉到紧抓住她手臂的力度,罗沙忍不住抬头望向慕容清晖,只见他写满焦急的脸上苍白的可怕,眼中的愤怒中掺杂着某种近似于疯狂与冷酷的光芒,但那种神情却第一次没让罗沙觉得反感,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晖儿,放肆!”慕容璞大喝了一声,好象是在发怒,但他眼中却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王爷!”见罗沙并无大碣,慕容清晖这才平息了些许的神情,放开她后,向他老爹行了行礼。

慕容璞冷冷一笑,道:“本王还以为晖儿眼中早已没有我这个当爹的存在了呢。”

闻言后慕容清晖的脸色一寒,但随即又恢复了神情,恭敬地向他父亲行礼道:“孩儿不知罗沙所犯何罪,竟然让王爷下令要杀她?”

“你在军中私藏女子,本王不杀她,难道你要代她领罪吗?”慕容璞说着,又是一挥手,之前被慕容清晖打倒在地的两名士兵早已起身,此刻正欲再次上前来,要将罗沙押出去。

但他们的手尚未碰上罗沙的衣角,突听得两声惨叫,罗沙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随即一阵血花四溅,两只断手就落在了地上。

“除本侯之外,谁都不许碰她!”慕容清晖将罗沙往怀中一带,将剑横在身前,冷冷地望着抱着断臂,躺在地上哀嚎着的两人,低沉而冰冷着声音说着。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慕容璞的眼中终于闪现了一抹暴怒的情绪,慕慕清晖的行为实在是令他太失望了!如果他不是他的儿子,他早就杀了他了。

面对父亲愤怒的目光,慕容清晖的神情在瞬间又苍白了一些,搂住罗沙的手更显用力,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却不料,怀中的罗沙却在此刻挣脱了他的怀抱,一下子扑跪在那两人的身前,一边脱下外套,用力地一撕为二,分别覆住他们的伤口,一边向帐中的三人大吼道:“快找人来帮他们止血!快叫大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就在她的面前被砍断了手臂,飞溅的血花不止染上了她的衣服,她的脸上也沾到了一些。那种温热的感觉让她有片刻被吓到了,呆呆的不知如何反应,虽然以前曾见过死人,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真实而血腥的场面。她觉得有些反胃,但那两人的哀嚎声却让她顾不上自己的感受了,救人要紧啊!

看着罗沙一身是血的跪在那里为两名士兵止血,其余三人均是一愣。对他们而言,杀人是家常便饭的事,在战场上,断手断脚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但罗沙……先不说一名女子见到这种场景居然还能忍住没有尖叫或晕倒,她应该不会忘了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胁吧?这两人刚才可是受命要把她带出去杀了的,她居然还有心思去关心他们受伤。

慕容璞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种妇人之仁只会害死自己。

“你们愣着做什么?快去叫人啊!”罗沙又急又怒地望着身边那三人,他们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那么无动于衷?

慕容璞向那句姓宋的副将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人点了点头后,面无表情地抽出了剑,向罗沙这边走来。

“你做什么?”罗沙回头看到那人的举动,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慕容清晖拉起身来,搂在怀中!

“做什么……”罗沙心中浮起了不好的预感,用动地想挣扎,怎奈慕容清晖却用力地将她的脸按在胸前,不让她回头。“放开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开始推打慕容清晖,但却挣不开半分,直到身后传来两声惨叫声,罗沙一瞬间象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僵住了身形。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一零一、预谋

安静,可怕的安静在耳中形成一种空洞的轰鸣声,一瞬间,罗沙的耳中除了一阵阵恼人的“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了。僵硬着身形用力推开慕容清晖的怀抱,仿佛知道她的坚持,慕容清晖最终无言地松开了手。她机械式地转过身去,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脸上的表情沉静得可怕。似乎有人叫进来四个士兵把尸体抬了出去,罗沙一动不动地看着,然后将目光凝结在满地的血迹上。如果不是那鲜红诡异的颜色,那刚才两条鲜活的生命被夺走就好象是一场梦般不真实。

其他三人是否又说了些什么,罗沙一点都没有听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被压抑住的呼吸渐渐的,随着她起伏的胸口而变得剧烈起来。她微转过头,望向那正将擦拭干净的宝剑收回鞘内的宋平,冰冷的目光中开始闪动愤怒的火焰,握紧的双拳指关节处隐隐泛白,并因为力量的凝聚而微微有些颤抖。

感受到罗沙的目光,宋平先是一愣,但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冷笑,转过头去不再看她。而与此同时,罗沙突然有如迅猛的猎豹般疾速向他攻去……

从罗沙转身之时起,慕容清晖就一直在注意罗沙的行动,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举动,而招来危险。以他对罗沙的了解,她的身手还算可以,但却毫无内功修为,对付普通人还算绰绰有余,但遇上真正的高手就毫无胜算可言了。当然,上回他的手下私自去对付木惊云时,罗沙是有过出乎人意料的表现,但慕容清晖一向认为是手下为了推卸责任而夸大了事实。但他却忽略了人类潜力爆发时的无限可能。罗沙是没有学过内功,但她却有好战的天性与从小打架打出来的实战经验,当她认真起来,爆发力是十分惊人的,尤其是当她大脑中只有打倒对方这唯一的念头时,她就完全成为了一只极具攻击性的猛兽了。受伤的猛兽更会被激发出出人意料的战斗力与攻击性,而她天生有这种与猛兽相同的特性,所以上回为了救弄月,她才会划伤自己的手臂,因为伤痛与鲜血会激发她体内所隐藏着的某种疯狂的东西,这种疯狂会让她完全沉浸在战斗中而忘了其他一切,但这种忘我状态却是非常的危险与可怕的。清醒过后,罗沙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所以续欢才会严重警告她不许自伤,因为这种状态也会对她精神有所损害。而罗沙也害怕自己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而始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所以,除了那次在林中遇袭之外,罗沙再没有使出全力过。而在遭遇了一系列事件之后,她比以往更加认真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有个万一,令自己失去常性。

但这次,看着两条活生生的生命在她眼前被夺走,罗沙再次被激怒了。无需自伤,她的愤怒激化了她的行动,完全体现在了她的速度上了——慕容清晖竟然没能拦住她!她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攻向了宋平!

没料到罗沙会对他突然出手,当宋平意识到有危险时,他的脸上已然挨了重重的一拳,整个人竟然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才险险稳住了步伐。才站稳了身子,第二波攻击又向他袭来。这次他有了防备,略低头闪过对方的拳风后,他也一拳向罗沙挥出,但在碰上对方之前,却被闪身而至的慕容清晖挡了下来。慕容清晖挡住了宋平却没有挡住罗沙,右拳挥空后,她的左拳则用力地击上了他的腹部,用力之狠,竟然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被个他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连续击中了两拳,虽然有点痛,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可他的面子上却有点挂不住了。无论如何,他也是个将军,在军中还没几个人敢对他大呼小叫的,先不说罗沙的身份,光是他被一个他打心里瞧不起的女人攻击,他居然还没能避开,这对宋平而言可是莫大的耻辱。此刻尽管慕容清晖挡在了罗沙的面前的,但他向来不把这个行事乖张,不分轻重的小侯爷放在眼里,对他的恭敬,除了因为慕容清晖的身份之外,也不过是对他的阴狠疯狂的性格忌惮三分而已,他早就看不惯他了,再加上一时怒火攻心,也顾不上对方的身份了,倒退几步后,便拔剑欲向被慕容清晖拦住的罗沙刺去……

“都给我住手!”一声低喝顿时让宋平停下了身形,但兀自愤愤不平地狠狠瞪着因为慕容清晖拦住,而不停挣扎着想要向他冲来的罗沙。

慕容璞淡淡地扫了一眼宋平,然后目光停在了罗沙的身上。对于这个女人,他并非是一无所知,不过,刚才的事情还是令他感到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罗沙只不过学过一些粗浅的腿脚功夫,但没想到她竟然能打到宋平。宋平的身手慕容璞是了解的,他跟着自己征战沙场多年,从一个小小的侍卫,一直升上将军,他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而且他行事也够狠、够绝,对他也一向忠心耿耿的,所以还颇受慕容璞的器重。唯一的缺点是宋平心胸狭窄、自大而善妒,而这也是他收他当心腹的原因,因为这种人永远成不了大事,但却能用来对付其他人。

而以罗沙的身手居然能伤到他,这令慕容璞的心中不由得有些诧异。看来这女人确实不简单,自己倒是小看她了,如果刚才罗沙手中拿着兵器,只怕宋平很难全身而退了。

再看了一眼护住罗沙的慕容清晖,慕容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从小就教导他做事狠绝,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为了教他学会冷酷,他不止一次地当着慕容清晖的面,杀了好些与慕容清晖亲近并令他心生依恋的下人,就是想告诉他,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他们能用来利用的棋子和工具,对工具产生感情是绝对不允许的。他以为已经把儿子教得很好了,没想到他居然会看上象罗沙这样的女子。容貌只能算是中上,但举止鲁莽、行事冲动,空有妇人之仁,居然为了两个小兵,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竟然就对宋平动手,简直一无可取!若非留着她还有用处,他早就杀了她了。此刻再看看儿子相护的样子,他更是下定决心,此女绝对留不得。

目光微微一沉,慕容璞先望向宋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后者虽有不甘,但还是恭敬地退下肃立在一旁。见宋平暂时隐忍了怒气,慕容璞再度将目光转向他儿子,冷声道:“晖儿,你也退下!”

慕容清晖望了父亲一眼后,却依然拉着怀里挣扎不已的罗沙,没有半点退下的意思。

“你要违抗为父的命令吗?”慕容璞兀地大喝一声,慕容清晖依然不为所动,却把罗沙吼得回过神来了。

看着拉着自己的慕容清晖,罗沙定了定神,然后依然望向宋平怒目而视,却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本,对这种草菅人命的人,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见罗沙不再挣扎了,慕容清晖才松开她,转身向慕容璞行礼道:“请王爷恕罪!”

“哼!”慕容璞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现在翅膀长硬了,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不放在眼里了!”

“孩儿不敢!”慕容清晖始终没有抬头,但生硬的语气却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不敢?”慕容璞又是冷笑一声道:“你敢私自将女子藏于帐中,还有什么不敢的?”顿了顿后,他见慕容清晖没有反应,忽然又叹了口气,语气稍有软化地道:“无论如何,你也是我唯一的儿子,这次念你一时鬼迷心窍,只要你能将此女杀了,为父也不再追究了。”

“不行!”慕容璞的话音刚落,慕容清晖就急急地抬头望向他父亲,阴沉着表情说道。

“放肆!”慕容璞暴喝一声,怒视着他的儿子,道:“你真要为了这个女子违抗为父的命令吗?”

慕容清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片刻后才道:“孩儿愿意受处罚,但请王爷放过罗沙!”

听着他的话,罗沙也不由得一愣,神情有些复杂地望向慕容清晖。她是能隐约感觉到慕容清晖对她的不同,但他此刻对她的保护,却让这种感觉变得清晰起来。罗沙知道他性格暴戾乖张,视人命如草芥,他疯狂、冷血、心理扭曲,但有一点罗沙却从未怀疑过,至少他不会演戏,不会假装!他从来不对人隐瞒自己的性子,他会强取豪夺,却不会刻意伪装。

“你……好!好!”慕容璞怒极反笑,之后沉下脸来,望着慕容清晖道:“就算本王要罚你,这女子的命依然留不得!我倒要看看你能阻止得了本王否?”

“你不能杀她!”慕容清晖直直地望向他的父亲,眼中隐隐泛出如困兽般的血红。

“在这军有,本王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她……她不是普通女子!”情急之下,慕容清晖不由得失声道。

“不是普通女子?”慕容璞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之后故作沉思地打量了一下罗沙,又望向慕容清晖道:“她哪里不同了?”

慕容清晖的身形微微一震,转头神情复杂地望了罗沙一眼后,才又转向慕慕容璞,声音有些发涩地道:“她……她是凤西楼的女人!所以对我方有重大用处,所以不能伤她!”

望着慕容清晖脸上那阴郁僵硬的表情,慕容璞突然大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冷冷的目光移到儿子的脸上,阴恻恻地道:“本王若不说要杀她,你是否准备将这件事一直隐瞒下去?”见闻言后,慕容清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顿悟的神情,之后化为愤怒与不甘地望向自己,慕容璞心中暗暗摇了摇头。如果儿子不是对他还心存三分畏惧,看他那僵硬的身形,与那为了克制自己而握紧的拳头,只怕早就冲上来了。“晖儿,为父曾经教过你吧?没有弱点的人才能成大事,可你却太令为父失望了。”说完后,他又冷冷地望了罗沙一眼后,道:“既然这位姑娘这么重要,那该怎么办,也不用为父来教你了吧?”

“是!”慕容清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目光在瞬间冷了下去。他早该猜到了,慕容璞早就知道罗沙的身份了,只是之前局势不明,他不想轻易惹上凤西楼,所以宁可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是将来可以推脱责任,二是有这么个人质在手,也可令对方能投鼠忌器。但眼下的形势却令他不得不打九天十地的主意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告密的一定是孟叠霜,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对罗沙出手,所以她沉不住气了。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真不该将那女人留下的。

听了这父子俩的对话,罗沙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怪不得之前觉得慕容璞与那个姓宋的对话怎么有种假假的感觉,原来真的是演戏啊!这些古人啊,果然不能小看,也果然很无聊、很欠揍!只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试探,竟然要用两条人命来做为代价。

不过,罗沙却想错了,那两条人命不是为了试探她而丢的,只不过在慕容璞的眼中,这种断手之人根本毫无用处,杀他们,是因为慕容清晖砍断了他们的手!如果罗沙知道这死老头是这样教导部下与儿子的,只怕之前她会直接向慕容璞出手,而不是宋平了。

一零二、点破

回到慕容清晖的帐中,罗沙的脑海中一直重放着刚才那名士兵的尸体被人抬出帐外的情形,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她的身形还无法自己地微微颤抖着。刚才死的那两名士兵,对于战争而言可能根本不算什么,天知道在每天的攻城中有多少人死于战火,可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形下,生命就是生命,多少渺小,多少微不足道,也是无法替代的。这一点,无论经历了多少事,罗沙也无法对杀戮习惯起来。

望着罗沙紧绷着苍白的脸颊,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慕容清晖的脸色却被烛火照得阴晴不定。他知道罗沙还未从刚才那两名士兵的事情中回复过来,可他此刻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他的父亲已然知道了罗沙的身份,今夜之事显然是他安排好的。一来是对他隐瞒罗沙的身份表示不满,二来是想利用罗沙来牵制凤西楼。这第二点却是慕容清晖所无法认同的。

这场战事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无论谁胜谁败,必定是尸骸所累积出来的结局。将罗沙强行留在身边,慕容清晖自然知道,无论如何,罗沙都会直面到战争的残忍与冷酷。他知道她最在乎生命,讨厌杀戮,但他对她那种疯狂的执着,让慕容清晖明知道罗沙会受到伤害,却仍任性地将她扯了进来。虽然将她带到了沙场,慕容清晖却一直以为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至少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她,就算他早已打定了主意要与罗沙同生共死,但在还没到那一步之前,他并不想让战争的污秽沾染上她。疯狂如他,竟然也会对人产生珍惜的念头,这对慕容清晖而言根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却又难能可贵的事情。所以,无论他曾对罗沙有过什么不妥的举动,但这次将她掳来,却不曾对她有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罗沙对他而言,是他懂事以来,昏暗阴沉的人生中出现的第一道,也可能是最后一道光明了,他不想这道光明被阴霾吞没。可慕容璞今夜的举动,却硬生生将罗沙牵扯了进来,让她无法再置身事外,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最残忍的伤害。

眼前的罗沙已然没有了在花舟上初见时,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横冲直撞的乐观与莽撞,也没了慕容清晖曾经想狠狠地从她脸上撕下,而现在却珍惜万分的带着几分吊儿啷当、玩世不恭的笑容。消瘦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中此刻却写满了愤怒与自责,幸好,这些并未让她的目光变得昏暗沉寂,她眼中的光芒并未消退。慕容清晖没有忘记,她吸引他的性格中还有坚韧不屈这一点。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慕容清晖轻声地说了一句,顺手摘下佩剑,挂在书桌边的架子上。

抬眼望了慕容清晖一眼,罗沙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别再胡思乱想了,今天你也够累了。”沉声说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暗。

“你那个‘父亲’想用我向西楼谈条件是吗?”她虽然还是无法释怀刚才死了两个人的事,但也没有忽略慕容父子最后的对话。

慕容清晖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铁青着脸道:“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你能阻止得了吗?”罗沙冷冷一笑,道:“今天的事情显然是他故意安排好的,你以为以你父亲的为人,会做无用功的事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罗沙抿了抿唇,认真地望向慕容清晖,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打仗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如果在以前,慕容清晖可能连想都不会想,就回答“是”了,但自从刚才看到罗沙为了那两名士兵,发疯似地攻向宋平,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冲击,心中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好似堵了一块石头般难受。

“前两天你母亲来看我……”

“休要提那女人!”慕容清晖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厉声喝止了罗沙的话语。

“你让我把话说完!”罗沙没有因为对方的打断而生气,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说实话,在冷静下来之后,她此刻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生气了。见他这回没有特别地抵触,罗沙接下去道:“她那天来和我聊了不少,最后,还求了我一件事。”

“她求你?何事?”

“她要我劝你离开这里!”

“笑话!”慕容清晖冷笑出声,道:“本侯为何要离开?何况还是要你劝我离开?你没告诉她,你是本侯的人质吗?”

罗沙直直地望着慕容清晖脸上的冷笑,沉默了半晌,终于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之后望向对方,象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罗沙的问话让慕容清晖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

自嘲似的笑了笑后,罗沙又道:“我之前始终不明白你干吗老是对我不依不饶的?就算我得罪过你,再小心眼儿,你也不至于在起兵的这当儿口,还惦记着找人把我抓来!何况我现在还有凤西楼当靠山呢!你们父子就算拉拢不到他,应该也不会想在这多事之秋还树这么一个强敌吧?再退一万步讲,你真是小心眼儿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那你也没必要用自己的血来对我下蛊吧?而且把我抓来之后,既没有严刑拷打,也没有拳脚相向!和上回在你府里相比,应该说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开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既然把我抓来了,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现在想想,除了你喜欢上我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对我的态度前后相差这么多。”

“你……”罗沙的话让慕容清晖震惊的无法言语。要不是罗沙,他还不知会有哪个女子能这么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略微回过神来一些,他才恼羞成怒地道:“你休要自作多情,你有哪点值得本侯喜欢?”

“我也不知道我哪点值得你喜欢!”罗沙认真地道:“可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不得不往之方面想。”

“你究竟想说什么?”

“是你母亲要我劝你离开这里的。可能她也觉得你喜欢我吧!”罗沙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点破这一层纸,如果无法回应,那对着慕容清晖装傻,可能更好一些。但今晚的事情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以她现在的身份,装傻并不能解决问题。这样直接地剖析对方的内心,也许对慕容清晖很不公平,可她却不得不这么做。难道真的只待在这里等别人来救吗?自己不做点什么,那她凭什么说要阻止战争?她对别人的指责与不满,岂不是与那些只会说大话的政客一般狡猾、卑鄙?

“如果我愿离开,你是否会和我一起?”

罗沙用力地摇了摇头,道:“你知道我现在在这里,是因为中了你下的蛊毒,并不是我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

罗沙地话让慕容清晖的脸上闪过一丝暴怒,他知道罗沙不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就会欺骗对方的人,可正因为如此,听她亲口说出这些话,才会让他在愤怒的同时,心中闪过一阵阵的痛楚。“因为凤西楼吗?”

“没有西楼,我也不会喜欢你的!”罗沙知道自己的话很残忍,可她既然不喜欢慕容清晖,就不应该给他任何的希望。

“为什么?”慕容清晖猛地一掌拍上了书桌,顿时将其一断为二。就算他嘴上一再否认,但他却否认不了自己的内心。他是喜欢罗沙,而且是生平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人,甚至想要保护她,但她却当面拒绝了他,比起自尊受损,他更无法忍受的是那种心痛。

“对不起!”望着那一断为二的桌子,罗沙只能抱歉地说出这三个字。

…奇…“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慕容清晖一脚踢开身前的半截桌子,重重地踩着步伐,来到罗沙身边,隐隐闪过火苗的双眼,居高临下地望着罗沙,哑着声音道:“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本侯?因为我曾经打伤过你吗?凤西楼真的比我好吗?”

…书…“是!”看着对方脸上有些疯狂的神情,明知此刻的慕容清晖很危险,罗沙却依然毫无所惧地回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虽然他曾经骗过我,也和我产生过分歧,但他不会因为我激怒他而草菅人命!不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更不会为了把我留在身边而给我下毒!”看着慕容清晖脸上闪过的一丝怔愣,罗沙又接下去道:“我的想法太理想化,我的行为太过鲁莽,我总是自以为是的横冲直撞,惹了一大堆的麻烦,有时候做的一些傻事,连我自己看着都会觉得头痛,可他却总是守护在一边,默默地包容我!说句实话,就因为他在我身边,我知道他会护着我,才纵得我越来越无法无天,也让我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求我的梦想!我想看到一个没有战乱,人人平等的世界,就算知道可能到我死了也无法实现这个梦想,但我相信他始终会支持我!你做得到这一点吗?”

…网…“本侯也可以……”

“但你不是凤西楼!我喜欢他!即使他不是九天十地的凤主,他没有任何能力支持我的梦想,就算你拥有天下,可以帮我创造我理想的世界,我也会选择他!因为我就是喜欢他,没有任何原因!换句话说,就算他是个身无长物,手无缚鸡之力的穷戏子,我也可以为了他出去工作、赚钱、养家糊口,甚至放弃我的梦想,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行。因为我喜欢的只有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代替!”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慕容清晖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半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是!”

“好,很好!”慕容清晖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冷光,突然单手掐住罗沙的脖子,咬牙道:“本侯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会让给别人的!”

咽喉被钳制住,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罗沙忍不住张大嘴想要呼吸,双手不由自主地扶上对方的手背,想要掰开那只有力的手掌,但却徒劳无功。看来她真的惹怒了这个疯子了!

由于缺氧,罗沙的脸颊涨得通红,眼前金星乱闪,脑袋涨得几乎要裂开,一阵阵地抽痛着。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她还想见凤西楼一面呢,还有许多话没有对他说……

一零三、监禁

就在罗沙以为自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喉咙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身体失去了支撑,罗沙不由得倒向一旁,半伏在床沿一边猛咳着,一边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待顺过了些气,她才抬眼望向慕容清晖。说真的,在刚才她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毕竟以慕容清晖那种性格,听到自己的那番话,很有可能会杀了她。可罗沙明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捋了虎须。不是不知道有危险,而是忍不住。只是没想到慕容清晖最终还是松了手,这反而让罗沙心中有些歉意与难过。

望着慕容清晖神情复杂地瞪着自己,最终脸色苍白地转身走出了军帐,罗沙的心情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她已经捅破了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纸,这种情况下,她的处境只会比以往更糟,因为慕容清晖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但现在与其担心自己,罗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既然决定不再无所事事地等凤西楼来救自己,那她是否应该认真地去考虑自己能为阻止战争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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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慕容清晖没有回帐中,第二日一早,慕容璞便命人将罗沙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军帐中,安排了一名中年妇人照顾她的起居。看着帐篷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仗式,罗沙才觉得自己终于成了真正的人质了。

照顾她的妇人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自称姓王,别人都叫她王婶。王婶样貌没什么特别之处,身材比罗沙矮了一个头,却给人一种严肃、不苟言笑的感觉。据罗沙一天的观察,虽然这王婶有些年纪了,但她的手却十分有力,做事干净利落,走路稳健,眼中隐隐有精光闪现,怕是个厉害角色。以此看来,这人除了照顾罗沙之外,另外还负责监视她,应该会功夫。

这下,风无息怕是没那么容易来见她了,但至少不用再和慕容清晖待在一起了。老实说,自从她点破了慕容清晖的心思后,两人再待在一个帐中确实是太尴尬了一些,况且,她也不知道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是不知道她被带走之事,慕容清晖是否知道。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入夜时分,随着帐外的一阵吵闹,之后一脸怒容冲进帐来的慕容清晖,终于有了分晓。

不顾王婶的阻拦,慕容清晖进得帐中,目光就一直停留在罗沙的脸上,阴晴不定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暴戾之气,却始终一言不发。那情形让罗沙不由得暗暗心惊。

“跟我回去!”半天之后,他才阴沉着声音吐出这四个字。

不待罗沙回答,那王婶便面无表情地道:“王爷有令,这位姑娘从今日起由奴婢照顾,小侯爷请回。”

仿佛没有听到王婶的话,慕容清晖依旧望着罗沙,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跟我回去!”这声音似乎比刚才更阴沉了几分。

王婶微皱了皱眉,又提高了声音叫了一声“小侯爷!”

看着眼前这两人,罗沙无聊地撇了撇嘴,走或留,根本就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待在这里,虽然这个王婶看上去比慕容清晖更难对付,但至少暂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危险。不过,如果她真的想要“做”点什么事的话,也许,在慕容清晖身边可能会更方便一些……也许吧!

慕容清晖终于收回了目光,看了眼身前的王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后沉声道:“你想阻拦本侯吗?”

“奴婢不敢,只是奴婢职责在身,万不得已之处,还望小侯爷见谅。”

“闪开!”慕容清晖低喝一声,一掌向她击去。

微一侧身,躲过一掌后,紧接着第二拳又直取王婶的面门,拳风险险地从她的鬓角划过,顿时半边发髻略微松开,但她依旧未退半步,口中大声道:“小侯爷请莫难为奴婢!”

慕容清晖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出拳的速度更快。一来二去又交手了十几个回合,那王婶虽然身手不错,但一来毕竟上了些年纪,二来慕容清晖也称得上是高手了,终于胸口吃了他一掌,退了好几步,才脸色略显苍白的险险地稳住了身形,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看着慕容清晖似乎又要攻来,罗沙忍不住站起身来,大声道:“够了!别打了!”

止住了身形,慕容清晖直直地望着罗沙,目光依旧阴沉得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把她打死也没用!”罗沙双手抱胸,淡淡地道:“下令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是你老爹,她只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下人,你爹不点头,你杀了她也最多换个人来看着我而已。你何必做这种无用功的事?”

罗沙的话让慕容清晖一阵沉默,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恨。

“你回去吧!”罗沙突然觉得有些累,从被慕容清晖抓来,一直到昨天夜里捅破了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纸,再到今天被监禁,所发生的一切都让罗沙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被关在这里也好,没了慕容清晖这颗不定时炸弹在身边,她应该能有更多的时间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处境,以及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如果她没猜错,王婶应该是在慕容璞在与凤西楼谈判之前,用来监视她的,也许会限制她的行动,但不会限制她的思维,只要自己不出什么状况,应该不会时刻来烦她,这一点比和慕容清晖在一起有利多了。而且,她现在是慕容璞的“人质”,那老狐狸如果有求于凤西楼,自然会对她客气许多,相对的,她也就拥有了一些可以利用的筹码来换取一些“东西”。至于可以换取什么,罗沙还没想好,但一定会有可以利用到的地方。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回到慕容清晖的帐中。

慕容清晖沉着脸,目光矛盾而复杂地望了她许久,终于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罗沙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心中有一种预感,如果他此刻真的强行把她带走的话,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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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住处”后,又过了几日,慕容清晖来给罗沙送过几次蛊血,除了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外,并无其他不妥的举动,也没和罗沙说过话,让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他的想法对罗沙而言已不再重要,她现在只想知道慕容璞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在做什么?如果他真的打算用罗沙来和凤西楼谈条件,那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可自从那日之后,他再没见过罗沙。而罗沙现在可说是与外界完全隔绝,每天除了王婶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人,也出不了军帐,除了等对方有所举动之外,她什么也做不成,这种感觉很让人挠心。

差不多到了第七日,就在罗沙越来越焦躁不安,几乎就要爆发时,慕容璞终于“召见”她了。

还是上回的军帐,只是,这次除了慕容璞之外,再无其他人在场,可能对方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连护卫都省了。

被人带进帐中后,罗沙冷冷地打量着慕容璞。不同于要“杀”她那回,这次的慕容璞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也许是罗沙还有利用的价值,他的脸上甚至堆上了些许和善的笑容。只是看在罗沙的眼中,那笑脸要多虚伪就有多虚伪。

待罗沙坐定,下人送上了茶水并退出之后,慕容璞才朗声笑道:“罗姑娘这几日过得可还好?近日来本王忙于战事,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呵!好不好是因人而异的,王爷所谓的‘好’,怕是和我所认为的‘好’有所出入,怕是不适合来讨论吧。”冷笑了一声后,罗沙冷眼望着慕容璞语带讥讽地道:“何况,我好与不好,王爷并非真的关心,何必虚情假意地来问候?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然,我怕面对你太久,影响了食欲,就真的不好了!”

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大反派,听了罗沙带刺的话语,慕容璞只是目光略微沉了沉,面上表情不改地依旧笑道:“姑娘真是爱说笑!若觉得军中的食物不合胃口,那本王就下令杀了厨子,再换个手艺好的来伺候,这样姑娘该满意了吧?”

好,算你狠!果然是慕容清晖他爹,够变态!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罗沙咬牙道:“菜不合胃口就要杀厨子,那本姑娘看见你就觉得恶心想吐,那你是不是准备一死以换我的舒心?”

“哈哈哈!”闻言后,慕容璞不怒反笑,片刻后才再度笑望向罗沙,只是目光却阴沉得骇人,沉声道:“本王此次并无恶意,姑娘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没有恶意就将我监禁在帐中,若有恶意,那我岂不是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姑娘言重了!”

“别废话了!你想说什么就开门见山地说吧!那种虚伪的客套还是收起来留给吃你这套的人用吧。”

“姑娘果然是爽快之人!”

朝天翻了个白眼,罗沙真受不了这种拿虚伪当有趣的家伙。撇了撇嘴后,猛地站起身来,道:“如果你只是想我来听你讲这些废话,那本姑娘还是回自的帐中去吧!”说着,便转身要走。

“本王已然托人送信与凤帮主,若不出意外,凤帮主怕是两日之内就会来此。”

罗沙已经抬起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立刻转身望向慕容璞。凤西楼就要来了?!一句话让她的心在狂跳的同时,思绪却在瞬间转了几回,但却因心情无法平静而混乱不已。

“罗姑娘与凤帮主已然许久未见了,这两日姑娘不妨好休息,静候凤公子的到来。”

深吸了好几口气,罗沙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平静一些,这才直直地望向慕容璞道:“你拿我向凤西楼换什么条件了?”

“姑娘何出此言?本王只是对小儿将姑娘掳来一事,心存愧疚,特地传信与凤帮主,好让你们团聚。”

“是吗?”罗沙微眯起眼,心思微转。“王爷如此好心,那你差人将我囚在帐中,不许我出门,也是为我着想了?”

“军中将士皆是些粗人,本王只是怕他们一不小心冒犯了姑娘的贵体,到时就不好了,若姑娘因此而觉得不快,还望见谅。”

“可王爷的好意却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一向野惯了,如今每日被困在一个方寸之地,难免烦闷。若王爷对我并无恶意,可否容我四处走动走动?”

“这个……”慕容璞微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在思量着罗沙这个要求的深意。

“怎么?王爷还怕我这个身中剧毒且身无长物的女子,还能兴风作浪不成?”

“怎会?”慕容璞淡淡一笑,道:“不让姑娘出门,原本就是为了姑娘的安危着想,却不想会令姑娘觉得不快。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下令,让姑娘每日出来散散心!”

“那我还真是多谢了!”罗沙扯了扯嘴角。她知道慕容璞不放心她,只不过,她在他的眼中最多也只是凤西楼的女人而已,就算对她存有戒心,但并不认为她能搞出什么花样来。而她也确实还没想好要搞出什么花样来。只是,如果两日后凤西楼真的会来,那她现在迫切地想见风无息一面,他一定会有话要跟她说。而她也有话要风无息转告给凤西楼——她绝不容许自己成为慕容璞与九天十地谈判的“筹码”,绝对不容许!

望着慕容璞脸上那深沉莫测的笑容,罗沙悄悄地握紧拳头。若不是没有把握,她甚至不介意双手沾上这老贼的血。她是讨厌杀戮,也不认同以杀止杀,可这一次,她真的对慕容璞动了杀机了。

慕容璞不经意间望向罗沙,却被她眼中锋利而绝决的目光给震得微微一愣,但马上又恢复了自如的神情,笑道:“姑娘还有什么事吗?”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罗沙的目光却让久经沙场的他都忍不住心中一颤。

“没事了!”罗沙敛了目光,微微一笑。

常在一起的朋友,性格也难免会受到彼此的影响。也许在她自己都没察觉之时,她就已经学到了萧潇的狠绝,只是,在没有碰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前,没有暴露出来而已。而眼下,罗沙却不得不学着去用好友的方式来思考,来行动了。萧潇——她的行事作风常常会让罗沙觉得受不了,但此刻,她却忍不住会去想,在这种情形之下,萧潇会用什么方法来拨乱反正,控制局面呢?想起同样在叛军军中的好友,罗沙突然真的很想见她一面,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们也算是在并肩作战吧?也许,她也会与她有同样的感叹——这种时候,如果续欢在身边就好了!这赖丫头到底在哪里啊?

