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伏兵
在星系的边缘,存在着一颗散发着奇妙光华的雾状行星。虽然同样围绕着中央的恒星运转,但它却与其它六位兄弟有着明显的不同。它没有坚固的岩面,然而也并非气态。如果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一个没有实体的不明球状星体,不过在青蓝光雾构成的星体中央位置,却隐藏着一扇通往低次元的门扉,并且在那条「唯一次元」的尽头,则是另一搧开启在与出口同一宇宙的门扉——简单来说,就是一条连接两个星系间的快捷通道。
虽然不知道宇宙中到底有多少生物会有机会利用此种客观存在的通道,不过在银河系的范围内,一种自称为「人类」的生物却完全依赖它们建立起了自己庞大的种族群落,进而牢牢地占据着银河生物链顶端的宝座。他们将这个星系命名为「拉尔」,于是这扇门也就跟着被称为了「拉尔之门」。并且,为了独占使用这条通道的权利,人类世界的两大利益集团正在展开一场葬送千万英灵的战争。
虽然在星星们看来,人类擅自在虚无缥缈的次元空间划分界限的行为,是如此无礼而愚昧,但它们却丝毫没有干涉的意思,或许还感到有些不安。事实上,现在聚集在「门」两端的人类集团,他们手中均握有就连星星都可以粉碎的武器。
自称为「彼安人类共同体」的人类集团,此刻停泊在位于「门」位于拉尔星系的一侧,数量高达一百二十二支分舰队数量的战舰聚集在此,就像在漆黑虚空中游弋的深海鱼群,形成一片壮阔神妙的风景。
统率这群嗜血鲨群的,是一艘深红色的巨舰。作为千万彼安军的象征,它被心怀敬畏的战士们称为「暴君」。「暴君」巨舰有着狰狞凶厉的外形,虽然其破坏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机会展露,但就体积来说,已经堪比小型轨道要塞。
在位于巨舰顶端的会议室里,数位上将刚刚审定了由「红之刃」指挥官提出的攻略敌方双子要塞的作战计划,并一致同意将此计划付诸实施。不过,当一百二十多只分舰队全部调动起来为作战计划准备时,作为计划提出者的某人却反而清闲了下来。
「嗯,看起来当参谋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哦……」寂在通道上随意漫步着,虽然被解除「红之刃」指挥官职务后,但他却以参谋身份指导着接替他指挥舰队的原副官诺恩,事实上依然握有着「红之刃」的实权。至于那些事务性的工作,却反而少了许多,也难怪他会发出如此感慨。
「寂,你的手已经好了吗?」左侧传来的问候让他回过头去,而在目睹到那深红血影时差一点又反射般地跪了下去,于是赶紧将视线转移到了前面那位威风凛凛的女性身上。
「红夜,」寂苦看着过去的部下露出了苦笑,轻轻动了动一度失去的右手,感觉到血气依然不太流畅。「虽然透过细胞克隆总算是修复了左手,不过修复后的手却只具备最基础的体力,没办法保留那些被摧毁的力量,因此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复原啊……」
「不要焦急啊,寂。」红夜轻轻拍了拍战友的肩膀,安慰道:「我听说只需花上两三年时间锻链,它就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了,或许会比原来更强也说不定,所以与其这样无所事事的闲逛,不如花点时间在锻链吧?」
「即使能完全复原,也还是胜不了你那位子君啊……」寂轻轻叹息着,然后在红夜注意到之前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你现在还真是威风凛凛啊,准将阁下。不但得到始祖的无上爱宠,就连御使都随时守候在你身边,还获得了最精锐强陆舰队『葬送者』的全面效忠,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算什么?嫉妒吗?」红夜凝视着他,认真的确认道。
「是失落啊,红夜。」寂将目光移到了右手,不太自然地活动了几下。「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我能触及的对象了。虽然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放弃向你求爱的念头,不过看起来这份希望已经变得越来越渺茫了。」
「原来是这样。」红夜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于是不由得稍稍开了个玩笑。「不过你的希望并没有变得渺茫哦?」
「呃?」虽然寂一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不过很快就重新垂下头去,嘴角挂上了苦涩的笑容。「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从最初一开始我就没有成功的希望吧?还真是残酷的拒绝啊……」
「抱歉。」红夜为自己的轻率玩笑致上了歉意。「不过在最初见到子君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要得到他的遗传因子了,所以你还是赶快死心吧?寂。而且据我所知,你身边不是有不少女性愿意为你诞生下孩子吗?」
「……唔,御使还跟在你的身边,也就是说始祖依旧想见到那位子君吗?」自觉将陷入不利状况的寂,稍稍改变了话题,并同时朝着红夜身后望了一下——那两位随时侍候左右的血衣使,使得这位新晋准将成了总旗舰「暴君」中最引人注目的人物。
「虽然那位人物确实得到了『源头』的莫大爱宠,始祖对他感兴趣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总觉得这里面好像还有些其它原因……」自觉将踏入危险领域的寂,赶紧停下了脱缰的思想野马,将目光移到了红夜的身上。「如果在这次战争中再遇到那位子君的话,你有把握留下他吗?红夜。」
「……我一个人的话,大概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吧?」红夜不禁苦笑了出来。那个人同时拥有着平衡在极高水准的力量和智慧,以及从两者衍生出的无限可能性,以猎物的标准来说,实在没有比他更困难的了,因此就算有四位御使相助,她也还是没有多大的把握能留下那个人。
「按照你的作战计划,那个人最后一定会出来的,因为只有他才能抑制住葬送者的攻势。」红夜显出微微骄傲的样子。「而与上次战斗时不同,这次他是不可能逃走的。若他选择死战到底的话,那四位御使的合力应该能够把他擒获下来。」
「葬送者要等到作战的第二阶段才会出场。」寂走到一处舷窗旁,靠着墙壁上看着窗外的某方向。「如果作战连第一阶段都没有通过的话,那就根本没有葬送者出场的余地了……那么辛苦才把那些大家伙带过来,怎么样也得稍稍发挥一下作用吧?」
「如果作战计划失败的话,那我军也只好退却了。」红夜也跟着走到了窗前,望向了与寂相同的方向。「居然要拿出整整二十五支分舰队作诱饵,老实说,就连我都有些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作战。」
「这是迫不得已的牺牲啊……」寂将目光转向了前方那流溢着青蓝光华的「门」,语气中不由自主带上了些许的憎恨。「毕竟上次的作战结果你也看到了啊,无论多么精锐的部队、多么精湛的指挥,在那两座怪物要塞的压倒性火力面前,根本就毫无意义……否则,『红之刃』也就不会白白损失两支分舰队了。」
「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将要塞主炮投入使用,一次就摧毁了『红之刃』的锋锐,敌方的指挥官也不是池中之物啊……」红夜跟着叹息道。「或许,不做出这样的的牺牲,还真的没有办法夺取那座要塞。」
「嗯,哪怕只发射一次也好,希望那些家伙能够动起来啊!」寂的目光又移回了最初的方向,以喃喃祈祷般地语气说道……
