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里的人都很善良,邻里和睦相处,喝着纯净的清河水。
这里是我新的家乡,要重新生长的地方,安乐镇。
我是安乐镇的孩子,我叫安静。我就如我的名字,安静。
我有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安平。我是个孤儿。一个听不见声音的人。一个封闭过去记忆的人。
我的养父,安富,是安乐镇的镇长。他很忙。因为从我被领养至今,从没看过他。养母是个很温和的人,对我也好,就好像我是她亲生的一般。我在这个家里,平凡的生活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习惯于周围的一切。
养母她…我还没有勇气叫她‘妈’,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遥远,而养母也没有太介意和生气的样子。其实,左邻右舍的三姑六婆们,常和养母说些什么。我知道一定和我有关。不知道为什么,从我进安家的那天起,就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我的那个哥哥,安平。他,平淡的如白开水般,对我既谈不上关心也没有故意的为难,可以说似有似无。
我似乎在这个家里像个透明人,除了养母的嘘寒问暖外,其它的,一无所有。我依旧如从前一样,每天对于我来说就如同漫长的一个世纪。
[突然间爱上一样东西,会有种强烈的感觉]
今天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
镇上到处张灯结彩,红绿交错。
我趴在窗口看着辉煌一片的街道,夜晚映成了斑斓。
我呆望了好久、好久。直到养母把我拉出去。
火堆高升的火焰映红了四周的人群。大家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看到我开始互相交谈些什么。
养母拉着我走到中央,瞬间我成了所有人的焦点。除了安平。
养母拿着笔和纸写了些什么递给我。
她‘告诉’我,安静,今天是为你二十岁生日而举行的聚会,高兴吗?一会儿,安平要送你礼物。
阴历八月一日?我的生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养母她会知道?我疑惑不解。
大家都在拍着手看我,养母不知道对安平说了什么。
这是第一次,他看我,带着干净的笑容向我走来,牵起我的手。
我的身体很自然的跟着安平跳了起来,他的掌心湿湿的,带着一种温暖的感觉。
跳舞是让人这么陶醉,尚是懵懂年纪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了这样的想法,希望永远这样下去,和他一起。
原来安平的笑容像阳光般舒服,我深深地住了这个笑容。
我爱上了舞蹈。虽然我听不见伴奏的声音,但是我的心和身体,它们在听,在跳。有种强烈的熟悉的感觉。
养母没有让我像别的孩子一样去上学,除了在家还是在家,除了房间还是房间。
我知道一个聋子没有资格像正常的孩子。我苦笑。但似乎有什么在记忆中发芽。
安平一如往常。
我从那晚之后又再也没看到过他的笑容。他依旧平淡的经过我的身边,依旧不正眼看我,依旧只有那四季不变的表情,平。
从养母那里知道了安平的一些事情。
他在学校的成绩永远拿第一,老师看好他,女生、男生们更是崇拜和羡慕他。不管什么考试,比赛,总是会拿到优秀而理想的成绩。听说,他的学校会推荐他去留学。他是那样的完美。
唉。我叹了一口气,自己对自己说,安静啊安静,你什么都不会,他是那样的优秀,你呢?唉。。。我开始有了每天看着天空发呆的习惯。
养母见我有些忧郁‘问’我,安静,为什么不开心?