一零四、情敌

浚 昭帝五年春,镇国公慕容璞率叛军三十万围困邺城,邺城城主楚睿率兵十万势死坚守,并携全城百姓齐心抗敌,苦守月余。虽粮草将尽,死伤无数,终未让叛军越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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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堆战骨那知主,万里枯沙不辨春。

三月春还,万物复苏,但此时的邺城城外却丝毫没有春日应有的生机。放眼望去,哀鸿遍野,满目疮痍,兵戈横尸,硝烟未尽。雕鹫野兽争食着尸体,才冒头的春草却与黄土一起被鲜血染得赤黑,眼前的景象犹如人间地狱。

但就在这死尸堆中,不知何时被打扫出了一片空地,白色的纱账围成一个数丈宽的圆形区域,纱帐的中间支了五个白色的帐篷,周围有数十名身着青衣,象是护卫的青年男子把守。

这些人象是一夜之间从地里冒出来似的,就连守城的士兵也只是在清晨看到那片纱帏后,才知道城外居然多了这么一群人。收到手下报告的楚睿闻言后,匆匆来到城楼上向下张望,之后顿时脸色大变。如果说那片突然冒出来的纱帐,已经让下令下属严格监视城外的楚睿震惊万分的话,那么,那个被围在中间的,最大的帐篷上所画的那只振翅欲飞的,血红色的凤凰,足矣令他的衣衫被瞬间冒出的冷汗浸湿。

深锁着眉头,楚睿神情凝重地望着战场上那片突兀的雪白,深沉的目光隐隐闪动着一丝忧虑与疑惑。片刻之后,他象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一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慕容璞围困邺城,他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守城的,虽守得吃力,却并非毫无胜算。但如果九天十地介入其中的话,将会对局势产生至关重大的影响。此时此刻,凤西楼来到这里,是福是祸终是未知,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却必须去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男子。为了浚国的安定,更为了城中与他共同奋战的万千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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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清晨依旧透着几分寒意,而纱帏之中,却有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赤足站立在铺满一整片地的雪白毛毯之上。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她娇小玲珑的身躯,她微仰着头,任由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苍白而精致的脸上,一双弯月眉下,如黑玉般的双眸似乎因为不太适应阳光而微微眯起,引得那两排如蝶翼般的睫毛轻颤着,小巧笔直的葱鼻下,饱满的红唇艳如樱桃,未束起的黑瀑般的长发几乎垂在地面。在淡金色的晨曦照耀下,她仿佛就象个误入凡尘的精灵般,美丽、纯净得一尘不染。若非她身后没有翅膀,否则,怕是看到她的人都会担心她随时可能会飞离这万丈红尘。这原本应是极美的画面,但与纱帏外那尸横遍野的战场放在一处,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飞雪!”随着一声温柔似水的声音,少女身后帐篷的门帘被人轻轻挑开,一名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从帐中盈盈走出。与她的声音一般温柔如水的是她端雅秀丽的绝美容颜,只是,此刻那白皙的面容上,那双好看的柳眉轻蹙着,半似责怪,半似关心的声音道:“你怎么又光着脚到处乱跑?”再度瞥了眼少女身上单薄的衣衫后,又嗔道:“还穿得这么少,仔细着凉了!”才说着,自己却先急急地取出帕子,捂着嘴猛咳了起来。

“雨若姐姐!”被唤作飞雪的少女,见状忙飞奔了过去,一脸焦急地道:“我不碍事,姐姐自己才该小心身子才是!吃药了吗?”

那女子半天才止住了咳,略顺过些气后才道:“药快送来了!倒是你,大清早的,跑外面来做什么?”

“我……”少女眨了眨眼,灵动的大眼睛里微微闪着一抹精光,随即无辜而无害地笑道:“我想去看死人!顺便捡些手脚脑袋回来玩玩!”

“你……”靳雨若闻言后差点没厥过去,脸色顿时煞白,又伏身猛咳了起来。

“我说着玩的,雨若姐姐,你别吓我呀!”少女见她这般模样,顿时慌了神,忙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玩什么?玩死人啊!”冷冰冰的声音从两人身边传来,随即一道高挑纤长的浅绿色的身影一把将少女推开,扶住猛咳不止的女子,向帐内走去。

“方曦晨!你……”被推开的少女气得双手插腰,怒睁着双眼正要发作……

“做什么?”那名绿衣女子回头冷冷地瞪着她,冰冷的声音却充满了压迫感,一如她艳若寒梅,却冷若冰霜的容颜。

“你……我……”看着对方那充满威胁的表情,何飞雪原本要说的狠话却半句也说不出口,半天后,才气恼地跺着脚道:“我要告诉凤哥哥,你欺负我!”说着,转身就要跑。

“飞雪……咳,咳……” 靳雨若忙出声制止道:“凤主这几日已经够烦了,你莫再去烦他了!”

“他烦什么?”何飞雪虽止住了脚步,却依然不解气地跺脚道:“就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吗?他就算真要娶那个狐狸精,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反正我不承认她,只有雨若姐姐才能嫁给凤哥哥!那女人,让她死在慕容璞的军营中算了!”

“飞雪……咳咳咳……”

“好啊!”靳雨若还来不及阻止她,方曦晨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冷笑着道:“这话,你有胆自己去和凤主说!我倒是要看看凤主是会赞许你呢,还是把你遣回夕雪宫让你禁足个三、五年!”

“你……你以为我不敢啊?”

“我没说你不敢啊!”故意不看拼命向她使眼色的靳雨若,方曦晨转身冷冷地望着何飞雪道:“不过,你在说之前可要想清楚了,不然,孟叠霜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胡说!我和那个疯女人才不一样呢,凤哥哥才不舍得罚我呢。”

“不一样?”方曦晨微微挑了挑眉,道:“我们四个都是老帮主为凤主挑选的妻子人选,也许叠霜是因为她的父兄参与了当年叛乱之事而被杀,她放不下,所以最初就已经失去了资格,可这也不代表我们与她不一样啊!凤主可曾将凤舞九天给了我们当中谁了吗?”

“我原本就没想过要嫁给凤哥哥!可雨若姐姐为了练玄阴功伤了筋脉,身子才会这么弱,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又做了什么了?我只是为雨若姐姐不值!我……我……”说着说着,何飞雪大眼睛一眨,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象个孩子似的哇哇哭了起来。

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己的何飞雪,靳雨若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松开了方曦晨走上前去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安慰着。

“我也觉得不值!”看着眼前的两人,方曦晨自嘲似的笑了笑道:“不光为了雨若你,也为了我自己!这些年真不知道自己在拼什么?”

“曦晨?”靳雨若回头望向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姐妹,声音有些发涩。

“我知道你对凤主的心意。我虽然不似你这般,那么在乎嫁给凤主,可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却被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女子给打败了,若说没有不甘心,那是假话。”顿了顿后,又道:“可就算不甘心那又如何?我们原本就只是凤主的下属,凤主将凤舞九天给了她,又哪里轮得到我们说三道四?从影儿那里得到消息时,我甚至想过要去杀了那女子,因为我确实很不服气!可转念一想,才觉得自己傻。选了我们的是老帮主,凤主不曾对我们许诺过什么,我又凭什么去怪别人?”

“可是……”

“何飞雪,你给我闭嘴!”方曦晨没好气地瞪了何飞雪一眼,又望向靳雨若道:“这次凤主肯让我们同行,他也一定知道我们心中不服气吧!所以才会想让我们亲眼看看,咱们姐妹是败在了什么样的女子手上。以凤主的心性、身份,原本可以完全不理会咱们的,可他却让咱们一起来了,可见他对那女子的用心,也可见他对她定是有十分的自信。这倒是让我真的对那个叫罗沙女子起了好奇之心!还真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居然能让凤主对她这般死心塌地。”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可我不放心你!”方曦晨叹了口气道:“咱们四人中撇开叠霜不谈……”说着,她又望了眼何飞雪,没好气地道:“这丫头也不必管她!可你对凤主的用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去论你因练功而落下的病根,光是这份情就不是能轻易收回的。”

“曦晨!”靳雨若闻言后脸色微微一白,她们在这里谈的话,以凤西楼的功力,就算在帐中,怕是也能听得一字不漏,这让她觉得十分难堪。

“怕什么?”方曦晨挑了挑眉道:“如若那女子真的那般好,二女共侍一夫,怕也不会令她为难吧?你若开不了口,我去对她说!”

“你不要乱来!”

“什么乱来?”何飞雪止住了泪,噘着小嘴不服气地道:“没有将她赶跑,就已经是给凤哥哥面子了!哼,我看雨若姐姐往她面前一站,就能让她自惭形秽到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敢出来了!我才不要让她和雨若姐姐二女共侍一夫呢!她死了最好!”

“你才死了最好呢!”靳雨若还来不及制止何飞雪的胡言乱语,一道清脆的声音却怒冲冲地在不远处响起。只见一身红衣的红菱,活象只准备随时冲上来的斗鸡,一脸怒容地瞪着何飞雪。而白惜惜则有些尴尬地站在她身边,用力地拉着她。

“你个死红菱,你咒谁死啊!”何飞雪一见红菱便双手插腰、双眼怒睁、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

“谁咒罗姐姐死,我就咒谁死!”

“你……”何飞雪猛地冲上前去,与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红菱,额头抵着额头,活象斗牛似的吵开了!

看到这见怪不怪的情形,靳雨若苦笑着摇着头望向一脸幸灾乐祸的方曦晨一眼。不远处的白惜惜则恭敬地向二人行了行礼后,丢下正吵得不亦乐乎的红菱,走向凤西楼的帐篷。

来到邺城的第一日,便在吵闹声中拉开了序幕!

一零五、暗流

帐中,一鼎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散发着阵阵幽香似有若无地弥漫着整个空间。一身雪白的凤西楼坐在铺着白色毛毯的乌木椅中,依然完美无缺的脸庞却显得有些消瘦。

面前的茶几上正煮着香茗,茶几的对面则坐着一名年约三十,温文儒雅的青衣男子,俊雅的五官予人一种沉稳内敛之感。

听着帐外传来的阵阵话语,那男子微微一笑,抬眼望了望面不改色的凤西楼一眼,淡淡地道:“你还真放心让她们跟着来啊!”

“只是想让她们看看我认定的女子是怎样的人,免得将来帮中太多闲话。就算我不在意,但我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说‘她’的不是。”

“哦?”男子挑了挑眉,目光微闪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情,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怕我用师兄的遗命压你,所以特地来带我看人的,她们几个只是顺便带着。”

“当然怕了,谁让你是我师叔?”凤西楼微微一笑,话虽这么说,但哪有半点怕的神情。

“你怕吗?”男子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原来我在你眼中还有师叔的威严能让你怕呢?”

凤西楼笑而不答,只片刻,神情又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你在担心血蛊之事?”

凤西楼没有说话,但眉头又皱紧了几分。片刻后才道:“可曾查到林晓贝的下落?”

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九天十地和无闲山庄联手,居然都找不到这女子,真是……你那个罗沙应是和这位木夫人是朋友吧?该不会和她一样刁钻难驯吧?”

凤西楼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虽还不至于,但也相去不远了。”

闻言后,那男子又笑道:“对了,听说‘麒麟’也被那个秦依然弄得焦头烂额的,涟国的那位萧姑娘貌似也厉害得很。真不知什么地方,才会养出这种女子来。”

“是啊!”凤西楼目光微微一沉,如果知道“中国”在哪儿,他还真想去灭了它呢。要不是“它”把罗沙教成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她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歪理,那么坏的脾气?一言不和就撒手走人,结果害得自己身中血蛊,还被囚在叛军营中?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这样的罗沙,又怎会教他如此倾心?

看出凤西楼心中烦闷,男子也不再多言,执起茶壶将二人面前的茶杯斟满后,才道:“‘东西’在木夫人的身上,只要她没有飞天遁地,我们双方联手,定能将她找出来,你也不必太过焦虑了。只是……”男子顿住了话题,似笑非笑地望向凤西楼。

“只是什么?”

“只是,我也想知道,那位罗姑娘够不够格当九天十地的帮主夫人。”

凤西楼抬眼回望着对方,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之后淡淡地笑道:“够不够格我说了算,师叔当成热闹看看也就罢了。”虽然他的语气很轻,但却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那你还让我跟来?”男子笑了起来,好象他早已知道凤西楼会说什么似的,语气是全然的满不在乎。

“借你堵众人的嘴罢了!飞雪那丫头比不得雨若和曦晨,我不忍心罚她,但由得她去的话,闹起来也颇让人头痛。”

“那你还不早早的将她许给云起?让他去头痛不就得了?”

男子的话让凤西楼忍不住又望了他许久,之后轻叹了一声道:“看来你真的很看不惯云起。他一见飞雪就跑,你居然还说要将飞雪许给他,就这么想陷害他?”

“怎会?”男子一本正经地望着凤西楼,认真地道:“我只是想看好戏而已。”

“怎么你们秦家的人都那么喜欢幸灾乐祸?”

“唉,这事关血缘,实在不能以常理一概论之啊!”

“那你是不是也想看我的好戏?”

“不必了,我已经从秦皓那里听说了……”看到凤西楼微变的神情,秦非阳依然不怕死的笑道:“过程……唔……颇精彩!”

“精彩吗?”凤西楼依然笑着,但目光中却隐含着山雨欲来的阴冷气息。

“凤主!”帐外传来白惜惜恭敬的声音,打破了帐中瞬间凝聚的紧张气氛。

“进来吧!惜惜!”凤西楼回复了神情,声音不高不低地道。

帐帘一挑,白惜惜走了进来,先是向凤西楼行了行礼,之后又向秦非阳欠身恭敬地道了声:“秦宫主!”

“何事?”

“回凤主,楚城主在帐外求见。”

“楚睿?”凤西楼扬了扬眉,笑道:“他还来得真快啊!请他进来吧。”

待惜惜行礼退下后,秦非阳才道:“我原以为慕容璞会先到,想不到先来的竟是他。”

“谁先来,谁后来,”凤西楼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后,才道“结果都是一样的。”和话语一样冰冷的,是他的目光。那种犀利的寒光直看得他面前的秦非阳都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暗自庆幸与凤西楼为敌的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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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西官就是凤西楼!

楚睿还未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而更让人头痛的是,凤西楼虽然肯见他,他却依然不知道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为何。将他留在帐中一个时辰,却只是与他下了盘棋。当然,心事重重的楚睿自然是输得一败涂地。然后,还不等他提出对凤西楼来此地的疑问,人家就下了逐客令。不过,凤西楼身边的那名男子倒是很客气地说了一句:“楚城主切莫多虑。我等在此,想那慕容璞这几日怕是不会再来攻打邺城,大人何不借此机会让全城上下好生休养一番?至于其他的……凤主来此是处理九天十地的‘家务事’,实在不敢劳烦楚城主为此分心。”

这句话虽客气,却罢明了是堵他的嘴,人家都明说是“家务事”了,就算他知道凤西楼不会莫名其妙地来到战事正紧的邺城,但也不便多说什么。九天十地——国泰民安时他惹不起,现在这种时刻,他更惹不起了。

虽然在来之前,楚睿也曾心存侥幸地想过,是否有可能请凤西楼帮忙解邺城之围,但见到人后,这句话却始终没能说出口。先前因下棋不便说,棋下完了,对方又用话将他堵了回去,心中难免有些焦躁。但楚睿虽年轻,可也毕竟在官场呆了不少年了,不是愚笨、不懂轻重之人,能将邺城打理的这么井然有序,如今又以十万兵众挡下慕容璞的三十万叛军,他自是有些过人之处,所以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来到纱帏外,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缰绳,他却并不急着上马,而是微皱着眉望向纱帏内沉思着。凤西楼如此兴师动众地来到邺城,必定有原因的,但究竟为了何事呢?望前眼前那片宁静的白色,他却感觉一种风雨欲来的狂猛激流在暗暗涌动,只是不知这股暗流于邺城而言是福是祸。

暗暗握紧拳头,楚睿用力甩开心中的不安,正欲翻身上马,却感觉身则一股寒气袭来,直逼面门,忙侧身微微一闪,右手一挥,只觉得手中一片冰冷。摊开手掌一看,却是一枚珍珠大小的冰丸。

“什么人?”他身边的副将见状,立刻拔刀挡在他的身前向暗器袭来之处怒喝着。而楚睿则不动声色地望向从纱帐中走出来的娇小身影。

“你身手不错嘛!”何飞雪一脸人小鬼大的神情,歪着脑袋打量着楚睿,脸上却无半点歉意。

见偷袭他的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先不论对方是九天十地的人,即使只是个平常百姓,楚睿也不会放在心上,且对方貌似也并无恶意,所以喝退了手下后,他也只是笑了笑后,客气地道:“姑娘过奖了。”

“好说!”大人气地回了一句,何飞雪并不离开,仍旧象在评估着什么似的打量着楚睿。

见何飞雪这般模样,楚睿心中不由得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客气地道:“姑娘还有事吗?”

“你是邺城城主?”

“不错!”

“哦!”何飞雪缓缓点着头,灵动的大眼睛却骨溜溜地直转,象是在算计着什么。片刻后,象是下定决心似的,先是向身后张望了一下,然后,向楚睿道:“本姑娘正想到处走走,就由你来带路吧。”

“这……”楚睿目光微微一闪,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的神情。

“这什么这?难道你不愿意?”

“怎会?楚某荣幸之至。”脸上露出和善笑容,但他的目光却闪过一丝锐光。

见楚睿点头答应,何飞雪一个纵身便跃上了楚睿的坐骑,神气十足地道:“那还不快带路!”

“遵命!”命手下先行回城后,楚睿牵着马儿,缓缓地向远处走去。

凤西楼那里得不到的答案,并不代表不能从别人那里得到。眼前的小女孩看上去古灵精怪的,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小丫头,对付起来总比凤西楼容易得多吧?希望他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一零六、借刀

望着黄土中的那一堆堆的尸骸,楚睿的目光与他的心情一样沉重。因为战事正急,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掩埋尸体,只能让它们暴尸荒野。可无论是哪一方的士兵,家中都有着父母妻儿,都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去吧?可这些人却永远都回不去了,然后变成一堆堆没有身份的白骨。感觉那一阵阵掀起他衣角的阴风,如哀号、悲鸣,楚睿的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无论如何,他也要守住邺城,不惜任何代价!

“十五处刀伤,致命伤是脖子。”略显稚嫩的声音,让楚睿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何飞雪正蹲在一具尸体边上,一脸满不在乎地提着一颗人头,认真地说着。那情形让楚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看着一名美丽的少女,满脸天真地提着一颗人头,还认真分析着死因,竟让他忍不住一阵翻胃,虽然不至于会吐出来,但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尤其是她脸上的表情,让人有种莫名的愤怒感。

望着楚睿微皱着眉的神情,何飞雪露出个天真无害的笑容,将人头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道:“我以为楚大人已经习惯看死人了呢。”

“是习惯了!但这种习惯——不好!”

“不好吗?嘻嘻!”何飞雪天真地笑着,道:“我十岁时,家人都被杀了,我和尸体呆了七天七夜,没吃的,也没人理我,我到处乱走,哭到嗓子都哑了,最后找到我娘的尸体,就躺在她的怀里睡着了,直到凤主找到我。可从那以后,我却发现只有在死人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人死了就什么事也做不了了,同时,也不会去害别人了。”她与靳雨若说要来看死人,并不是说着玩的。

“抱歉,在下不知……”

“嘻嘻!有什么好抱歉的?又不是你杀了我家人。不过……”何飞雪歪着头打量了楚睿一番后,又笑道:“楚大人一定不喜欢看到这么多人死吧?”

“有时,人死是避免不了的,但为了别人的野心而死,却不值得。”

“楚大人的语气好象教我读书的夫子!”何飞雪笑着说道,然后又蹲下身去看另一句尸体,然后皱了皱眉道:“这人死得好丑!”

“姑娘……”楚睿又皱了皱眉,也许何飞雪的身世教人同情,但此刻的语气与神情真得让人觉得不舒服。不怕尸体是一回事,但对死者无感无知却是另一回事。看着她用天真的表情说着冷血的话语,这种情形很可怕,也很危险。

“要是不打仗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楚大人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楚睿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了神情,道:“这世上喜欢打仗的人并不多。”

“慕容璞三十万大军围困邺城,虽然目前还未能将这里攻下,但楚大人只有十万士兵,且粮草将尽,就算加上城里的老弱妇孺,守得怕也是十分吃力。虽然浚国国主已经派了五万援兵赶赴邺城,先不论这些援兵能不能在你们撑不下去之前赶到,就算他们真到了,兵力还是差了慕容璞一半。照我看,慕容璞攻下邺城是早晚的事。邺城若是失守,楚大人也许可以带兵撤退……也许大人已作了与邺城共存亡的准备了,可无论大人是走还是死在这里,邺城的百姓怕都是前途堪忧。”

“姑娘想说什么?”这些话根本不象是个才十几岁的少女说出来的。

“邺城失守,慕容璞唯一的阻碍就是风洲了,万一他攻破了风洲,那浚国真要改朝换代了。如此一来,一定会死更多的人,这些楚大人一定不会乐于见到吧?”

“楚某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楚睿直视着何飞雪那天真无邪的面容,坚定地说着。

“楚大人好有趣!”何飞雪又“咭咭”笑了起来,道:“可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你说说就能顺着你的心意的。连飞雪都知道这个道理,楚大人却不知吗?”

“姑娘,这世上的事也许多数都不尽如人意,但事在人为,如果还没做就已没了信心,那无论结局如何,就都已经输了。楚某既然说了要守住邺城,那就决不会食言。即使拼上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哦?”何飞雪站起身来,又歪头打量了楚睿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超乎她年纪的光芒,“是不是只要能守住邺城,无论什么事你都愿意去做?” 【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是!”

“这,就好办了!”何飞雪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甜甜地笑了起来。

“姑娘此话何意?”

“慕容璞造反,是你们浚国之事,虽然我们九天十地在浚国也有些生意,也有人坐守,可对我们而言,说是毫不相干也不为过!无论谁当皇帝,我想也没几个人敢惹我们凤主吧?”

“凤公子年少有为,将九天十地打理得井然有序,且权倾四方,神洲有谁不知凤公子的威名?又有谁不对九天十地忌惮三分?楚某也是慕名已久。今日凤公子屈驾邺城,原本应该好生款待一番,怎耐眼下形式教楚某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望众位海涵。”

“这是楚城主的真心话吗?”

“姑娘难道不相信楚某?”

“听人说楚大人是个好官,勤于政务,爱民如子,所以才能将邺城打理得这般好。”

“姑娘过奖了。”

“大人以为飞雪在夸你吗?”何飞雪象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又笑了起来。

“这……”楚睿忍不住又皱紧了眉头,眼前这小丫头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官字两个口,连心思都比别人多一个。做个坏官不简单,做个好官更不简单。在飞雪看来,不够奸诈、狡猾,不够心狠手辣,无论哪一种官都是做不好的。”看着默不做声的楚睿,何飞雪又天真地笑道:“就好象前面楚大人赞我们九天十地的那些话,怕都是表面的客气话吧?你真正想说的是‘树大招风’这四个字吧?”

楚睿的脸色微微一变,便随即便恢复了平常的神情,笑道:“姑娘误会了,楚某并无此意。”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明白。不过,你心中的想法,和今天邺城之围毫不相干。”

“姑娘的意思……”

“你不好奇我们凤主为何偏要在这战乱之时,如此兴师动众地来到这鬼地方吗?”

楚睿的目光一闪,但脸上却露出一摸谦逊讨教之色,笑道:“其实楚某也有几分好奇凤公子的来意。原本想着,在下虽不济,但也算得上是一城之主,若凤公子有事,楚某也想尽些绵薄之力。但方才在帐中,凤公子身边之人却说此行是九天十地的‘家务事’,并不想外人插手。话已至此,在下也不便多问了。”

“家务事?”何飞雪一脸不屑地“嗤”了一声后道:“什么家务事?不过是……”说到这里,何飞雪猛地停住了口,又望了楚睿一眼后,笑嘻嘻地道:“其实,凤主此次前来确实是有些家务事要办,不过这件事可非同小可。若办得好,说不定还能帮楚大人解了邺城之围,若是办得不好嘛……”

“如何?”

“慕容璞就是你们浚国未来的国主了!”

“这……”楚睿原本就猜到眼前这小丫头并非是一时兴起,才要自己陪她逛的,刚才的一番对话,更让他确定,对方若非是太无聊了,就必定有什么目的。如今听了何飞雪说的这句,他更料定对方还有下文。心思微转,楚睿立即摆出一副焦急惶恐的神情道:“姑娘这番话非同小可,若所言不虚……还望姑娘看在浚国万千百姓的份上,给楚某指一条明路。”

“告诉你又没什么好处,若凤主怪罪下来,飞雪也担当不起啊!”

“若没有听到姑娘刚才说的话,那楚某自然不会放在心中,可既然已经知道此事事关浚国安危,楚某怎能装聋作哑,故作不知?”

“这个嘛……”何飞雪的目光微微闪动,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的样子。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事关万千性命,还望姑娘大发慈悲,浚国百姓都会记得姑娘的大恩大德的。”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本姑娘就发发善心告诉你吧。”何飞雪故意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着。

“那楚某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不用谢我,我也只能告诉你一些而已。”

“那在下也感激不尽了!”

“凤主他此次来到邺城,其实是为了一个人!”

“为了一个人?何人竟能劳动凤公子大驾?”

“你不用管是什么人,我只能告诉你,那个人叫罗沙,出于某些原因,慕容璞用她来和我们凤主做交易,若成功,怕下回与楚大人交战的,就是我们九天十地了!”

“罗沙?”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楚睿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不过,何飞雪的后半句话却是非同小可,如果九天十地真的要帮慕容璞,那浚国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对,就是这个女子!”

“女子?她是……”

“她是谁不重要,不过,她却是九天十地是否与慕容璞合作的关键。”

望着何飞雪笑得甜甜的表情,楚睿的双眼忍不住微微眯起。

“凤主是因为她才来到邺城的,或许因此破了九天十地从不参与政事的规矩也说不定。若真到了那时候,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不用飞雪说,楚大人应该也清楚吧?”

“多谢姑娘告诉楚某这么重要的事情。”

“不用谢我,我可什么都没说过,楚大人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接下来又会怎么做,那全是楚大人自己的事,飞雪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楚某明白!”

“呀,天色不早了,飞雪也该回去用膳了。”伸了个懒腰后,何飞雪转头望向楚睿笑道:“楚大人呢?”

“楚某军中也有要事,这就送姑娘回去吧。”

“不必了,我认得路!后会有期了,楚大人!”甜甜地笑了笑后,何飞雪转身向回走去。而一转身后,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无论楚睿是决定杀了罗沙,还是将身中血蛊的她给抢回来,只怕都是凶多吉少了。

一零七、赴会

“凤主……”看着桌上慕容璞送来的请帖,靳雨若欲言又止地望向凤西楼。

“雨若,有话就说吧。”凤西楼微笑着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女子。

“凤主真的要去赴慕容璞之约吗?”

“以慕容璞谨慎多疑的性格,他自是不会前来见我,会送请柬来,原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况且此行,我就是来见他的,他的约,我自然要去赴的。”

“雨若知道。只是……”

“你想与我同去?”

听到凤西楼的问话,靳雨若迟疑地点了点头,微开了开口,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只是神情复杂地半垂下眼。

“无妨的,那就一起去吧。”

“多谢凤主!”行了行礼后,靳雨若却未退下,仍是欲言又止地望向凤西楼。

“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曦晨和飞雪,她们……”

凤西楼又是一笑,道:“你们是不是都很好奇罗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属下知道,以我们的身份无权过问凤主之事,只是……”靳雨若咬了咬牙,终于抬头直视向凤西楼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我们确实对凤主所选的女子充满了好奇。”人生并没有几个十年,她努力了十年,也坚信了十年,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凤西楼的妻子,结果却换来了一场泡影。即使真如方曦晨所言,也许可以二女共侍一夫,可终是有些不甘心。她原以为会和自己成为“姐妹”的会是曦晨,那样的情形是倒还可以接受的,可如今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也原以为会是她去“接受”她们四人之外的女子,却不曾想过,会是其他女子来“接受”她。而这个“接受”至今还打着问号呢。

“等见到了你就会知道她是怎样的人了。现在,我只能说,她是个让人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的女子。”略顿了顿后,凤西楼突然又叹了口气道:“不过,我怕明日之行,你们却未必能见到她。”

“为何见不到她?”

“以我对罗沙的了解,她未必肯见我。”慕容璞以她作为与自己谈判的筹码,以罗沙的性子,必定是无法接受的。凤西楼欣赏她这种近似于笨蛋的是非观,但同时也忍不住为之头痛,有时候,他真希望罗沙能当个乖乖躲在男子身后的小女人啊!

看着凤西楼脸上突然显现的略带无奈的笑容,靳雨若的心却隐隐地刺痛着,重重地向下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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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大早,慕容璞的军营中就透出一股紧张的气氛,已经有好几个士兵因为一点小过失而被刑罚。而慕容清晖的神情更是比以往阴沉十倍,众人都战战兢兢的如履薄冰,却又忍不住心中偷偷猜测,又有谁惹到小侯爷了。

原本,这几日突然停止攻城,大家都暗暗庆幸可以喘息一下,可一看到慕容清晖的表情,再想想他平日的所作所为,那些兵士倒宁可去沙场拼个你死我活。

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中午。终于,从萧然的沙场之上远远缓行而来的两辆马车,瞬间将军营中的紧张气氛推至到最高点。马车停在了军营外,守卫的士兵立即横枪将其拦下,还不及仔细询问,却见军中忽得跃出一道人影,如银虹般的长枪疾如闪电般的攻向马车。

凌厉的银枪虎虎生风,带着萧杀的寒气直攻向马车的侧面,其中夹杂着无形的气流将一旁守营的士兵身上的兵甲硬生生的撕裂出数道口子。仿佛感觉到进攻者的杀气,拉车的马儿立即不安地嘶鸣起来,在原地踏着蹄子,象是要随时脱缰而去。

眼看着长枪就要刺中马车,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自驾座上跃起,如同黑色的流星般硬生生地挡在了马车与银枪之间。一抹似有若无的断裂声在银枪所夹带着的风声中不甚清晰,那些周围的士兵并未听见,他们只看见他们的小侯爷身着银甲,手执长枪,以伏身之姿如天神一般定立在半空中,眼中的杀气如同他手中的银枪一般冰寒刺骨。在长枪的另一头,一身黑衣的玄英双手高举,正赤手空拳地硬生生地接住了慕容清晖的攻势。虽然接下了攻势,但接得并不轻松,他双手的虎口已被震裂,鲜血自他的手腕流入衣袖,若非身着黑衣,只怕会更触目惊心。枪尖离他眉心间的距离几乎不足一寸,似乎是被长枪所激起的杀气所伤,一道鲜血和着冷汗自他的额头上缓缓地流下,在他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即使停留在半空中,慕容清晖的攻势却丝毫未受影响,一抹残酷的冷笑自他的嘴角扬起,只见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力量似乎加重了,更向对方压下。

玄英的脸色比方才更显苍白,身形微微下沉,他的双脚几乎半陷入地下。虽然这一交手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但眼下的情形可谓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他就可能会命丧当场。

眼看着玄英身处险境,另一辆马车上的青岚几乎忍不住要上前相助,但终究是忍了下来。身为凤西楼的四大贴身护卫,即使只是装点门面的摆设,即使凤西楼从来不需要他们出手相护,但他们仍有一份无法舍弃的尊严与骄傲!而这份尊严与骄傲哪怕是丢掉性命也必须牢牢守住的。即使是武功最差的红菱,在对敌时宁可战死也不会愿意同伴出手相助,何况是身为护卫之首的玄英?独自面对自己的对手——这是四人之间不成文的默契。因为凤西楼选了他们,所以,就算遇到再强大的对手,也不能舍弃护卫的职责。敌不过对手,那至少用血肉之躯将其挡下!若挡不下,那就以命相搏!做不到这一点,那又有何资格成为凤主的护卫?

枪尖离眉心的距离越来越近,那股仿佛自慕容清晖身上透出的冰寒杀气顺着长枪透了过来。玄英的眉间隐隐的感觉到一股发麻的刺痒感,那种快要被碰触到的刺痒感在瞬间战栗着向全身扩散去,明明连衣服都已然被汗水浸湿,他却因那种濒临死亡,却又夹杂着求生欲望的绝望感而泛起了一阵阵寒意,他仿佛能感觉到全身的毛细毛完全张开,就象被人兜头倒了一桶麻药般,自发根起,一阵又一阵,一层又一层的麻木感袭向全身。

“小侯爷好大的火气啊!”随着一声淡然如水的话语,一道雪白的身影自马中飞跃而出。凤西楼的身形尚未落地,却见他右手中莹润如雪的玉质方尺,在慕容清晖的银枪上轻轻一挑,便将对方在半空中的身形逼退数丈之后才落下。

加在玄英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这令他的脚步有些不稳的一个踉跄,但他却支撑住了,身形微微的晃了晃后,他立即站直了身子,可是,垂在身侧的左手却无法抑制的微微颤抖着。虽然他努力地掩饰着,但左手却完全不受控制。即便如此,玄英依旧神情绝然的举步向前,准备迎战慕容清晖。

“退下!”凤西楼一抬手挡住了玄英,面带着微笑,却冷着声音说着。

看着挡在身前的手臂,一向对凤西楼的命令奉若神旨的玄英却紧绷着神情,一阵沉默,半晌之后,他才咬了咬牙,恭敬地后退了一步。而早已等在一旁的青岚立刻奔向玄英,查看他的伤势。旁观的那些士兵可能没有查觉到,但青岚知道,玄英的左手手骨断了,在接下慕容清晖银枪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但他却依然咬牙挡了下来。慕容清晖不可能不知道,而凤西楼也更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才会出手阻止玄英,所以他才会生气。

“如果不是碰上必须舍命相拼之事,与人交手时打不过、受伤了就看准时机,走为上策!你们虽是我的护卫,但我不需要你们舍命相护,选了你们的是我,你们若有个万一,我才会被人取笑!在九天十地里唯一有资格在不敌对手时,也必须舍命相拼的,除了我凤西楼不作第二人想。”这是在四人成为护卫的那一刻,凤西楼对他们说过的话,而他并非只是说说而已,更象是对他们下的命令。这番话在某一程度上体现了凤西楼的自负与骄傲,但也说明他对手下的重视。被人用生命来保护的感觉并不好受,甚至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沉重。凤西楼深深地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努力成为全天下最不需要保护的人。

而玄英却在凤西楼的眼皮底下犯了他的大忌。在与慕容清晖对恃的那一刻,他确实是打算以命相拼,因为他也有身为护卫的自负与骄傲不能舍弃。

“慕容王爷邀凤某前来,就只是为了让小候爷来试凤某手下的身手吗?”说这番话时,他依然面带着微笑,但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会觉得那笑容友善可亲。

“哼!”慕容清晖冷笑了一声,俊美的面容却浮着阴寒的杀气。只听他阴沉着声音道:“我想交手(杀)的只有你凤西楼!”话音一落,手中的银枪立刻挽出一串灿若流星、明若霜影的枪花,上下翻飞着向凤西楼攻来。他知道他的父亲邀凤西楼前来的目的,他也知道凤西楼的决定对他父亲的“霸业”有着致关重要的影响,自己此刻的行为必然会令慕容璞大为震怒。但慕容清晖不在乎!夺了天下又如何?即使他日他的父亲真的成为了浚国之主,即使有朝一日他能继承这片江山,那又如何?这些真是他所想要的吗?他不是天生就嗜杀的,只是在他年少时的成长中,在他的心中慢慢累积起了一片几乎痛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空洞,而伤害别人却能暂时令那种痛消退,虽然最终的结果却是令那片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弥补,但嗜血好杀却象是毒品一样让他上了瘾,再也戒不掉了。谁造反,谁当国主这种事情他并不关心,在战场上可以杀人也许是唯一能吸引他的地方。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什么也不在乎,永远也不会产生想用生命去占有一件东西的人之时,却不曾想到罗沙出现了!