……………………
从远处看,那里是一处空无一物的漆黑虚空,然而若在极近距离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空间整体呈现出些许不协调的形态,一片彷佛更加深沉的黑暗吸尽了所有的光线和磁波,然而却隐隐勾勒出一艘舰船的流线。
开启了泛用屏蔽的「雪鹿」,已经潜行到了距离「拉尔之门」仅有三百鲁诺码的距离,然后就无法前进了。而看着百万彼安军在面前来回游弋,同舰的两位根源氏族之子不禁感到心脏一阵痉挛,然而从操舵的那位根源氏族长老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危机感的样子。
「我说得没错吧?」一艘彼安巡查舰刚刚从近在咫尺的地方滑过,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若琉亚回头对两位胆颤心惊的雏鸟露出夸耀的笑容。「『雪鹿』可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请雷利娅替我制造的……啊,她现在已经是艾纽霍嘉尔家当主的吧?总而言之,当年我就是靠着这艘交通舰的泛用屏障才得以避开通勤厅和纹章院的监视,偷偷溜出帝都的。即使是在十五年后的今天,『雪鹿』的潜行能力也绝对不是这些彼安舰能发现得了的,所以你们就放心好了。」
「原来是这样啊……」雅丽亚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十五年前海特兰德公女与诺拉维亚王的离奇失踪,到现在她总算是知道了真相。
「原来还可以这么做啊!」天空的表情则是蛮佩服的,不过后面的嘀咕则让雅丽亚忍不住对这位现任海特兰德公子投以忧虑的视线。「或许我可以拜托柯蒂亚……泛用屏障吗,就安装在『白龙』上好了……不过操舵又怎么处理啊……」
当两位根源氏族之子为各自的想法而烦恼困惑的时候,睡眼惺忪的芙兰从后面的舱门走了进来。到现在她睡觉总算是不用天空陪伴了,不过取而代之的却是被当作布娃娃般使用的旺财。即使在芙兰睡醒后的现在,那只貌似艾纽霍嘉尔之鼠也依然被拉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倒拖着走了进来,显出一幅完全放弃抵抗的模样。
「兄长……」芙兰小声唤醒了沉醉在自由想像中的某人,然后乘势坐到了他的膝盖上。
「芙兰,已经睡醒了吗?」当那个可爱的小东西进到怀中时,一抹温柔的笑意便忍不住浮现在这位海特兰德之子的嘴角。天空伸手抚摸着那荡漾着柔和香气的秀发,轻声问道:「睡得还好吗?旺财是不是很暖和啊?」
「嗯,很暖和。」芙兰不自觉抱紧了怀中的宠物,正打算装死的某纳米老鼠不禁张了张嘴,发出了无声的惨叫。「不过我还是想跟兄长睡在一起。」
「呃……」天空有些尴尬以目光的向祖母求助,不过立即绝望地转了回来——若琉亚露出趣味盎然的表情看着这边,于是他只得立足自救。
「芙兰啊,你已经到了不能再和男性睡觉的年龄了耶?即使对像是兄长或父亲,如果随便提出这样要求的话,对方也是会很困扰的……」从未有过此类经验的天空,勉强想出一些烂到都说不出口的理由——事实上,他也没有真心期待它们会产生多大作用。
「我让你困扰了吗,兄长?」然而芙兰却露出紧张和不安的表情,挣扎了好久后,才以悲伤的语气承认着。「明白了,那我今后不会再提出这类无礼请求了,请原谅我,兄长。」
「原谅什么的,没这回事啊……」自己临时编出的随便理由,芙兰竟然如此认真地对待,这让某人觉得很有罪恶感,于是慌慌张张地想作些弥补。「对了,等回到帝都后,我会把亚姬姐介绍给你的,芙兰。她是位和蔼可亲的女性,你们一定能够相处愉快,而她会愿意陪你睡觉的。」
「亚姬姐?」芙兰歪着脑袋可爱地注视着天空……
虽然若琉亚对那对兄妹的交流抱有极大的兴趣和奇妙的期待在旁聆听——这一点,从她那不断颤动的尖耳末梢就可以看出来,但雅丽亚却发现自己实在难以对此产生兴趣,甚至还有种莫名的排斥,于是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到对彼安军的监视上来。待返回苍穹军后,这些极其珍贵的情报将发挥出无法预测的作用。
这艘名为「雪鹿」的交通舰,其实搭载着比军用舰更强大的侦查和反侦查系统,虽然这明显违反了造舰法的规定,但雅丽亚却大概也能猜出这些东西的作用。透过「噩梦之手」制造的被动质波侦查系统,雅丽亚得以将目睹了彼安军一百二十二支分舰队的全貌,并露出深深震撼的表情。
「强敌啊……」
银幕上的彼安舰队排出史无前例的巨大三角阵,一百二十二支分舰队整齐一致,没有丝毫混乱。十三万艘战舰静静悬停在漆黑虚空中,只有尾部推进器不时喷出青蓝火焰,即使彼此隔着数百鲁诺码的距离,雅丽亚依旧能感觉到那一股昂然肃杀的战意,于是只能发出如此叹息。
「在苍穹军被和平囚禁的时候,它们却在一刻不停地磨砺着自己的爪牙,会让你有这样的感想是很正常的事情。」若琉亚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雅丽亚的身后,凝视着影幕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如果苍穹军的战斗力还能保持在与卡尔凯拉联邦战斗时的水准,那对付它们应该不是难事……」
「你是说现在的苍穹军会输吗?」雅丽亚不自觉就用上了比较激昂的语气。
「我没这么说,伊斯埃雷家的女儿。」白银提督以沉静的语调弥消了帝国之牙的锐利怒意。「不论结果如何,这场战斗对苍穹军而言都绝对是场苦战。为了唤醒沉寂百年的战斗之血,就算奉上千万英灵的祭祀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啊……」
「这就是彼安军的阵列吗……咦?」这时天空也带着芙兰站了过来,大致打量了一下影幕上的彼安舰队阵型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妥。虽然最初只是一种毫无理由的直觉,不过接下来他却确实发现了不安的源头。
「那个地方,」天空指着彼安军前锋阵中某处,提出了疑问。「分舰队规模的庞大质量集中在如此狭小的区域上,不觉得很奇怪吗?」
「呃?」雅丽亚好像刚刚注意到这一点,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在稍稍思考一下后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会不会是重列舰的分舰队?如果是皆为大型舰的集合的话,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你的意思是,彼安军打算让重列舰担任突击前锋?」天空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虽然这确实是出人意料的战法,不过真的有实用价值吗?」
重列舰有着所有舰种中首屈一指的破坏力,以及伴随着庞大舰身而生的最低机动性,擅长远攻却苦于近战。在战争中它们时常被配置在战阵的最后方,作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枪矛,然而一旦被其它舰种接近形成肉搏战的话,一支巡查分舰队都能轻尔易举地歼灭一支重列舰队,因此实在不适合作为舰队突击前锋来使用 ——想到这一点后,雅丽亚不禁为自己的轻率推测而羞愧起来,然而,她身旁的白银提督似乎有着与她相同的意见。
「不,雅丽亚的推测应该没有错。」若琉亚盯着那支距离本阵稍嫌远的彼安前锋舰队,青蓝双眸中闪出炽烈的神光。「不过,那或许是比重列舰还夸张的家伙也不说不定……」
卷三 第三十二章 破塞
「您、您的意思是……」雅丽亚有些吃惊地看向白银提督,然而若琉亚的目光却移到了旁边那位先任翔士身上,并且临时扮演起了教官的角色。「从云,攻略轨道要塞的基本战术,你应该知道吧?那么对要塞攻略用的唯一舰种,是什么?」