我想告诉她,可又不想给她添麻烦。摇头。
养母又‘问’我,是不是呆在家里,无聊啊。
我默语。
养母‘说’那你出去玩玩,可是要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我轻轻地抱了抱养母,说:“阿妈,谢谢。”阿妈反手抱住我。
我喜欢这种感觉,温暖。像安平握住我手时的那般让人安心。
第一次我叫了她,阿妈。
我带着愉悦的心情,走出了门。呼吸着空气,恍然。
我握紧着手,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
意外的碰上了刚放学的安平,他旁边还有一个男生。
安平看到我,十分惊讶的样子。他旁边的男生看到我,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
安平皱了皱眉头,随即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我以为他会依旧若无其事的经过我身边。
安平在纸上写了什么递给我,哇!我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字,刚中带着柔,清晰整洁。他的字好美。他告诉我‘说’,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偷跑出来的吗。
我低下头不敢正视他,好像真如他说的那样。可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能说什么,辩解了又能怎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额头突然被弹了一下。是安平的同学,他还真奇怪。
安平把纸又递给我,他叫李建冬,是我的朋友,不用害怕。
我抬起头,他笑眯眯的看着我。
他和安平是不同的两类人,我的感觉告诉我。
李建冬非要安平带着我去钓鱼。安平拗不过他,便答应带我去。我猜。
[清水河是安乐镇的水源]
李建冬拉着我走在泥泞的小路。
李建冬‘告诉’我,泥巴放屁了。害我笑了老半天。
安平一直静静地跟在我后面,听我们笑。我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李建冬将捆好小虫的鱼杆递给我,‘告诉’我,比赛谁钓鱼多。
我想告诉他我不会钓鱼的,可是看他盛情的样子又不好拒绝。
我的动作很笨拙,好几次把鱼杆扔进了水里。李建冬显得熟练的动作,看得出他很有一套。他真得很爱笑,看看我就捂着肚子又笑又跺脚。虽然有点生气但是也不好说什么,而我似乎忽略什么。
安平总是平静的坐在河边。当我的目光接触到他时,心就不安。因为他实在‘平’的可怕。
我在想,他的内心此刻在想什么,为什么他的眼中总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茫然。
正在我分神的时候,李建冬突然跳了起来,欢跃的样子,手指着前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禁笑了起来。
原来是一家的猪跑了出来,那家人正围着它气急败坏的追打。那只猪竟然用屁股反击。我笑着。
我多希望安平也和我们一起笑,他的笑容是那么让人难忘。
[有种迷恋的种子在心中埋藏了起来]
李建冬真厉害,钓了一筐。他硬是全给我,拿他没办法只好收下。
分手后,我和安平便走在回家的路。
一前一后,一平一静。沉默。
到家时已快接近傍晚。夕阳的晕黄照在他的背上,我有点目眩。
我到底对这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怎么了。虽然他在我的前面并不远,但是我觉得我和他之间有条不可逾越的沟壑。
安平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想知道。
我想这样对他说,只是每当我想开口又没有勇气面对他的脸,真是个胆小鬼。我自嘲的想。
晚饭后。
我趴在窗口开始发起呆。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我梦见自己在一片花海中,蝴蝶在我身边飞舞,风吹乱我的头发,嘴边掠过发丝。我看见安平了,兴奋的忘记了这只是个梦。
安…平。我轻声叫他,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他淡淡的微笑,慢慢地把手伸给向我。我拉住了他的手,心跳都快停止了。
我们跳起了舞,像在我生日那天一样。我的身体很自然的跟着他,一切就为我们而停止吧!