她与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他好杀,而她却把人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就连朝中的某些权贵都会对他避忌三分,不敢轻易得罪,而那个武功不怎么样,且什么都没有的小女人却敢与他针锋相对。当然,她身后有凤西楼!但当初罗沙对上慕容清晖时,凤西楼只是西官。她身上的那种有些愚傻的勇气让慕容清晖有些迷惑,也起了好奇。但那时,他自己也并未想过罗沙会变成对他而言那么重要的人,甚至还对她起过杀意。慕容清晖不曾想过罗沙身上的正直与勇敢竟然会吸引了一向嗜杀成性的自己。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物极必反?但有一点慕容清晖却可以确定,他不想放手。他一生中第一次如此想拥有一个人,甚至不惜以命相博,偏偏罗沙选择的是凤西楼。

银色的身影迅如流光般攻向他面前的对手!凤西楼——只要杀了他,就没人能和他抢那个女人了!反之,自己死在凤西楼的手下,那依靠他蛊血活命的罗沙也得与他共赴黄泉!不能同生,那就同死吧!

一零八、棋子

“住手!”一声震怒的暴喝硬生生地阻止了慕容清晖攻向凤西楼的身形。身着戎装的慕容璞正被一群手下簇拥着,站在军营前,对他的儿子怒目而视。这个不成器的混帐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连他的大业都不顾,竟然对凤西楼动手,既不知轻重,且不自量力。

不甘心地停住攻势,慕容清晖的双眼却始终没有从凤西楼的身上移开,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凤西楼怕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瞪了一眼寒着表情站在一边的儿子,下一刻,慕容璞立刻堆起笑容,大步走向凤西楼,朗声笑道:“难得凤公子大架光临,小犬却做出这等不合时宜之举,惊扰了尊架。本王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难免将他宠上了天,有失教导,实在是有愧,还望凤公子海涵。”

“王爷言重了!”凤西楼淡淡地笑道:“何况令郎伤到的是凤某的手下,若要赔罪,也不该凤某来受啊!”

“这……”慕容璞神色微微一僵,看了眼凤西楼身后的玄英后,立刻回头向慕容清晖喝道:“你这孽障,还不快过来向这位少侠赔罪!”

“哼!”面对慕容璞的怒喝,慕容清晖却是回以一声冷笑,之后,手中暗自运力,竟将那杆银枪硬生生地震断,然后随手一扔,便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军营。

看着扬长而去的儿子,慕容璞虽怒,但碣于凤西楼在场,也不便发作,只得转向凤西楼,笑着打着圆场道:“小儿被本王宠坏了,还望凤公子见谅啊,至于那位少侠的伤势……”

“王爷不必费心了!”凤西楼面不改色地笑道:“凤某与慕容公子也算是旧识了,深知他的为人如何,自不会因此而迁怒到王爷。至于玄英……虽然前来赴会时并未想到王爷这边还‘安排’了这一‘惊喜’,但比武时难免会有意外,他技不如人,输了也无话可说。”

听了凤西楼的话,慕容璞只得尴尬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道:“凤公子大量,但这位少侠的伤却耽误不得啊。本王军中的大夫虽及不上贵帮的风公子,但这点小伤倒还是能料理,不如先入得营中,待本王差人替这位少侠处理一下伤势吧。”

“不必了!”凤西楼尚未回答,却见另一辆马车的车帘一挑,何飞雪自车中一跃而下,径直向凤西楼这边走来。在路过玄英、青岚身边时,冷眼瞥了一眼玄英的伤势后,转眼便笑靥如花、一脸天真地向慕容璞道:“被你们打伤都不计较了,难道还在乎那点伤药吗?”

“这位姑娘……”听着何飞雪的话中带刺,慕容璞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着实有些不快,但碣于凤西楼,却也不便发作。

“小女子何飞雪!慕容王爷叫我飞雪就行了。”

“飞雪,不得无礼!”被方曦晨扶下马车的靳雨若,一边貌似责怪地说着,一边双双走至凤西楼的身边,向慕容璞行了行礼后,道:“王爷有礼了!”

慕容璞客气地点了点后,转向凤西楼笑道:“本王不知还有其他人同行,不知这几位姑娘……”说着,目光微闪的止住了话语。他原本想以罗沙为棋子,来和凤西楼谈合作事宜,却不想,他此次前来,竟带了这么几名女子在身边,倒让形势显得有点微妙了。他也曾听外界传说,凤西楼的师父曾为他在帮中物色了几名妻子人选,而孟叠霜也曾是其中之一,虽说凤西楼并未曾承诺一定会娶这几名女子,但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平常之事。就算撇开孟叠霜不谈,眼前这几名女子的容貌各有千秋,姑且不论她们是否就是凤西楼的师父所选之人,但能与凤西楼同乘马车而来,在九天十地中地位必定不低,很有可能就是那几名待选的少女。可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来了。若不是为了罗沙,凤西楼根本就不必前来赴约,但若是为罗沙而来,那带着这几名女子又算什么?罗沙在他的心目中又有多少份量呢?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对现在的慕容璞来说很重要。

虽然慕容璞并未将心中的疑问表现在脸上,但凤西楼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心念一动,便望向慕容璞微微笑道:“她们,算是凤某的家人吧。”

不轻不响的话音,却如果投入湖中的石子,击碎了所有的宁静。

对于慕容璞而言,凤西楼的回答无疑让此次的谈判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他突然无法确定凤西楼来此的目的是因为罗沙是他心爱的女子,或只是因为罗沙是他的女人,慕容清晖将人掳来,是抓住了对方的弱点,或只是让对方觉得失了面子?这两者可是大大的不同。

对于何飞雪而言,凤西楼一直把她当成妹妹,这样的回答并未让她觉得有何不妥。但方曦晨却不这么想,她们一直都是凤西楼的下属,即使有着另一层身份,即使有一天凤西楼真的娶了她们,她也不觉得这种从属关系会有任何的变化。他这么说,明显是在误导慕容璞。这令她开始担心靳雨若。果然,凤西楼的话音刚落,站在方曦晨身边的靳雨若便开始伏身猛咳起来。

伏在方曦晨的怀里无法自制地拼命咳着,尽量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凤西楼的话对靳雨若而言,是将她这么多年的梦想割碎的利刃。从她们被选出来的那一刻起,凤西楼对她们就一直以礼相待,而那有礼貌是疏远,是没有承诺的一种安全的距离。因为不忍心伤害她们,所以生怕自己的言行有失当的地方,而总是谨言慎行,虽然,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做。虽然那种谨慎会令靳雨若有种无力感,但同时也觉得难能可贵。可今天,为了罗沙,凤西楼却打破了自己一贯的谨慎态度,打破了他一向对待她们的另一种温柔态度。在慕容璞面前,为了罗沙,他开始利用她们的“特殊身份”了,而这是他以往因为怕伤了她们而一直在避免的。虽然,在得知罗沙的存在后,靳雨若已经在努力地说服自己懂得放开了,但当得知自己终将沦为自己心仪之人,为了救自己心爱女人的棋子时,她的心还是抑制不住地疼了起来。如果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那不来,或许才是最好的。或者,凤西楼同意让她们同行,一开始就已经作好了这种打算了。是啊,早就该想到了,虽然他一向对她们比较客气,但却始终不应该忘记,无论他对待她们的态度如何,那也只是因为她们的身份而已,凤西楼始终是凤西楼,是九天十地之主,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与天下为敌,为了心爱的女子,那么,无论是谁,都将可用来作为棋子。

她早就该知道了不是吗?可为什么她早就知道了答案,心却还是会那么痛?

“雨若,身子不要紧吧?”

“没事!”止住了咳,靳雨若抬起头笑着望向温和地望着她询问着的凤西楼,轻声回答着。望着那令她痴迷了十几年的绝美容颜,她突然理解了孟叠霜的背叛。她也许是最早醒悟的,也许是因为承受不了那种得不到的痛苦,所以才将那种痛转为了恨吧。靳雨若突然有点羡慕孟叠霜了,羡慕她的“敢”,如果罗沙有个三长两短,那凤西楼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她吧?虽然她做得不一定对,但至少已经做出了选择,可她们几个呢?突然而来的领悟,却只是将她推入了更深的迷惘中,从今以后她们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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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玄英“赶”了回去之后,凤西楼一行被慕容璞请到了他的军帐中。上了茶,客套了一番之后,从帐外匆匆走进来的宋平对慕容璞附耳所说的一番话,顿时让他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原因无他,因为罗沙不肯前来见凤西楼。

看着慕容璞微变的神情,凤西楼心中也大约猜到了十之八九,不由得暗暗叹息,叹息竟然被他猜中了。虽然这样做才是他所了解的罗沙,可也着实让他心中不是滋味。许久不见,她竟然还真能忍得住不见他,他真不知该赞赏她的“有原则”,还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在罗沙心目中的地位?说没有失落感那是骗人的,可既然来到了这里,对上了慕容璞,那无论是做戏也好,斗智也罢,总得演下去吧。何况,看到慕容璞那吃鳖的样子,想到自己并非唯一因罗沙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而碰了钉子的那个,凤西楼的心情倒也好了起来。

想到这里,凤西楼故意向慕容璞开口问道:“王爷,是否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

遣退了宋平后,慕容璞向凤西楼笑道:“并没有什么大事,不敢劳凤公子费心。”

“既然无事,那王爷为何还不将我的人带来?”

“这……”慕容璞的神情微微一窒,但立刻又恢复了神态,笑道:“凤公子威名远播,本王对阁下也神往已久,今日难得的机会,正好能让本王略尽地方之谊,好生款待一番。这人在本王营中,总是见得着的,不急,不急!”

听了对方的话,凤西楼也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来,轻轻地啜了一口。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虽然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但表面上却完全看不出来有何不妥,倒真象是为了好好款待他一般。不过,就算罗沙肯来见他,依慕容璞的性子,也未必会轻易让他们见面,谈判还没有开始,“生意”还没有做成,没有人会轻易下注。

凤西楼不说话,慕容璞可不能不开口。眼下的局势对他而言可谓大大的不利,起兵之时,他也不曾料到自己的大军竟然会被这小小的邺城所挡下。楚睿是他的外甥,他第一次带兵打仗还是自己带的呢。不是不知道他的能力,也不是没试过借着亲戚的关系想将他策反,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对浚帝如此忠心,杀了自己派去的使者,还将尸首吊在城楼上示众以示决心。慕容璞身为镇国公兼护国将军,身经百战不说,且浚国一半以上的兵力都为他所掌握,并没有将这个外甥放在眼里,可偏偏就是拿不下这小小的邺城。虽说打仗不宜持久,但这一次是有备而来的,自己兵强马壮,且粮草充足,身后又有盟友,一向自信满满的慕容璞倒并不介意在这里多耗些时日。可问题就出在盟友身上了。

漓国尚且不论,且说与浚相接的涟国。自从泰和公主脱身之后,已经与涟帝南宫忧会合,情势对谨王已十分的不利。万一战局逆转,谨王落败,那以浚、涟两国的关系,自然不会对浚国战势袖手旁观。若两方联手,前后夹击,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但若在那之前,自己先夺取了浚国,登上帝位,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所以,原本充足的时间,此刻却必须分秒必争;所以,九天十地的力量对此刻的慕容璞而言非常之重要。

理清了思绪后,慕容璞向凤西楼朗声笑道:“凤公子百忙之中还愿抽空前来见本王,实在是老夫的荣幸啊,只是,”说着,又露出一副遗憾的神情,叹了口气道:“只是眼下战势正急,本王虽有心好生款待一番,但着实力不从心,怠慢之处,还望凤公子海涵啊!”

凤西楼淡淡一笑,道:“王爷不必放在心上,凤某原本就不是特地前来见王爷的,王爷也不必为了这种小事劳神。”

凤西楼的话让慕容璞的神情略显尴尬。人家说得很明白,原本就是他那不争气的儿子抓了别人的“女人”回来,而慕容璞正好趁机借罗沙搭上九天十地这层关系而已。再看看凤西楼身边那三名女子,慕容璞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搭”的这座桥有没有搭错呢?在他看来,象罗沙那种粗野无礼、强悍难驯的女子,实在很难将她与凤西楼联系在一起,所以,起初听孟叠霜的汇报后,他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若不是最近情势不妙,他也绝对不可能想到利用罗沙来牵制凤西楼。因为在他看来,根本无法想象凤西楼会去中意那样的女子,完全是报以试试看的心态来行事的。只是没想到凤西楼竟然真的会为了那个野丫头跑来了,虽然这是慕容璞的最终目的,可还是令他感到有些意外。可现在的问题是,凤西楼是来了,但他身边竟然还带了其他女人,这令他又对于罗沙的重要性开始不确定了。这局棋,他到底走没有走对呢?

“哪里话来,公子来到本王军中就是贵客,岂有怠慢之理?”

“慕容王爷,凤哥哥都已经说了来此不是为了见王爷的,你怎么还不把凤哥哥要的人交出来?写了信让我们巴巴的赶来,难道是唬我们不成?”慕容璞的话还没说完,何飞雪却笑得一脸甜美得开口。状似无心的娇美声音,却格外刺耳。

“这……”

“飞雪,不得无礼!”凤西楼不疼不痒地说了何飞雪一句后,又转向慕容璞笑道:“这丫头被凤某宠坏了,失礼之处还望王爷不要计较才是。”

“怎会……”

“我哪里无礼了?”何飞雪小嘴一噘,不依地道:“凤哥哥说了来带我们见那位‘姐姐’,人家才巴巴地赶了过来,却不想,只见一老头在那里装客气,真是无聊死了!”

“飞雪!”凤西楼不由得沉下脸来,道:“你太无礼了,还不快向慕容王爷道歉!”

“我……”也许是第一次看到凤西楼对她露出这种严厉的表情,何飞雪不由得有些吓到了,但一向被宠坏的她,小姐脾气也上来了,不理会在一边拼命向她使眼色的靳雨若,她一跺脚,嗔道:“才不要赔罪呢!无聊死了,本姑娘回去了!”说完,便一脸气鼓鼓地跑出了帐外。

一零九、执着

直到何飞雪的身影消失,凤西楼才转向慕容璞,微微地笑道:“飞雪自小父母双亡,凤某难免对她纵容了一些,却惯得她这般刁蛮任性。失礼之处,让王爷见笑了!”

“哪里!哪里!”慕容璞捋着胡须笑道:“小姑娘天真烂漫,正是好玩之时,自然不待见我这等糟老头子了。只是,”目光微瞟了眼靳雨若与方曦晨后,慕容璞意有所指地笑道:“有如厮美眷相伴,凤公子真是好福气啊!”

听到慕蓉璞试探式的口吻,凤西楼却只是笑了笑,并不接对方的话题,道:“虽说飞雪这丫头确有失礼之处,但也并非无礼取闹。凤某是来接人的,王爷应该也明白吧。”

“这……”慕容璞目光微转,忽得重重叹了一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这都怪本王平日教子无方啊!前些时日听说那逆子抓了凤公子的人,本王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还给凤公子写了信,想将人送还于公子。却不料,将信送出之后才知,那逆子竟然以血饲蛊,还将这蛊下在了那位罗姑娘的身上。眼下若无犬子两日一次为那位姑娘提供蛊血,只怕凤公子将人接了回去,也只会害了那位姑娘而已。”

“那简单!”凤西楼不温不热地笑道:“让小侯爷随凤某一起回到敝帮,待找到解蛊的方法之后再将小侯爷送回如何?”

“凤公子说得不无道理,但本王年事已高,膝下又只有这么个逆子,实在不忍心与之分离啊!身为人父,这还望凤公子多多感念体恤几分啊!”

“那依王爷之见呢?”

“呵呵!”慕容璞朗声笑着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咱们从长计议!”

“是啊!不急!”凤西楼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望着慕容璞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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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

岂敢爱之?畏我父母。

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

岂敢爱之?畏我诸兄。

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

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

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放下手的笔,罗沙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首“将仲子”亦是诗经中的名句。想起当日与凤西楼在马车上以诗诉情,她忍不住在纸上写下了这首。

诗中的女子对名叫仲子的男子充满爱意,可是却怕闲言碎语、飞短流长而不敢与其相见,欲爱不成,欲罢不忍,陷入两难处境之中。这倒是与她目前的情景有几分相似。

罗沙知道凤西楼已经到了,她也承认自己想见他都想得快要发疯了,但眼下她却必需忍住不见他。不畏流言,却是为苍生。

慕容璞想用她来和凤西楼谈条件,这谁都看得出来。也许是为了讨好她吧,那日罗沙向那老贼要求让自己能在营中走动,他也答应了,可却没达到罗沙想要的效果——她没能见到风无息,所以,想让他代自己传话给凤西楼,让凤西楼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慕容璞的合作条件,这件事也没能办成。凤西楼已经来了,但罗沙却不知道他是否真会因为自己的关系,而答应慕容璞的条件,帮他夺天下。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凤西楼能如自己想象中一般了解她了。他应该知道她的想法,应该知道她对慕容父子的看法,以及在这场战争中所坚持的立场,如果凤西楼真的在乎她,应该知道如果他同意合作的话,以罗沙的性格绝对会和他决裂。

但罗沙也不得不顾虑到凤西楼的处境,如果易位而处,有人拿凤西楼来要挟自己的话……无论罗沙在心中想象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形,她也找不到答案,她完全无法确定自己会怎么做!情与义的选择,在许多人眼中似乎是一道很容易解决的选择题,但一旦真正面临那样的处境,可能很难有人还能说出冠冕堂皇的大话吧。如果凤西楼为了她而愿意帮慕容璞,那罗沙可能会无法原谅他。如果凤西楼够了解她而选择她所想要的结果,那罗沙可能会无法原谅自己,因为她能想象到,做出那样的决定会有多痛。

不去见凤西楼,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成为慕容璞谈判的筹码,以这种方式来向凤西楼传递自己的想法,而另一方面,是她不敢去见他!无论凤西楼作出了何种决定,罗沙都感到自己无法面对对方。她的内心也在挣扎,也在做没有答案的选择,这是道两难的习题。

“这是你家乡的文字?”

慕容清辉的声音忽然在罗沙的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忙转头望向他,微皱了皱眉后,道:“你怎么进来的?”说着,目光向入口处搜寻着。

“不用看了,王婶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你……你把她怎么样了?”听到慕容清辉那话中有话的语气,罗沙忙站起身来一脸焦急地问着。虽说她对那“牢头”并没什么好感,但这些日子,王婶虽话不多,但也从未为难过她,自己的衣食起居也都是她在照顾着,罗沙也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放心,死不了!”慕容清辉冷冷地说着,目光却直直地望着罗沙,幽黯的目光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不着痕迹地微微退开一步后,罗沙平静地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慕容清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她,那目光直望得罗沙浑身不自在。

“没事的话,我想一个人呆着。”罗沙下着逐客令,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凤西楼来了!”

低沉的声音让罗沙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只是片刻,便又继续整理起来。

“你不想见他吗?”慕容清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讥讽。

“你到底想怎么样?”罗沙猛地将手中的纸笔重重地摔在了桌上,抬眼向慕容清晖怒目而视。她的心情本来就已经坏到了极点,为了见不见凤西楼,她已经快把自己搞得神经衰弱了,眼前这个闲闲没事干的疯子还特地跑来刺激她已经快崩断了的神经,如果他想挑事儿的话,就算打不过,罗沙也不介意活动活动自己快生锈的筋骨。“你是想吵架还是打架,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得很,一定奉陪到底!”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有迁怒的成分在内,但今天她没法让自己保持风度。

又一阵沉默之后,慕容清晖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阴冷中却透出一丝苦涩。“见与不见凤西楼,这个决定让你那么为难吗?”

“是啊,我是很为难!但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这些日子所积累的压力,此刻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让罗沙没头没脑地向慕容清晖吼了过去。她真的很想念凤西楼,如果可的话,她真想马上冲过去见他。但她不能!明明离得那么近,明明只要点一下头就可以解了那份相思之苦,但却怎么也做不到,咫尺天涯怕就是这种揪心的感觉吧。可恶的老天爷,虽然过早的失去亲人,以及那帮损友们的“操练”,让她较同龄人早熟一些,但她毕竟还不到十九岁,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这该死的时空,她只是找个人谈个恋爱,有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吗?如果老天看不惯她,怎么不扔个原子弹炸死她算了?怨天尤人并不符合罗沙的性格,但凤西楼的到来与想见却不能相见的烦燥与痛苦挣扎,彻底打破了她努力构筑的心理平衡,令她变得脆弱而易怒。

“想见他的话就去啊,没人拦着你。”

“是啊!我去见他,然后让你们父子以我作为筹码,让九天十地帮你们夺天下,然后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你又知道……”

“我不知道,所以我问你,以之小侯爷之见,你父亲会是一位仁君吗?”

“当然不会!”慕容清晖笑了,他父亲所信奉并一直教导他的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八个字而已。而对慕容清晖自己而言,天下如何,百姓如何与他并无干系。

“你也知道!”看着慕容清晖脸上的笑容,罗沙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你根本不在乎浚国会变成什么样对不对?战争对你而言只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进行杀戮的舞台而已!可惜我不是你!”罗沙直视着慕容清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战争蔓延,我没有办法看着无辜的人死去!你们所做的一切让我看着极不顺眼,光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只可惜,我的力量有限,我没有能力去阻止你们。但我还是有可以做到的事情,不去见西楼,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得到并做得到的事。”

“值得吗?为了与己无关之人,你这样做又有何意义?”

“当然值得!因为除了西楼之外,我还有其他在乎的东西!”

“是什么?”

“人性!所有是非、善恶、正义、公理皆由人性而衍生,”说到这里,罗沙突然象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原来她一直寻找的答案就是这个。只是两个字而已,却令她心情豁然开朗,纵然还有些隐隐的抽痛,却奇迹般地不再烦燥不安了。“虽然人性也阴暗面,但我希望自己能够坚持光明的那一面。就算偶尔会有迷失,会有犹豫、挣扎,但只要心中有信念,记住自己是个‘人’,那在你们眼中再傻,再不值得的事情,我也会有勇气坚持下去!”

罗沙的话令慕容清晖震了震,眼中闪过一丝阴晴不定的莫名情绪,许久之后才阴沉着声音开口道:“纵使以命相搏,你也在所不惜吗?”

“我不会轻易说出‘死也没关系’这种话,任何生命都应该珍惜,当然包括我自己的。但如果一定要当个瞎子、哑巴才能活下去的话,那么,死也没关系!”

“我父王一直想杀你!”

罗沙意带嘲讽地笑了笑后道:“我看出来了。”

“你真的不怕死?”

“傻子才不怕死呢,我又不傻,所以当然怕了!但我更怕活得不象一个人!”

“如果我说,我也是来杀你的呢?”

……

一阵沉默之后,罗沙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双手,摆出了应战的架势“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也不会不做任何抵抗任人宰割。”

“你不想知道我杀你的理由吗?”

“知不知道有何分别?”

“但我想让你知道!”望着罗沙抿紧的嘴唇,慕容清晖露出一抹惊艳的笑容,轻柔着声音道:“因为除了杀戮,本侯也有另一件在乎的‘东西’。那就是——你!”话音未落,慕容清晖的身形已闪至罗沙的身前,在她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之时,他的右手已然扣住罗沙的咽喉。

咽喉上冰冷的触觉,令颈部产生一种不适感。罗沙知道,对方只要轻轻一用力,自己就会命丧当场。这一瞬间的功夫,罗沙甚至什么都来不及去想,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用坚定与不妥协的目光直望进慕容清晖的眼中,即使,这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周围是可怕的安静,时间仿佛在生死之间静止了。然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足矣令罗沙致命的力量却始终没有施展下来。

“我不想让凤西楼把你带走!”慕容清晖的声音很轻,他的目光定定的望着罗沙。那么近的距离,罗沙甚至能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痛楚。“但就算我在你身上下了血蛊,怕也无法阻止他带走你。”

慕容清晖那近似于告白的话语,让罗沙一时间无法言语。许久之后她才声音干涩地轻轻说了句“对不起!”此刻她眼中的对立已然消失,只是带着些许的哀伤望着慕容清晖。无论慕容清晖曾做错多少事,杀过多少人,但罗沙此刻也无法对他的感情视而不见。虽然她无法回应,但也无法轻践一份真情。慕容清晖的痛苦与挣扎,全都写在了他的眼中了,这令罗沙为他感到心痛,即使他下一刻可能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为什么说对不起?”慕容清晖目光有些散乱地游移在罗沙的脸上,缓慢而用力地呼吸着,如果不这样拼命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他将无法承受那种几乎撕裂的心痛。即使他已决定要与罗沙同生共死,也无法缓和那种痛楚。他微眯起双眼,等待着罗沙的回答,而回应他的却是依然哀伤的表情与无法打破的沉默。他不喜欢这种表情,他所了解的罗沙总是生气勃勃的,即使与他针锋相对时,也总是充满了活力。松开了扣住罗沙咽喉的手,慕容清晖的双手突然用力地抚上她的脸,想要抹去她脸上的哀伤,却被罗沙用力地推开。望着瞬间退开几步之遥,一脸防备与惊慌地望着他的罗沙,慕容清晖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他想抹去她脸上的哀伤,却只能换来他更不想看到的表情。虽然他们的生命连在了一起,原来他得不到的始终得不到。

“别再对我说‘对不起’了,再听到这三个字,我一定会杀了你。”丢下这句话后,慕容清晖转身向帐外走去。杀人对他而言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在碰到罗沙之前他始终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杀一个人是这么难。

望着那离去的落寞而痛楚的背影,罗沙微张了张口,最终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一一零、飞雪

看着慕容清辉的身影消失在帐外,罗沙才缓慢而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地坐了下来。相处得越久,她越是无法压下心中对他所产生的那种日益见深的内疚感,虽然他一次次地欲动手取她的性命,可罗沙却因为那一次次的最终放弃而对慕容清辉有种说不出的抱歉。以他那种嗜杀成性的性子,想杀自己可说是易如反掌,但他终是没有这样做。其中的原因已经不是秘密了,慕容清辉喜欢她,虽然罗沙并不明白自己哪里值得他喜欢了,可对方因此而一次次地放过了她,而做这种选择,罗沙相信慕容清辉一定不好受,因为以他的性格而言,他更想做的一定是与她同归于尽吧,否则也不会在她身上下血蛊了。

“他居然没杀你,真是无聊死了!”清脆甜美的声音在罗沙身后响起,惊得她忙回头,却见帐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娇小甜美的《奇》白衣少女,手中拿着《书》一套衣物,正用一种挑《网》剔与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你是何人?”罗沙微微皱了皱眉头。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军营吗?怎么“保全”做得那么差啊,简直象超市似的谁都能进进出出的,当然,除了她以外。有些郁闷的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她这个现代人还真是无能啊。

“嘻嘻,”少女收回了原先的表情,甜甜地笑了起来,状似无害地道:“我是来救你的啊!”

“救我?”

“是啊!”何飞雪来到罗沙身边,一把拉住罗沙的衣袖道:“凤主让我来带你走,你快跟我走吧!”说着便要拉罗沙。

“等一下!”罗沙收回了手,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天真无邪的脸庞,道:“你说是西楼让你来救我的?”

“是啊,姐姐,我叫何飞雪。”何飞雪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衣物递着罗沙,一边伸手指向帐篷的另一边,隐约可见书柜后的一角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你把衣服换上,从那边就能走了。”

“衣服?”罗沙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衣物,却见并没什么特别的,“你是西楼的手下?”

“对啊!”

“风大哥怎么没来?”

“风大哥?”何飞雪愣了愣后,随后又笑道:“凤主让他去办事了,而且我的轻功比较好。你别磨磨蹭蹭的了,快换了衣服和我走吧。”

看着对方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神情,罗沙忍不住笑了笑,将衣物放下后说道:“我哪儿也不去。”

“什么?”何飞雪愣了愣,不解地望着罗沙。

“我相信你是西楼的手下,但他没告诉你我中了蛊毒吗?”

“凤主已经找到解毒的方法了,所以才让我带你走啊!”

“那他人呢?”

“凤主怕慕容璞起疑,正与他周旋呢,我带你走后,凤主自然会脱身与我们会合。”

见何飞雪一脸认真的样子,罗沙忍不住又摇头笑了笑,道:“你自作主张带我走,不怕西楼怪罪吗?”

听了罗沙的话,何飞雪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回复镇定地道:“哪有自作主张,确实是凤主让我来带姐姐走的。”

“小妹妹,你快回去吧,我是不会和你走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见识了那么多强人,罗沙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单纯好骗了。而最主要的是,以她对凤西楼的了解,如果他真的找到了解蛊的方法,他才不会管这里是军营还是龙潭虎穴,早就冲过来把她扛回去了。不是说他鲁莽,而是以他那种狂傲的性子,哪会把别人放在眼里,怎么可能自己跑去和慕容璞周旋,而让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小女生跑来救她?要派也应该派风无息啊。她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小女生为何要骗她,不过,以她的性子,被监禁期间能有美女欣赏,虽然是个小美女,也算是不错的调剂。

“你不信我?”何飞雪的小脸立马拉了下来,一脸委屈的样子象是快哭出来了。

见状,罗沙忍不住又笑了,秦依然每次被拆穿小把戏时就会装出这种无辜的表情。真是好怀念啊。

“姐姐,飞雪真的没骗你啊,是凤主让我来带你走的,你若不跟我走,完不成任务,凤主定会怪罪于飞雪,我……我……”说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一阵雾气瞬间凝聚了起来,好似马上就会化作珍珠滚落下来了。

头痛地皱了皱眉,罗沙最受不了女生哭了,只得拍了拍何飞雪的肩膀哄道:“我没说不信你,只是我现在真的走不了啊?”

“为何走不了?”

“这……这有很多原因啊,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飞雪!”小嘴一扁,鼻子一皱,眼泪这下真的落下来了。

晕!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别哭啊!”一见对方哭了起来,罗沙顿时慌了神,忙手忙脚乱地替何飞雪擦着眼泪,哄道:“我真的不是不信你,只是现在走不了。你也别怕西楼会怪罪,若遇到他,我自然会和他解释清楚的。”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我走了。”

“对不起哦!”

“哼!”一声冷笑从何飞雪的口中逸出,刚才还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的脸蛋儿,此刻却充满了不屑,一把挥开罗沙替她拭泪的手,何飞雪又露出了一抹天真的笑容,道:“我原以为很简单呢,结果你也没那么好骗嘛。”

“?”

“凤主是没让飞雪来带你走!”

“那你……”

“我来,本来是想要借刀杀人的。”

“借刀杀人?”

“是啊!”何飞雪又娇笑了起来,眼中却充满了敌意地望着罗沙道:“我本来想借口带你逃走,然后让那些官兵将你当刺客或是探子趁乱将你杀了,结果你还挺有脑子的嘛,居然不上当。”

“为什么?我应该不认识你吧?你真是西楼的手下?”

“西楼西楼,叫得那么亲热做什么?谁允许你这样叫凤哥哥的名字的?”

“这……是他让我这么叫的!”罗沙老实地回答着。说真的她现在真的很头痛,自己有这么招人怨吗?连个不认识的小丫头都想要她的命。

“你……”罗沙的“过于诚实”,在何飞雪的耳中听起来却象是种炫耀,顿时让她气得鼓起了小脸,用力地瞪着罗沙,片刻后,双手一甩,双脚用力地跺着地,象小孩子似的耍赖地道:“我不管,你去死,你去死啦!”

“好好好!我去死!”罗沙真是晕了,忍不住举双手投降“不过,就算你要我死,也得给我个理由吧!小妹妹,我什么时候和你结的仇?以至于非要我的命啊?”而且,她为什么自己不动手?

“你还说!若不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哇……”

“拜托,你别哭啊?因为我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若没有你在,那雨若姐姐就能嫁给凤哥哥了……都是因为你的关系,现在雨若姐姐的身子越来越差……明明说好了,明明……练成了玄阴功,就能嫁给凤哥哥了……雨若姐姐为了练功伤了心脉……结果……结果……都是你不好啦!”

“雨若?”虽然不知道“雨若”是谁,但至少听明白了一件事,若没有她的话,那个叫雨若的女子应该会嫁给凤西楼。而眼前这个叫做何飞雪的小女生,显然是为了那名叫雨若的女子抱不平来了。不过,就算她“抢”了凤西楼,这何飞雪居然就因此想要她的命,这心理未免太“阴暗”了吧。还有就是,这丫头的话倒让罗沙想起了洛影儿曾告诉她的,关于凤西楼的师父替他选妻之事。之前罗沙都已经忘了这档子事儿了,现在看来这是真的了。虽然明白凤西楼对她的感情,但要说一点没觉得不舒服那是骗人的。而且,她也忘了告诉凤西楼了,她绝对接受不了一夫多妻制。

“告诉你,雨若姐姐又美丽又温柔,你连她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凤哥哥早晚会弃你而选雨若姐姐的。为了避免到时候伤心,你还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还干脆一些呢。”擦了擦眼泪,何飞雪仍旧一脸敌意地望着罗沙。

得!除了当初踹她下悬崖的月老,这丫头是第二个劝她自杀的了。“你一定很喜欢那个叫雨若的女子吧。”罗沙笑望着何飞雪,关于情敌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能有个聊天的人对她而言也是种奢侈了。

“当然了,雨若姐姐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凤哥哥除非是瞎了眼才会要你不要他。”

“我也觉得他眼睛有问题。”

“你……你才有问题呢,不许你说凤哥哥的不是!”

“是你先说的啊!”这丫头还真是挺逗的呢。

“哪有说?”

“你自己说凤西楼除非是眼睛瞎了,才会选我而不选你那个雨若姐姐。”

“我……我是说除非……”

“没有‘除非’,你那个瞎了眼的凤哥哥的的确确选了我啊!”

“不许……”猛地住了口,目光微闪地望了罗沙半天后,突然露出一抹不符合她年龄的冷笑,道:“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我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可得意的。”

“是没有什么可得意的。”何飞雪又甜甜地一笑,道:“只要你身上的毒一天不解,你就一天离不开慕容清晖,你们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成天在一起,就算你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也怕会有不少闲言碎语,凤哥哥何等尊贵,怎么可能娶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做夫人?到时候,就算凤哥哥再喜欢你,你也入不了九天十地。”

何飞雪的话让罗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呢。这里毕竟是古代,就算慕容清晖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但以外界对他为人的了解,怕真的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而以凤西楼的身份地位……微挑了挑眉,罗沙突然欣然一笑,怪不得他会派风无息来呢,本来,如果仅仅是为了她的安危的话,没必要派这么个重量级人物在她身边吧,凤西楼应该一开始就想到了可能会有什么于她不利的流言传出,所以才会让风无息来保护她,万一将来有什么问题,那风无息的话应该会更让人信服,更有说服力。

“你笑什么?你该哭才对!”

“小妹妹,你是叫何飞雪吧?”

“做什么?”

“你回去见到你家凤哥哥,能不能告诉他,就说我在这里很好,还有,谢谢他为我做了那么多。”

“谁要帮你带话!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那能不能替我向你雨若姐姐带个话?”