「呃,是攻略舰。」因为曾经在要塞攻略模拟战中与被称为「黑色季风」赛恩元帅交过手的关系,所以天空对要塞攻略战术的印象很深刻,于是随口就回答了出来。「同时拥有高度强化之防御力以及指向性之破坏力的攻略舰,是对要塞攻略的唯一舰种。通常的要塞攻略战术,是利用其它舰队交错火力网抑制要塞的近战火力,同时让攻略舰队逼近到极近距离,然后实施指向爆破作战。」
天空想了想,又补充了这么一句。「不过,如果想完整地占领轨道要塞,而在敌对双方的战力相当的情况下,那得派强陆舰队出战了。虽然苍穹军方面还没有动用强陆舰队的先例,不过彼安军历史上却曾经采用过此类作战,记得是在攻略洛利莱特联邦边境要塞的时候……」
「嗯,这些已经够了,基础的战术素养很扎实嘛!」若琉亚打断了孙子的论述,露出满意与欣赏的神色。「?没想到,艾琉雅居然幸运地挑到了一个这么出色的孩子……」
说到这里,白银提督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然后接着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以一百二十支分舰队左右的战斗力,如何在九十支分舰队的夹击下攻陷那两座搭载着巨型主炮的要塞?」
「呃,那个……」天空有些尴尬地看着若琉亚,以困惑的声音说道。「祖母大人,你的期待会不会太高了一些啊?」
「是这样吗……」若琉亚彷佛毫不在意,接着又将目光移到了雅丽亚身上。「那么,伊斯埃雷家的女儿,你有没有想出什么有效战法呢?」
「是、是的。」雅丽亚的身体突然绷紧,声音也因为过度严肃而显得紧张。「由于双子星要塞和普通轨道要塞不同,互为倚角的它们完全没有防御上的死角,如果采用正攻法的话,就算彼安军将一百多支分舰队全部赔进去也很难攻陷下来,所以我想他们应该会采取常识以外的战术,不过?体就……」
「想不出来吗?」若琉亚点点头,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满意。「其实我也想不出来。就像雅丽亚说的那样,为了攻陷双子星这种常识外的轨道要塞,彼安军肯定会作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行动……然而在缺乏必要情报的状况下,我们无法作出更进一步的判断,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作战的关键就在刚才从云指出的那一点上。」
「果然吗……呃?」天空点点头,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那?靠着自己的小小身体正微微颤抖,于是便将注意力移到了芙兰的身上。「芙兰,怎么呢?难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那是,白色的獠牙……残酷到连自己的血肉都一起吞噬,终将被愤怒之矛粉碎……鲜血侵染的星星,崩溃,碎裂……」芙兰紧紧抱着天空的左手,目光却凝固在了远处的虚空,全身彷佛因恐惧而强烈颤抖着,而仰望兄长的目光有如悲泣。「不要去,兄长。」
「芙兰你……」看着那位正手足无措地安慰妹妹的海特兰德之子,若琉亚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夏兰历四百二十七年六月二十日十六时五十二分,以彼安军先锋舰队从「拉尔之门」蹦出的那一刻为标志,「第一次利德菲尔星系攻防战」正式拉开帷幕。虽然苍穹军对承受来自敌方的攻势作了相当充分地准备,然而彼安军的战意之炽烈程度却要远远超出参谋部的预料。
彼安军前锋与苍穹军左右两翼交战开始,??经过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双方损失就超过了七支分舰队,而双子要塞之一的卡斯托尔要塞,其主炮「镇魂曲」也已经被迫发射了一次,虽然只擦着敌舰队边缘滑过,不过却成功抑制住了敌方悍不畏死的攻势,将右翼的第一舰队稍稍拉出了只差一步就像进去的混战泥潭。
「那些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简?就是来寻死啊!」尤希斯将指挥杖重重砸在面前的桌台上,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刚才如果不是拉凯希丝大提督看准机会以「镇魂曲」一击逼退了彼安军的话,那第一舰队现在已经陷入无秩序的混战中。而一旦战局陷入混战,两座要塞所能发挥的作用就将被极大地削弱,尚若更进一步演变成消耗战的话,那在舰队数量上原本就处于劣势的苍穹军,就?的没有一点翻身的机会了。
虽然第一舰队差一点成为导致苍穹军全体溃败的弱点,但作为提督的尤希斯在指挥上却并没有犯下任何应该被谴责的错误。事实上,导致第一舰队的失态的最大原因,是那些未经战火洗礼的翔士们无法适应敌人那残酷到近乎自杀的战法。
就算在被要塞主炮切断退路的情况下,一支彼安突击分舰队依然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似乎完全没有考虑撤退的可能性。无法对应这份烈气的苍穹军,竟然被击穿重重护卫舰的前阵,让彼安军逼近到了旗舰的射程范围内——虽然那支彼安突击分舰队最后?剩二十艘不到的突击舰,并且立即被来自四面八方的交错火力撕成了碎片。然而其中唯一一艘动力尚存的突击舰,竟打算以舰身为武器撞向旗舰。尽管这份企图在几乎要达成的前一刻被来自「龙炎」的怒火击碎,但已经足让尤希斯震怒如斯了。
「长官,有来自第二舰队的单向通讯。」通讯参谋向他报告到。
「华德的?接进来。」尤希斯旋即压下怒火,不过却又稍感疑惑。「单向通讯?那家伙不是为通报战情来的吗?」尤希斯顺手开了那封经过三级加密处理的信件,然后一张正露出不良笑容的脸出现在影幕上。
「怎么样啊?尤希斯,我早就告诉过你敌人比我们更习惯战斗,贯彻防守等候反击才是最稳妥的战术,你不听忠告,总算吃苦头了吧?哇哈哈……」
尤希斯还没有听完就关闭了通讯,并带着一脸怒容将这份信件彻底删除。
「长官,请问您的指示是……」身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像那个混账家伙所说的那样,贯彻防守等候反击。」尤希斯尽量控制着怒火,小心翼翼地将其维持在不会对理智判断造成影响的程度。「暂时后退,与彼安军前锋拉开距离,以争取舰队重新调整的时间。传令下去,将护卫舰队拉到前阵,受损的突击舰队到后方修整重编,务必在两小时内完成。」
「另外,如果敌人依旧打算采取刚刚那种自杀式突击的话,那就给我彻底摧毁他们!」
……………………
「尤希斯那家伙,现在大概惊魂普定吧?」华德凝视着虚空战场的某方向,笑容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不过,若苍穹军的战力与敌方相当的话,那他大概就能够演出一场华丽的歼击战吧?」
「话说回来,其它方面应该是完全对等的两军,居然会因为不习惯战斗而相差到如此程度,实在让人惊讶……九代皇帝拉维亚,他是不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建造的双子要塞啊?」某人的思想不知不觉又飘到了战场以外的事情上,不过来自副官的锐利质问却将这位提督开始散射的注意力一瞬间又拉了回来。「不,或许应该说,自从双子要塞建立起来后,被和平囚禁的苍穹军就开始堕落了吧……」
「阁下,你该不会是打算就打算这么一?防守下去吧?」席瑞拉用力瞪视着这位在指挥台上又进入「无限悠闲模式」的长官,以强烈语气质问道。
「这么防守下去……有什么不妥吗?」被如此质问的华德反而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难得我军占有些许优势,持续扩大战果才是正理,为什么要勉强改变敌我双方的战况呢?」