我想抓紧他的手,可是,我抓不住。他突然松开手后退着,微笑。
安平。我叫他。为什么,一松手什么也没了。我抓不住他,他的手在哪。我哭了。
“安平!”我尖叫。汗水随着额头流至额角,摸着麻麻疼痛的手,我的梦,碎了。
阿妈闻声而来,打开灯扶着我的背。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我好怕,好怕,全身开始发抖。
阿妈见我抖得厉害,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倏然缩回手,扶我躺下,急忙出去。我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眼前一黑。
进入了另一个梦。
(插续)
小乐,小乐。
叔叔,是你吗?我叫着。
这里是哪!叔叔--叔叔--不要丢下小乐一个人--叔叔…
小乐怕,小乐真的好怕。
天黑了。小乐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小乐,不要哭。温柔的手轻揉着我的头发,叔叔!!!我惊喜的叫道。
我一把抓住那只手,将叔叔从黑暗中拉出,他微笑着看我。
我紧紧地抱住叔叔,不想再放手。
小乐,放开叔叔好吗?叔叔又开始骗我了,以前也是这样,我一放手他就不要我了。我不要。
叔叔抱住我的头,一把将我抱起,小乐,叔叔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好不好。我开心的点着头,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在那一瞬间叔叔又会离开我。叔叔的手热热的,感觉那么真实。可我总有些不塌实。
在我有记忆以来,所接触过的人也只有叔叔了。
叔叔不肯告诉我的父母是谁,也不准我提起。其实我一直把叔叔当作爸爸来看。叔叔对我也照顾的无微不至,做我喜欢吃的,讲我爱听的故事。我和叔叔过的很充实和幸福。每当听到叔叔叫,‘小乐,快回来吃饭,别皮了。’我都会龇牙咧嘴的向叔叔做起鬼脸。叔叔就故意的皱起眉头,伸出手指开始倒计时,我只好乖乖的回家。如果在叔叔计时完之前不回去,我的屁股会开花的。和叔叔在一起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虽然不知道狠心抛下我的父母是谁,但是我一点也不恨他们,反而有点感激,使我遇到叔叔这样的好人收养我。如果一切都停留在我七岁之前那该多好,只是时光无法倒流--回忆。
我七岁了。到了适学的年龄,我求叔叔让我上学。叔叔犹豫。
我求他,求他。终于叔叔答应了。那股喜悦占据了我的全部思想,我好像忘记什么了。背上小布包,我一蹦一跳的走出了门。叔叔目送我离开,他说有点不舒服。这几个月叔叔总是很晚回家,每次都弄得很脏兮兮的,我问他什么事,他不语。
学校里很有趣,每天我都会把我的所闻所想所思告诉叔叔,与他一起分享。只是叔叔越来越奇怪,我有一种很不安的预感。学校组织了各种兴趣班,我参加了舞蹈班,成了舞蹈队的一员。
可是,每个舞蹈队的人都要有一双舞鞋,很贵。
家里有钱吗?我想。因为叔叔从不跟我说这些事,所以我也从来没有问过。
只不过自从帮我交完学费后,叔叔就开始变得省吃俭用。
深夜。
叔叔回来后照旧先到我房里检查我是否盖好被子。
我叫住叔叔,“叔叔,我…我…”
绕了半天的舌头,我始终无法开口向叔叔要钱。
叔叔也没问。如果当时我说出了口,而叔叔又把钱给我了。那么后来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呢?
果然,我没有钱买舞鞋,遭到了同班人的嘲落。
老师要我离开去别的兴趣班,我不肯。老师叫我站在一旁看,因为我没有舞鞋。
看着眼前跳起的舞鞋。第一秒,我觉得委屈和伤心。第二秒,我奔向大门。第三秒,泪流满面。回到家,我趴在窗户上又哭了好久,好久。
等我发现已经是夜里时,才爬起来站在门口等叔叔回来。
好奇怪,那一夜叔叔没有回来。而我等了他一夜,也担心了一夜。
至到中午,我饿得十在受不了了,决定出去找叔叔。刚出门就看见正向家走来的叔叔。他是叔叔吗?
满脸血青的淤痕,额头鼓着大包,嘴角残留着血渍,衣服破开。那双手和脚,像被人用剪刀撕开,触目惊心的口子拉至到小腿肚。衣服上的血斑明显是用水冲洗过,滴着晶莹的小水珠,汗水从他的眼眶边流下,淹没了他树皮般的唇。
我的眼睛被白茫茫的雾气挡住,眼角酸涩。
叔叔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小乐饿坏了吧,叔叔现在就给你做饭去。”我一把抱住走向厨房的叔叔,嚷:“坏叔叔,你怎么可以让自己变成这样,你让小乐好难过,呜呜…”原本想说的话早就忘记。
事后我才知道,叔叔是为了我下学期的费用和家里的生活,跑到乡外很远的镇上的工地做苦力。我难以想象叔叔怎么用他不怎么强壮的身体扛着重他千斤的东西,而且还要走二十几里的路回来。我在心里默下决心,要好好学习将来报答叔叔。
我忘记舞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