“向雨若姐姐带话?你……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罗沙笑了笑后,认真地望着何飞雪,诚恳地道:“请你替我告诉她,我相信她就象你说的那样,是这世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子,可是,凤西楼是我最爱最爱的人,如果他不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可以退出,但只要他象我爱他那般爱我,那我绝对不会把他让给其任何人的,也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和他之间的障碍。”

“你叫西楼凤哥哥,那你对他而言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吧,我相信你的雨若姐姐对西楼而言也一定十分重要。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还有你的雨若姐姐认可我的。”

罗沙的话以及那认真、坚定的神情,让何飞雪微微一愣,就挂在嘴边的吐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半天后,才鼓着脸,赌气地道:“谁要认可你啊!丑八怪!无论你做什么,我讨厌你就是讨厌你!”

“讨厌我没关系,反正讨厌和认可本来就是两码子事。”

“你这女人皮怎么那么厚啊?真是不害臊!”

“是啊,很多人都说我皮厚呢!”罗沙笑着揉了揉额头,“反正已经习惯了,那我就再皮厚地多说一句,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凤哥哥,虽然他也做过不少让我脑火的事儿,可喜欢就是喜欢,我也没办法,所以,我也是真的没办法把他让给别人。请你替我向你的雨若姐姐说声对不起好吗?”

“你……”何飞雪用力地嘟着嘴,好半天后,才气鼓鼓地道:“谁要帮你说对不起啊!你本事你自己说去!讨厌死了!”嚷嚷完这一句后,白色的娇小身影一转身便从书柜后闪了出去。她故意惹怒凤西楼而借故离开,原本就是象她说的那样,想将罗沙骗出来后,再借他人之手好杀了她,结果计划却失败了。而且,最让何飞雪挫败的是,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讨厌罗沙,但此刻竟然发现,罗沙好象并没有她原本想象中的那么讨厌,甚至有些特别,至少与她以往所见过的女子都有些不同。自己明明是对她不怀好意,但何飞雪却能感觉到,罗沙非但不讨厌她,甚至还挺喜欢她的。说不上来她怎么知道罗沙喜欢她,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当然,她还是个“丑八怪”,这一点,何飞雪绝对坚持己见!

帐中终于又只剩下罗沙一人了,无奈地笑了笑后,忽得眉头又微微一皱,喃喃地轻声自语:“雨若……”用力地抿了抿唇,罗沙下意识地捏着指关节,一字一句地道:“凤西楼,这下你得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一一一、对手

一阵莫名的寒意,让凤西楼微微打了个寒战,他不由自主地向帐外望了一眼,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凤公子,有何不妥吗?”见凤西楼神情有异,慕容璞状似关心的问道。

“王爷多虑了!”收回目光,凤西楼转头望向对方,淡淡地笑着。

“哦!”慕容璞抚着长须,笑道:“本王还以为帐军士的操练声打扰到凤公子了呢。”

“怎会?”

看着凤西楼不痛不痒的表情,慕容璞忽得皱起了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状似悲痛地道:“军中将士跟随本王征战多年,可说与本王荣辱与共,血脉相连,若非为了苍生社稷,本王也不忍心让其舍弃家小,浴血沙场,过着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啊!”

“哦?”凤西楼心中暗暗好笑,只是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道:“王爷此话怎讲?”

“唉,原本这种犯上的话,身为臣子原不该讲,但若不讲明,怕是凤公子会与天下愚人一般误解老夫,那也实在教人不甘心啊。”

“王爷若有何难处,凤某愿闻其详。”

“实不相瞒,自从我那值儿慕容毅继承帝位之后,本王一向尽心尽责,竭力扶持,生怕新帝年少,涉世未深,处理国事未能得心应手,若有个闪失,苦的是浚国的百姓。这许多年下来,本王虽不敢居功,但自问无愧于心,也算尽了臣子的义务。谁知帝上不知听了何人的谗言,忌本王的军功,惮老夫军权在握,竟密谋要夺本王军权,谋害本王的身家性命。幸好老夫在朝中尚有几位知心的同僚,暗中报信于我,不然,一人生死事小,若还连累若干族人,那岂非本王的罪过?本王原欲入王都面见帝上想争个清楚,评个道理,却不想我那值儿早已在禹泽设下天罗地网,欲加以谋害,并暗中调兵捉拿本王的家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浚国有此无道之君,早晚苍生涂炭、社稷不保。若真到了那时,身为帝裔宗亲,本王有何面目去见泉下的列祖列宗?悲愤之余,无奈之下,更为了浚国百姓生计,本王才逼不得已调齐旧部,举兵兴师。但世人不知其中原委,对慕容璞实在有诸多误解!虽然令人痛心,但为了大义,就算背负上叛逆的骂名,我慕容璞也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在所不惜。”

“如此说来,王爷还真是有颇多苦衷了。”听了这一大堆的废话,凤西楼实在是很想笑,但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若凤公子能明白老夫的苦处,那于老夫也算是莫大的安慰了。”

“好说。”状似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凤西楼转头望向坐在另一边的靳雨若与方曦晨,柔声问道:“今日天冷,雨若身子可还适应?”

微微欠了欠身后,靳雨若轻声笑道:“凤主不必挂心,雨若身子并无大碣。”

“无碣就好。”

凤西楼突然扯开话题,慕容璞不免有几分尴尬,但毕竟是只老狐狸,听了二人的对话后,便立刻转向靳雨若,状似讶然地道:“这位靳姑娘有病在身吗?”

“小女……”

靳雨若才要回话,在她身边的方曦晨却接过了话茬儿,生硬着声音道:“江湖中人,皮粗肉糙得很,比不得名门贵族的公子千金,小病小灾的死不了人,不劳王爷费心记挂。”谋反还能扯出一大堆狗屁道理来,以方曦晨直来直往的脾气,没有直接写上“无耻”二字贴在慕容璞的脸上,就已经算是很客气了,怎么还肯让靳雨若与这种老贼费口舌?

面对方曦晨的敌意,慕容璞却故作不知,依旧状似关心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小病不治,必成顽症,姑娘千万不能小看了啊!本王倒是收藏了不少名贵药材,兴许对靳姑娘的病情有所助益,为了对小犬日前的荒唐行径略表歉意,虽不足抵其罪之万一,但还望凤公子能海涵笑纳。”

“王爷美意,凤某心领了,但实在不敢让王爷破费。”

“何来破费之说?药材原本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就如施权用兵一般,若用在了适当之处,药者物尽其用,受药者若能药到病除,岂非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凤西楼微微一笑,道:“王爷好有趣的比喻!只不知在王爷眼中,王爷麾下的将士是药?抑或将凤某……”

“哈哈哈,凤公子多虑了!”适时地打断了凤西楼那有可能挑起火药味的话语,慕容璞忽又岔开了话题,道:“当年令尊师执掌九天十地之时,贵帮在神洲权势、地位便已令人望而生威、不容小觑。那时各国国君可是对令师着实看重,皆恨不得收为帐下所用。”

“哪里?家师只是一介江湖闲人,不过恰巧从师尊手中接下了一个小小的帮派而已,承蒙错爱,实是愧不敢当,所以直至仙逝,终不敢接受各国邀约。而凤某也只不过是再从师傅手中接下了这一大家子的生计,其实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般风光。”

“凤公子过谦了。自公子执掌九天十地以来,贵帮不仅威名更胜于前,且人才济济,能者辈出,而凤公子的才识武功不知令多少人艳羡神往,本王也早就想与公子好好结交一番了。奈何辉儿却一直未有机会为本王引荐,本王一直引以为憾。而今终于与凤公子得以相交,虽是因由辉儿闯下的祸事而起,但也算是遂了本王的心愿,实属万幸。”

“王爷言重了。凤某只不过是一山野草民,平生无大志,但求在江湖上过几天逍遥快活的日子,今生便已足够。王爷位高权重,乃人中龙凤,凤某着实不敢高攀。”

“本王如今身负谋逆之名,何来位高权重之说?凤公子这般推托,兴许是怕受到本王牵连?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本王却是诚心诚意想结交凤公子,且浚国情势未明,本王未必就会给凤公子招灾惹祸。”

“王爷,凤某已然说了,在下是江湖人,从来无心过问政事,浚国情势如何,与九天十地并无干系。”

“那好,我们不谈浚国,谈些别的。”慕容璞目光微闪,沉声笑道:“本王十五岁起从军打仗,这几十年来经过的大小战役不下百场,虽不敢说已对浚国的山河地图了如指掌,但对各边陲重地,沿海风貌倒也知之八九。”

“神洲之中有谁不知慕容王爷决策千里,用兵如神,是难得的良将。”

“哪里!用兵之道,无非是借助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之利害关系……凤公子博学多才,文武兼备,本王说这些话倒象是在卖弄了,不过,不是老夫夸海口,这地利一项,道还颇有心得。”

“哦?”听出对方话中有话,凤西楼不由得微挑了挑眉。

“当年,女娲用神力将神洲一分为九,泠、沥、洌、湛四国居于外海,浚、涟、漓、鸿位于中岛,中天则居于内海之中。八国分立后,虽曾立过盟约,但与外海之国却仍偶有战事。在海上作战不比陆地,各处的暗礁、激流不可不防,若不清楚那些地理分布,一不小心,便有全军覆没之虞。”说到这里,慕容璞故意顿了顿,看了眼凤西楼后,又道:“早年间,我浚国曾与湛国起过战事,凤公子应该也曾耳闻吧?”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凤某虽还年少,但也听得一些。王爷以二十万海军生生挡下了湛国上千条战船,三十万的精兵,其间的骁勇之姿在各国间流传甚广。”

“哈哈,不敢当!”笑了笑后,慕容璞又道:“但自那一役之后,本王倒是越发的对海势地形感兴趣起来。这十几年下来,亲自出海绘制,或是从各处求购古图,倒是收集了不少珍贵的资料。”

凤西楼的目光沉了沉,但随即便又回复了神情,笑道:“王爷还真是用心啊!”

“若不用心,怎么能成大事?哈哈!”说了这句后,慕容璞突然状似无意地道:“不过,本王还真是收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呢!”

“是什么物件竟然能令王爷另眼相看?”

“一张,”慕容璞故意顿了顿,意义深长地望着凤西楼,一字一句地道:“通往中天的古海图。”

虽然只是很细微的神情,但慕容璞还有看到了凤西楼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一抹笑容在他的嘴角挂起,看来,他至少有一样赌对了。罗沙只是个引子,那张海图才是真正的诱饵。至少对他来说,用一个女人来与九天十地做交易,未免有些荒诞,再好的女人,对男人而言也只是附属品。他不会打没把握的仗,至少在慕容璞的观念里,通往中天的海图,绝对比一个女人有价值的多。

凤西楼想去中天——这似乎是一个可信可不信的传闻,毕竟没有人去过中天……至少,就算有人真去到了中天,却没人回来过。而且关于中天各种神秘的传闻,也令得几乎无人会想去那里。所以,对于凤西楼想去中天这件事,并没有人能肯定。但现在慕容璞却确定了。现在,他只要等凤西楼自己向他开口了。

“王爷,”凤西楼微笑着望向慕容璞,有礼地道:“真是好本事,这都能弄到手!”

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慕容璞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凤西楼那淡定的神情,“哪……哪里?”难道他又估计错了?不!绝对不会!

“王爷,”凤西楼又一声有礼的称呼,令慕容璞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何时能将凤某的人带来?”

看着凤西楼自若的神情,慕容璞几乎听到自己牙根咬碎的声音。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他掌握着凤西楼这么多年一直想得到的东西,但他居然还能自若地向自己讯问罗沙的事,这凤西楼果然不简单。想他慕容璞叱咤风云几十年,什么样的仗势没见过,又除掉了多少敌人?但他此刻却仍看不清凤西楼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若他日自己登上帝位,一定要想办法除掉九天十地,除掉凤西楼。

一一二、恶女(上)

慕容璞正暗自思量,接下来该如何将凤西楼的注意力再引回自己的话题上,军帐外却有人禀报,说有凤西楼的手下有要事求见。慕容璞传令将人带来,进帐来的却是云起。

面无表情地向凤西楼行了行礼,在冷冷地瞥了一眼慕容璞后,云起生硬着声音道:“玉公子有要事求见凤主。”

“他回来了?”听了云起的话,凤西楼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

对于凤西楼的问话,云起的神色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僵硬,但很快又回复了神情,道:“是!”

“你先回去告诉他,我很快就回。”

“属下等凤主一同回去。”

此话一出,凤西楼只是微挑了挑眉,并未多说,靳雨若与方曦晨却忍不住眼了一眼一副“打死也不走”的神情的云起,心中不由得有些不解。云起讨厌凤西楼,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一点,所以,平时除非有必要或是向凤西楼挑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凤西楼待在一起的。象报信这种事情,本来派个手下过来就行了,云起会亲自来就已经很奇怪了,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要求留在凤西楼的身边,等他一起回去,这让二人都不由得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反常。

“凤公子莫非还有要事?”看了看眼前的情形,慕容璞忙假意开口询问。今日怕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凤西楼见到罗沙了,与其这样尴尬下去,还不如先让凤西楼回去的好,否则事情真的弄僵了反而不好。

“这……”凤西楼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看了眼慕容璞后,又望了望云起,似乎正在权衡。

“凤公子若有要事在身,本王也不便多留。”顿了顿后又道:“至于罗姑娘……凤公子不必担心,本王自会派人尽心照顾,绝不会有丝毫怠慢,待公子办完了事情,再来见人也不迟啊。”

“也罢!”听了慕容璞的话后,凤西楼笑着站了起来,靳雨若与方曦晨也连忙一齐站起身来。向慕容璞抱了抱拳后,凤西楼道:“那今日凤某先行告辞了,改日再前来拜访。”

在客套了一番后,一行人等离开了军营。

看着凤西楼的马车离开后,慕容璞的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向一边的宋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带领了两名下属骑马沿着凤西楼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后,慕容璞才扯出了一抹冷笑,转身走回军营中。

在红菱心目中,罗沙是个个性直爽、有正义感、善良、勇敢而又正直的大好人,虽然她很少在女子身上看到过这种性格,但绝对相信这世上再多几个象她这种性格的女子,应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所以,对于罗沙的朋友,虽然并不觉得她们一定会象她的罗姐姐那么好,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事实证明,她错了,错得非常离谱!她不明白,为什么象罗沙这么好的人,居然会有象恶魔一般的朋友。

看着眼前那两名吵得不可开交的娇小甜美(性格一点都不甜美)的少女,红菱真有种想哭的冲动。

“林晓贝!”明明带着甜美的童音,却几乎要掀翻帐篷顶的高八度的声音来自秦依然那小小的身材,“你这个天打雷劈狗咬猫抓被马踢死被大象踩死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摔死被飞机撞死被坦克压扁被全人类唾弃被动物界所不耻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环境把你扔到深山老林里饿死都没人可怜的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的宇宙无敌超级公害污染源……”一口气没喘的骂下来后,秦依然接过身旁的“麒麟”递给她的茶水喝了一口后,气鼓鼓地瞪着林晓贝,作了总结性的发言:“你这死女人,把巧克力还给我!”如果不是被“麒麟”拉着,她早就上前去踹死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了。

而坐在一旁的林晓贝,只是无辜地睁着那双大眼睛,带着无害的笑容欣赏着活象被踩到了尾巴的野猫般,虽被人拉着,却还张牙舞爪地向她这边空踢着腿的秦依然,随后一转身,带着一抹我见犹怜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偎入坐在她身后木惊鸿的怀中,用半似撒娇,并似委屈的声音道:“老公,她骂人家!”那声音甜得,连红菱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且,明知道她是装的,都忍不住要举白旗投降了,那木惊鸿就更不用说了。

果然,只见后者那少有表情的俊颜猛的一沉,比刀锋更利的目光冰寒地射向秦依然,而声音比表情更冷地道:“姑娘请自重!”

“我重你妈个头啊!”秦依然毫不示弱的以一句脏话回敬向那看上去很不好惹的男子,并令后者少有表情的面皮微微的抽搐了一下,随后又转向林晓贝怒道:“死晓贝!你有种别躲在男人的怀里,出去和本小姐单挑啊!你今天要不还我的巧克力,本小姐跟你没完!”

强忍着笑意,林晓贝状似柔弱的伸手抚住自己的太阳穴,又往木惊鸿的怀里依偎了几分,娇声道:“老公,人家头好痛啦!”

“啊!你还装!你这人格分裂的变态狂,你简直是女人的耻辱,我鄙视你……死麒麟,你放开我啦!让我去把她的假面具撕下来啦!”

“玉宫主……”红菱几乎快崩溃地望着死命地拉着秦依然的俊朗男子,一脸求救的表情。

好笑地皱了皱眉后,他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红宝石,伸到秦依然的面前,只见她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表情一下子全消失了,双眼闪闪发亮地望着那颗宝石,一伸手抢了过去,对着光亮处照着,声音中掩饰不住兴奋地道:“好漂亮啊!”

“送给你!”望着对方那满足的表情,麒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宠溺的笑容。

“真的!”秦依然兴奋地搂住对方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娇声道:“小堂,我好爱你!”之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向林晓贝做了个鬼脸道:“死晓贝,记得还我巧克力!我才不会这样轻易算了呢!”

“切!”无聊地翻了个白眼后,林晓贝一脸无事人似的,离开了木惊鸿的怀抱,坐直了身子,向秦依然吐槽道:“你不会吧,一颗烂石头就把你把打倒啦!”

“哼!我喜欢烂石头总比你喜欢烂木头好!”说着,意有所指地斜睨了一眼木惊鸿,又向林晓贝做了个鬼脸。

“啊啊,有人骂人家叛徒,其实是自己不想‘回家’啦!没原则,拜金女!”

红菱真的头痛了,她真不知道这两个女孩是什么性格,开始一方抓狂的时候,另一个便在那里装柔弱扮可怜。现在张牙舞爪的那一方总算平静下来了,另一个又跑来挑衅,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谁不想‘回家’啦!”听了林晓贝的话,秦依然立刻跳了起来,瞪着对方,大声道:“不过,你现在是‘木夫人’,你有本事把你身后那条‘猎犬’给甩了呀!”

“木夫人只是个头衔而已,我虽然买了票,可还没被人‘上车’啊!不过你呢?你貌似还没‘买票’,可该做的,不该做的,好象都做了。”

“你……我……”林晓贝的话顿时让秦依然的脸涨得通红,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半天后,好似发泄地尖叫了一声后,不示弱地瞪回林晓贝,气恼地道:“做了又怎么样,告诉你,还是本小姐霸王硬上弓的呢!”不理会身后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一脸尴尬地在那里猛咳的麒麟,秦依然还是那副“我怕谁”的表情道:“我做什么都不怕承认,该走的时候我也不会犹豫,但你呢?你走得了吗?”

不等林晓贝有所回应,而坐在秦依然身后的麒麟却突然站起了身来,沉着脸走出了帐篷。

不用回头,秦依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强撑着表情里似是有一丝内疚,但仍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看着秦依然的神情,林晓贝好笑地道:“你不去追他?”

“我为什么要去追他?反正……”

“反正什么?”

“你管我,你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好呢。”

“人家都被你骗财骗色了,你就算装装样子也得有些表示啊!”

“我才没你那么恶劣!扮柔弱、装好人,然后在人家背后捅一刀。”

“你该不会是在指责我吧?我以为我们以前都是这么‘玩’的呀,你不是也一向乐在其中吗?”

“我……”

“算了!”无所谓地笑了笑后,林晓贝突然转过头去,还是那副无害的笑容,望着木惊鸿道:“看到了吧,象我们这样的恶女,无论别人对我们多好都是没用的。所以,趁还来是及,你还是换个合适的女人当你老婆吧。”

“无所谓!”木惊鸿望着眼前那娇美却笑得没心没肺的容颜,千年不变的表情竟然露出了一抹浅笑,低沉的声音中却透出一丝无法转移的坚定:“我一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子,也一向知道我想要的是怎样的女子,我会让你成为‘名符其实’的木夫人的。”

望着木惊鸿那坚定的表情,林晓贝的笑容隐了下去,半天后,又娇笑了起来,用最甜美的声音,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娇声道:“你去死!”

望着几乎要哭出来,却仍倔强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秦依然,再看看在另一边“甜蜜对视”的木氏“夫妇”,红菱真的很想夺门而出,并对罗沙产生了强烈的佩服之情,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这种人”成为朋友的。

一一三、恶女(下)

云起前来复命,那代表“麒麟”已找到了那位“木夫人”,而木惊鸿会跟来也在凤西楼的意料之中,但没想到的是,“麒麟”连秦依然也一起带来了。他原以为他会将人留在逐日宫,毕竟那个丫头不好对付(听说的,当然,也曾“领教”过),带在身边岂不是自找麻烦?但直到看到一脸阴郁地站在帐蓬外发呆的他,以及站在不远外,一副正在看好戏模样的秦非阳,凤西楼忍不住暗地里叹了口气,那摆明了又有人在为情所困了。

向凤西楼一行人行礼互道问候之后,凤西楼望了望“麒麟”身后的帐蓬,淡淡地笑道:“‘她们’都在里面?”对于目前的情形而言,他应该是急于见到林晓贝的,毕竟她身上带着罗沙所中盅毒的解药,但他也知道罗沙这些个朋友都不好对付,至少那个秦依然就一心想和罗沙一起“回去”,即使她们想救罗沙,但保不准会提出什么条件。何况木惊鸿也在场,未必就肯轻易将镇庄之宝借于自己,

“是!”麒麟依旧沉着脸,对于一向性情爽朗好玩的他而言,这种表情着实少见。

凤西楼玩味地看着对方的表情,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帐帘一挑,一脸受惊吓的红菱走了出来,见到凤西楼后,慌忙向他行了行礼,之后又欲言又止地望着凤西楼。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总算是明白为何云起会坚持与自己同行,又在半路上开溜了——罗沙的朋友确实让人头痛。

“死人妖!你把我家沙沙藏哪儿去了!”才进帐篷,一句明显近似于尖叫的“欢迎语”,令得靳雨若和方曦晨顿时花容失色,一脸震惊地望着眼前那美丽而娇小,却双手插腰气势十足地站在那里的少女。

微微皱了皱眉后,凤西楼向木惊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后,才开口道:“秦姑娘……”

“晓贝,我跟你说啦,”还不等凤西楼把话讲完,秦依然便一转头向林晓贝打起小报告来,完全忘了刚才两人还吵得不可开交!“就是这个不男不女的死变态,不但拐了沙沙去谈恋爱,还为了不让我们回去,让麒麟把人家给绑架了!绑架我耶,简直太过分了对不对?”

“真的吗?”林晓贝很合作地露出一副小鹿班比的表情,张大了眼睛,并用力了眨了几下,之后表情无辜地望向凤西楼,之后又回望向秦依然,还是用那无辜的声音道:“那我们是不是都被绑架了?会不会有危险?”

“秦姑娘和木夫人请勿误会,凤某并无恶意。”传说中令无闲山庄闹得鸡犬不宁的林晓贝,却是一副天真柔弱的模样,若非情报有误,那就是对方真的很难弄了,凤西楼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点。说真的,若非事先对她有所了解,只怕自己都会被林晓贝这副模样给骗了。

“误会吗?”林晓贝眨了眨眼后,又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甜甜地道:“原来那个麒麟突然点了人家的穴,把人家抓走,都是误会啊!虽然他把人家搬来搬去的,害人家身上磕得青青紫紫的,但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一边说着,一边貌似吃痛地皱着眉,轻揉着自己的手臂。

看着木惊鸿猛然变冷的表情,方曦晨与靳雨若不由得心有戚戚焉地对望了一眼,这两位就是罗沙的朋友?天啊!那罗沙会是什么样子?她们的凤主真的要娶那女子吗?如果她当上了帮主夫人,会怎么对待她们这几个?她会容得下她们吗?一想到这些,靳雨若又忍不住猛咳了起来。

“雨若,你身子不适,还是先下去歇息吧!曦晨,你扶她下去。”

“是!”虽然心中的不安无法抚平,但方曦晨仍是恭敬地向凤西楼行了行礼后,扶着靳雨若离开了。

待二人离开,红菱为凤西楼上了茶也退下后,帐内只剩下凤西楼、秦依然、林晓贝及木惊鸿四人。分主次坐定,凤西楼再次向木惊鸿行了行礼,道:“木庄主,之前因事出紧急,若凤某手下有对令夫人不敬之处,凤某在这里先行谢罪了。”

看了看身边的人儿,木惊鸿仍是面无表情地向凤西楼回了回礼,淡淡地道了句“好说!”便不再多发一言。在娶林晓贝之前,他就知道这小妮子是什么性格了,说得好听点是扮猪吃老虎,说得难听点是唯恐天下不乱,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了,虽然还没杀过人,但相信她绝对能做到这点。这丫头的性格绝对与善良、善解人意扯不上边,落井下石、雪上加霜这方面倒是很乐在其中。他原以为自己最厌恶这样的女子了,却不料竟然会迷恋上这样的她。

木惊鸿淡淡的两个字,却让林晓贝的双眼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随即她又回复了神情,转向凤西楼状似无心地道:“那两个是你的小妾?”

“小妾?!”凤西楼还未来得及回答,秦依然又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哈!你居然还敢娶小老婆,让沙沙知道,你死定了啦!”

头痛,这两个女人真的很让人头痛的说!强自维持着平和的表情,凤西楼尽量放平声音道:“她们二人只是凤某的下属!”

“我知道了!秘书兼情人!”

虽然不知道秘书是何意,但情人还是能听懂的,看着秦依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之后又用鄙视的目光望着自己,凤西楼还真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他的内心却一点都不平静。罗沙还在慕容清晖的军营中,他急于将话题带到正事上,可这两个丫头显然并不着急,很有东拉西扯的本事。

“依然,你别乱说!”

“什么乱说啊?”

“在这种地方,她们应该叫做收房丫头才对!”说着,她又转头望向木惊鸿,笑得格外甜美地道:“对不对啊?夫君?”

皱了皱眉后,木惊鸿沉声道:“我已经让她们都赎身了,除了你之外,我木惊鸿今生不会再看第二个女子一眼。”

听了木惊鸿的话后,林晓贝不禁呆了呆。她还来不及作何反应,却见那边的秦依然却“切”了一声,道:“男人的话可信,母猪都上树了。”

“那你那位呢?”有些针锋相对的语气,令林晓贝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话活象是在维护木惊鸿,为什么会这样?

“小堂……小堂当然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了!”

“原来他不是男人啊?”

“你才……”

“我是女人,本来就不是男人!”

“我……”

“你也是女人,当然,如果你想变性的话,就别当别论了。”

“死晓贝,你想和我吵架是不是?”

“不想!因为你除了骂人就只会尖叫了,和你吵架降低我的格调!”

“你你……气死我啦!我要跟你绝交啦!”

“这句话从我们认识起,你几乎每天都会说个三五十遍,早就听腻就了,能不能换换台词啊?”

“啊!你欺负我!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不错啊!有复读机的潜质。”

“你……”

“罗沙身中剧毒,此刻正困在叛军营中!”凤西楼想通了,干脆直接切入主题得了,否则,眼前这两位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才肯听他说话。

“什么?!”异口同声的话语出自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丫头的口中。虽然她们吵得很响,但凤西楼内力深厚,不轻不响的声音却足矣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这样?你是小堂的老板,不是应该很有本事才对?为什么会让沙沙碰到这种事?”死麒麟,居然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她。

在略微定下神之后,林晓贝转头望向木惊鸿,不由自主地握住胸口所戴之物,收起了一向甜美的声音,咬牙道:“我以为你是来接我的。”她早就该猜到了,以木惊鸿那又臭又硬又自大的脾气,怎么可能找九天十地来帮忙找自己?估计是九天十地先为了罗沙找上了他,所以才会有这次的“合作”。那他应该一开始就知道罗沙的情况了,却没有告诉她实情。

望着林晓贝气恼的目光,木惊鸿仍旧一言不发。不告诉她是因为自己不想让她和朋友碰面,因为那很可能意味着她们将离开。如果他做得够绝,在对方通知自己找到人时,他就应该将林晓贝带走。可那样做的后果,可能是晓贝知道真相后永远都无法原谅他。他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但又不想失去晓贝,重重茅盾之下,他唯有保持沉默。

“沙沙现在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中毒?喂!你不是很喜欢沙沙吗?为了她还特地找人把我绑走!为什么会让她遇到这种事情。你是不是男人啊?”一着急,秦依然又哭了起来,转身一把抱住林晓贝,呜咽道:“晓贝,怎么办?沙沙会不会死啊?”

“不会啦!沙沙人这么好,不会死啦!”被秦依然一闹,林晓贝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原本几个人里,她们两个算是爱哭包,不过一个是真的爱哭,一个是装哭比较多。但眼下的情形,一是担心罗沙,一是想到自己身处异世,前途未卜,虽然说要回去,但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加上想念家人父母,不由得悲从中来,越哭越伤心起来。

如果她们不是罗沙的朋友,凤西楼真的很想将这两人扔出去,虽然他能理解她们担心罗沙的心情,可是就不能用更理性一点的方式来想想如何解决问题吗?他承认自己也有迁怒的成分在内,虽然表面上装得冷静,但一想到罗沙身上所中的毒,以及在她身边的慕容清晖,他就冷静不起来。

“木某已将‘雪蟾’赠与了夫人,是否将其借与凤帮主,全凭夫人作主。”

听了木惊鸿的话,凤西楼有些诧异地望向他那冷峻的表情。他原以为木惊鸿会在此事上为难他,至少会提一些条件,没想到会完全不干涉。再望了望与秦依然哭作一团的林晓贝,虽然凤西楼实在看不出这小女子有什么好的地方,至少在他的感觉上,与罗沙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但看得出来,木惊鸿真的很在乎林晓贝。明知这几个丫头相聚的话,很可能会一起离开。与自己找人带走秦依然不同,木惊鸿却完全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举动,只是在林晓贝的身边默默地守护。若异位相处,自己绝对做不到,说不定一找到人,他就直接将人劫走了,就算不至于不去管罗沙朋友的死活,但至少绝不会让她们碰面,就算罗沙将来会恨他,他也不在乎。就这一点上而言,凤西楼倒真的很钦佩木惊鸿的大度。

“多谢木庄主。”凤西楼站起身来,郑重地向木惊鸿行了一礼。

“不敢当!”见凤西楼起身,木惊鸿也连忙站起身回礼。多年前,他曾与凤西楼有过一面之缘,虽然木惊鸿自己也不易与人相处,但那是他的性格使然,并非刻意与人保持距离,而他当时对凤西楼的印象虽不至于是目中无人,但那份不自觉地流露出的傲然冷漠却给人一种难以亲近、遗世孤立的感觉。但这次再见,虽然那种傲气依旧,但却不再让人感觉到疏离而难以亲近。看来罗沙令他改变不少。木惊鸿也认识罗沙,他也知道三弟对她也甚有好感,而他自己对于罗沙爽直、开朗的性格也很欣赏,说真的,如果罗沙当他的弟妹也算是不错的选择,若晓贝能与好友成为一家人,那说不定就不会成天想着“回家”了,但看到凤西楼为罗沙所做的一切,木惊鸿明白自己三弟是没机会了。最近他也听了不少关于罗沙的传闻,说真的,自家三弟也未必镇得住对方,而以凤西楼的性格,罗沙怕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这样也好,既然罗沙走不了,那晓贝自然也回不去了。

一一四、失策

木惊鸿已表明了态度不干涉此事,那救罗沙的关键就在林晓贝身上了。以林晓贝与罗沙的关系,凤西楼相信,此事应不会有什么问题。想到这里,他暗地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只要“玉蟾”到手,他恨不得立即赶去慕容璞的军营中抢人。

看着正与秦依然抱在一起,哭得不亦乐乎的林晓贝,凤西楼很想让她们别再哭了,但终是忍下了,却不料,那林晓贝此时抬起泪眼望了他一眼后,忽的一把推开秦依然,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正了正神情,对凤西楼道:“你是不是要我用玉蟾救沙沙?”

“不错!”

“我借给你,有什么好处?”

林晓贝的话令凤西楼一楞,就连一旁的秦依然都忘了哭,一脸不认同地望着林晓贝道:“晓贝,你疯啦,那个是沙沙耶!你这都要趁火打劫啊?”

“我知道是沙沙!我也记得我们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

“呃……”闻言后,秦依然不由得愣了愣,之后才神色不定地轻声道:“我当然也记得,是来找沙沙回去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回去?”

“这个……晓贝,你知道?”这个问题秦依然还真没想过呢。

不理会秦依然那副“口木”的表情,林晓贝转头望向一直没有作声的凤西楼,道:“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想救沙沙?”

“我不会让她跟你们走的。”没想到林晓贝在此刻居然还会向他开条件,但就算是为了救罗沙,他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你不是说喜欢沙沙吗?我若不借你玉蟾,你就任由沙沙中毒身亡吗?”

“只要慕容清晖不死,那罗沙也不会死,即使木夫人不愿借凤某玉蟾,那凤某终有一天会找出解蛊之法。”他原以为罗沙的朋友虽有些难缠,但看到罗沙对她们这么在乎,那至少应该是交心过命的交情,却不料这林晓贝此时居然拿罗沙的生死作要胁,来向他提条件,这令凤西楼不由得对她起了一丝厌恶之情。

“慕容清晖……”由于她逼着木惊鸿不时的向她报备罗沙的消息,所以林晓贝倒还知道慕容清晖这号人物,在略作沉思之后,她再度望向凤西楼冷笑道:“那我借不借玉蟾的区别只在于,沙沙是跟着你还是跟着慕容清晖了,所以她的生命应该暂时不会有威胁了。”

“木夫人若对罗沙的情况有所了解,那也应该知道慕容清晖是什么人吧?”虽然凤西楼很想杀人,但他已经输了一回合了,决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于对方。他真是太小看眼前这个小丫头了,才会一不小心将罗沙中毒的具体情形透露给了对方,如果他想要罗沙回到自己的身边,那接下来必须小心应付林晓贝才行。

“我知道!貌似双性恋,男女不忌的那种,而且冷血变态,性格超级鬼畜的妖孽强攻。”

“秦依然,你给我闭嘴!”这只耽美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说得那么“详细”。

“是他问慕容清晖是什么人的,我只是把我了解的情报说出来而已,你对我凶什么凶啊?”

用力地白了秦依然一眼后,林晓贝不再理会她,转而向凤西楼道:“我知道慕容清晖是什么样的人,但也知道他喜欢沙沙,虽然他将沙沙留在身边的方法很极端,但从他宁可以自己的血来做药饵的行为来看,至少猜得到,他想与沙沙同生更甚于同死,死是最坏的打算,所以暂时不会对沙沙怎么样,否则也不必用这么复杂的方式来留人了。而对我们而言,只要沙沙活着,她和谁在一起,我们并不在乎。”

凤西楼的脸色不由一沉,林晓贝说的并没有错,在乎罗沙和谁在一起的,只有他自己和慕容清晖。

“对啊!”秦依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望了林晓贝一眼后,轻轻地拭去脸上的泪痕后,转向凤西楼道:“沙沙和谁在一起,你比我们在乎才对。这样问题就很好解决了。”说完后,不再理会凤西楼,再度转向林晓贝道:“晓贝,你饿不饿?我饿了!”