「优势吗?我军?」席瑞拉愣了一下,然后将目光移到了指挥台上的全息星系图上。从星系图上看,苍穹军,尤其是第二舰队,正在彼安军的疯狂攻势下苦苦支撑,阵型摇摆如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有溃散的可能——无论怎么解释,大概都只能得出相反的结论。
「我没说错啊,席瑞拉,你也稍稍注意一下星系图以外的东西吧?」注意到了副官那充满怀疑的视线,华德用难得严肃的语气开始说教起来。「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是不能?局限于眼前所看到的东西。事实上,许多看不到的东西才是对战争胜负起着决定性作用的事物。」
「阁下的意思是……」席瑞拉从眼前正上演着一场如火如荼之战争的星系图上移开了视线,稍稍冷静下来思考。「敌我双方的损伤比例?」
「没错,就是这个。」华德露出一付「孺子可教」的表情,并兴奋地弹了一下手指。「对于贯彻防守的我方来说,确实承受着较大的心理压力,但对于攻方的彼安军而言,它们的损失就不??精神方面的了。现在,敌我双方的损伤比例却已经接近四比一,无论在任何战争中这已经是非常理想的数字——嗯,如果尤希斯那家伙听从我的劝告,不再企图反击的话,那这个比例还会继续升高一些的……反正,战局若是就这么一?持续下去的话,那苍穹军的胜利就只是迟早的事情了,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再去追求更不稳定的状况了。」
「可是敌方也应该注意到这样的状况了,肯定会采取一些行动的,我们应该如何对应呢?」席瑞拉显得不太甘心。
「呃,问得好……」华德像是感到困惑般搔了搔头发,稍稍犹豫后问道。「那么席瑞拉,你知道敌方会采取什么?体行动吗?」
「不……」席瑞拉咬着嘴唇,很不甘心地承认道。「临机应变吗?」
「嗯,大概就是那样吧?总之,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尽量维持目前的战局而已,还有……」说到这里,华德突然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副官,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就是向银河之神祈祷,请他将彼安军指挥官全体都降到和三分钟前的席瑞拉相同的水准……哎哟!」
从这位长官的目光变得奇怪开始,席瑞拉就已经决定对他接下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不过却没有控制住身体的擅自反应,于是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握着那根某人随手放在指挥台上的提督杖,而指挥杖原本的主人正抱着脑袋,蹲在旁边发出充满怨念的呻吟。
「席瑞拉,太过分了!只是开个小玩笑,不用这么用力地敲下去吧?」华德似乎?心地抱怨道,使得席瑞拉不禁稍感歉意。然而,当这位提督的目光偶然瞟过脚下的星系图时,顿时一脸肃然地站了起来,就像完全不曾受到伤害般。
「开始行动了吗?那究竟是……」华德眯起眼睛,凝视着那渐渐开始朝中央聚集的彼安军残余前锋舰队,它们和刚刚「拉尔之门」弹出的彼安后续舰队一起,排成了巨大的棱型阵。
「打算进行中央突破吗?不,在双子要塞的夹击下不可能突破的。或者是,抱着就算牺牲一半舰队的觉悟也要将中央第三舰队拉入混战中吗?还是说,仗着数量上的优势,想以完全不间断的连击消耗我军资源……」华德脸色凝重,头脑全速运转,试着解读对彼安军那异常的动向。
同样感到疑惑的,还有统率中央第一舰队的艾尔佛达大提督。虽然她也得出了和华德差不多的结论,但却在犹豫着另一件事情。笔?朝着第三舰队冲来的彼安前锋舰队,因目的太过明显反而显得极为诡异。那般毫不犹豫突进到「镇魂曲」射程内的姿态,简?就像在身上画上靶心似的。
「……它们到底打算作什么?」艾尔佛达忍不住皱起眉头。
「嗯,不论它们要做什么,也不能让这支舰队就这么冲过来。」想到这一点后,这位大提督马上做出了决的。「通令卡斯托尔要塞,『镇魂曲』射击准备,目标敌方前锋舰队……」
艾尔佛达稍稍犹豫,又追加了一道命令。「齐射三连!」
虽然战争进行到现在还没有机会使用过,但卡斯托尔要塞主炮「镇魂曲」,其实拥有三连齐射的能力,只是射击后会因主能源回路过热而必须暂停运作十二小时,因此只能作为最后的杀手使用。不过艾尔佛达已经决定不给那支目的不明的敌前锋舰队任何施展诡计机会,一口气将其完全摧毁,至于之后「镇魂曲」暂时无法运转的战力损失,就以动「杀伐歌」来替代。
「阁下!敌阵中央发现高能量聚集反应!」情报参谋突然以高昂的语调喊到。
「什么!」艾尔佛达立即转头看向了影幕,上面显示出那支彼安前锋舰队依旧持续着朝第三舰队挺进,即使在「镇魂曲」已经打开炮口凝聚能量的此刻,也一点没有调整阵型的反应。
「究竟是……」短暂的疑惑后,一瞬间闪过的疯狂念头让这位三叶翔士毫毛倒竖。「马上停止射击!散去能量!它们是打算……」
……………………
对于全身包裹着厚重复合装甲的重型要塞而言,通常只有攻略舰的指向性爆破才能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而在双子要塞的情况来,因为配?着锋锐无双的巨炮,所以反而要比同型要塞多了一项弱点。那就是在主炮炮口开的时候,那里是要塞表面唯一不设防的区域,并且笔?朝向敌方。
因为三连齐射需要填充庞大能量的缘故,所以「镇魂曲」的炮口开时间比通常时候要多出十二秒,而在这期间,从一?静静前行的彼安前锋舰队中央陡然迸射出一道巨大的纯白光流!
不分敌我的纯白光流,首先吞噬的是距离最近的细小金属复合体——近五千艘彼安突击舰在肆虐的能量风暴中沸腾为粒子消散。而下一刻,意犹未尽的纯白光流瞬间穿越了数千鲁诺码的空间,注入了前方巨大金属复合体中央那处能量刚好聚集到界限的地方。
青白混合而成的光芒在悄然无息中炸裂,瞬间覆盖了这处空域。第二舰队的左翼与第三舰队的右翼,皆被以要塞为中心散发的无形震波所翻弄,呈现出一时混乱的状态。而当诸位翔士总算控制住舰体不再晃动时,却愕然发觉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一座宛如被挖出巨大坑洞的残破要塞……
卷三 第三十三章 激战
在彼安前锋舰队的中央区域,黑暗虚空中漂浮着三百艘巨大异型战舰,这是彼安军从未在战场上使用过的新型舰,命名为「迫击舰」。
新型舰有着堪比重列舰的体积和质量,而外形则近似于古代的手电。圆柱形的舰身上粗而短的那头,其实是整艘舰上唯一的武装,被称为「雷吼炮」的高功率镭射炮——刚才将五千彼安战舰连同卡斯托尔要塞主炮「镇魂曲」一起摧毁的,就是这三百艘战舰的齐射攻击。
迫击舰初次出战便取得了如许辉煌的战果,对于无数次在双子要塞的铁壁防御面前铩羽而归的彼安军来说,实在是没有比这更令人振奋的消息了。
「成功了!」在「红之刃」的旗舰「血断亡」上,也呈现出一片欢腾热烈的气氛,就连向来冷静的诺恩——现在他代替寂担任「红之刃」
指挥官,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发出无言的欢呼。
「全舰队准备突入『门』内,到达作战地点后即刻对敌右翼部队展开攻击!」
八千艘涂装成绯红色的高速突击舰同时航,朝着前方那被青蓝色光雾所包裹的「门」开去。成为第一支进入战场的队伍,当然是件荣誉的事情,然而赶在「红之刃」前突入「门」内的,却是那支披着绝望的黑衣、曾收割过无数英灵的死神仆从。
「葬送者……」诺恩以有些复杂的眼光地看着那支擦肩而过的友军。因为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他们注定将扮演比「红之刃」更重要的角色。