“凤某疏忽了,这就让人……”

“不必了!”秦依然不客气地一口回绝着,之后向晓贝道:“让你‘老公’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见秦依然已然明白自己的意思,林晓贝不由得笑了笑,转头望向木惊鸿,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木惊鸿站起身来,略带歉意地望向凤西楼,抱拳道:“凤公子,在下……”

“请便!”凤西楼客气地回了礼,却不阻拦三人。虽不甘心,但这场交手,他是输了,输在他手中竟无可用地筹码与对方周旋,也输在他小瞧了这几个小丫头的心思。林晓贝握有救罗沙的关键之物,但她却并非一定要借于他用,而自己所有的只是对罗沙势在必得的决意,却不是对方所在意的。而眼下的情形却不能强取,因为此刻与无闲山庄交恶是最不明智之举。所以,他只能先放人,这一局他是失策了。

见凤西楼这么爽快地就让她们离开,秦依然倒有些不适应了,拉着林晓贝的衣袖,慢腾腾地拖在后面,正眼认真地打量了凤西楼几眼,忽然停了下来,道:“你真的很喜欢沙沙吗?”

听秦依然的问话,凤西楼未开口,只是苦笑了笑。

“依然,走了!”

“等一下啦!”甩开了林晓贝拉她的手,秦依然皱着眉头想了想后,欲言又止地望着凤西楼,忽然用力地摇了摇头,一跺脚道:“算了算了,再多的钱我也不会把沙沙卖给你的。”

“你要死啦!”用力地敲了下秦依然的后脑勺,林晓贝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你个死财迷,还真想把沙沙卖给他啊!”说着便拖着秦依然往外走去。

“你干吗打人啊!人家是看他好象真的很喜欢沙沙啊!”

“那你怎么不把沙沙卖给慕容清晖?”

“沙沙已经在那里了,怎么卖啊……不是啦!是沙沙好象也很喜欢他啊!”

“那我们不‘回去’了吗?”

“这……”

“走啦!”

直至三人远去,红菱才走进帐篷,向独自静坐的凤西楼行了行礼后,不安地开口:“凤主……”

“让他们去吧!”

“可是……”

“‘麒麟’呢?”

“玉宫主跟着木庄主夫妇及秦姑娘一起走了,他让红菱来向凤主代为禀报。”

“哦!”点了点头后,凤西楼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挥了挥手,示意红菱退了下去。独自又静坐半晌,才微笑着轻声自语道:“既然‘目的’相同,那,就足矣!” [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一手刀一手叉优雅地切着放在膝盖上瓷盘里的兔子肉,林晓贝和秦依然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树林中两块凳子大小的平整的石头上用着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在西餐厅呢。不过,虽然看上去悠闲,其实,就连一向对食物分外挑剔的秦依然都是食不知味。好友身中剧毒,并且还在危险的叛军营中,不管她们刚才面对凤西楼时表现得多有把握,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

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木惊鸿和“麒麟”,再转向身边的林晓贝,秦依然忍不住开口道:“晓贝……”

“说英语!”

愣了愣后,秦依然了悟地点了点头,开始用英语与林晓贝交谈,道:“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救人啊!”

“怎……怎么救?”

“你白痴啊?那边那两个是用来当装饰品的吗?”

“可是小堂是凤西楼的人,如果我们救了沙沙,他一定会通风报信的。”

“谁让你让他跟来的?”

“你也没阻止啊?”

“因为有用啊!”

“你……算了!”撇了撇嘴,瞟了眼另一边那两个明显因为听不懂两人的“鸟语”而苦恼不已的两“只”,秦依然赌气似地又塞了块兔子肉,闷闷地吃着。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小堂’了吧?”

“喜欢啊!那又怎么样?你管我!”

秦依然的回答令林晓贝不由得一愣,她倒真没想到秦依然会承认得那么爽快,半天后才回过神来,难得一副认真的表情问道:“那你舍得回去?”

“舍不得又怎么样?我记得我们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也记得我家在哪里,那边有人在等我们回去,很多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这里的生活我怎么样也过不惯,怎么可能舍弃优渥方便的现代而留在这种鬼地方?白痴都知道该怎么选吧?不过,”

“不过什么?”

“沙沙和我们不一样,她在那边已经没有亲人了,凤西楼好象也是真的喜欢她,而且她比白痴更白,所以……”

“你想说如果她不想走就随她?”

秦依然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那么说。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就算沙沙不愿走,你一定会哭死哭活地缠着她跟我们走。”

“我也这样以为……该死,我一定是鬼上身了!”

“很多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这句话也适用在这里!”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林晓贝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道:“如果一些开始没打算留下来,你去谈什么鬼恋爱啊?到时候我可没空听你哭啊!”

“你……”听林晓贝有些重的语气,秦依然“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气道:“你就会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在这里嫁人了!凭什么说我?”

“你哭什么?我嫁人是我的失策,但那也是不得已啊,谁象你居然傻得投入真感情啊?”

“你以为我想,呜……这种事还能控制得了的啊?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就会凶我,有本事去凶萧潇啊!”

“萧潇才不会象你那么呆呢。”应该是吧?虽然嘴里说着,林晓贝心里却没来由得慌了起来,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当初决定一起来找人,就是一种自掘坟墓的行为……她怎么忘了,提议一起来的是云续欢,如果不是云续欢,她们怎么可能相信真会有穿越这种荒唐事?就连迷恋穿越耽美这类小说的秦依然都不会相信的说,也一定在沙沙掉下悬崖的那一刻立即报警,因为续欢说了,所以她们才会相信。那丫头……是“外星人”——虽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打从认识她起,林晓贝就一直在心里这样认为的。还有月老……月老!!!手中刀叉掉在了地上,林晓贝突然很想晕倒了事,她怎么会忽略了这一关键的问题啊?就算要穿越,她们干吗好死不死地要让月老来帮她们穿越啊?开什么国际玩笑?失策!绝对是太失策了!

一一五、夜袭

黑夜,无月,军营。

由于凤西楼一行人驻扎在了慕容璞的大军与邺城之间,所以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暂时停战的决定,但停战归停战,守备却丝毫不能松懈的。慕容大军营中守卫森严,并不时有巡夜的官兵来回巡逻。

如此戒备森严的军营中,却突现几道矫健的黑影,出现在军粮存放之地。

外面突现的吵闹声,令罗沙不由得惊醒,坐起身来,一边披着外衣,一边向帐门口处张望着,虽然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姑娘歇着吧,因该没什么大事,老奴出去瞧瞧。”睡在一边的王婶,此刻早已起身,点了灯后,一边倒了杯茶与罗沙,一边说完后,转身走出了帐蓬。

“谢谢。”罗沙接过茶来,端在手中,不喝,却也不躺下。天天待在军营里,她早就闷坏了,人原本也不十分觉得困,这下被吵醒,哪里睡得着。

只一会儿,王婶便回来了,只说有人夜袭军营,放火烧粮草,已有人去追了,火也扑灭了。

打仗原本就这些花样,烧粮草是基本中的基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谁打仗都会来上这么一手,虽老套,但也是最管用的,不过,也较难成功,因为重要,所以守备自然更严。不然,罗沙早就先去放火了。

“姑娘怎么不睡?”见罗沙坐在床铺上发呆,那王婶开口询问。虽然她是慕容璞派来的,但王婶其实是南宫慧带来的陪嫁护卫,所以对罗沙倒也算客气。

看着王婶微笑着摇了摇头,罗沙道:“睡不着。”

“姑娘别多想了,顾着身子要紧。”

“放心,我身体好着……”话音未落,却见王婶突然神色一紧,摆出防卫的身形转向帐门处。只见三个黑衣蒙面人闪进帐内,其中两人攻向王婶,另一人却向罗沙袭来。条件反射地向床内翻滚一圈,躲开了对方一击,罗沙一脚踢向对方下盘,那黑衣人“咦”了一声,闪开后,又向罗沙攻来。

因为罗沙身上中着蛊毒,所以慕容璞并不担心凤西楼会来掳人,所以这边的守卫并不多,却不料想竟然会有人来袭,此刻外面的守卫都被这几人制服,只剩下王婶身手还不错,尚能应付。但来的这三人身手都不弱,罗沙只是仗着自己的运动细胞还不错,所以躲开了最初的攻击,但接下来就没那么好运了。她知道正面应战自己绝无胜算,所以以闪躲为主,而王婶那边以一对二,也应付得十分辛苦。

“你们是什么人?”又闪过对方的一拳,罗沙忙抽空问着。对付她的人赤手空拳,显然并无意伤她,但另两人手中都有刀,且招招狠辣,王婶未必应付得了。会跑这里来偷袭,显然这几人是冲着她来的。但应该不是凤西楼派来的,否则直接说明就行了。

被罗沙一问,那赤手空拳的黑衣人身形明显顿了一顿,虽蒙着脸看不出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借着对方迟疑的档儿,罗沙趁机缓了缓气,正准备应付接下来的进攻,却见对方突然收了招数,讶然道:“你是罗‘公子’?”

?罗沙愣了愣,未及细想对方的身份,却见那人竟不再理会罗沙,转身也向王婶攻去。应付两人,王婶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身上被刀划伤了几处,此刻又多一人加入战局,她如何应付得来?勉强闪过左边一人的刀,却不料脚下一闪,身形向一边倒去,而另一把刀也毫不留情地向她砍来,不由得心中暗道“性命不保”。

“不要杀她!”眼看那刀就要刺中王婶的要害,突听罗沙的喊声,那空手的黑衣人一抬右手挡开了挥刀之人的手腕,左手却在王婶身上连点几处,封了她的穴道将她定在当场。

所有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而另两名拿刀之人见状便收了兵器,垂手恭敬地站在一旁,显然此人是领头的。

“你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转身面向罗沙,一边拉下蒙面的黑布,一边笑望向罗沙道:“罗公子可还记得楚某?”

“你是……楚城主?”看着那有些熟悉的容颜,罗沙半天才想起对方是谁。

“正是楚睿!”

“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在守城吗?刚才的火……你不要命啦?这里是慕容璞的兵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邺城怎么办?”

“多谢罗公……呃……”楚睿顿了顿,神情有些尴尬地望着罗沙。怪不得当初听到罗沙这个名字会觉得那么耳熟,他怎么也没想到“罗沙”就是当初花舟上的“罗公子”。而且罗沙与那时比确实变了一些,刚才见面时只觉得面善,半天后才想起来是谁。也亏得当初罗沙实在是令人印像深刻,不然这么久了,谁还能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啊?

“你还是叫我罗公子吧。”讪讪地揉了揉鼻子,罗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好!”楚壑也微微一笑,突然想起何飞雪所说之事,不由得皱眉问道:“罗公子为何会在我舅父的军中?”而且怎么又和凤西楼扯上关系的?虽然他现在知道凤西楼就是西官,但这两人当初在花舟上也只是一面之缘,又怎么扯到一起了?

“我比较倒霉吧。”无奈地笑了笑后,罗沙突然心中一动,望向楚睿道:“楚城主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帐中?”

“这……在下只是想请罗公子到邺城中小住些时日。”楚睿神情有些不自在地说着。来之前,他并未想到“罗沙”就“罗沙”,他是有目的而来的,如果只是个陌生人,他直接把人绑走就是了,但偏偏是认识的,而自己也算是别有用心,不免有些愧疚。

看着楚睿的神情,罗沙多少有些明白了。“你想用我拉拢凤西楼?”虽然被人利用的感觉确实很不舒服,但就目前的局势而言,罗沙也并非不能理解。

“楚某惭愧!但事关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还望罗公子能体谅。”

“我并没有要怪楚城主,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我和凤西楼的关系的,但目前我却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不然,你觉得凤西楼可能让我待在这里吗?”

“这是为何?”

“因为她离不开本侯爷!”话音未落,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从帐外被抛了进来,慕容清晖带着抹清冷的笑容,手持长剑进入了帐中。一滴血自那剑尖上无声地滴落,剑上竟再无一丝血痕,可见是把好剑。“许久不见表哥,别来无恙啊!”

楚睿转身冷笑着望向慕容清晖,却一言不发。倒是他的两名手下立即向慕容清晖攻去,口中道:“城主快走!”

“想走?”慕容清晖寒着笑意挥剑迎上袭来的刀,只听“咣当”两声,那刀竟然都断成两截。“没那么容易!”手腕一转,只见一片血花闪过,那两人的手臂均被划破。

“好一把‘月光’!”看着手下受伤,楚睿目光一沉,正欲欺身迎上,手臂却被罗沙拉住。

“罗公子?”楚睿不解地望向罗沙,却见后者向他微微一笑,忽地伏身从地上捡起适才被慕容清晖折断而飞过来的半把断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直直地望向慕容清晖道:“放他们走!”

“罗公子!”楚睿动容地望向罗沙,他虽然还未弄明白罗沙在这里的前因后果,但至少知道罗沙现在是在帮他。

“把刀放下!”慕容清晖冰芒一般锋利的目光直直地望着罗沙,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一阵阵杀气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暗暗地浮动着,仿佛连空气中都涌动着一股寒意。那股寒意令楚睿都不由打了个冷战。以他对他这表弟的了解,他知道此刻的慕容清晖有着比猛兽更可怕的愤怒,但他不解这莫名的怒意因何而来。

“放他们走!”罗沙望了一眼最初被慕容清晖所扔进来的那具尸体,之后抬头坚定而绝然地望着慕容清晖,眼中无丝毫退却,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说把刀放下。”那声音几乎是从齿间阴冷地迸出的。听说有人夜袭军营,他不在乎粮草是否被烧光,却只想着罗沙,赶来后却又是这种对峙的局面。

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后,罗沙暗自加重了手下的力道,瞬间,一道鲜血自她的颈项间划下,血色艳丽而怵目惊心。

“罗公子!”罗沙的伤让楚睿也不由得一惊,说真的,他虽感激罗沙以自己的生命相要挟来助他,但他并未曾觉得这会有用,以他对慕容清晖的了解,他并不觉得他这个表弟会受“人命”的要挟。弄不好,他会亲自杀了罗沙。

“他们就算走得出帐中,也走不出军营。”如果他能做到,慕容清晖很想亲手杀了罗沙,其实他试过了,却一次比一次更挫败,却也一次比一次杀意更重,重到他甚至会开始怕出现在罗沙面前。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杀了她,但此刻他更怕杀死罗沙的不是他。

“楚睿死,我也死!”

“本侯从来不知,你也会以性命相要挟。你不是说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吗?包括你自己的。”

“我是说过!但我也说过,有些事就算是死也必须去做的。”

“你竟会为了外人去死,不知凤西楼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生命没有大小之分,但可以用生命去保护的东西却有大小之分。西楼不会需要我用生命去保护他。但楚城主身系邺城百姓的安危,邺城是否会被攻破则关系到浚国百姓的安危,就一点上,我可以舍命,但楚睿不能死!”

清晰的字句自罗沙的口中吐出,无论外面有多少噪杂的声音,都无法盖过罗沙的话语。

“楚睿不能死,那本侯就可以死了?”突然而来的无力感令慕容清晖的心如同掉入了冰潭中一般,冰冷地往下沉着。“这是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与楚睿终有决死一战。你不想他死,自然就是想本侯死了。”

望着慕容清晖那阴郁的神情,罗沙只是觉得难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正在此时,外面突然又骚乱了起来,隐约听见有人喊道:“有人夜袭军营!”这下楚睿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今夜他的目的是罗沙,烧粮草只是声东击西之法,所以并并多带人来,他的人都在这里了,这回又是谁?

“我没有带人过来。”慕容清晖突然转过身去,冷冷地道:“你可以走,但罗沙中了毒,走不得。”

“清晖……”楚睿并未想过慕容清晖竟然真的会放他走。虽然他年幼时并不是现今这副模样,但现在的他却绝不是会放人生路的人。

“儿时,你曾救过我,虽然本侯并无报恩的习惯,但今天心情不错,就还你这份情吧。今后,沙场上再见时,那就是生死之战了。”

“他日你军大败,楚某也会放你一次!”楚睿的两名下属早已在帐篷边上开了一道一人高的口子,说完这句后,楚睿向罗沙行了行礼,同两名随从离开了。

罗沙拿下架在脖子上的断刀,无言地将之扔在了地上,才想去看看王婶的情况,忽得一阵寒风袭来,却见慕容清晖也猛地转身……只见光影闪过,一把玲珑剔透的冰刃离罗沙的咽喉仅有毫发之遥,那彻骨的冰寒几乎透过肌肤蔓延到全身。慕容清晖的剑架在冰刃之前,映入罗沙眼中的是孟叠霜那美丽、绝望充满杀意的眼睛。

一一六、霜花开尽锦屏空

一声清叱,孟叠霜收刃转身,避开了慕容清晖的剑后,又向罗沙袭来。罗沙下意识地闪身躲避,却觉得右手被人一带,瞬间她人已在慕容清晖的身后。

“孟姑娘半夜好兴致啊!”慕容清晖冰冷的话语中充满杀气。

“哼!”冷笑一声后,孟叠霜的目光越过慕容清晖,直射向他身后的罗沙。双眼微眯,身形微动,手中的一尺冰刃再度向罗沙袭来。慕容清晖右手腕一转,横剑于身前挡开了孟叠霜的攻势,另一手则紧紧地拉着罗沙的手,护她在身后。罗沙根本看不到两人是如何过招的,只听一阵兵刃相接之声,只一眨眼功夫,二人已交手数十个回合。又是一错身,孟叠霜向身后一跃,拉开二者的距离,愤怒的目光中却还隐隐闪动着绝望与疯狂。而慕容清晖则仍旧牢牢地挡在罗沙的身前。

罗沙看不到慕容清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紧握着自己手的力度,那力量令她的手有些隐隐生痛。慕容清晖的身手应在孟叠霜之上,但拉着自己未免累赘,她知道他想保护她,至少孟叠霜从来没有掩饰过对自己的杀意,但拉着她多少有些行动不便。罗沙试着想抽出自己的手掌,但却徒劳无功。她很想开口让他放手,又生怕自己会分散慕容清晖的注意力,这是对战时的大忌。但除此之外,罗沙也有种无法开口的感觉,也许是今夜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又也许是因为慕容清晖手掌上传来的那种坚定的力量,总之,这一刻,她说不出那句“放手”来。

目光缓缓地移向罗沙与慕容清晖紧握的双手之上,好一会儿,孟叠霜才又抬眼望向罗沙,脸上露出一丝朝讽的笑容,道:“若看到此刻你握着其他男子之手,不知凤西楼会有何表情。”

孟叠霜的话令罗沙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一脸坦然地望向她道:“我的事不劳孟宫主费心,孟宫主若有心,不防去看看此刻你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扭曲吧。你长得那么美,何苦把自己弄得象鬼一样!”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可能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但为了一份求之不得的感情而似疯似魔,把自己变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去伤害别人的同时,伤得最最重的反而是自己,那根本不值得。哪怕对象是凤西楼,也不值得那样。

罗沙的话令孟叠霜眼中的怒火瞬间狂燃,这话在她听来,与炫耀无二。一抹近似疯狂的笑容在孟叠霜的脸上慢慢地化开,那刺耳的笑声却听来有几分心酸。“我本来就是鬼!四年前凤西楼杀了我父兄,只留我一人在世上时,我就已经是鬼了!”

“你……”罗沙的心中一震,她并不清楚四年前九天十地发生叛乱之事。她知道任何一个江湖帮派都不可能是干净无垢的,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凤西楼的手上一定会沾上鲜血。那天她被孟叠霜下蛊之时,她也听到了一些二人之间的对话,但此刻再听孟叠霜当面说出,心中还是会有一种堵得慌的感觉。“我会让西楼向你道歉的。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杀了你的家人,我一定会让他尽力补偿你的。”补偿……虽然嘴里这么说,罗沙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补偿才能与人命划上等号。在现代,杀人应该是偿命的,在镜月神洲,自然有这里的生存法则。她相信凤西楼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但杀人就是杀人,无论什么理由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其实这阵子,罗沙已经看到过太多生死了,她经历的一切,将她以往所学所知的东西几乎完全颠覆了,在极度愤怒之时,她自己甚至也会产生杀意,她否定自己的这种念头,心中强烈地觉得这是不对的,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罗沙的信念竟然也开始动摇了,虽然她无法习惯人命被轻易地夺走,但在杀人是否有对错之分上,她的价值观变得混乱起来。没有原因的杀戮是不对的,那有原因的杀戮就是对的了吗?而分辨对错的界限又在哪里?这种困惑正日益加深着。在和平的现代,这种事情是很容易就找到答案的,杀人就是违法行为——这似乎就是无可辩驳的真理。但在这种时空,明明那么简单的问题,却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所谓真理到底是什么?如果会因环境的不同而改变的真理,那还是真理吗?罗沙突然很想狠狠地揍自己一顿,就为了自己对孟叠霜所说的话。补偿?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会说这种混帐话了?就算凤西楼杀死了孟叠霜的家人是有原因的,或许也是遵循着他们所认定的某些法则,但那些法则并不是自己要去遵循的,眼前看来,也是她所无法理解的,那她怎么能说出这种“尽力补偿”的冷血的话来?难道是看了太多的生死而变得麻木了吗?这种麻木,比起她身中蛊毒,随时有生命之虞,并不得不留在慕容清晖的身边,更令她觉得可怕。人或许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产生改变,但有些改变却是可怕的。

“补偿?哈哈哈……”又是一阵刺耳的狂笑后,孟叠霜恨恨地望着罗沙,咬牙道:“你若有心补偿,那就拿你的命来换吧!凤西楼杀的是我最重要的家人,那我也用他最重要的人来血祭!”话音一落,孟叠霜的身形又如风般袭来,手中的冰刃所带起的寒气,就连躲在慕容清晖身后的罗沙,也能清晰的感觉到。

“跟着我,别松手!”慕容清晖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后,挥剑向孟叠霜迎来。

罗沙还是看不清二人的交手状况如何,只觉得自己被慕容清晖带着左右闪躲着,一阵阵的兵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虽然拖着罗沙,但慕容清晖并未移动太多,可见对付孟叠霜他应是游刃有余的,但孟叠霜此刻似乎疯狂的一心想着要罗沙的命,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刀刀都是在拼命,不过片刻,她身上那件白衣已然是血迹斑斑,但她却好似完全不知疼痛,丝毫没有减缓攻击的力度与频率,完全报着与罗沙同归于尽之心。

凤西楼已经来了,虽然因为罗沙中毒的关系,还未带走她,但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等太久的。而当初之所以她肯替慕容清晖对罗沙下蛊,那是因为她以为以慕容清晖的性子,定会让罗沙痛不欲生。可所有的一切她都算错了,她万万没想到慕容清晖竟对罗沙动了真情,他只是想用血蛊将罗沙留在他身边而已,而且是完整无缺的罗沙,不然他完全可以用会将人变成木偶一般控制的“心蛊”。她好恨!她完全不懂罗沙到底有什么魅力,不仅令凤西楼倾心,也改变了疯狂而乖舛的慕容清晖。此刻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她。

眼中的杀意浓如烈火,尖锐的怒叱有如哀鸣的孤鸿!孟叠霜化身为刃,如闪电般向罗沙这边袭来。她的眼中、心中此刻只有罗沙!而罗沙的视线越过慕容清晖的肩膀,清晰地映下了孟叠霜那盛满杀意,却美得让人心惊的孤独与绝望……

“扑”的一声,一种身体被利器穿透的声音在这并不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是那么的清晰。在那一声之后,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罗沙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孟叠霜,慕容清晖的长剑正刺在她的左胸之上,一片艳丽的血迹自伤口上慢慢的,如墨汁一般地化开,在白色的衣衫上是那样的怵目惊心,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的妖艳。

罗沙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看着孟叠霜的嘴角流下了一丝鲜血,而她望着自己的那双眼中的痛楚,却令她有如感同身受,正因为感觉到了那份痛,才令罗沙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不是我……”孟叠霜咬牙而艰难地吐出这一句话来,双眼完全看不到挡在中间的慕容清晖,只是直直地望向罗沙。她左手扶上胸口上的剑,突然猛地用力,向前跨出一步,那剑顿时穿胸而过,而她右手的冰刃依旧指向罗沙,只是冰刃太短,连慕容清晖都够不到。

孟叠霜那执着的杀意令罗沙的身上不由得起了一阵战栗的寒意,但那并不是害怕,更象是一种痛楚与震撼。

“为什么……”又是艰难而坚定的一步,长剑没入身体更多,而慕容清晖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孟叠霜,任由她步步逼近却毫无所动。只是他的眼中却隐隐透出一抹哀伤的情绪。

“啊!”孟叠霜突然尖啸一声,右手的冰刃突然刺向自己的腹部,拔出后所带出的一片血花在沾上冰刃后竟然凝结成新的剑身。她用尽了最后的气力,任身体穿过慕容清晖的剑身,向罗沙奋力一击……

那一刻,时间仿佛是静止了,罗沙只觉得脸上被溅上了一片温热的液体,害得她眼前也是血红一片。在那片血红中,孟叠霜的身体飞了出去,如残破的人偶一般落在了地上,鲜血在她身下的土地上漫延开,绽放着艳如玫瑰的色彩。

罗沙没有动,她张了张口,却还是发不出声音,而慕容清晖握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她还是看不见慕容清晖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望向自己被握着的手,之后,目光再度转向孟叠霜。那美丽的脸庞此刻是一片惨白,她嘴角的血迹是她脸上唯一的色彩,那把半晶莹半凝血的冰刃则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却因血液的温度而开始慢慢地溶化。

孟叠霜此刻也望向罗沙,那双原本充满恨意的眼中此刻却只剩下孤寂。突然,她向罗沙露出了一丝笑容,轻轻地开口道:“那一年……我……四岁……”看着罗沙脸上哀伤的神情,孟叠霜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初见……凤主的那……一年……我四岁……霜花……霜……花……”两行泪痕自那双美丽却不再有生气的眼中划下,而那迷离的目光却似停留在那遥远的某一点处,轻轻扯起了嘴角那一抹绝美的笑容。

……“霜儿,快来见过少帮主!”……

那一年,那名粉妆玉琢般的四岁女童,坐在树枝上,调皮地将树上结的霜花摇得落得树下的人们一身,之后,那名十二岁的少年抬头望向了她,那傲然绝俗,举世无双的脸上,一朵才落下的霜花,慢慢地溶化,溶化成了永恒……

“我叫凤西楼……”

不去理会自己被慕容清晖始终紧握着的右手,罗沙缓缓地蹲下身,终于无声地痛哭出来。

一一七、日出

帐内的尸体被抬了出去,而罗沙依旧呆愣地坐在床铺上,一言不发的任由王婶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她脖子上的伤口并不深,上了药后,只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衣裳,王婶原想拿走她原本身上的那件染满血迹的外衣,一直没有反应的罗沙突然一把将那件衣服拽住,望向王婶,用力地摇了摇头。看着她那样子,王婶也只得叹了口气,松了手。罗沙将那衣裳放在膝上,哀伤地看着上面的血迹,那血腥味依旧浓烈得令人无法忽视,而血迹的主人却已然香消玉殒了。

对于孟叠霜,罗沙从来就没喜欢过,初见面时,她就觉得那女人阴森又恐怖,后来对她下了蛊,隐约猜到了她对凤西楼的感情后,又觉得她既可恨又可怜。可今夜,她的死却让罗沙有种说不出的震撼,她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达到这样决绝而疯狂的程度。不去论她行为的对错,但那份强烈与执着,也让罗沙由衷得起了一份敬意。自问她自己,哪怕再喜欢凤西楼,也达不到那种强烈吧。因为始终保有着太强的自我意识,所以才会与凤西楼产生争执,才会一言不和就拂袖而去。她对凤西楼的感情终究没有孟叠霜用得深吧。

用力地擦去眼角再度涌出的泪珠,罗沙仔细地将那件染着孟叠霜血迹的衣服折好,小心地安放在床头。至少,这是孟叠霜曾经活在这世上,并爱过的证明,总有一天,她要将这衣服交给凤西楼,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只是不想让这感情如此强烈的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至少要把她的这份情意传达给她想传达的人。这是罗沙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王婶端着水盆出去了,下一刻,却见慕容清晖默默地走了进来,那一向阴冷的表情中此时却有着几分疲惫。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床头那件血衣上,许久之后,才将目光转向罗沙。

罗沙也安静地望着他,用力地叹出一口气后,哑着嗓子轻轻地道:“谢谢你,救了我!”

慕容清晖没有回答,忽明忽暗的目光中闪烁着无法琢磨的情绪。突然他目光一凛,猛地跨步向前,一言不发地拉住罗沙的右手转身向外走去。罗沙无言而被动地被他拉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讯问慕容清晖要带她去哪里,今夜她已身心俱疲,无力再开口或去想任何事。

帐外的侍卫见慕容清晖带着罗沙,虽想阻止,但一看到他们小侯爷的脸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由得他们。来到马厩,牵了他的坐骑赤风,将罗沙扶上马后,慕容清晖翻身上马坐在罗沙的身后,一扬鞭,疾驰而去。

还未到清明,春夜还有些微凉,无月的夜空只有几颗寒星点缀天际。黑暗中,罗沙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阵阵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双颊生痛。身后温暖的怀抱虽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个,但此时却多少驱走了她身上与心中的寒意。

不知奔驰了多久,略微适应黑暗的罗沙只隐约觉得二人来到了一座山前,慕容清晖将罗沙抱下马来,也不再理会坐骑,只是依旧紧拉着她的右手,沉默的向山上行去。崎岖不平的山路布满了碎石与残枝,在黑暗中更是难行百倍,而慕容清晖拉着罗沙却丝毫没有减慢步伐,她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的被带着前行,好几次都几乎要摔倒。她不知道慕容清晖要带她去哪里,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因为他的身上与孟叠霜的那一份相似,这份相似令罗沙有种说不出的痛楚。

浓得象墨般化不开的黑暗中,偶尔传来几声动物在林间穿过的响动,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没有任何的意义,不去想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去想这山林间是否会藏有危险,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慢慢向天空延伸。此刻牵着她的那只手的主人虽不是她想要相伴一路人生的人,但至少这一刻,她应该陪他走下去吧,无论他要带她去悬崖还是断壁,她认了!

不知走了有多少个小时,汗水自脸上颈间划落,新生的伤口因汗水中的盐份而有些刺痛,左手掌在一路上扶过的粗糙树皮上划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行路的疲惫也令罗沙不由得气喘吁吁,凛冽的山风在身边飞旋,令紧贴在身上的被汗湿的衣衫透出丝丝寒意。此刻的她一定狼狈万分吧!但身体的疲劳却不知不觉地冲淡着这夜所留下的心殇,虽然痛还在,但终是淡了一些。此刻她不再是被慕容清晖拖着走,而是自觉地试着跟上他的步伐,若不是在黑暗中无法视物,罗沙更想什么都不想地去飞速地奔跑,就象以前在高中时那样,在风中让自己筋疲力尽,将思绪放空,将那因孟叠霜所带来的震撼而产生的自我怀疑抛在脑后。

黎明前是大地最黑暗的时刻,那黑色的幕布如无尽的天网般从天空覆盖下来。感觉着那骤然间变得更浓重的夜,心中却突然燃起了对黎明的期待。这时,身前的慕容清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拉着罗沙的手静静地伫立着,任由山风将两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到山顶了吗?感觉着脚下趋于平坦的土地,罗沙也默默无语地站在慕容清晖的身边。被握紧的右手突然又紧了几分,下一刻,他拉着她向前走去,来到一块巨大而平坦的山石上坐下,周围安静的只剩下风声。罗沙转头望向慕容清晖,但黑暗中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似乎在等着什么?黎明吗?无声的叹息令罗沙的心中隐隐抽痛,她收回目光再度望向那不可知的黑暗,陪着他一起静静地等待。

微微泛青的鱼肚白终于在苍茫的天之尽头露出了一丝端倪,前一刻还如泼墨般的天际开始了从青苍转蓝的变化,那蓝仿若世间最宁静离深澈的水晶,慢慢地晕染着东方的天空,也倒映在罗沙的眼中。日出吗?眨了眨略有些疲惫与酸涩的双眼,天边的那几片绵白的浮云突然间,悄悄地抹上了一层金红的霞色,瞬间取代了罗沙眼中那抹清蓝。一横半弯的初日,带着最初的那丝炫亮刺目的金红自地平线上悄悄地起身,染红了半天的云霞,就象这千万年来的一般,无论世间沧海桑田,变化万相,它终究霸道如一的沉起轮回,不曾为谁改变它的轨迹。时间在晨曦中悄悄地流失,那轮红日也执着地向天际跃升,那张扬天地的光芒,也随着那轮越来越完整的圆而更显万丈光华。那惊艳的光华照亮了天地,是否也能照亮人心?就算无法照亮,那是否能带来些许暖意与希冀?

心中突现的思绪,令罗沙不由得转头望向身边的慕容清晖,而他此时也正凝神望向她。金色的旭光此刻在慕容清晖的脸上洒下了一层碎金,令他那俊美苍白的脸上竟不见了往日的阴沉与刀刃般的犀利,却少有的增添了一丝暖意。只是那眼中深深的痛楚与挣扎却再也无处可藏。

“我与孟叠霜……是一样的人!”几不可闻的轻语,在山林间的鸟鸣声中几乎快要被淹没,却又那样的清晰。

罗沙没有说话,只是哀伤地望着慕容清晖,孟叠霜的死不仅让她重新认识了那个女子,也仿佛让她重新认识了慕容清晖,以及,他对她的感情。

“不要这样看着我,本侯还未死呢。”

罗沙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但眼中却泛起了水雾。“祸害遗千年,象你这种坏人应该会活很久吧。”这似乎是第一次,两人都放下成见,平和地谈话。但嘴里这么说着,罗沙心中却隐隐地抽痛着。

“也许吧。”露出了一丝有些惨然的笑容,慕容清晖直视着罗沙的眼睛,突然问道:“你怪不怪我给你下蛊?”

用力地点了下头,罗沙认真地道:“我不喜欢骗人,你用这种方式把我从西楼身边带走,我怎么可能不怪你!”

“会恨我吗?”

“恨人……是很累的一件事情,我,怕累!”

“恨我好吗?那样你才会记住我一辈子。”

慕容清晖的话令罗沙胸口猛地一紧,好一会儿后,她象是怕将眼中的泪珠摇落似的,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仇恨,那会令人迷失,也会……”

“也会什么?”

“也会对你不公平!”恨会抹杀一切美好的事物,也会抹杀慕容清晖对她所付出的感情。孟叠霜让她明白了,无论是多么不合理或过分的行为,但付出的感情始终是真实的。

“公平?呵!你还想和本侯讲公平吗?”慕容清晖自嘲似的一笑。

“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虽然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但,真的谢谢你!”

望着罗沙脸上认真的神情,慕容清晖的目光猛地又狂乱了起来,他突然扶住罗沙的后颈,将她拉近自己,冰冷着声音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本侯不要你谢!”话音一落,他的唇毫无怜惜地,带着怒意与惩罚似的印上了罗沙的。他的左手依旧紧握着罗沙的右手,而他的右手则扶在罗沙的身后,用力地,狠狠地将她压向自己。

这一次,罗沙没有挣扎,她知道这样不对,就好象是对凤西楼的背叛,只是心中的那丝抽痛,仿佛将慕容清晖与孟叠霜的身影叠在了一起,竟让这一刻的她变得软弱了起来。“对不起!”在慕容清晖的唇移向她的脸庞时,罗沙忍不住轻轻地重复着那一句他曾警告她再也不要对他说的话语。

轻轻的三个字令慕容清晖身形僵硬的定在了当场,半晌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突然将罗沙用力地揽入怀中,却无力地道:“本侯说过,让你别再对我说那三个字了。”

“那,谢谢!”将脸埋在慕容清晖的胸前,罗沙想扯出一抹笑容,但泪水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那也许是唯一而纯粹地为慕容清晖所流的泪吧。她是几时这么爱哭了?她又几时开始软弱得会向凤西楼之外的男子“投怀送抱”了?很想嘲笑或骂自己几句,可心口却揪得紧紧的。

“如果,没有凤西楼,你会选择本侯吗?”轻柔的话语在耳边回响,但罗沙却只能保持沉默。她,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答案!

一一八、劫营

昨夜楚睿夜探军营,叠霜已死,罗沙、平安

端坐在帐中,看着左手所执的字条上,那清逸淡雅的字体,凤西楼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轻叩着桌面。“平安……吗?”口中轻轻地自语着,他的目光却深得有如一池深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字条上某一处,那笔者不小心滴落的,不大不小的一滴墨迹沉呤出神。许久之后,凤西楼终于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究竟何事会让你犹豫?风!”语气轻得有如鸿毛,但那突现精光的双目却澈如寒峰。

“九霄!”语音刚落,帐中顿时出现一名青衣蒙面之人,恭敬地跪在凤西楼身前。“集结铁卫,随我,去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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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军营的,只记得在晨曦中,她的蛊毒又发作了,慕容清晖割破手腕喂了她血,但不知是否因为一夜的劳累,之后她竟然昏了过去,再醒来却已回到了帐中,而天色竟然已是黄昏。她竟然昏睡了一天。

洗漱完毕后,罗沙胡乱地吃了些东西。王婶因有事离开,帐中只剩下她一人后,罗沙静下了神,忽又想起前夜之事。想起孟叠霜的死,胸口还是有些纠痛,后又想起与慕容清晖一起看的日出,当时并没觉得有何不妥,此刻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无比尴尬。那时是因为孟叠霜的死让罗沙联想到慕容清晖对她用的情,而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几丝同情,也许还有几丝内疚,但无论当时的情形如何让人头脑发热,她还是不该让慕容清晖吻她啊!她这算不算是水性杨花啊?要被凤西楼知道了,会不会吵翻天啊?完了完了!慕容清晖应该不会到处去张扬吧?

罗沙原本就是做不得半点亏心事的性子,心中纠结着这件事,真是越想越郁闷,越想越觉得心虚,只是待在那里,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稳,不由得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几乎要在地上踩出个坑来。

“也不是啊!西方人打招呼时也会彼此亲吻脸颊,这只是礼貌而已……对啊!就是礼貌性的安慰,所以亲一下,应该不要紧吧!”拼命地找到个不算是理由的理由,就算是骗不了别人,骗骗自己也好,这时候还是当驼鸟比较实在。安慰了自己一下,罗沙那半虚的心总算实在了一些,整个人也算是放松许多,吐了口气,很阿Q地道:“只是安慰式的吻,虽然不是亲脸,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自言自语后,罗沙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右手打了个响指,轻快的语气说了声“解决!”然后转身……

“解决什么?”凤西楼有些慵懒地斜倚在帐中的一张铺着雪貂皮的竹榻上,右手扶额,左手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腿上轻击着,嘴角挂着一抹炫似流光、魅若月影的笑容望着罗沙,温柔的声音如同轻抚过脸颊的绒羽,但那双了无笑意的半合星眸却如同万年冰川的冰晶,却又在其中包裹了流动的岩浆一般,明明似要将人冻死,却又仿佛会被那炽热的流火所吞噬。

呃!为什么凤西楼会在?明明之前想见他想得快要疯了,明明应该是会激发人无限想象与憧憬的重逢场面,罗沙却觉得身上瞬间冒出的冷汗几乎在皮肤上结了一层冰般,连魂都快吓没了。直恨不得眼前的他只是她因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解决什么?”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笑容,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目光,重复着同样的话,令罗沙除了猛摇头之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些时日不见,怎么连话也不会说了?”

“是……是啊!好久不见!”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此时的罗沙还真是想哭呢。她无数次想像过两人重逢时的场面,但绝不包括眼前这种。所以说,人啊,真是不能做坏事!这不,现世报来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该不会是从她自言自语开始就来了吧?呃……有没有可能,他是才来,只听到最后那句“解决”?看着凤西楼那活像修罗一般的目光……算了!让她死了吧!

听着罗沙的回答,凤西楼眼中的流火似乎又闪了一下,敛了笑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过来!”

比适才更温柔的语气,却令罗沙下意识地用力摇了摇头,并偷咽了口唾沫,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几不可察,却又无比明显的小动作,令凤西楼的双眼又眯起几分,直直地凝视着罗沙,若隐若现的莫名情绪却在看到她颈项处新包扎的伤口后,化为一丝薄怒聚拢在轻皱起的眉间。“谁伤了你?”

“嗯?”紧张气氛突然被破坏,一时没回过神来的罗沙呆了一呆,之后才明白凤西楼所指为何,不由得伸手抚上自己脖子上的绷带,“这个啊?不关别人的事,我自己不小心……呃……弄伤的……”满不在乎的语气,在接触到凤西楼的目光后,转变为心虚的蚊子叫。他曾警告过她,不许再伤到自己,昨夜虽然是事出有因,但这小心眼的男人肯定会找她麻烦的。“真的,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才弄伤的。”故意在“不小心”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虽然不知道他会怎么找自己麻烦,罗沙觉得还是有必要强调一下。

“不小心?”凤西楼淡淡一笑,双脚落地站起身来,“你还真是常常‘不小心’呢!”气定神闲地而优雅地走向罗沙,左手的折扇轻击着右手的掌心,并不太响的声音,在此刻却充满了压迫感。罗沙忍不住又偷咽了口唾沫,这算不算是威胁?算的吧?绝对算!“不小心弄伤自己,不小心被人下蛊,不小心被人劫至军营,不小心……”每说一句,凤西楼便向罗沙更靠近一些,而罗沙则紧盯着他手上那一起一落的扇子,很合作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后退去。只可惜,她原本就站在箱柜前面不远,即使小步小步地移动,这点距离也不够她“消耗”的,所以没多久,她就已经背帖着箱柜而立,而凤西楼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可凤西楼似乎觉得还不够,直逼近得罗沙的脸几乎贴上他的胸膛,而那熟悉的气息与体温也直直地袭向罗沙,使得原本有些危险的气氛,却因某些被呼起的记忆而变得暧昧而香艳起来。这令罗沙的脸庞竟有些发烫,而与此同时,被唤起更多的却是自己对凤西楼的思念与眷恋。

是啊!他们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到了,刚才因为太紧张而没去在意,此时罗沙才想起,看到凤西楼的那一刻,明显地感到他的脸颊削下去不少,反观自己,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还胖了一些呢。虽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一定为了自己的事情费了很多心思。虽然凤西楼也有可恶的地方,但对自己的感情却是丝毫不容置疑的。而自己,却因为孟叠霜而产生了动摇,甚至对慕容清晖投怀送抱……呃……应该没那么堕落吧?只是同情式的“拥抱”和“安慰吻”而已,绝对没有男女之情在里面。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心意,但别说是这个时代,就算是开放的现代,她的行为还是有点逾礼了。

“对不起。”向人道歉时应该看着别人的眼睛才算诚恳,但此刻,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罗沙却突然没了勇气去看凤西楼的脸。而且,她似乎老是在向别人道歉,虽然心情有所不同,但感觉上自己似乎真的成了个坏人了。压下心中的自嘲,也别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了,从她出走到被孟叠霜绑走,这句“对不起”就一起挂在自己的心头,想要对凤西楼说了。而现在,更多了一些对昨夜的“行为失当”的内疚在里面。

“对不起?”耳边传来凤西楼的轻笑声,但语气却有些凉薄地道:“你做了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吗?”

听上去有些故意的问话,却让罗沙更觉心虚。忽然想起上一回凤西楼身份揭穿后,在别院向自己道歉时的情形,不由得心中暗叹——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上回他不仅用足了甜言蜜语,还使上了苦肉计,再看看眼前的自己,连正视对方都做不到,也太孬了吧!可见道歉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自己向来都是直肠子,哪比得上吃饱了撑得没事,就想着怎么算计她的,阴险的凤西楼啊!她干吗要喜欢这种强人?以后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他吃得死死的?唉!就算她再不甘心,这人也是她自己喜欢上的,也没人可抱怨。喜欢……对啊!眼前的男子可是她日思夜想,想得快让自己神经分裂的凤西楼啊!分开的这段时间,天知道她有多想他,有多想见到他!原以为那些爱情小说,狗血连续剧都是瞎掰骗人的,罗沙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心痛?但这段时间她是真的明白了,喜欢一个人原来真的会有那种为爱伤风,为情感冒的症状。只要想到凤西楼,无论是开心或是不开心的事,都会令她的心揪得紧紧,那种几乎令呼吸都无法顺畅的抽痛,比心绞痛更让人难受……虽然她的心脏一向很健康,也没有过心绞痛,但总觉得可以想象。总之一句话,她想念凤西楼,想得快得心脏病了,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抬起头,不想再忽略自己心情的罗沙,双眼直直地望前那双似乎生来就为了让她沉沦、溺亡的深眸中——虽然觉得有些丢脸,但她也只会用这种方法来表达歉意了——死命地鼓起勇气,用象在宣读入团宣言一般的语气大声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不辞而别了。”就算不当着他面翘家,至少,应该留封信。

不知道是不是被罗沙“大声”的道歉吓了一跳,凤西楼的神情微微一窒,那表情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目光停留在罗沙脸上许久,终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右手食指轻轻勾起罗沙下颚,半似不甘又半似无奈地道:“为什么,我会遇见你?”

对啊!为什么他会遇见自己?望着凤西楼凝神着自己的深情目光,罗沙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题用力地思考着……不对啊!这句话应该自己反问凤西楼才对,怎么看都是自己的遭遇比较凄惨。不过……算了,看着渐渐向自己贴近的双唇,罗沙决定下回再抗议,免得破坏眼前难得的重逢……不对啊!一把推开凤西楼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又叹了口气,凤西楼用折扇轻轻推开罗沙“伸”在他脸上的那只爪子后,眼中似有些不快地凝神望着罗沙半晌,直看得罗沙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却又心虚得半死之际,凤西楼终于露出一丝淡如薄暮,却又清若远山的浅笑,右手改为环住罗沙的腰际,凑到罗沙耳畔轻笑道:“我来,是为了劫营!为了带回我心爱之人!”低沉轻柔的声音,伴着似暖若无的气息轻扫过罗沙耳际,让她尚来不及消化他话中之意,就因这近似挑逗的亲呢而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起来。

劫营?带回……终于弄明白凤西楼话中的意思,罗沙的脸更红了,但她尚好还存了一丝理性,只是一时之间却还来不及调整情绪,不知是要继续为了凤西楼的“情话”而脑充血,还是提醒他这是在有三十万士兵的军营里。她这里正纠结着,却猛然听得外面一连串的“轰隆”巨响,连大地都震颤了起来!

什么事?地震?恐怖袭击?虽然这里也有火炮,但……九天十地不会连军火都有吧?而且听这动静,规模还不小呢!罗沙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凤西楼,却见他的脸上也有几丝诧异。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干的!”

见罗沙一脸头痛的表情,凤西楼忍不住笑了笑道:“你朋友还真是不容小看呢。”

“我朋友……秦依然!”罗沙几乎是用吼的,叫着那个名字。

从小学五年级的那一天,林晓贝告诉那个财迷卖军火很赚钱后,那丫头就一直在向军火商奋斗,在找不到“货源”的情况下,秦依然曾充分发挥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精神,开始从自制炸弹研究到自制枪械,而那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居然还“好心”地帮她找资料找材料,并充当助手。直到初一那天,英才的教导主任,脸色发青,几乎歇斯底里地冲进她们班级,哆嗦着的手中所打开的手提电脑上,正清晰地显示着一页简明扼要的校网广告——有人想炸掉学校的话,请和初中一班秦依然联络。电话:xxxxxxxxxxx

PS:若有对教导主任不满者,除可优惠购得炸药外,还可额外订制免费的,附有子弹的自制手枪优惠装一份。结果……结果当然不用说,秦依然的军火梦当然破灭了,被父母拎回去狠狠教训了一顿外,还差点被退学。还好学校只当作是恶作剧,又因为续欢她们都承认了“参与作案”,而她是理事长的女儿,学校也只能大事化小了。罗沙当时也承认了,但仅仅是因为讲义气。事情过后,她曾认真警告过那几个,以后绝对不能“玩”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过看来,她是没听进去。

看着罗沙头痛的表情,凤西楼只是笑了笑,这种“东西”,罗沙一定不会喜欢,但十心却是如获至宝,丝毫不介意被那丫头狠狠地敲了一笔。

“走了!”不理会外面的骚动,凤西楼右手搂过罗沙的腰际,左手执扇随意一挥,帐篷竟然从中断裂崩塌。及时回过神来的罗沙,只来得及取过那件血衣,便被凤西楼抱住、跃起!

冲天的火光中,罗沙尚不及看到外面的情形,便被凤西楼点了睡穴沉沉地睡去。“这些,你不该看到!”轻轻地对怀中人说着,凤西楼望向已成人间炼狱的军营,突然,目光沉了一下,看着那站在远处,静静望向这边的身影,凤西楼状似沉思地皱了皱眉,但随即寒着目光冷冷一笑,转身、点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火海中。

一一九、家人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些昏暗的烛光还未让罗沙适应,耳边传来白惜惜那有些紧张的声音:“罗沙,你醒了!”

“惜惜?”用手略微揉了揉双眼,罗沙眨着眼睛一边适应着光线,一边打量着身所处的房间“这是什么地方?我睡多久了?”

“这里是叠霜宫!凤主傍晚时带你来的,现在才过了晚饭时间,你没睡多久。”白惜惜将罗沙扶起后,转身倒了杯茶递给她。

叠霜宫?对了,这里原本就离邺城不远。想不到又回到这里了。“西楼人呢?”接过茶,罗沙打量了下屋子,却不是她原先住过的那间。不过一想到曾经住在这里的孟叠霜,她的心情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凤主还有些事要办,晚些时候才回来。”

“哦!”闷闷地喝了口茶,罗沙忍不住有些失望。不知道其他恋爱中的女生遇到她这种情况会怎么想?经历了那么多事,从慕容军营中回来,先不说凤西楼为何点她穴道,但此刻,她真的很希望自己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你身子不适吗?”见罗沙似乎没有什么精神,白惜惜不由得紧张地问着。

“没事!”回了白惜惜一个爽朗的笑容,罗沙摇了摇头。她原本就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虽然是有些小小的失落,但立刻就抛在脑后了。“红菱呢?”自从上次被秦皓摆了一道,她有好久没见到那丫头了,不知道秦皓把她“还”回来了没。

“她……凤主令她去办事了!”因为上回红菱居然和罗沙一起偷跑,所以这回虽然她也在叠霜宫,凤西楼却故意不让她来见罗沙,将她临时调去侍候何飞雪了。以前常听罗沙说凤西楼小心眼儿,这种事以往的白惜惜连想都不敢想,不知道是不是罗沙将她“带坏”了,她居然开始认同这句话了。

“办什么事?不会有危险吧?”

“危险?怎么会?”应该不会吧?虽然何飞雪比较难伺候,而且两人也不对盘,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你饿不饿?要不要厨房为你准备些吃食?还是先去梳洗一下?”

“当然先洗澡了!在军营里什么都不方便,好久没舒舒服服地泡澡了。”罗沙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笑道。

看着罗沙大例例的样子,白惜惜忍不住失笑“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没变,那你呢?”

“我?”

“你和洛旭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看着罗沙有些促狭的笑容,白惜惜的脸忍不住微微一红,一扫平日的清冷的表情,略带羞涩地道:“他说……回来后禀明凤主,就向我提亲。”

“哇,这么快!这小子还挺有两下子的嘛!对了,之前你不是一直怀疑他的诚意吗?怎么发展得那么神速?”

听着罗沙的问话,白惜惜只是笑了笑,不回答,却问:“不说我和洛旭的事了,你和凤主呢?你们何时成亲?”

看着白惜惜,罗沙却愣了愣,一会儿后,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直到沐浴完,回到房中,罗沙也没想出白惜惜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和凤西楼何时成亲?当初就是因为这个问题,两人之间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现在兜了一圈回到他身边,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虽然罗沙还是觉得这种年龄结婚实在是早了些,但她并不排斥嫁给凤西楼。可是,她要是嫁了人,依然她们怎么办?她们冒了这么大的险来找她回去的,自己总不见得一句要嫁人,就两手一滩死活不管了?而且她身上中的毒又怎么说?凤西楼把她带走,应该是想到解蛊的方法了吧?但这个问题自己没有问,而见面时凤西楼也没说清楚,只是她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或者说,罗沙只是毫无条件地相信着他。即使他没找到解毒的方法就硬把她带回来,罗沙也不在乎,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毒发痛死也没关系,也许她潜意识里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没有问。现在会想起,也只不过因为这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所以会想到。相比自己中的蛊毒,罗沙反而更担心让凤西楼看到毒发时的自己。

将擦拭头发的毛巾放在桌上,罗沙走到窗前看着半空中的弦月发呆。平日里束起时不觉得,现在披散下来,半湿的头发已经快及腰了,被春夜的凉风吹着,倒有些微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罗沙揉了揉鼻子,看了看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撇着嘴轻声嘟囔了一句:“没有吹风机可真不方便。”

一声轻笑在罗沙身后响起,随即,一大块毛巾盖上了罗沙的头,罗沙还来不及回首,两只温暖的手掌隔着毛巾轻柔地按在她的发上温柔地擦拭着。“不把头发擦干,就站在风口里自言自语,除不小心受伤外,你还想不小心生病吗?”

“我要是病了,就传染给你!”

“好啊!”又是一声轻笑后,凤西楼不再多言,只是仔细而轻柔地抚按着那头青丝。

周围很安静,安静的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就只有毛巾摩擦头发时所产生的“沙沙”声。他们靠得很近,近得罗沙的背几乎贴着凤西楼的胸膛,她不知道这么近的距离,凤西楼帮她擦拭头发时是不是会不顺手,但感觉上他的动作虽然很慢,却那么的熟练与流畅。呃,其实此刻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温馨,但罗沙想的问题却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煞风景。也许她真的没有什么浪漫细胞,所以才会在她回来后的第一次独处时间里,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也许,她只是紧张。没错!罗沙就是有些紧张!明明两人之间已经那么亲密了,明明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汗),可是,她就是觉得好紧张!别问她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理由,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情况时是否也会这样,但越是这样沉默下去,罗沙就越是觉得紧张得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就要跳出喉咙了。也许,她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罗沙正想着怎么打破这几乎有些尴尬的甜蜜感觉,凤西楼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叹一口气后,他丢开了手中的毛巾,轻轻地从身后环住罗沙的腰,下颚靠在了她的肩头,沉声道:“我好想你!”

那几乎算是撒娇般的语气令罗沙差点笑出声来,但心中却有些酸酸的感觉。“我也是!”原本想要吐槽的话语,出口后却变成了这三个字。

“我也是?”略带不满的语气重复着这三个字,罗沙几乎可以想像凤西楼挑眉的表情。“这就是你的回答?”

“不然你想怎样?”罗沙有些好笑地反问着。就知道这男人小心眼儿,明明一把年纪了,还是一帮之主,以为他应该是高高在上而又成熟的,却常常会做些近似小孩子的闹脾气般的事情。不过,原先那份有些尴尬的紧张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我想……”凤西楼低声轻喃着,突然松开环在罗沙腰间的手,温柔而有力地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双手依然轻环着罗沙,脸上挂着一抹邪魅而诱惑的浅笑,那双有些妖艳的凤目,深如子夜般的凝神着罗沙突然有些发烫的脸颊,缓慢着语气带着一丝磁性的低沉道:“我想……”就在罗沙几乎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喉咙时,却见凤西楼目光转至她的颈项,轻声道:“帮你包扎伤口!”

呃……罗沙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抽筋,但她绝对想抽凤西楼。这男人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语气、眼神把气氛炒得这么暧昧,害得她几乎有了不纯洁的肖想,然后却一本正经的说要帮她包扎伤口,真是太恶劣了。

“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伤口又裂开了,而且还沾了水。”故意忽略罗沙郁闷的表情,凤西楼虽然还有在笑,但神情却正经了许多,松开了环着罗沙的手,轻拉着她来到床边让她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她的身边,帮她将又印上血迹的沙布解开,起身倒了盆温水,从怀中取出干净的手巾,沾湿后拧干,开始仔细地为罗沙擦拭伤口。

虽然这应该不是凤西楼第一次为她疗伤,但之前的罗沙基本属于昏迷状态,所以撇开不算。而此刻,看着凤西楼来回忙碌地做着这些,之前被戏弄的小小气恼突然完全消失了,有的,只是感动与感激,还有亲情!别问罗沙怎么会想到这个词的,之前他们之间虽然已是亲密无间,但此刻,看着为自己忙碌的凤西楼,罗沙真的有了一种“家人”的真实感。自从父母失踪之后,虽然她的身边一直有那票损友在,罗沙也一直把她们当作家人一般的存在,但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此刻的凤西楼却让罗沙觉得似乎填补了那丝空缺。他是她可以相守一生良人吧?他们应该会共组家庭吧?而不像晓贝她们,虽然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但总有一天,她们也会遇到谁,然后组成自己的小家庭。“家”的含义并不只是房子而且,而是应该有互相关心、紧密联系的家人共同组成的,可以为你遮风挡雨,可以在你累了、倦了、开心或伤心时都为你提供怀抱的避风港。而她的避风港会是凤西楼吗?那个傲视天下,却独对她温柔、忍让的凤西楼——此刻,罗沙第一次如此确定地这样认为。

嫁给凤西楼——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想法!也许,她真的要向那票损友说抱歉了。想着上一次凤西楼向自己“求婚”(那应该算是吧?)时的不欢而散,罗沙其实还是有些内疚的,也许,这次该给凤西楼个惊喜,由她来求婚,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家人!看着凤西楼为她擦拭伤口时的认真表情,罗沙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这真是个不错的称呼!

一二零、妒忌

要不要开口吓他一跳?该怎么说呢?你要不要娶我……呃,这样说好象有些象推销的感觉。我们结婚吧……这感觉好象又有点太直接了……要不要学晓贝骗人时那种娇弱的样子……貌似有点寒……学萧潇扮妖女时的样子……呃,好象有点技术上的难度……

老天,求婚这种事有这么难吗?心中无比纠结的罗沙忍不住伸手轻揉自己的额头,闭着眼拼命地想着……“呀!”颈畔间突然产生的温热气息与有些濡湿的触觉,让罗沙忍不住轻呼出声,身体反射性地向后一闪。睁眼望去,却见凤西楼贴近自己的脸上,正带着一抹无害的笑容,望着她。“你做什么?”帮她包扎伤口有必要贴得那么近吗?而且刚才脖子上那明显的触觉……

“伤口若不清理,很容易感染的。”

“我知道!”伸手想推开凤西楼又靠过来的身子,罗沙的脸因两人间过近的距离而莫名地燥热起来。“清理伤口也不用靠得那么近啊!”

“不靠近,我如何清理啊!”凤西楼的笑又深了几分,但目光却沉了沉,道:“而且,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呃……你别靠过来了……呀……你干吗……唔……”声音在凤西楼吻上她的伤口之即嘎然而止!罗沙的身子因那亲呢、挑逗的举动而微微一僵。虽然他们早已经越过那最后一道防线了,可在分开了那么久之后,难免有些不适应,罗沙还是因为这亲密而产生了一丝瞬间蔓延至全身的战栗感。“别……别闹了!”她要不要推开他?但在两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之即,还要在意这种亲密,会不会有些矫情。可凤西楼明明说要帮她包扎伤口……呃,难道她又被耍了?

“今日,我去军营接你时,你自言自语地在说什么?”低沉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伴着温热的气息,扫过罗沙的颈畔。

呃……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罗沙升高的体温却在瞬间覆上一层寒意。他居然还记得这件事!“你说什么呀!”罗沙装傻地略转开头,并试图将凤西楼推开,可扶在他胸膛并暗暗使力的双手却丝毫拉不开两人的距离。好吧!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思绪才一转,罗沙就想起身,却只觉得手臂一紧,身子被微微一带,她的人便躺在了床上,而凤西楼也毫不客气地压了过来,脸上仍是那抹看不出情绪的笑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只是那眼中又出现了那缕隐隐闪动的流火。

“你想去哪儿?”

“你又想干吗?”虽然有些心虚,但凤西楼那有些强势的举动,并明显是经过算计的故意的问题令罗沙的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快。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有些不快,但好象还是心虚的成分占了多一些。而且,这样的对话不免让罗沙想起那日在客栈时让两人几乎决裂的大吵。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她不想再把事情搞砸。所以,装傻吧!打定了主意,罗沙皱了皱眉,很不客气地将头转向一边,撇了撇嘴两眼望天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吗?”很好!她居然会给他装傻!“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我是伤员耶!”转过头来用力地瞪了凤西楼一眼后,罗沙仰高下巴,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道:“你不是说要帮我包扎的吗?”

望着罗沙,凤西楼不由得微微一愣。记忆中的她一直是爽朗而又率直的,行为举止总是带着几分不输男儿的意气风发。但,曾几何时,那总是充满英气的脸上竟然多了几丝妩媚,而此刻,衬着那如云瀑般散乱在床第间的青丝,她那半逞强半心虚的神情,竟还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的女儿态。是啊!她原本就是女子,虽然她常常不把自己当女人看,但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蜕变着,如同正被精心雕琢的原石,开始释放出宝石的光芒。凤西楼突然想起,他还从未见过罗沙着女装时的样子。不过,眼前的她似乎已经不需要任何修饰,就美得足矣让人窒息了。

看着凤西楼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罗沙不由得又皱了皱眉,催促道:“你还要不要帮我包扎伤口啊?”他不说话,该不是又在想着怎么算计她吧?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恋人,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只做些象普通的恋人之间会做的那些事?偏要这样算计来算计去的?当然,罗沙也不清楚,普通的恋人碰到他们这种情况会怎么样……普通人应该不会碰到这种情况吧!哎呀,不管怎么样,总不应该是他们眼前这种情形吧。不过话说回来,她和慕容清晖之间发生的事情确实是个问题,如果凤西楼真的听到她的自言自语,也确实有权利向她问清楚。只是,他为什么不能用点正常的方法呢?总是这样强势又充满算计,这种感觉真的令人不快。

听到罗沙的问话,凤西楼却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那泛着血丝的伤痕。她受伤确实令他心痛,可此刻,他的注意力却完全被罗沙那不经意间所散发的美丽所吸引。慕容清晖也见过这样的罗沙吗?在意这种事的想法似乎有些幼稚,但却真的令凤西楼感到不快。他知道罗沙不是随便的女子,但军营中,她的自言自语,却象荆刺般扎在他的心上,令人觉得烦燥而恼怒。这种感觉应该就是忌妒吧。

罗沙对他而言是不同的,他为了她做出了许多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也从来不曾想过会做的事情,也因她而产生了许多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起伏。如果可以的话,凤西楼真的很想将罗沙锁在身边,最好不要让任何人见到她,让她完完全全只属于他。这种想法也许很疯狂,但却是他最真实的心境。只是,凤西楼也了解罗沙,如果他真的这样做,只会将她逼离自己的身边。她不是那种会安心躲在男人身后的女子,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和她共同面对这个世界的伴侣。因为了解她,因为不想失去她,所以,凤西楼选择守护,让她在他能控制的范围里享受自由。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其他男子对她的觊觎,也不代表他能容忍罗沙与其他男子的亲密举动。

“你安慰了谁?又吻了谁?”未曾细想的话语就这样脱口而出,直到真的开口问了,凤西楼才发现自己原来比想象中更介意罗沙那几句自言自语中所透出的讯息。

听了凤西楼的话,罗沙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直直地望入他流火闪动的深眸中,抿着唇,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

“你想听什么答案?”为这事内疚了半天,烦恼了半天,真的被挑明了问到了,此刻罗沙的心情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其实逃避问题原本就不是她的性格,压在心里总觉得闷得慌,并且,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其实,这种难受在孟叠霜死后,就一直压在罗沙的心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痛着。不知为何而痛,却因找不到原因,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而在心中翻搅着。

他想听真话,即使事实会令他不快,但凤西楼却无法接受谎言。可望着罗沙那变得平静的表情,这话却突然无法说出口。

“我来时拿的那件血衣呢!”似乎看出了凤西楼的心思,罗沙不再追问刚才的问题,只是静静地道:“上面的血……是孟叠霜的。”见凤西楼微微皱了皱眉后,罗沙自嘲似的一笑,涩涩地道:“你知不知道,她很喜欢你!也许……比我更喜欢你……至少,我应该不会为了你做到那种疯狂的程度……”

“孟叠霜与我们之间无关。”

“怎么会无关?”罗沙又笑了笑,可眼中却忍不住起了层水雾。“她为了你不止想要杀我,还因此送了命……对了,听说你好象有四个未婚妻的人选,她是不是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都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无力地重复着凤西楼的话,罗沙却觉得心中闷得发痛。“她对我做了那些过分的事情,你会不会恨她?”不待凤西楼回答,罗沙接下去道:“我不喜欢她,可她就在我面前死了,那场面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并不是因为她浑身是血的样子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她居然用她生命来喜欢你!而你是我的恋人……但我却没有自信能象她那样来喜欢你……”

“罗沙……”

“你不是想要听答案吗?”

“不要说了!”

“你不想听吗?”罗沙丝毫不给凤西楼回答的机会,接着道:“我安慰的、吻的是慕容清晖……他带我去看了日出……他说他和孟叠霜是一样的人……他希望我恨他,这样就能记住他一辈子……”

“够了!别说了!”听到答案,凤西楼的心中确实不是滋味,但看着罗沙眼角终于流下的眼泪,他却更慌乱与心痛。

“让我说!”用手覆住自己的双眼,罗沙语带哽咽地道:“我不喜欢慕容清晖,可是……可是我也不愿意看他象孟叠霜那样……我也不喜欢孟叠霜,但也不想看着她死,更不想她比我更喜欢你……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一边说着喜欢你,却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嫁给你,还和你吵架、赌气、不辞而别的自己……我讨厌这样自私任性的自己!也讨厌在慕容清晖吻我时没有拒绝的……”

“不要说了!”凤西楼将罗沙拉入了怀中紧紧地拥住,他原本以为听到答案自己会情绪失控,没想到,情绪失控的反而是罗沙。

将脸埋在凤西楼的怀中用力地摇了摇头,罗沙想笑,却笑不出来,而眼泪却怎么样也止不住。“我真是傻瓜!我以为我是为慕容清晖难过,是为孟叠霜难过……其实我是为自己难过!我难过我为什么不象孟叠霜那样的喜欢你!我不甘心!偏偏她已经死了!我根本没有办法和她比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随性、洒脱的,以为自己就算和某人谈恋爱,也一定做不来那种忌妒、吃醋、小鸡肚肠的事情来。可直到这一刻,罗沙才发现自己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种心仿佛被揪紧的抽痛感,并不仅仅是因为孟叠霜的死,还因为她因妒忌而产生的不自信与不甘。没有拒绝慕容清晖的吻也并非只是因为同情,因为那一刻,需要安慰的不仅仅是慕容清晖……她真是太差劲了!

被人喜欢并不是凤西楼的错,可在潜意识里,罗沙还是因为在意他而心生迁怒,所以在重见凤西楼的那一刻,她才没有那么惊喜。当时并不觉得,但此刻回想起来,除了心虚之外,还隐含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生气。就连刚才回答凤西楼的问题时,心中也掺杂了这些复杂的情绪!也因此而不自觉地排斥他的亲密举动。这很不应该、很幼稚,可是,却控制不了!

“我居然去和一个死人比,还要吃她的醋……明明自己做了错事,明明知道孟叠霜喜欢你并不是你的错,却还要生你的气,我怕让你知道慕容清晖吻了我,可潜意识里却期待看你知道后的反应,怕你生气,可如果你不生气,我却一定会气得揍扁你……我真是混蛋加白痴……”

“混蛋加白痴?”凤西楼忍不住失笑,看着自责的罗沙,虽然对于她“安慰”慕容清晖的事情还是会很介意,但预想中的怒火却早已消失不见了。他原本是想“惩戒”一下罗沙的,但此刻只剩下心疼了。“你再混蛋再白痴,也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宝物!”轻轻吻了下罗沙的秀发,凤西楼心中却忍不住涌起一丝苦笑。罗沙总说她被自己吃得死死的,其实,还真说不清谁吃定谁了呢。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两个就都认命吧!

一二一、选择

起身时,天才蒙蒙亮,看着身边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的罗沙,若不是心中有事,凤西楼很想多陪她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起身梳洗完毕,开门后,向等在门口的惜惜微微点了点头后,又轻轻将门关上,一边向前厅走去,一边低声问道:“人来了吗?”

紧随其后的白惜惜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恭敬地点了点头,道:“人在揽月斋。”

“揽月斋?”凤西楼的步伐略停了停后,又继续边走边问道:“他们何时到的?”

“昨日晚间将消息放了出去,木庄主一行才到了一盏茶的功夫。”

“邺城离此处不远,若骑马的话,昨日半夜就该到了。”看着白惜惜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表情,凤西楼也不再多问,反正人来了就行。那两个丫头不是说过,罗沙和谁在一起她们并不关心吗?但关键是,人,她们是想救的。林晓贝有解药,而他这里有她们想救的病人,这筹码就相当了。

揽月斋的大门被拆了,因为不拆的话,“床”抬不进去!

看着面无表情的木惊鸿,以及在一旁看天装傻的“麒麟”,凤西楼总算知道为什么白惜惜会有那种表情了。虽然林晓贝和秦依然是罗沙的朋友,也知道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但现在凤西楼一点都不想知道“中国”是什么地方,也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教育”出这种极品来,幸好罗沙和她们不一样,否则,凤西楼还真想象不出自己抬着床在官道上“赶路”时的样子。

偷扫到凤西楼的目光,“麒麟”不由得有些心虚。拆大门是不对,但他怎么忍心吵醒秦依然啊?