按照寂提出的计划,作战第一步是以二十五支分舰队的前锋突入敌方右侧要塞主炮的射程范围,以伺机以迫击舰摧毁主炮,同时也有隐约震慑另一座要塞主炮发射的意味。作战第二步,由前锋舰队掩护葬送者侵入那座被拔下獠牙的要塞,并夺取齐控制权。在此期间,彼安军则将火力集中在敌方已经丧失要塞火力支援的右翼部队,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歼灭它们。
虽然敌方另外两支舰队到时肯定会有所行动。而阻挡他们则是先锋舰队的责任。虽然以先锋舰队二十五支分舰队的战力还不足以完全阻挡那两支舰队合计六十多支分舰队的攻击,但若葬送者行动迅速的话,那被夺过来的地方要塞就能发挥出相当作用了——即使被摧毁了主炮,其上的诸多辅助武装也能在防守上发挥出相当作用。
可以说,「葬送者」的行动?接影响着彼安军需要为胜利付出代价的多少。
「嗯,我的作用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寂有些落寞地看着原副官稍嫌兴奋的侧脸,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那扇不断逼近的「门」上——那支以黑暗涂装的舰队,此刻已经全突入其中。
「接下来就看葬送者的表现了……红夜啊,将我军导向胜利吧!」
然而,被如此期待的葬送者,在刚刚弹出门的一瞬间所目睹到的,却自军前锋舰队被一片绯红光潮淹没吞噬的情景。
绯红艳丽犹如被鲜血充盈的光之翼,悄然无息地自敌方另一座要塞延伸而出,自中央贯穿了前锋舰队,然后轻轻挥动了一下,霎时间就轻而易举地吹飞了包括三百艘迫击舰在内的十二支分舰队。
预想中的震慑效果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夏兰军的对应之疾速要远远超出了彼安军的预料!几乎在「镇魂曲」被摧毁的同时,艾尔佛达就当机立断动用杜克斯要塞的主炮「杀伐歌」,并无视幕僚们的警告,在射击的同时强行开了「杀伐歌」的振动传导模式,硬生生地在敌方前锋舰队上开辟出一块巨大的?空地带。
为苍穹军充满魄力的决断震慑,彼安前锋舰队就像被这炽烈一击打蒙了似的,一时间丧失任何反应。当然,数分钟后他们还是纷纷清醒了过来,然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远远离开那座似乎更加恐怖的要塞。然而这份下意识的行动也被艾尔佛达完全预测到,四支重列分舰队在达到最佳狙击点的同时发动了齐射攻击,近三十万枚电磁投射弹在虚空中刻出瞬时的弧线,落在彼安前锋舰队的残部上,激起一片荡漾着死亡光华的涟漪。
彼安前锋残余八支分舰队,在这场核子风暴的洗礼中瞬时减员九成以上,只有在最末端的少数战舰幸存了下来。于是当红夜的旗舰,重型强陆舰「水影」随后从「拉尔之门」跳出来的时候,呈现在她面前的则是一片空空如野的前阵。
「怎么可能!前后只有不到十分钟,前锋舰队就已经……」由恐惧凝成的冰刃在红夜的脊背上剑过,她开始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遵照那份已经被敌方指挥官覆手翻云的铁腕所打断的作战计划,让「葬送者」在毫无掩护的情况下突入到故方两支舰队的中央。
这绝对可以称为无谋,但同样也能够被解释为勇猛。
自军以出乎意料的残酷作战摧毁了苍穹军一座要塞,而敌方则马上以更出乎意料的炽烈行动将输掉的一手扳了回来。此刻,交战双方的其它部队都未来得及对应这急速变化的战局,只有「葬送者」和它对面那支舰队握有改变战局的权力。如果「葬送者」在此退缩的话,苍穹军大概就能从容自在地完成调整,以第二要塞为核心重新构筑起一张牢不可破的防御网吧?然而对彼安军来说,这却意味着白白损失了二十五支分舰队,并且最初的奇谋也已绝不能再次使用了……
「不能浪费千万友军的牺牲,一定要让作战继续下去!」红夜突然握紧了拳头,并且作出了决断,「依照原定计划,突入敌方右侧要塞!旗舰先行,其余舰队立即跟进!」
一定,要见到那个人……
「唔,被抓住弱点了吗……」注视着影幕中那支以近似无谋的行动朝着卡斯托尔要塞突进的敌舰队,艾两佛达发出了无言的呻吟。
因为尚未预热就?接动「杀伐歌」振动传导模式的阙系,过载运转的能源回路出现多处故障。虽然要塞工程组已经全部投入进行修复作业,但根据技术参谋的报告,最快也得等到六小时后才能?复初步射击能力。而配?在狙击点的重列舰队,也因为刚刚一次齐射攻击用掉全部投射弹的阙系,在没有进行弹药补给前也无力阻拦那支几乎毫无防备的敌舰队。
原本以为之前两次犀利的反击至少会让敌方有所踌躇一下,并借此机会尽速完成对战线的再编成,不过看起来艾尔佛达地这份期待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了。虽然不知道那支敌舰队指挥官究竟是在正确洞悉了苍穹军窘态后才采取的果敢行动,还是偶然误打误撞遇到的幸运,但是右翼呈现出严重混乱的苍穹军,确实无力阻止那支敌舰队的突进,只得眼睁睁看着它毫无伤地侵入要塞,并且立即在要塞内掀起血雨腥风的狂潮。
「登舰战?他们打算夺取要塞?」艾尔佛达在接到来自要塞的报告同时便判断出彼安军的意图,不过却已经没有了对应的时间。即使前前后后被摧毁了共计三十二支分舰队的战力,彼安军依旧有着高于苍穹军的数量——事实上,苍穹军也已经有八支分舰队被取消了番号。现在,这近百支分舰队的庞大战力正从「拉尔之门」中不断跃出,重重叠叠的光点犹如黑暗中虎视眈眈的兽眼,压得诸位翔士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当这头庞然战争巨兽开始移动的时候,首先正面承受其最大压力的,是好不容易从混乱中重整过来的苍穹军右翼舰队,即是华德列翼翔士麾下的「刺盾」第二舰队。
率先跃出「拉尔之门」的一半彼安舰队,笔?朝着苍穹军右翼挺进,而随后跃出的相同数量的賸余彼安舰队,则在距离杜克斯要塞遥远的位?摆出严阵以待的阵势。一旦第一、第三舰队作出任何救援第二舰队行动,大概会立即遭到来自侧翼的攻击吧?就算让其中一支舰队作为掩护而与之交战,离开要塞掩护火力后以劣势战斗,那也只是正中彼安军下怀而已。
结果战场分别以两座要塞为核心被一分为二。卡斯托两要塞附近,第二舰队独自承受着近倍敌人的压迫式攻击,而对面杜克斯要塞旁的两支友军舰队却无法动弹……
「在数量相同下都战斗得异常辛苦的敌人,如果在敌人数量多出一倍的情况下再次战斗,那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此刻,第二舰队的处境无疑可以视为这个问题的完美答案。
「居然动用了足足五十支分舰队……彼安军还?是看得起我们啊,你不这么认为吗,席瑞拉?」目睹着辛苦构建的防线在那头庞大战争巨兽面前扭曲变形、发出痛苦呻吟的情景,就连有着坚韧精神防线的华德也不禁有些脸色发白,问向副官的声音中也流露出无法隐瞒的苦涩。
「阁下……」这一次,席瑞拉竟然出奇地没有愤怒,只是用轻柔地语调劝慰着这位长官,「我想,他们应该只是单纯地想尽速歼灭我们而已。而会产生那种奇妙的想法,会不会因为你的自我意识过剩的阙系啊?」
「呃……」华德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然后对着副官露出了虚弱的苦笑,「总觉得你的嘴巴越来越毒了耶,席瑞拉?」
「嗯,一?跟在阁下身边,多少也感染了一些毒气。」席瑞拉一脸淡然的回答着,然后偏头看向了脚下的全息星系图,「不过我得提醒你,阁下。如果你还打算这么悠哉游哉下去的话,大概用不了十分钟,第二舰队舰队提督就会成为苍穹军厘史上第一位的被部下扔到舰外的列翼翔士哦?当然,我指的是没有戴增压头盔的情况。」
「……事实上,从刚才起我就一?在想摆脱目前困境的办法,不过到现在好像还没有抓到灵感耶?」华德的脸色再度苍白了一些,不过总算是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状况上来了。
「要不要退到卡斯托尔要塞附近,现在的话,要塞方面还能提供一些火力支援。」席瑞拉如此建议道。虽然其中正上演着一场如火如荼的登舰战,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卡斯托两要塞的火控系统还掌握在原本主人的手中。
「……」革德并没有同意回答席瑞拉的建议,左手无意识地在指挥台上敲击起来,席瑞拉则在一旁以莫名紧张地日光注视着这位长官,而?到敲到第八下手指的时候,华德才作出决定。
「不,我们必须远离那座要塞。卡斯托两要塞内部并没有配?多少近战专属部队,而对方明显是强陆部队中的精锐,陷落只是迟早的问题。如果靠过去的话,到时候恐怕我就?的只能穿着翔士制服在?空中游泳了……呃,如果还没有化成电浆块的话。」
「可是,要塞内的将士现在一定正和敌方强陆队苦战,如果获得足够支援的话,也许能守下来也说不定……」席瑞拉语气稍显激昂,「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反而开始撤离的话,会彻底动摇他们的士气,要塞就不太可能保全了。」
「那座要塞,本来就没有非得保全的必要了。」华德就像厌恶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一般皱起眉头,语气罕见地混入了一些烦躁,「在主炮『镇魂曲』被摧毁的情况下,它的作用甚至还比不上一座普通的中型轨道要塞。就算保留了下来,在这场近两百支分舰队规模的战争中,能发挥的效果也十分有限。如果拘泥于道义而坚持守住要塞,那反而会抹杀我军可能胜利的战术选择,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更多将士的丧生。」
「难道连派出一支部队支援也不行吗?我方也有强陆舰队……
啊!「席瑞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望着长官露出复杂的表情,」难道是这个原因?「
「……嗯,如果那位人物还在地话,不用你说我也会将守住要塞列为最优先的作战……」华德的语气中禁不住流露出深深的失落,「不过在强陆舰队指挥权被大提督暂代、第三舰队又无法动弹的情况下,也能作出这种残酷的选挥了。」
「总之,我们就在抵挡敌方进攻的同时,装作溃退般慢慢从要塞旁撤离。」华德用指挥杖在星系图上画出一道联结两座要塞的悠长弧线,弧线内侧向星系内部凹起。
「就沿着这样的轨迹撤退,注意在到达中央位?前不要加速太快而让彼安军察觉。等到达这一区域后,就立即加速朝杜克斯要塞撤退,这时就算他们想追击也只能穿过『杀伐歌』的雷区进行了……如果能顺利和第一、第三舰队汇合,那么以杜克斯要塞作屏障,在彼安军数量已经锐减到和我军差不多相同的情况下,我军依然握有一定的胜算。」
「我明白了……」席瑞拉轻轻点了头,转身准备离去时却听到传来身后傅来一声几乎几乎不可察觉的叹息,「可恶的尤希斯,如果哪个人还在的话,这场战争明明会进行得轻松许多的啊……」
在第二舰队普遍溃退的战线上,有着坚逾磐石的一点,一支名为「苍炎」的突击舰分队,在彼安军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前,稳若岩礁,抵挡住了一波又一波巨浪的侵袭,甚至还给予巨浪本身以不小的创伤。如此反覆数次后,彼安军终于注意到了这维系着第二舰队战线退而不散的一点,于是决定将火力集中到这一点上。
虽然在此后短短两种分钟「苍炎」便承受了在之前苦战两小时以上的损害,但第二舰队战线上的其余部队压力顿时松了下来,而华德也终得以乘机调配舰队开始撤退作战。
「百翔长,本舰能源舱开始泄露,必须暂退后方进行紧急修理。」代替夏音担任「雷霆」舰长的埃萨亚,向原舰长请求到,不过菲恩伯德素翎翔士却紧抿嘴唇,沉默着没有回答。
十五秒钟前,一枚电磁投射弹在极近距离爆炸,产生的高温气流冲破防护磁场,并进一步腐蚀舰体,破坏了能源舱的外层装甲,使得突击舰「雷霆」在数分钟内就将面临能源供应危机——事实上,如果那次爆炸的距离再稍近一些的话,那么「雷霆」面临的烦恼就不只是能源舱泄漏如此简单了……不,或者应该说,到时候根本就不会有烦恼的存在。
虽然很感激这份极其罕见的幸运,但夏音此刻的情绪却因为莫名愤怒而沸腾不已。本来应该和她并肩战斗的那个人,却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到现在还生死不明……只要一想到这件事,那双青蓝眼眸中就忍不住会迸射出再也抑制不住的绯红雷光。
虽然这位亚诺莱维涅家的子女好不容易控制自己,将这份怒火发泄到了眼前敌人身上,并确实取得了相当的战果,但看起来她和突击舰分队都差不多已经到达了界限……
卷三 第三十四章 回归
「百翔长,本舰的能源储备已经降到了临界点!」舰长埃萨亚以迫不及待的语气向夏音报告着,「如果不马上进行修复作业的话,最多五分钟后本舰就将丧失七成以上的推进力,此外三分之二的武器装备也将停止运作。」
「……通令『苍炎』分队跟随友军节奏开始撤退,同时即刻进行破损战舰修复作业。」紧锁蛾眉、彷佛化为石像般的那位殿下总算是有了反应,以清冷的声音下达了如此命令。
「遵命。」埃萨亚总算是终了一口气,马上将这道命令发布了下去。而夏音则依旧站在舰桥指挥台上,没有丝毫动作,只是用力瞪视着影幕上渐渐迷离的敌舰,青蓝双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绯红的雷光。
「嘀」在紧张得彷佛建空气都凝固了的舰桥上,突然响起一声类似终端手环的轻微提示音。虽然放在平常来说,大概除了佩戴终端手环的主人外,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然而在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此刻,它却有如漆黑夜虚空中一闪即逝的流星般,顿时粉碎了这份彷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紧张,让舰桥诸人得以自由呼吸,然后齐齐望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位驻足在指挥台上的百翔长。「……天空?」
随后,夏音彷佛轻轻的喃喃之音化为无形的震波,让诸人不禁感到了彷佛千万匹烈马在精神之野中肆意奔驰——突击舰「雷霆」上的诸人,除了那位决定回军才院重新研修的原通讯士洛伊丝外,其余诸人皆是对「伊曼纽三角」、尤其是其中被称为「暴君」的天空异常熟悉的人物。所以,就像得知那位海特兰德之子凶耗而黯然伤神一般,此刻他们也表现出非同一般的震憾。
「那家伙还活着?果然是祸害留千年啊……唔,我是不是也稍微变坏一点比较好啊?」司技长洛克仰望着天顶的苍穹,一付下定决定要继续堕落下去的表情。
「我早就说过那个人是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克里帕斯开始放起马后炮,尖耳的末梢轻轻颤动,「毕竟他身上还背负着『雷霆』全员整整十二万帝币的债务,就算遇到什么危险,那些伤者的怨念也会保护他平安活到继承海特兰德家财产、兑现赔偿承诺的那一天吧?」
唯一比较镇静的人是舰长兼副百翔长埃萨亚,稍稍思考一下后,他随即着手与本舰队旗舰建立资讯连接,「还是赶紧把这个消息通知提督吧,听说最近的一段日子他和另外两位长官几乎被来自海特兰德家眷族的质问逼到只差一小步就崩溃的地步了……」
虽然部下们各自以不同地方式表现着喜悦之情,但夏音却只能凝视着影幕中那张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来的熟悉容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不,或许是有太多想告诉这个人的话,所以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吧?