“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美貌了!”看到她抬着下巴,理所当然的嚣张样子,却又那么美丽可爱,他当然同意这一点了。“而美丽最大的天敌就是熬夜,如果你不想你的女朋友——也就是本小姐,若不想我在二十岁之前就变得皮肤没有光泽,头发又干又枯的丑女人的话,那就……”虽然他并不觉得熬一个晚上就会令秦依然在二十岁之前变成老太婆,但看看无闲山庄的庄主大人都没说什么闲话了,他也只能乖乖地去找了一张大床,抬着两位姑奶奶上路了。当然,他也觉得马车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那位“伟大”的木庄主夫人“弱弱”地靠在她“夫君”身上,一句“弱弱”的“人家会晕车”,就直接驳回了这项提议。他是不知道什么是“晕车”,而且心中也有个弱弱的声音在告诉他,这两个小女人根本就是在故意耍他们,但不可否认,秦依然临睡前的那句“小堂,我好爱你!”就让做了一夜苦力的他也心花怒放了一夜。

丢人又如何,反正还有个木惊鸿陪他呢。而且大门也是木惊鸿拆的,他只是没有阻止罢了,凤主若怪罪,全往他一个人身上推好了。所以,还是继续看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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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去军营先将罗沙“抢”出来,却没想到被凤西楼抢先一步,说实话,林晓贝确实有些不甘心!如果可以故意拖延时间不找上门来,让凤西楼担心一下的话,她也很乐意这样做,可罗沙等不及!她听木惊鸿大约说过罗沙所中的蛊毒,林晓贝又怎么忍心让她受这样的苦?仗着罗沙的好脾气欺负一下、捉弄一下是一回事,那是她们的相处方式,也是另类的一种友情的表达,可却容不得别人来欺负伤害,也不想她真的受到伤害。这种心态类似于宠物的主人,甚至有些不讲道理,但那种心情确实很难控制并有些微妙的感觉。做了多少年的朋友,罗沙也被她们四个“欺压”了多少年,而换言之,这种“欺压”也是一种喜欢的表现,她们早已习惯了,也达成了某种默契。而林晓贝也知道,罗沙也是因为喜欢她们,才会纵容她们的小任性与不讲道理。如不出意外的话,她原本以为,她们五个会永远以这种模式相处下去。

可偏偏出了意外!为了找罗沙,她们也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原本以为,虽然是不可思议的旅程,但她们一定会找到她,然后一起回去,并且回到原来的样子,这里只是人生的一段奇妙的小插曲而已,并不会产生多大的改变。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当知道了有凤西楼的存在,林晓贝才惊觉,也许,她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那些理所当然的想法早就被现实搞得乱七八糟。面对这一切,林晓贝开始慌了,就好象正准备开拍一部电影时,明明一切都已经到位了,却发现手中的剧本完全不是自己原来的那本,脑子里连一点点剧本的原形都找不到,而所有的演员却都以自己的想法进行着剧情,而她只能无措地看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想“帮”凤西楼救罗沙,她只想为了她们自己救罗沙。但眼前,她似乎已经没有其它答案可以选择了。

故意要求单独前来解蛊,就是想事先和好友“勾通”一下,可看着睡梦中的她,林晓贝轻轻握着从脖子上取下的雪蟾,心中却是五味陈杂,说不出的滋味。上回见面时,罗沙还是原来的罗沙,是她所熟知的好友,可此刻,她才发现,罗沙竟然变了那么多。在林晓贝的眼中心中,罗沙一直是美丽的,开朗、乐天、充满阳光,虽然在她们一致的“努力”下,让她从淑女变成了假小子,但那干净而爽朗的笑容却始终没变过。她们也早已习惯了她那帅帅的样子,那一副“天塌下来我帮你们扛”的,有点傻乎乎的可爱与可靠。她们捉弄她、欺负她,同时也彼此依靠着。但现在,一切都变了!那在睡梦中仍在眉间锁着轻愁的美丽女子,还是她们所认识的罗沙吗?是那个会对她们的恶作剧无可奈何,但永远一笑置之的罗沙吗?她为一个男人绽放了连她们都从未见过的美丽,这是否意味着她们不再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了?

林晓贝承认自己很自私,虽然喜欢以弱者姿态来伪装,但她自己知道,其实她比秦依然更任性,比萧潇更自我,她讨厌一切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对认定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去改变,所以,她才自始至终都不愿接受木惊鸿,并理所当然地认定其他人也应该是与她一样的想法与做法。可看到罗沙和秦依然,她真的慌了,然后,开始生气,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罗沙是她的好朋友,所以,她必须救她。但她心中越来越炽烈的莫名愤怒与慌乱又该如何排解?不是没想过要胁凤西楼放人,但看到了眼前的罗沙,她却怕这样做会真的抹杀了那份友情。如果对象是别人,她不介意将自己的恶趣味发挥到极致,但却不能对自己的好友这样做,这一点,才更令人气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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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贝?”原以为睁开眼睛看到的会是凤西楼,却没想到却会是自己的好友。

“醒啦!”林晓贝双肘撑在床边,托着脸颊,笑得甜甜地望着罗沙。

“你怎么会在这里?”罗沙上前拉住林晓贝的手,笑问着。

“帮你解毒啊!”

“嗯?”

“你的蛊已经解了。”

“解了?”

“是啊!”回答着罗沙的问话,林晓贝却笑得格外开心的样子。

“呃……晓贝,”看着好友的表情,罗沙心中却不由得有些发毛,她其实很想问这蛊是怎么解的,但却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在生气啊?”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因为……”

“瞧,你都说不出我生气的理由,那我为什么要生气?”

“也是!”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额头,罗沙讪讪地说着。“对了,你不是在无闲山庄吗?怎么会来这里?最近怎么样?”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晓贝……你真的在生气对吗?”

“我没生气,至少现在没有!”敛了笑容,说完这句后,林晓贝又甜甜地笑了起来,道:“我会在这里,当然是来救你的了,因为有个笨蛋除了老是让朋友担心之外,还总是惹祸上身。”

“对不起啦!”

“我才不要听你说对不起呢。说对不起的人最狡猾了,因为听到的人就背上了必须原谅对方的义务,否则就会让人骂小气,就算是不想原谅的事情也变得必须得原谅了,无论做哪个选择都很吃亏!所以,我不要听啦!”

“呃……你怎么总是能说出一大堆歪理啊!”

“因为我比你聪明啊!”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你全天下最聪明行了吧!”

“说别人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其实心里往往觉得自己要比对方聪明,所以才想用这种话来敷衍对方。从本质上来讲,这种言行其实很恶劣。”

……无语中……

“怎么不说话了?”

“我好象说什么都是错!”除了苦笑,罗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说这句话,难道是在埋怨我让你觉得为难委屈了?”

“我没……”

“可说这种话,原本就是这种意思啊!这样还要否认,脸皮也太厚了吧!”继续笑得甜死人。

除了会扮猪吃老虎外,林晓贝也是那种能一脸笑容地说着让别人想自杀的话来的人种,只是这种情况不会常常发生,基本上只有在她气极的时候才会有,所以罗沙才没反应过来。不过此刻,她算是领悟了。“晓贝,你真的生气了?”

“呀!人家都已经否认了,但你还是看出来了呀,沙沙果然比猪聪明。”

如果太过计较林晓贝的话,那早晚会被气死。所以,罗沙只能叹了口气,头痛地道:“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要生气,可这么久没见了,你可不可以等一会儿再生气?我很想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怎么样,你关心吗?”

“你觉得我是不关心朋友的那种人吗?”

面无表情地望着罗沙好半天,林晓贝才抿了抿唇道:“依然也在这里!”

“依然?她……西楼……呃,她在哪里?”

“在睡觉!象死猪似的,居然真的能睡得着。”说要睡美容觉,其实只是想捉弄那两人而已,想到罗沙,林晓贝根本一夜无眠,否则怎么可能在凤西楼到揽月斋时,她就起来了?而那丫头居然真的睡得四脚朝天。

想象秦依然的样子,罗沙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应该是必然的结果。原本来时就是一样的目的,那会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

听着林晓贝的话,罗沙突然笑不出来了,心情重得必须用力才能令呼吸顺畅。她们是来找她的,找到她后五人一起回去——这就是她们最初也是最终的目的。可是……

“有什么不对吗?”林晓贝又笑了,只是那笑容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在内。

“晓贝,对不起……这句对不起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的,而是我必须对你们说的。”

“必须说的话难道不是应该很难才能说出口的吗?沙沙居然那么轻易简单地就说出来了,所以,我们这些朋友对你而言,也只是那种轻易简单的程度对吗?”虽然还是勉强挂着笑容,但林晓贝的眼中却起了一层水雾。

“晓贝,不要说气话。”

“气话当然是要生气的时候才说啊!我现在对你很生气很生气啊!”

“晓贝,对不起!”轻轻地将好友搂入怀中,罗沙的鼻子也一阵阵地泛酸。“我知道我不应该,可是我真的爱上他了,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到这种陌生的世界来,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可你们为了我,居然真的……认识你们,我真的很幸运,比中六合彩还要幸运千万倍。可是……可是我还是想留在这里,因为西楼对我而言,和你们是一样重要的。如果我离开了,我不知道他会怎样,但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所以,这次让自私一下好吗?”

“不要!”在罗沙的怀里哭着用力地摇着头,林晓贝哽咽道:“如果你留下,依然也一定会留下的,我不要和你们全都分开……万一我也忍不住留下了,那我们家里怎么办?爸爸妈妈怎么办?从前的一切都要舍弃吗?那么轻易就可以舍弃吗?如果是别人,下地狱都和我没关系,但那是我们重要的家人啊!你告诉我这道选择题怎么做?怎么做才可以不让他们受到伤害?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你告诉我啊……我们一起回去吧!回到现实中去,把这里当成一场梦……说不定这里原本就是一场梦,我们只是陷入了同一个梦境而已……让梦醒过来好吗?回去好不好?”

任由林晓贝在她的怀中痛哭失声,罗沙却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梦境……如果真的是一场梦该有多好?但,无论发生的事情多么的荒诞,可这才是她们所面临的现实啊!晓贝要自己教她如何选择,可罗沙只能为自己做选择,却无法去决定她们的人生啊。

一二二、宣战

自蛊毒解了那天起,凤西楼让罗沙独自留在叠霜宫,自称有事需离开几日。而凤西楼才走,林晓贝也说有事要办,与木惊鸿一起辞别而去,只剩下秦依然天天缠着罗沙。虽有些吵闹,但也无大事发生。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三日。

时序已入清明时节,总免不了烦人的细雨与初春的微寒。这日天才刚亮,趁着爱赖床的秦依然还未起身来纠缠她,罗沙提了个放祭品的篮子,打了把油伞,来到花园中。

她用那件血衣为孟叠霜建了个衣冠冢,虽然那件衣服是她的,但上面的血迹是孟叠霜的,反正她也不是那么考究的人,也就不介意那些细节了。

洒了杯清酒在墓碑前,看着与雨水一同渗入泥土的酒香,罗沙忍不住叹了口气。自那日自己情绪失控之后,她再没有和凤西楼好好谈过,但那之后,心情的确好了许多,但却也第一次有了脑袋空空、怅然若失的感觉。也许是那日与晓贝的谈话,虽然她已做了留下的决定,可心中却忍不住有些发慌,有些内疚,更有些不知所措。就情感而言,她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但理性那一面,却无法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已经快一年了,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在努力适应着,可有时还是会感到力不从心。孟叠霜的死除了让她受到不小的打击之外,还将一些她尚未考虑,或者说是忽略了的事实摆到了面前——这里既然实行的是男尊女卑的等级制度,那对于三妻四妾这种事,凤西楼是怎么想的?他们貌似还未对此沟通过。除了孟叠霜,他应该还有三个妻子的人选,他准备如何处置?这也是她至今未对凤西楼说起她要留下的这一决定的原因。喜欢凤西楼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为了他而留下也是罗沙考虑后所做的决定,但再喜欢他,罗沙也有自己的底线。任何人对于情感都是自私的,而公平是情感维系的最基本的要素。虽然在现代的社会里,现实让人们不再去强求天长地久,但就算人们嘴里会说“傻瓜、笨蛋”这类的话,但相信谁都希望能拥有一份从一而终的爱情。不强求,但渴望,这应该是正常人都会有的真实想法。罗沙也一样,为了长久维系而认真对待,这是她对待凤西楼的态度。但他呢?活在与她截然不同的社会环境中,除了他喜欢自己这一点可以肯定之后,其余的事情他又是什么样的态度与想法?

凤西楼不在的这几天,罗沙要不就脑袋里一片空白,要不就被这一问题搅得只想让脑袋一直空白下去,就连秦依然所制造出的千分贝的噪音也无法穿透她的大脑。

右手的伞搭在肩上,左手握拳轻轻地捶了下自己的脑门,罗沙叹着气烦燥地在孟叠霜的墓碑着蹲下身来。呃,她好象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活象不良少年的举止了。无聊地撇了撇嘴,罗沙左手在孟叠霜的墓碑上拍了两下,嘟囔道:“除了长得帅,你说他身上还有哪些优点,值得我们俩喜欢的?心眼儿又小,又爱算计人,脾气……呃,脾气好象还算好……也许在我面前还算好吧……又是帮派分子……呃,你说九天十地算不算是黑手堂?有没有基地组织那么严重?他不会和本.拉登一个级别吧?我和他在一起,算不算加入恐怖组织了?还是只是普通的黑社会……”她一定是太无聊了,才会对着个墓碑东拉西扯的,还越扯越有一种乌云压顶、前途无“亮”的感觉。她的确是太无聊了!

随意地将头转向一边,却被眼前出现的两片白色的裙角吓了一跳,忙抬头望去,却是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美丽女子。二人皆是素衣白裙。站在前面的女子手中提着一个竹篮,身形略矮,肤色也略显苍白,纤弱的身形好似弱柳,清雅婉约、娴静温柔,似水的美目望着罗沙,隐含着几分探究与似有若无的轻愁。她身后打伞的女子身材与罗沙差不多高,修长的身形虽有些瘦,但却无柔弱的感觉,美丽的脸上透着几分英气与那种让人一眼好似就能看透心思的干净与直率。她也在打量着罗沙,眼中透着几分好奇、疑惑与评估。

“罗……姑娘?”在略显迟疑之后,前面那名女子试探地开口打着招呼,她的声音与她的人一般温婉如水。

“啊!”回过神来的罗沙慌忙站起身来,道:“叫我罗沙就行了!”

那女子礼貌性地笑了笑,微欠了欠身道:“雨若这厢有礼了。”

“这……”人家这么有礼貌,她是不是应该回礼啊?才想着,就双手抱拳向二人想要行礼,可一松手,伞却掉在了地上,一时间,不知是要继续行礼,还是把伞捡起来……她说她叫雨若?这名字好象有点耳熟,在哪里听过呢?

看着罗沙这边一顿手忙脚乱,靳雨若忍不住笑了笑,好心道:“罗姑娘快把伞捡起来吧,莫要淋雨着凉了。”

“没关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罗沙笑道:“我身体一向很好,没那么容易着凉啦。”

“身体岂可儿戏?一时疏忽,说不定就会落下病根。女子原本比男子柔弱,更该多加注意才是。”她就是凤主喜欢的女子吗?容貌并非绝色,但有着一份爽朗自然,举止有些随性甚至还有些笨拙,但也不算粗鲁讨厌,眼睛很亮很清澈,笑容亲切而又干净,让人有一种自然而然地想亲近的感觉。这就是凤主所喜欢的吗?说普通却又似不普通,说特别却又好似并无特别。靳雨若有些怅然地想着。她原以为凤主所喜爱的女子该有无双的容颜、绝世的天姿、惊世的才华、夺目的风采才是。在没有见到罗沙之前,她曾无数次在心中描摹着她想象中的完美的女子形象,但却从未预期过那人会是眼前这种样子。她们就是输给了这个人吗?心中隐隐抽痛着,有些委屈,有些不甘心,还有些仿佛被欺骗的愤怒。

“你……没事吧?”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的笑容忽然被一抹阴睛不定的情绪所替代,那纤弱的身形也不易察觉的有些微微的颤抖,罗沙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呃?”回过神来的靳雨若不由得一愣,脸上因适才的失态而显得有些不自在,忙掩饰道:“不碍事。”

她这里心中情绪兀自起伏不定,站在她身后的方曦晨则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安慰似的轻轻地拍了拍,随后将目光转向罗沙,冷着表情,生硬着声音道:“请姑娘让一让,我们要祭拜。”

感觉到对方语气中隐含的敌意,虽然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人了,但人家都开口了,她也只得捡起伞,摸摸鼻子闪到一边去了。

看着二人将篮子里的祭品、香炉一一摆出后,方曦晨打着伞,靳雨若手持三柱清香,脸上带着几分哀伤的神情,默默地向孟叠霜的墓拜了三拜,之后将香插入香炉中,罗沙的心中突然有了丝了悟。雨若——怪不得那么耳熟,原来何飞雪曾经提起过这个名字。原来她就是何飞雪口中那个又美丽又温柔,她连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的“雨若姐姐”啊!

她们,算是情敌吧?令她印象模糊的“情敌”,只是隐约知道的存在,却又象影子一般,没有实际的存在感。当然,会这样的原因是因为凤西楼从来没有和她谈过这“些”人。但感觉还是很奇怪,说不清的感觉。有些尴尬、有些不舒服,有些难过,有些抱歉,还有一些对凤西楼的气恼,总之,很微妙。

“罗姑娘是如何看待叠霜的?”

突如其来的问话令罗沙不由得愣了愣,有些疑惑地望向靳雨若,好一会儿才消化掉她的问题,抬头想了想后,才叹了口气,苦笑了声道:“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嘛……”转头望向罗沙,靳雨若有些失神地喃喃地重复着罗沙的话。

“我到这里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她……对了,当初就是掉在叠霜宫的。”

“掉在?!”

“是啊!”罗沙笑了笑,将目光移向刻在墓碑上的那冰凉的名字。“她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一个心理有问题的恐怖的女人。后来事实证明,她的确很恐怖!用箭射我,绑架我,还给我下毒。”想起这一系列与孟叠霜有关的“经历”,罗沙真的只能苦笑几声。

“你恨她吗?”靳雨若幽幽地问着,脸上带着掩不去的哀伤望向罗沙。

“恨?我找不到要恨她的理由。”

望着二人脸上同时出现的疑惑的表情,罗沙有些黯然的笑了笑,道:“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其实原本可能会有很多话题可聊,但孟叠霜的性格有些太过极端了……这并不完全是她的错,也许和她的经历有关,但这也注定我们很难成为朋友,甚至弄到她非要我的命不可的地步。我觉得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不值得,无论对方有多优秀,也不值得。”

“那是因为罗姑娘是凤主的心上人,才能说出这种话来吧。”冷冷的声音出自方曦晨。她不喜欢孟叠霜,但看她如此结局,再想想自己的身份,心中也不免有几分同病相怜、兔死狐悲的凄然。而罗沙的那番话却让她觉得象是一种胜利者的炫耀与傲慢,她不喜欢。

“就算我不是凤西楼的心上人,我也会这么说。如果我和孟叠霜的位置互换,我也不会落到她这地步。”这话也许说得有些冷酷,但是事实。

“人都死了,罗姑娘说这种话,未免有失厚道!”方曦晨有些生气。听说连白惜惜都很喜欢罗沙,她原本以为她身上必有些过人之处,却不想是如此傲慢、刻薄之人。

“我说的是实话!”罗沙看了二人一眼,神情是难得的认真。“你们就当我在说大话,随便听听就是了。喜欢一个人当然希望有所回报,希望可以独占。为了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可以去努力、去争取、去对他好,让他能为你感动并回报一份同样的真心,但却不能强求。更不能以爱为名去伤害别人。孟叠霜喜欢西楼并没有错,但她用错了方式。虽然我不敢说用生命去爱一个人就一定不对,虽不赞同,但为了所爱之人舍命这种想法也是能够理解的,但舍命并不代表要自杀,这完全是两回事。”

“自杀……”靳雨若的神情有些苍白,微张了张口,才轻声道:“舍命和自尽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一个是万不得以之下的结果,另一种更象是逼迫的手段。而且,如果连爱自己都不会,又怎么懂得爱别人?再喜欢一个人都不该轻贱自己的生命……”说到这里,罗沙突然自嘲地一笑,道:“这么说,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做不到象孟叠霜那样吧。”

“罗……姑娘?”

“呵!”罗沙苦笑一声,突然把手中的伞一扔,毫不在意身上被雨淋湿,有些随意地又蹲下身来,望着墓碑有些泄气地道:“我承认,我刚刚都是在说大话!虽然我还是不赞同爱一个人爱到要去死,但其实我心里真的很妒忌孟叠霜,妒忌她喜欢凤西楼喜欢到这种地步,真不甘心!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揪着她,和她好好比一比,到底谁更喜欢他。可她已经死了,我连扳回一局的机会都没了……这招的确够狠,真TMD让人郁闷……呃……抱歉,爆粗口了!”

看着刚刚还一本正经地说着一些貌似有理,又似无理的冠冕堂皇的大话,而此刻却有些沮丧地蹲在地上的罗沙,靳雨若与方曦晨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虽然她们还未找出她身上是否真的有一些让凤主情有独钟的闪光点,但至少她是个挺怪异的女子。

“爱一个人并不代表要占有他;爱一个人并不代表要失去自我;爱有多深都不值得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爱要死要活的简直是天下最大的蠢蛋……这些都是教育别人时的官方发言,有道理,但在现实中却全都是屁话!能这么冷静对待的就不是爱情了。爱情是化学反应,基本而言就是一种从无到有的近似于奇迹产生的过程,而奇迹本来就不在正常情况下所能解释的范围之内。”抬头望了望那二人对她的话似懂非懂的疑惑神情,罗沙挑眉笑了笑道:“洛影儿说过西楼的师傅曾为他选了四个未婚妻的人选,孟叠霜是其中之一吧!”

罗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令靳雨若和方曦晨的神情都猛的一变,有些防备的望向她。

“你们的神情告诉我,你们就是另两位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后,罗沙又站起身来,正了正神情,认真地望向二人道:“我还没问过西楼的想法,但我的想法可以告诉你们——如果凤西楼真的要娶我的话,那他就只能有我一个妻子!”

“你……”罗沙的话令方曦晨有些恼怒,但她脸上认真的神情却让她不知该如何指责她的“傲慢”与“无礼”。

“你们不用为他抱不平,因为如果我们不离婚的话,我也只会有他这一个丈夫。很公平不是吗?”

“烈女不事二夫,这原本就是女子该守的妇道。”靳雨若脸色苍白地低声道。她原本以为就算不能做正妻,那至少也能在凤主的身边找到安身之地,虽有些心痛,但象凤西楼那样的男子,原本就不是普通女子可独占的。但罗沙的这番话却……

“而男子就可以三妻四妾了,你是想这样说吧!”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罗沙再度望向二人,道:“虽然我很想对你们灌输一些男女平等的概念,但今天显然时机不太对。总之简单来讲,如果他不打算娶我的话,那他就算把全天下的女人都娶了也不关我事。可如果他真的想让我做他妻子的话,这辈子就别再想找第二个女人了。换句话说,如果你们不服气的话,就和我竞争吧!反正我就是一个人,不管你们用人海战术还是□术,放马过来就是,我会统统接招的!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就算难免会有输赢,但还是一件很棒的事情不是吗?”罗沙笑了起来,突然轮番拉住二人的手与自己互击掌,道:“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努力吧!对了,”说着,罗沙又敛了笑容,神情认真地道:“是良性竞争!事先说好,无论结果如何,谁都不可象孟叠霜那样做傻事!就算是大话,我还是要说——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的了,就算你错过了一个奇迹,但说不定下一个奇迹就在不远处等着你呢,但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活着,即使不会是每天都有,但总是会有好事发生的。”

好事吗?!望着罗沙那认真而清澈的目光,靳雨若与方曦晨迷惑了——也许,她并不是刚才她们所以为的那样傲慢、无礼!也许,虽然尚不能完全感受到她的特别之处,但似乎有些能明白凤主选她的原因了。很不可思议,虽然完全没有理由,但她们却确实相信,罗沙所说的竞争是很认真的宣战。“宣战”似乎是很强势而令人不快的词语,但罗沙的“宣战”却好象并不令人感到讨厌,反而令人跃跃欲试。她们竟然有些期待接下来所会发生的事情,也许,会很有意思吧!

一二三、如果

“你是不是傻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进硫酸了?罗沙,你可以去死了!”高八度的吼声来自秦依然那娇小却暴发力超强的身躯,而被吼者却只是一脸无辜地望着她,好脾气地喝着茶……她居然还敢给她悠闲地喝茶?她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秦依然知道自己常常会乱发脾气,“对讲道理的人不讲道理,对不讲道理的人更不讲道理”是她奉为人生圭臬的座右铭,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很讲道理,一点都没有乱发脾气——有哪个白痴女人会去为“情敌”打气,还一本正经地邀对方和自己一起“竞争上岗”的?这种行为绝对不能以“烂好人”来形容,这根本就是升级为变态的前期征兆嘛。“你别喝茶了,我还是给你去找老鼠药吃吧。”

“你在气什么呀?”罗沙好笑地放下茶杯,真不知道秦依然为什么会那么大的反应。

“你问我气什么?这么白痴的问题还问得出来?对了,会做出那种白痴的事情,当然够白痴了。”

“这又不是很严重的事情……”

“哪里不严重了?”秦依然激动地站起身来,双手用力地拍上桌子,将脸凑到罗沙的耳边用力地吼道:“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哪有人那么大方的?居然‘邀请’情敌来和自己抢男朋友!要不是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一定会觉得你是故意在捉弄别人。可我了解你,知道你根本就是认真的!你真的很莫名其妙耶!”

“有人跟我抢,我以为你会很开心呢!你们不是希望和我一起回去吗?如果西楼被人抢跑了,我也就没有留下的理由了啊!”

“这根本是两回事嘛!‘回去’是你可以做出的选择,而不是要夹着尾巴逃跑啊!这是输赢问题、面子问题!你可以当个始乱终弃的坏女人,但我绝不允许我秦依然的朋友会输给别人!你要是敢输,就给我去死啦!”

“呃……依然,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有时候不讲道理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我是女生,而且是美少女耶!我干吗要和人讲道理!想让我讲道理才是莫名其妙呢!”

“是是是!你最大行了吧!”罗沙知道秦依然绝对是属于“把全世界的人都当她老妈”来要求迁就她的人。正常情况下这种人并不一定吃得开,可偏偏她就是有这种“特异功能”,能将这一“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用的得心应手。可能是她那理所当然到毫不心虚的态度,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她牵着鼻子走吧。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在敷衍我是不是?我在很严肃地和你谈与你的切身利益休戚相关的重要问题,在谈你的男朋友哎!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凤西楼吗?那麻烦你给我一点恋爱中的女人的正常反应好不好?”

看着好象比她还要紧张的秦依然,罗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笑了笑道:“我真的没觉得自己做错。”

“啊?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真的弄不明白,晓贝说你都决定要为凤西楼留下来了,你既然那么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晓贝告诉你了?”罗沙有些错愕,她以为以秦依然的性格,知道这件事后怎么可能没有马上来找她吵,和她闹?是,这几天她是没让她安生,但却没有提过这件事。

听到罗沙的问话,秦依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甘心的气恼表情,但那表情最终化为一份有些矛盾的犹豫。点了点头后,秦依然气闷地又坐了下来,闷闷地道:“我从来没见晓贝那么难过过!我本来以为自己也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可让我最生气的是……我竟然气不起来!可……可又觉得很害怕。”

“我也怕啊!”罗沙能理解,那是一种前途未卜的迷惘。看着秦依然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她,罗沙叹了口气道:“做留下来的决定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而为一个男人留下来,在这种地方根本就是一场赌局。可是,我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但至少我现在是喜欢他的,如果这时候我走的话,一定会后悔。”

“那你还……”

“依然,我真的很喜欢凤西楼,所以可以不去计较将来可能会存在的问题。而重要的是,他也喜欢我!也许在观念上我们之间会有需要磨合的地方,但至少在现在而言,我们对彼此都是最重要的存在。和靳雨若、方曦晨定下这样的约定,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大方,而是因为这是我和西楼欠她们的。我知道,以你的思维方式是绝对不会理解这件事的,但对我而言这很重要。”

“这里和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不同的,相比起她们而言,我们接触的世界不同,所学到的东西不同,我们有更多的机会去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而她们,在很小的时候起就被灌输了要做凤西楼妻子的念头,并为了这个目标忍受着、努力着并确信着,直到我这个入侵者出现。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连招呼都不打就把她们努力了十几年的目标给抢走了,而且连她们理所当然认为的‘分享’都没打算给。往严重点说,说是我毁了她们的人生都不算过。我是很想告诉她们,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她们那么优秀,根本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但就我目前的立场而言,那种话我说不出口,也没有资格说。因为我正和西楼在恋爱中,因为我们真的是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面,就算是在我们自己的地方,受过同样教育的人都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得了的,更何况是这里了。我没有大方到把自己喜欢的人让出来,但至少该给她们一个公平的机会……其实,这只能说是机会,就目前而言,并不公平。但这是我和西楼欠她们的,就算我心里不乐意,也必须这么做。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她们根本不必承受这些。”

“什么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现实!不出现也出现了,不想抢的也抢了,这种事情有什么欠不欠的?喜欢就抢过来,别人怎么样我才不关心呢……不对,就算要抢,也得别人让你抢啊!就算我再不讲道理也知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你脑子不好使,才会为这种事情烦恼呢。在我看来,你这就是在做蠢事。”

“但却是我绝对会做的蠢事!”自嘲地笑了笑,又道:“你知道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就好象你不坑别人就混身不自在一样啊!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嘛,我可不想搭上下辈子。所以,就算我不乐意,也就是这么个结果了!战书我都撂下了,可没脸去收回来。”

“什么战书?”隐含笑意的温柔声音自门口传来,罗沙一抬眼就看到凤西楼那修长挺拔的身形站在那里笑望着她,目光深得几乎能将她溺死在那两池深潭中。“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会让我头痛的事?”

“死人妖!居然偷听说女生说话,你要不要脸啊……唔唔……”秦依然话还未说完,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麒麟”捂住了嘴,脚不着地的横腰“提”了出去。

“啊!松口……别咬我手……”听到外面“麒麟”的痛呼声伴随着一阵双脚乱踢的超大动静渐行渐远,罗沙也只能苦笑了笑,无可奈何地向凤西楼耸了耸肩。

好笑地摇了摇头后,凤西楼悠然地靠在门边,望向罗沙柔声问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又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勾引了几个美女,招募了几个情夫而已。”

“是吗?”凤西楼微微挑了挑眉,笑着向罗沙缓缓走来,“看来我要大开杀戒了。”

“看来,我得花很长时间来纠正你爱打打杀杀的坏习惯了。”倒了杯茶递给已然走到她身边的凤西楼,罗沙半似挑衅的笑着挑了挑眉。

“那是多长时间?”接过罗沙递过来的茶,却不喝,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着,低首望着她。

“这个么……”罗沙单手支着脸颊,抬着望向他,有些俏皮地道:“看你表现了。”

凤西楼失笑地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圈起手指轻轻地在罗沙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轻叹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又做了什么好事了?”

皱着眉轻揉着被弹的地方,有些不满地睨了凤西楼一眼道:“帮你处理‘家务事’啊。”

“家务事?”

“靳雨若,方曦晨!”有些酸酸地说着这两个名字,未了,还忍不住轻“哼”了声。

凤西楼敛了笑容,郑重地望向罗沙道:“我说过,她们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

“但却会成为我的问题。”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凤西楼拉在她身边坐下,罗沙突然有些为那两名女子不平起来。

“她们为难你了?”

“没有!确切的说,可能是我为难她们了。”

“你……”凤西楼愣了愣,说真的,他实在是想不出罗沙去为难别人的样子。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只能接受一夫一妻制?”

“现在不是说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我选定的女子,我当然不会给你找到任何离开我的理由。”

这,算是承诺吗?凤西楼这么直截了当的回答,却让罗沙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但心中却有些暖暖的感觉,泛着一丝说不清的羞赧。

见罗沙不说话,却微红了脸,凤西楼不由得笑了,伸手轻轻挑起罗沙的下颚,认真地望着她道:“罗沙,只要你点头,你将会是我凤西楼今生唯一的妻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相攸,不离不弃。”

他……这算不算又一次求婚?而且,还用这么肉麻的话!好吧,罗沙承认自己对“肉麻”没有抵抗力,而且凤西楼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受用得直想学小狗摇尾巴,可正因为这样,她也才更心虚。脸红归脸红,受用归受用,但,那件事……呃,要不要告诉他?

看着罗沙涨红着脸,没有回答他,眼中还有几分心虚的表情,凤西楼心中忍不住又轻叹了口气,道:“沙,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你先告诉我,你对你那几个‘未婚妻’是怎么想的?”

“我说过,她们不会成为我们的问题,我会安排她们嫁人。”

“可是,这样对她们很不公平不是吗?”

“这事没有公平不公平,我原本就未承诺要娶她们,那时,我并不知道你会出现,只是师傅这样安排了,我没有反对而已。”

“你只是没有反对,而对她们而言却是人生的大事。”

“那你想要如何?难道要我负责娶她们?”凤西楼有些头痛了。

“你敢!”未经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而下一刻,罗沙却为自己的反应又涨红了脸。

看着罗沙有些气恼的表情,凤西楼心情却好了起来,笑道:“那你要我如何?”

“呃……这个……其实,”有些心虚地望着凤西楼,罗沙诺诺地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了。”

“你敢!”同样的话出自凤西楼的口中,只是没有罗沙那种急切着恼,但缓慢轻柔的语速中,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是警告她不许这么想,还是警告她不许不出现?前者可以不去考虑,但出现不出现这种近似于买彩票的概率问题,也是可以警告得来的吗?好吧,这个男人自大惯了,这件事上和他没道理可讲。“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也许她们的人生会不同,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烦恼了。”

“你又想把这些问题往你自己身上揽吗?”这丫头就是喜欢瞎操心。“这世上没有如果,”咦,依然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虽然这两人不对盘,不过都属于比较自我的人,思维方式倒是一样的。“如果你不出现,也许我会娶她们,但对她们而言,未必就是好事。善待自己的妻子,与珍惜自己心爱的女子是不同的。罗沙,你该比我更清楚,你是想要一个善待你如同善待其他妻妾一般的丈夫,还是想要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的丈夫?”

“我知道你说的没有错,可是,她们不是这样想的。你有没有问过她们的想法……好吧,我承认,就你地位而言,你可能从来不需要去问别人的想法,但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考虑,她们曾经是你的妻子人选,并为了这一目标而努力了十几年,而依这里的传统观念,以夫为天,那你应该就是她们的天了,现在天塌了,没人帮忙扛的话,会压死她们的。”

“难道你想帮她们扛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就算是想让她们自己学会去扛,也得有人告诉她们怎么做,得给她们一个去学的机会啊!”

“所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会让我头痛的事?”

“也没什么啦……”心虚地笑了笑后,罗沙鼓起勇气望向凤西楼——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就拼了吧,反正就算她不说,凤西楼也迟早会知道的。“我只是无意中碰到靳雨若和方曦晨,然后……然后就和她们说……”

“说什么?”凤西楼不由得扶住额头,他有预感,罗沙接下来说的话一定会令他更头痛。

“如果她们真的喜欢你的话,就和我竞争!”

“你就这样把我卖了?”

“哪有?我是让她们和我竞争,又没说我会认输,而且我和她们说了,我只接受一夫一妻制,绝对不会和其他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的。我这是为你好,让你有机会重新考虑一下,是对着我一辈子好呢,还是左拥右抱的好!其实是你占便宜啊,因为决定权在你嘛。不过,”罗沙突然一把揪住凤西楼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有些痞痞地警告道:“如果你真的选我的话,那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你自己说的话,要是敢背着我和其他女人眉来眼去的话,那你到死都别想再见到我!”

望着揪在自己领口的那只手,凤西楼突然心情大好。

“你是不是又在动什么坏脑筋了,干吗笑得那么恶心?”

“恶心?”凤西楼挑了挑眉后,又笑道:“哪个女子会说自己未来的夫君笑得恶心?”

“什么未来……呃……”后知后觉的罗沙,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了,顿时脸涨得通红,慌忙松开揪着凤西楼的那只手。她刚才的话根本等于亲口答应凤西楼的求婚嘛!搞什么嘛,她本来没想这么快答应他的,而且为了之前的事,她一直在盘算着给凤西楼一个惊喜,这次由她来求婚的,这下计划泡汤了。

看着罗沙那懊恼的表情,凤西楼心情却更好了,只是依这丫头有些别扭的性格,他还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的好,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花怒放”,凤西楼清了清喉咙,柔声道:“其实,结果已经出来了不是吗?无论她们怎么做,我都会选你,只会选你一人。你又何必给她们无谓的希望?”

“可是,这是我们欠她们的不是吗?至少该给她们一次努力的机会,她们那么优秀,不该被那么不明不白地否定掉,就当给我们所有人一次机会,可以不必为自己今天的决定后悔的机会。”

“随你吧!”如果这样会让罗沙好过一些的话,凤西楼倒无所谓,不过,她说的也没错,飞雪倒是没什么,但雨若和曦晨确实为她耽误了这许多年了,他确实亏欠了她们。

抬眼再度望了望自己决定共度一生的男子,罗沙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慌乱的不确定感,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其实我真的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话,我们所有人的人生是否都会不同?”要不是她莫名其妙地被月老丢到这里来的话,她应该是个大学新鲜人,选修着她的法律系,永远都不会知道世上还有镜月神洲这个地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里有个会令她爱上的凤西楼。而依然她们也会进入英才的大学部念自己选修的科目,然后象从前那样,任性张扬又自我的活着,偶尔欺压一下她,并让她帮忙收拾一些烂摊子,多数时间成群结伙地招摇过市,搞点恶作剧。然后大学毕业后,各自踏上职业生涯。对了,萧潇说过要当法医,当然,出生在政治世家而又一向对政治、权力痴迷的她最终会选择从政;晓贝估计会跟她的导演老爸进入演艺界,先当影后再当导演是她的梦想;依然说要多找几个有钱的老公轮番“抢劫”,但估计最后还是会接手家族企业;续欢则有可能接手英才当下一任理事长。而她应该会当律师,之后有可能再去考个法官,几年后,三十岁左右时,找个谈得来的人结婚生子,当个家庭事业兼顾的女强人。这原本是她们计划好了的,并且应该不会有意外的人生轨迹……如果,如果不是她来到这里的话。当然,除了她之外,其他人还是可以选择回去的。可是,罗沙知道,即使她们都回去了,但人生多少是会有所不同的。

“我说过没有如果。”凤西楼轻叹了口气,右手抚上罗沙的脸庞,柔声道:“你出现在这里,然后被我‘抓到’,这就是现实。若真要说‘如果’的话,如果你不出现,那会是我今生最大的缺憾,我一定不会知道,我凤西楼竟会如此迷恋上一名女子,一定不会知道,有人让我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竟是如此美妙之事。”

“你好肉麻。”被他的话搅得脸红心跳了半天后,罗沙才挤出这么一句“总结”来。她很想去捡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但在那之前,她更想吻他!伏身,上去,罗沙轻轻地吻住那两瓣会用甜言蜜语,让她被骗去卖了都愿意帮着数钱的柔软而温暖的唇。

在被彼此的气息吞没之前,罗沙快要罢工的大脑却忍不住的叹息——如果,她没有来到这里的话,她的人生也会有无法填补的缺憾。

一二四、殇月

“我赢了!给钱!给钱!”秦依然得意洋洋的高仰着下巴,向面前的方曦晨、靳雨若以及何飞雪伸着手掌嚷着。除了罗沙之外,面前的三人以及在场的白惜惜及红菱,均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瞪着眼前的棋盘。

“这……这不可能!”何飞雪不甘心地大叫起来道:“一定是你耍诈!”

“切~你是输不起还是没钱给啊?输了就说人耍诈,这么没品,活着我都替你害臊,你干脆去死吧,免得活着丢人现眼!”

“你……”

“干吗?这么大声想恐吓我啊?我好怕呀!切~”

“依然,你别说了!”罗沙在一旁偷偷地拉着秦依然的衣角。

“哼!是她们不自量力嘛!”

“依然……”

“秦姑娘果然棋艺超群,雨若服了!”靳雨若笑了笑后,从荷包内取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到秦依然的手中,而方曦晨也居然少有的露出微笑,递过了银票。

自从上回在孟叠霜坟前见过之后,罗沙就常常邀她们来品茶聊天,时间久了,连何飞雪也常常往这里跑,一来二往的,也不由得和秦依然熟了起来。一开始,她们并不喜欢秦依然,总觉得这丫头行为古怪又自我,说话又难听,难相处的很,但惭惭的,又觉得她甚是有趣,尤其是与何飞雪斗嘴时,竟令一向循规蹈矩的靳雨若与方曦晨都觉得甚是过瘾、好玩。

今日是何飞雪提议下围棋的。她自认棋艺不俗,而靳、方二人也是个中高手,何飞雪原想下棋定不会输给秦依然与罗沙,顺便杀杀秦依然的威风,以解这几日输在斗嘴上的怨气。而她一开始提议时,秦依然大叫无趣,怎么也不肯下,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击中了对方的软肋,正暗自得意呢,却不想自己第一盘棋就输给了罗沙,幸好靳雨若又赢了罗沙第二盘,于是她又故意去挑衅秦依然,在她极力推却之后,更是以为对方棋艺不佳,怕出丑。秦依然爱钱已经是出了名了,何飞雪便以一百两的赌注为饵,这下秦依然倒是听进去了,但却说一人下太无趣,干脆以一敌三,她们若输了便每人给她三百两,只要有一人赢她,她便分文不取,两人赢她,她每人给一百两,三人均赢,她便一人给三百两。

这赌注怎么看都是对她们有利,何飞雪原本就不把秦依然放在眼里,而靳、方二人虽不会象何飞雪那般小看秦依然,但也不由觉得她想以一敌三未免有些托大了,这毕竟是围棋,实在是想象不出,象秦依然这般象是连一刻都静不下来的性子,究竟有何能以一敌三?哪知,她们竟然真的全都输了,这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对秦依然刮目相看了。

笑嘻嘻地拿过六张银票,秦依然又瞪向何飞雪道:“还有你,快给钱!”

“哼!”气得跺了跺脚,何飞雪心不甘情不愿地取出银票递了过来。

看着秦依然开心地将银票收进了随身的包包里,红菱忍不住向罗沙道:“罗姐姐,秦姑娘的棋艺怎么如此厉害?”

“因为,”罗沙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因为凡是和计算有关的东西她都比较敏感,下棋的也是一样的!而且在记忆力方面她是天才,除了会速读、速算,她还能过目不忘!”刚才何飞雪和靳雨若与罗沙对局之时,秦依然已经记下了她们的棋路,也摸清了她们的段数。小学一年级时,她第一次参加了英才办的围棋比赛就拿了第一名,而那之前她甚至从来没下过围棋,只是在比赛的前一夜买了一堆棋谱将它们背了下来。若不是秦依然有着开通的父母,她可能早就被某些大学或机构“收”去当人体计算机或是研究材料了。在知道女儿有超强的记忆力时,他们可不象普通的父母那样欣喜若狂,反而是以为女儿可能得了“记忆强迫症”或是“孤独症”而吓得半死,幸好找医生检查过之后才确定,虽然不知道她对金钱这方面是否有强迫症,但其他方面绝对正常,以她的性格也和“孤独症”沾不上边,这才让她的双亲放下心来,相信他们的女儿确确实实是天才。秦依然在班上的成绩一直处于中下,这和云续欢的成绩永远刚刚及格是一样的,一个是没好处的事情没兴趣费力,一个是嫌麻烦。

“财迷,又在骗人钱呢!”

“晓贝!你回来啦!”一听到那软软甜甜的声音,罗沙立刻转望向门口,欣喜的道。

“死变态女,谁骗人啦!这个叫做实力懂不懂?”

“哼!”懒懒地瞥了一眼秦依然,林晓贝不再理会她,只是踱到罗沙的身边,突然往她腿上一坐,双手勾上罗沙的脖子,头枕着她的肩膀,一边挑衅似地瞟着秦依然,口中却弱弱地撒娇道:“沙沙,人家好累啊!”

“变态女,你缠着沙沙干吗?转口味玩百合啊!”说完又不甘心地上前去往罗沙的怀里挤,口中嚷道:“沙沙,不许抱死变态女啦,要抱就抱我啦!”

“哼!”林晓贝一边向秦依然做着鬼脸,一边更用力地搂着罗沙,怎么也不松手,气得秦依然干脆上前用力地拉她,想把她拉开。

“大小姐,你们别闹了!”罗沙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个活宝争执不下,不由得忙扯开话题,向晓贝问道:“你那个木庄主呢,你再这么缠着我,他不找我拼命才怪呢。”

罗沙才问完,却感到怀中的晓贝身子微微的一僵,随后便放松下来,口气淡淡地道:“他回无闲山庄了。”

“他回去了?”罗沙不解地望向林晓贝,而对方却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她看不到晓贝的表情,也猜不出她的心思。

“你被人甩了呀!”秦依然停下了拉扯的动作,幸灾乐祸地说着,却换来林晓贝冷冷的一瞥。

“我和他说清楚了,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他缠着我也没用。他好好的庄主不当,当条狗有趣啊!”

“晓贝!”罗沙忍不住叫着好友的名字。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晓贝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了。

“成天跟在女人后面,不是狗是什么?”晓贝从罗沙身上站了起来,笑得甜甜的道。

“晓贝,你没事吧?”这下连秦依然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有事?我怎么会有事呢!倒是你们,决定好和我一起回去了吗?”晓贝说着,又瞥了在场的其他几人,又转向罗沙笑道:“干吗?想和凤西楼的未婚妻们搞好关系,准备以后和平相处啊?”

“晓贝!”罗沙尴尬的望了靳雨若她们一眼,无声地说着抱歉,随后拉着好友的手臂,问道:“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不要迁怒别人。”

“我说了没事了!”林晓贝又笑了笑,突然又道:“慕容璞败了!”

“呃?你说什么?”在这里好些时日了,凤西楼回来后,罗沙有向他打听过邺城的事,但他只是笑着让她别担心,却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你的凤西楼没告诉你吗?”顿了顿后,又笑道:“鸿国借兵给浚帝,而浚帝另调了五万精兵绕到慕容大军之后,与鸿国军队及楚睿三面夹击。不过慕容璞也不是省油的灯,三方夹击之下,居然还能应付得来,只可惜……”

“可惜什么?”罗沙忍不住问。她并不关心慕容璞会如何,但难免担心慕容清晖。

“他被人杀了,好象人头被送到了浚帝那里。”

“什……那他……慕容清晖呢?他怎么样了?”

“沙沙,他给你下了毒,你还这么关心他啊?”

“我……我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而且……”罗沙抿了抿唇后,道:“我觉得我欠他的。”

“呵!”林晓贝笑了笑后,道:“是啊,你的毒是解了,我怎么忘了!”

“晓贝,你又玩失忆啊,沙沙的毒不是你亲自解的吗?说忘了也太假了吧!”

冷冷地斜了秦依然一眼后,林晓贝又望向罗沙,笑道:“沙沙,有一句你说对了!你是欠了慕容清晖!”

“?”

“你的毒是解了,但不是我解的!我来的时候,你的蛊就已经解了!除了雪蟾,能解你血蛊的,就只有育蛊之人了。”

“你是说……”罗沙一脸震惊地望着林晓贝。

“你的蛊毒是慕容清晖解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林晓贝亲口说出事实,罗沙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如果替她解蛊的是慕容清晖,那当初晓贝为什么不说?而慕容清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也许根本不用问答案了。心底泛起了丝丝酸涩,他居然会为她这么做!她真的欠了他这么多!

“你不想知道他替你解了蛊后,自己会怎么样吗?”

“木夫人!”罗沙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白惜惜却冷着神情开口道:“木夫人才到此,怕是累了吧,惜惜这就差人带夫人去客房休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一直以为罗沙的毒是林晓贝解的,突然听她说解蛊的是慕容清晖,虽然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都隐隐觉得这实在是个危险的话题。

嘲讽似地望了白惜惜一眼后,林晓贝又望向罗沙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木夫人……”

“惜惜!”罗沙打断了白惜惜的话,直直地望向晓贝道:“告诉我晓贝,慕容清晖会怎么样?”

“你血蛊犯时,是不是很痛苦?他要为你解蛊就必会被反噬,他会每天被你所承受的那种痛苦折磨上一个时辰,七日之后,他的五脏六腑会被蛊所浸蚀,肠穿肚烂而死!”

罗沙呆呆地望着林晓贝,除了她刚才所说的话,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冰冷的身体几乎没有一丝感觉。

看着罗沙猛然失神的样子,秦依然似乎感到了一些不对劲,忍不住对好友怒目相视,连名带姓地怒道:“林晓贝!”

“干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象你心理那么阴暗的变态女!”

“我做什么了?”

“木惊鸿走了,你明明说不喜欢他的,可他真的走了,你心理不平衡了是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回去,口口声声说我和沙沙在这里谈恋爱而忘了正事!我看明明就是你自己喜欢上了木惊鸿,还死鸭子嘴硬的不肯承认,现在真把人气走了,你便跑来找沙沙的麻烦!来让沙沙难受!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我要和你绝交,这一次是真的和你绝交啦!”

“好啊!绝交就绝交,反正你们也没打算和我一起回去,那将来也不会有任何的牵扯了,那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好了!”

“你……”

罗沙好似没有听到秦依然与林晓贝的吵闹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其间似乎有人想拉住她,但她好象把对方的手甩开了。罗沙象个木偶一般,越过秦依然,越过林晓贝,越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初春的寒意依然很浓,就连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也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罗沙茫然的走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无法让自己停下来,她的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着与慕容清晖所有有关的画面,花舟上不愉快的初见;慕容府中的针锋相对;军营中的重逢;还有最后一日他们一起看的日出。竟不曾想,那原来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相处。

他乖戾易怒、嗜杀成性,他伤过她、抓过她、给她下过毒,却独独不曾骗过她!从最初的厌恶到知道他凄惨的童年,以及他对自己所报有的情愫,罗沙以为自己纵然不会再象以前那样对他万般厌恶,也最多是对他多一丝同情罢了。可是……七日!那七日的时间早已过了!林晓贝所说的实情无疑是宣布了慕容清晖的死讯!

在花园中的一丛盛开的樱草前停下了步伐,罗沙茫然地伸手抹去脸上的湿意,之后不解地抬头望了望万里晴空,她这才明白,滴在地上的是她的眼泪。她以为自己对慕容清晖是不会有任何的感情的,而此时她才了解,对于慕容清晖对自己的那份喜欢,她并不是无感无知的,只是凤西楼在她的心中所占的份量更重,重到她无意去把自己的情感再分给别人一丝一毫。但情感的事情原本就不是能够刻意去分给谁的,哪怕再轻再淡,所生出的那一份感觉也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伸手抚住自己的胸口紧紧地抓住衣襟,罗沙开始缓慢而急促的喘息着,借以平复胸口那份撕裂般的疼痛,可是怎么努力还是无法减轻一丝一毫的痛楚。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随后,一双有力而温暖的臂膀将罗沙紧紧地拥入怀中。

“清晖是月光的意思,”罗沙伸手扶住紧搂住她的手臂,轻轻地说着:“其实,是个很美的名字对吗?”

“嗯!”凤西楼轻轻地应着,拥住罗沙的手臂更紧了几分。

罗沙低垂着头,突然开口语带哽咽地低声吟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这首是唐代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罗沙曾在无意中看到一句“回首清晖来时路,古月依旧照今人”,当时因喜欢这句诗,却不知出自何处,便上网搜了一下,谁知却搜到了这一首,因为喜欢,便记了下来。此刻竟不知不觉地念了出来。而在念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时,更是几乎泣不成声,也许只是巧合,但却好似正描述了她与慕容清晖在花舟上的初见,更似在询问慕容清晖对她的用情。

“沙!”凤西楼叹息似的叫着怀中人儿。说实在话,此刻,他的心中是满满的妒忌,可更庆幸自己是能拥住罗沙的那一个,即便,她正在为另一个男子落泪。

“对不起,西楼!对不起……”罗沙紧紧地抓住凤西楼的手臂,靠在他的怀中哽咽道:“让我哭好不好,让我……”

“没关系,”凤西楼微伏下身,将脸轻抵着罗沙的脸颊,柔声道:“有我在,你痛快地哭吧。”只是,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的罗沙为别的男子流泪。不!是希望她不要再有伤心落泪的时候了。

一二五、我愿意

光阴如荏,一年的时光转眼即逝,时序已是来年五月,这其间又发生了许多事。

在得知慕容清晖的死讯之后,罗沙竟然大病了一场,过了好些时日才恢复。在罗沙生病期间,凤西楼也曾让手下去寻找过慕容清晖的尸体,但却一无所获,最后也只得放弃了。

在罗沙病后,林晓贝竟然失踪了。叠霜宫外布了阵法,林晓贝不可能自己离开,众人原本以为是木惊鸿将人带走的,问过之后才知不是,这下把众人都急坏了,无闲山庄和九天十地都派人四处寻找却依然毫无半点线索。谁知在半年多后,留守叠霜宫的白惜惜与洛旭在无回谷外发现了林晓贝。罗沙已经搬到凤西楼所居的逆天宫,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但却发现林晓贝这回竟然真的失忆了。幸好,她只是忘了她失踪的这半年间所发生的事,还有,就是有关于木惊鸿及无闲山庄的一切,其他的倒还都记得,这才让众人松了口气,唯一郁闷的也只有木惊鸿。

在林晓贝失踪之后,秦依然和“麒麟”随秦皓一起去了漓国。罗沙没想到,“麒麟”竟然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漓国二皇子玉洵,难怪秦皓这只老狐狸要让她去找人了,原来是因为和九天十地有关。原本“麒麟”并不想蹚这趟浑水,怎奈秦皓找上了秦依然,这财迷很爽快的就把他“卖”了,有玉洵这位前皇子出面,秦皓又名正言顺地借兵给了漓国。平定了叛乱后,漓皇原想让位于“麒麟”,他却留了封书信,让玉琪“好好干”,然后带着秦依然扫荡了漓国的宝库后便溜了,而玉琪的皇位也终于名正言顺的坐稳了。

经过了这一年多,唯一还处于战乱的只有萧潇所在的涟国了,罗沙曾去见过她,并想将她带走,可她却始终不愿离开,也不让任何人插手涟国之战,显然她把战场当成了游戏场。当然,涟国的太子虽已继位,但这内战说到底也是众皇子之间的夺位战,其他国家就算想,也插不上手。但萧潇那好似游戏的态度却让罗沙气得和她大吵了一架,最终不欢而散,但仍是求凤西楼找人保护萧潇的安危,并带回了弄月和青儿,还见到了木惊云和绿儿,所以也不算是全无所获。得知了罗沙与凤西楼的事,木惊云虽然很是失落,但其实这结局他也早已料到个八、九,惆怅了一阵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罗沙将当初所拟的“宪章”交与了秦皓全权负责,这一年间,他是片刻都不曾闲下,一直在与浚帝和漓皇商讨定约之事,也数次出海访问外海的四国。

罗沙也没闲着,跟着凤西楼走遍了战后的浚、漓二国,借九天十地的财力与势力,开办了数十家收容所,以救助战乱中受灾的孤儿与难民,并开办了私塾,让适龄的孩子以及愿意念书的成人免费上学。而秦皓也首次在鸿国推广了义务教育,暂定为三年。

眼下,在各方的打探之下,唯一没有消息的也只有云续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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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叶里黄鹂时一弄。犹瞢忪。等闲惊破纱窗梦。—— 欧阳修

《渔家傲》

五月五日端午,镜月神洲没有纪念屈原的习俗,但这一天也有不少的讲究。踏青、饮雄黄酒、食樱桃桑椹、男女戴香包,并在门前挂艾草与菖蒲。七岁以下的孩童手腕、脚腕上系五色丝线,男孩戴麦稓做的项链,女孩带石榴花……总之与中国许多地方的风俗很相近。但五月五不止是端午,还是凤西楼的生辰。

前一年正值罗沙生病,林晓贝又失踪,事后八月二十六,罗沙过生日时无意中聊起,她才知道凤西楼原来是端午这日生的,不由觉得抱歉,但凤西楼却对此不甚在意,甚至好似不愿提起生日。后来罗沙与风无息说起才知道,原来有“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这一俗说。罗沙自是不信这些,所以早就想着来年要为凤西楼好好庆祝一番,给他个惊喜,提前几个月就与众人商议着偷偷做起了准备。

出生被视为不祥,所以,凤西楼从来就没有过诞辰的习惯,在九天十地中,众人早知他的性情,自然也无人提起过此事。但今年似乎不一样了,罗沙来了之后,很多事都在悄悄地改变着。

四月十八,洛影儿与洛旭带着已有六个月身孕的白惜惜到逆天宫,赖着不走;四月二十,陈十心到逆天宫,声称找秦依然讨论新“武器”的开发,赖着不走;四月二十六,叶苍海到逆天宫,说要和秦依然商量“新店开张”的事宜,同日,云起也到来,没任何理由,赖着不走;四月二十八,秦非阳与秦皓这对让人头痛的叔值来到逆天宫,他们是否要赖着不走,凤西楼也没空去管他们了。再加上几乎成为逆天宫常住人口的“麒麟”和他值女玉金宝;还有靳雨若、方曦晨、何飞雪、弄月;基本上已经把九天十地当成私人财产的秦依然;失忆后死活都不离开罗沙的林晓贝;当初拂袖而去,可被人遗忘后,最终还是巴巴地跑来跟在林晓贝身后继续当“沉默的保镖”的木惊鸿,说真的,逆天宫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呢。

凤西楼知道罗沙想为他庆生,但实在没必要找来这么多人吧?尤其是五月初五一早,连摆明看他不顺眼的木惊云,也带着妺妺木轻语,及号称奉了因内战而延缓了婚期回国加入战局的,涟国公主南宫晓之命而来的绿儿来到了逆天宫。

三十已是儿立之年,相比庆生,他更关心罗沙何时才点头嫁他,而不是找了这么一群相干或不相干的,甚至让人头痛的人来这里凑热闹。

凤西楼真的头痛,在他并不想要过的生日的一大早,他就被这一群让他看着不顺眼的,或看他不顺眼的男人缠着喝茶聊天,实在不是件让人高兴得起来的事情。而算得上是他至交好友的风无息却始终没有出现,也算是件怪事。不过他这里人已经够多了,他也并不真的想庆生,所以风无息在与不在反倒不是重点了。

坐在房中,任由林晓贝与秦依然对她“上下其手”的罗沙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对于这一对从小就在时尚圈出生、长大的好友,罗沙对她们的技术还是信得过的,可因为看不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心中难免在有些不安,虽然在场的每一个都以惊艳的目光给予了她肯定,但这种时刻,她怎么可能不紧张?

“好了,别再绞了,衣服都快给你扯破了!”绿儿娇笑着围着罗沙上下打量着。

“我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罗沙不安地望着绿儿。

“放心!”接过话头的是洛影儿,只见她走至罗沙的身边,微欠着身,伸出纤纤玉指,媚态横生地挑起罗沙的下颚,轻声道:“你这模样美得很,怎会有问题?真有问题,那也是凤主有问题才对。”

“我看凤主定会头痛了。”方曦晨与靳雨若会心地相视一笑。当初罗沙虽然说过与二人“公平竞争”,但她们其实早就放弃了,而且这一年来,看到罗沙所做的那些事,无论是救助难民还是开办义塾,这所有的一切都令她们对罗沙有了更多的认识,也终于明白了凤西楼喜欢她的理由了。从最初的诧异,到后来帮助她一起参与这些事情,在释然的同时,似乎也让她们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这个世界比想象中更大、更精彩。

“想不到你这丑八怪打扮起来,倒还能看!”何飞雪蹲在罗沙身边不忘吐槽,不过看她那晶亮的双眼,可见对眼前所见的兴趣十足。

“你才是丑八怪呢!”在一旁给林晓贝她们打下手的红菱立刻顶了回去,末了还向她做了个鬼脸。

“死红菱,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白惜惜微皱起眉,若不是怕动了胎气,她还真想把这两个不消停的丫头拎出去呢。自从成了家,有了身孕后,她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象沉不住气的老妈子了。

罗沙好笑地看了二人一眼后,又将目光转向弄月,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姐姐,我这模样可还妥当?”

不待弄月回答,她身边的青儿抢先接过了话头,笑道:“罗姑娘,你这模样美极了,若青儿是男子,也要抢着把你娶回家了。”

“是啊!”弄月望了青儿一眼,笑着由衷地轻叹道:“真没想到,当初花舟上的‘罗公子’,竟是这等美人儿。”对于罗沙,弄月始终存在着一份感激之情。若没有遇见罗沙,她只怕到现在还在做着倚门卖笑、迎送往来的皮肉生涯,那她也无缘遇见纪峰,更不敢想自己会有等人迎娶,做将军夫人的一天。

罗沙红着脸未及回答,凑在林晓贝身边的木轻语,倒先微红着脸打量着罗沙的那身“行头”,迟疑地开口向林晓贝道:“大嫂,这衣裳……”

“木姑娘,”林晓贝笑得甜甜地望向木轻语,打断了她的话道:“第一,我不是你大嫂,你大哥说我是他夫人,但我完全没印象;第二,你对我和依然的‘杰作’有意见吗?”

“没……没意见!”木轻语悄悄地咂了咂舌,她这个“大嫂”失踪回来之后,让人觉得越来越有气势了。虽然还是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但总觉得比以前更难应付了。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吵着要罗沙她们和她一起回去了,否则也不会和秦依然帮着罗沙打点这一切了。

“好了!”秦依然得意地大声地宣布着,并开心地与林晓贝击了击掌,道:“我们也该换衣服了!红菱,你去问问‘小攻’、‘小受’,风美人来了没,来了把花拿过来!然后让他们去叫‘死人妖’!”“死人妖”不用猜就知道是在叫凤西楼了,“风美人”是秦依然对风无息的“爱称”,自从第一天见到他时,秦依然便对他惊为天人,无限YY之余,大有不找人把他“压倒”就誓不罢休的意味。害得她的小堂除了见面时与风无息拼命大小眼之外,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几乎有十个时辰都在压抑要把风无息毁容的“邪念”。而“小攻”、“小受”则是倒霉的玄英和青岚,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邪霉,秦依然很不讲理的就为他们贴上了有“□”的标签,还自觉地为他们分配了“角色”。一开始除了罗沙和已对秦依然很了解的“麒麟”外,众人都不明白这是何意,后来在秦依然的言行中探出了端倪,那两人差点没吐血身亡,尤其是青岚原本就对红菱有意,如今莫名其妙的成了“小受”,想死的心都有了。而众人从一开始的“震憾”,到拿这件事取笑他们,他们算是彻底和秦依然结下了梁子。还好单纯的红菱始终不知道这是何意,但正因为单纯,她也就口无遮拦地随着秦依然这么叫他们,就只为了看他们“精彩”的表情,这才更令人想死。

红菱应声出门之后,罗沙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有些不安地望向众人道:“真的没有问题吗?”

“你什么意思?在怀疑我和晓贝的专业水准吗?”秦依然一边和林晓贝换着衣服,一边不满地瞥了罗沙一眼。对于这几个丫头的大胆言行,众人虽然已然习惯了,但对于她们脸不红、气不喘地当众表演“脱衣秀”,虽然在场的都是女子,除了洛影儿和绿儿之外,其他众人还是都不由得红了脸。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只是紧张啊!说真的,直到现在,罗沙才开始怀疑,对于凤西楼来说,今天的安排是算惊喜呢,还是算恶作剧?

“不必担心,”靳雨若上前握住罗沙的手,柔声道:“今日,你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

“是啊,凤主一定会‘惊喜万分’的!”洛影儿笑得娇媚。对于一场唯独瞒住了新郎的婚礼,再惊喜,也会有“很受伤”的后遗症吧!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这世上能让凤主吃鳖的,果然只有罗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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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肩式的,在胸前及长长的裙摆上饰以了白色碎花与珍珠的雪白色婚纱,是由林晓贝设计,并与众人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偷偷缝制好的,罗沙原本就身材高挑,具有模特儿匀称纤细的骨架,贴身的裁剪设计完全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比例。虽然开始一众女子都不赞成罗沙穿这件“婚纱”,因为白色难免被视为不吉利,但秦依然与林晓贝坚称这是她们“家乡”的风俗,说在结婚的那天披上雪白的婚纱是女人一生的梦想,拗不过她们之余,众人也只得作罢了。而在看到罗沙试穿的效果,更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在得到众人的认可后,秦依然甚至开始考虑计划着手开设婚纱专卖店的一切事宜了。

罗沙的头发已然很长了,在缺少“材料”的情况下,秦依然与林晓贝试了很多次,终于为罗沙做出了卷发,并完成了复古式的法式流海,而余下的卷发在脑后盘成花髻,饰以丝带与珍珠,一条珍珠额链在典雅中更为她勾勒出了几许妩媚。罗沙原本就有立体而深刻的五观,在二人的巧手妆点之下,出色的容颜更显明艳动人。

来到镜月神洲后,这其实是罗沙第一次穿女装,众人虽知道罗沙穿女装一定很美,却不曾想在两位好友的打点之下,这“第一次”竟然会有这般惊人的效果。

而凤西楼也没想到,在突然出现的风无息来叫他,并被那一群“不相干”人拥着前往罗沙所住的西院时,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诞辰竟会变成自己的婚礼,而他这新郎竟是在场唯一不知道的那个。在看到手捧着鲜花,穿着一件“古怪暴露”,偏又让她显得美得要命的“衣服”的罗沙时,在惊艳之后,他只想把他的新娘抢走,带离他身后这群男人的视线。而下一刻,他真的这么做了!

在凤西楼的怀里,罗沙真是哭笑不得,哪有人在自己的婚礼上抢亲的?呃……也没见过在别人的婚礼上抢伴娘的!听着身后的吵闹声,罗沙忍不住失笑,早知道秦依然和林晓贝那两件“清凉”的伴娘装会让“人”看不顺眼。不过这里的男人是不是都爱玩“抢人”这一套?

勾着凤西楼的脖子,罗沙有些心虚的望着“未来”老公那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表情,她很想开口问他要带她“飞”去哪里,可又突然想到,秦依然原本计划要唱的那首“今天我要嫁给你”,估计也没希望表演了。其实她倒真的很期待在这首歌声中出嫁呢。一眼扫到手中拿的百合捧花,这可是风无息为了今天,想尽了办法才让它提前开花的,她曾猜想过今天谁会是抢到捧花的那一个呢!看来这个节目也泡汤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男人到底要带她去哪儿啊?而这个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

看着凤西楼抱着她进入他所住的“临天阁”,罗沙开始有一丝丝紧张。其实她又不是第一次来凤西楼的“闺房”,虽然名义上她住在“西院”,但她晚上“被梦游”到临天阁也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而且还是大白天,她也不是“被梦游”,而是被抢来的,所以,应该会有不同,她也似乎完全有紧张的理由。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罗沙是很期待自己结婚的那天被“公主抱”进新房的,但问题是这婚礼还没开始呢。

凤西楼望向怀里的人儿,微微一笑,却不说话,也没丝毫准备放她下地的意思。

“我可以自己走。”罗沙小声地说着,但语气中却已没有太多坚持,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紧张的了,而看到凤西楼吃醋的样子,也实在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还是淡淡地一瞥,凤西楼还是丝毫没有采纳怀中人意见的意思,将人直接抱进了自己的卧房。并伸腿一勾,关上了房门。

“现在是大白天耶!”罗沙望着不知应该算是“未来式”还是“现在进行式”的夫君,有些慵懒地开口道:“不太合适吧!”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以她的性子,再装清纯会让她自己倒胃口。

罗沙那似带挑逗的话语让凤西楼的身体微微一僵,忍不住再度低头望向她,在迎上她那毫不回避,并隐含笑意的目光时,凤西楼的眸色更深了几分,终于开口,轻柔着声音道:“女人,知道何为玩火自焚吗?”

罗沙面带无辜地摇了摇头,但脸上的笑意却出卖了她。“你教我!”语带挑逗的轻轻说完这一句,罗沙环住凤西楼脖子的双手微微用力,凑上前吻住了他。“亲爱的凤西楼先生,”在凤西楼的唇畔间轻吐着气息,罗沙沙哑着声音低声问道:“你愿意娶罗沙小姐为妻吗?并发誓一生爱护她、珍惜她、保护她,永远也不背叛她!你愿意吗?”

“我愿意!”凤西楼抱着罗沙在床畔坐下,轻笑着抵住她的额头。

“我也愿意!”将凤西楼扑倒在床榻之上,罗沙伏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发誓,我会一生爱护你、珍惜你、保护你,永远也不背叛你!直到生老病死,也不与你分开。”

“沙!”凤西楼叹息似的轻叫着这让他珍惜一生的名字。

“现在,新娘可以吻新郎了!”罗沙笑得娇媚地贴近凤西楼,在快吻上他的唇时,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笑道:“顺便,洞房!”

“我愿意!”凤西楼轻笑着回应着,伸手将罗沙拉入怀中,顺手放下了床边的纱帐,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他们总算是夫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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