「你……来迟了哦,天空。」最后,亚诺莱维涅家的女儿只能轻轻说出这么一句话,不过语气却是罕见的轻柔。
「呃,抱歉,为了避免被近在咫尺的彼安军发现,我们不得不将速度抑制到最低限,所以多花了不少时间。」天空就像感到不好意思似的搔了搔头发,「事实上,?到现在我们还依旧在彼安军的射程之内,所以只能利用不容易被敌方察觉的终端手环进行通讯。」
「你在哪里?天空,我马上来接应你。」当夏音说出这话的时候,副百翔长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些许苦笑,不过这次却没有出言反驳。「不,不用了!」影幕上的天空似乎一下子慌乱了起来,这让夏音感到很不愉快,同时也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疑心,「你在隐瞒什么,天空?」
「我才没有隐瞒任何事情……」那个人的表情变得更加慌张了,这使得夏音更确认了自己的怀疑,「你该不会是……」菲恩伯德公主殿下那对形状优雅的黛眉,稍稍倾斜成了危险的角度,以不满兼不安的声音确认着,「从第三行星那里又捡回什么奇妙生物了吧?」
「……第三行星的地表上只有厌氧菌哦,夏音。」看起来,自己地推测似乎远远偏离了事贵,要不然那个人的表情也不会如此明显的松懈下来,「而且,我从来都不会随便捡拾别人的东西,更何况对方还是生物。」
「撒谎,你刚到帝都的时候,不就在阳麟里把那只艾纽霍嘉尔之鼠捡了回来吗?」夏音以尖锐的语气指责着。虽然明知道现在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作战情报要交流,但是不知为何,夏音却发现自己很想把这种应该是毫无意义的会话持续下去。而且那个人,看起来似乎也抱持于自己相同的心情。
「旺财实际上应该算是柯蒂亚送给我的,所以不能算……」这个时候,影幕中的天空突然失去了形迹,同时声音讯号也被即刻隔离(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请大家自行想像吧,呵呵……)。
当这段沉默持续到夏音稍稍开始担心起来的时候,消失了近两分钟的那个人又再次在影幕上出现,只是表情已经变得异常严肃了,但不知为何总让人感觉到有些勉强的味道,「殿下,能拜托你件事情吗?请动用皇族序列,将这个号码?接和艾尔佛达大提督的旗舰建立起资讯连接,我们这边有重要的情报要交给她。」随即,在影幕的下方弹出一串通讯编码。「……好的,我明白了。」虽然有不少尚未释然的地方,但夏音还是立即点头,并操纵自己的终端手环,将皇族序列临时赋予了那串通讯编码。(嗯?不是那艘巡查舰的编码?二级序列!这是只有诸根源氏族之长的座舰才能拥有的吧?那个人在第三行星究竟遇到了什么……)在为天空的莫名幸运感慨不已的同时,夏音同时也感到一股稳静的安心感在心海里荡漾开来,瞬间就抚平了此前国战斗而掀起万丈波澜的情绪。(这些事情怎么样都好吧?只要他活着回来地话,就已经足够了……反正这场战斗结束后,有的是时间询问。)
「……天空,还有其它的事情需要我帮助吗?」完成联络后,夏音看着眼前久未消散的影幕,影幕上那张流露出温和笑容的脸,虽然很想就这么一?凝视下去,不过作为翔士的职责和皇族的矜持,还是让她问出了违心的话语。「唔……大概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能将我的终端手环连接到舰队公用频道上面吗?」天空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露出决然的表情,如此请求道。
「你打算作什么?」夏音警惕起来,每当那个人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总是会作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行动,并且常常会带来一系列的巨大麻烦。
「呃,不需要用这么明显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吧?夏音。」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的,我只是想取回强陆舰队的指挥权而已。虽然按照规定应该先向艾尔佛达人提督提出申请,不过现在战况紧急就只好省略这一步了,我会?接在公用频道上对强陆舰队下命令。」
「那你打算让强陆舰队作什么?」夏音一付不问清楚就不予同意的模样。
「嗯……」天空像是感到困惑般搔了搔头发,然后决定坦白:「事实上,我打算去夺回那座要塞。虽然没有它在苍穹军也还是可以选择其它的战术,但是若能保住那座要塞的话,我方能选择战术的空间不是更大一些吗?」
「……」夏音沉默了下来。理智上,她绝对认同天空的提议,并且也对他指挥下的强陆舰队的战力相当信赖。但感情上,让好不容易才自死地回归的那个人,再次奔赴凶险万分的战场,对于这位刚刚察觉到自己心意的亚诺莱维涅家女儿来说,却是件异常艰难的决定。
「明白了,我替你替你接到公用频道。」夏音终于点头接受了天空的意见,不过在操纵通讯终端的同时,她却对着影幕上那位正不小心流露出刚毅神情的人,轻轻嘱咐了这么一句,「一定要活着回来啊,我可是有许多话想问你呢……」
在「刺盾」舰队总旗舰「雷铠」上,艾尔佛达正对着眼前的战局左右为难,摆在她面前的,是二选一的作战。
比较激进的作战,干脆离开杜克斯要塞的火力掩护范围,率领第一、第三舰队?接向那支盘踞在两座要塞中央的彼安后续舰队挑战,同时派出强陆舰队急速支援卡斯托尔要塞。在数量几乎相同、而苍穹军麾下将士也差不多适应敌方战法的情况下,指挥官的手腕将对战争的胜负起到决定性作用,而艾尔佛达在此方面亦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击败那支彼安后续舰队。只是,此后还要以半损的战力对上那支相同数量的前锋舰队,胜负大概只能说是五五分了。如果强陆舰队能夺回卡斯托尔要塞,并配阖第二舰队从另一方向支援的话,那还有较高的胜算,不过现在统率强陆舰队的那个人又……
相对消极的作战,等待第三舰队摆脱敌方中央舰队的追击,到此处与第一、第三舰队汇合后,然后以修复「杀伐歌」后的杜克斯要塞为核心,重新构筑一张防御网。如此一来,已经元气大伤的彼安军是不可能再有攻破第二防御网的能力。只是采取此种战法的话,必须舍弃正在卡斯托尔要塞内奋战不懈的两万将士,并且倘若彼安军占据要塞后就不再采取攻势的话,那就相当于被共同体夺走了「拉尔之门」的一半控制权——从战略的眼光来看,这绝对称得上是帝国的一次惨痛失败。
「唔唔唔唔……」艾尔佛达犹豫不决,不自觉地将手中象征大提督身份的银翼权杖翻来覆去,然而却迟迟得不出结论来。
「阁下,有你的通讯,是菲恩伯德素翎翔士的……呃,皇族序列。」将这位三叶翔士的心情拉出困惑深渊的,是副官紧张而无奈的声音。
「是那位公主殿下?」艾尔佛达当即就皱起了眉头,并认?地生气起来,「在战局这么紧张的时候,她联络我打算作什么?亚诺莱维涅家的子孙,也会出现如此不分轻重的人物吗……也罢,给我接进来吧!」
然而,在目睹到银幕上出现的那位人物的瞬间,大提督手中不断翻弄的银翼权杖霎时间脱手飞了出去。两秒钟后掉落在合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却敲醒了正处于某种失神状态的主人。
「好久不见了,艾尔佛达。」银幕上的那张美貌上正对她流露出怀念的微笑。
「若、若琉亚小姐?……不,提、提督!」艾尔佛达反射般地喊出了那位人物的名字。不过马上发觉场合不对,于是又改以素翎翔士时代的称呼这位原海特兰德家公女。然后并纰双脚,挺?全身,右手抚肩,以标准的军礼向这位当年的顶头上司致敬——然而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舰桥上诸位部下那惊疑不定的目光。
「我已绝不是提督了啊。只是逃家的自由之翼而已……」若琉亚无可奈何地再次重申着,「算了,总之请立即和这边进行情报交换吧,我想这些阙于彼安舰队的构成情报应该对你的判断起到相当作用吧?毕竟这可是那位伊斯埃雷家小姐很辛苦才收集到的。」
「啊,好的。」虽然艾尔佛达还是一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不过还是马上以手势命令部下立即解读传递过来的那份情报,然后彷佛刚刚察觉到一般,以充满期待的语气问了出来,「提督,您刚刚说的『那位伊斯埃雷家小姐』……该不会是雅丽亚素翎翔士吧?那、那么!少主此刻也和您在一起吗?」
「嗯,是位非常优秀的青年哦,艾琉雅的眼光挺不错的啊……」若琉亚稍稍自豪地说着,不过随即注意到影幕对面的那位巴恩多鲁家当主的表情,竟然在瞬间产生了迥异的变化,给人感觉简?就像被无限期流放到开发行星苦役的犯罪者突然获得日思夜盼的赦免,于是不禁好奇地问了出来,「难道他不在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是来自眷族的质问?兄长应该不会作出如此不分轻重的事情啊……」
「质问是来自少主的那两位纯洁之翼啊……」几乎被信件地狱逼迫到崩溃边缘的艾尔佛达,总算找到可以诉苦的对象,于是忍不住将连日来承受的非人压力一股脑倾吐出来……呃,如果不是被副官的报告打断了的话。
「阁下,强陆舰队在尚未接受任何命令的情况下开始擅自移动了……啊,不对,他们报告说是接到了『暴君』的?接命令……不过,那是什么口气啊?」
那支原本斗争心最为旺盛、却不得不从战争开始就憋到现在的部队,苍穹军唯——支强陆舰队,短短数分内已经从舰队的中央区域行进到了最前方,维持着最高航速以及令人难以?信的整齐阵型,笔?朝着卡斯托两要塞前进。
「暴君……是少主?」艾尔佛达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影幕中的若琉亚。
「嗯,虽然军规严令,不过战场上更需要临机应变。艾尔佛达,你那时候不是也作过相同的事情吗?」若琉亚掩口轻笑着,「卡斯托尔要塞要塞的事情,就交给那孩子来处理吧,你就先专心打败那支虚张声势的舰队吧?啊,我得先送那孩子到他的战场上去了,再见。」
「等等,提督……」艾尔佛达颇感困惑地看着面前已经呈半透明状的影幕,不过当她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蓝石般的双眸中已经没有了一点犹豫。她弯腰拾起地上的指挥杖,轻轻点在了星系固上位于两座要塞中央的那处红色三角上,以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命令着。
「通令第一、第三舰队,即刻进行反击作战,目标摧毁敌方后碛舰队。第二舰队在要塞附近维持战线,同时支援强陆舰队进行要塞夺回作战。」
强陆舰队以最高航速朝着卡斯托尔要塞笔?前进着,原本整齐的棱型阵几乎被拉伸成了梭状。在前进到距离要塞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一艘纯白色的交通舰突然自漆黑虚空浮现,并且短短数秒内就加速到了与其并行的程度。
白色交通舰靠近了强陆舰队的所属旗舰,特型强陆舰「碎牙」,并以令人难以?信地操舵技巧,在高速行进中维持着几乎与其完全平行的航线,然后迅速完成了对接。
之后,这艘交通舰自然减速脱离了强陆舰队,又悄然无息地隐入了虚空中。
卷三 第三十五章 阴谋
「替我拿着这个。」走出气阀室的天空,随手将增压头盔递给了列队迎接的一位强陆队员,而对方则露出似乎很荣幸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捧过暴君的头盔。
「隆,强陆队的状况怎么样?」天空在解开防护服的同时,转头看向那位暂代他指挥部队的黑人大汉,确认着麾下部队的状况。
「从战斗开始就一?憋到现在,那些家伙都迫不及待了。」隆耸了耸肩膀,露出混合着些许无奈的骄傲表情。
「再加上大人您又回来得刚刚好,简?可以说是最佳状况。」
「是吗?那到时候就好好肆虐一番吧!」总算是摆脱了厚重防护服的天空,迈着轻盈的脚步朝舰桥走去,而身后跟随的诸位强陆队员,则分出一人来收拾暴君残留于地的那套防护服。
「对了,我的武器有带来吗?」沿着舰内通道前行,天空随口问着。
于是身后强陆卫队立即出列一人,小跑步到暴君身旁,将那柄由「噩梦之手」缎造的绝世长剑双手奉上。
「解水……」天空取过长刽,轻轻一振,包包裹剑身的漆黑外鞘立即化作粒子消散。在众人惊叹不已的目光中,「解水」就像迫不及待要噬饮献血般霎时放射出吞吐不定的青芒。
「哦,以气剑驾驭,居然如此简单就能引发剑芒吗……这样的话,就算再遇到强行侦查作战时的那些家伙,也应该能够对等一战了吧?」
就连天空都不禁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似乎比之前更加殷实的青芒。
当想到有机会再度与那四位彼安强者战斗时,这位有着武者魂魄的群星之子便忍不住心情一阵激荡。
「嗯?」天空突然注意到了身旁那位副官正对自己投以奇妙的目光,并且露出一付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不禁微皱眉头问了出来:「有什么事吗,隆?」
「呃……大人,难道您打算带着这只……嗯,宠物上战场吗?」隆所注视的是那只正坐在暴君肩膀上、坦然迎接诸人好奇视线的貌似艾纽霍嘉两之鼠的纳米生物。
这位副官露出明显为难的表情,然后试着向暴君建议道:「那么,需不需要派一位强陆队员专门照顾它啊?如此一来,大人您也能毫无顾忌地冲锋陷阵了。」
虽然暴君的威名在强陆队中已经称得上如雷贯耳,但正因为如此,当他身上出现诸如旺财这般不?备任何杀伤力的装饰性元素时,包括隆在内的诸位强陆队员总会觉得别扭异常,感觉就像看到狮子头上扎了蝴蝶结般诡异无比。
「……不用了,这家伙并不只是宠物。」天空露出稍稍郁闷的表情,然后拒绝了隆的提议。
「事实上。你们可以把它当成和『解水』一样,出自『噩梦之手』的武器。」
虽然天空当初其实没有带上旺财作战的意思。但却无法抵挡芙兰那哀求的目光,于是只好叹息着接受了这多余的累赘。尽管实在不指望旺财能在登舰战中发挥什么作用,但海特兰德之子还是决定找机会测试一下柯蒂亚此次赋予旺财的诸多能力。
「原来是这样的啊……」隆的表情像是释怀了,「?是失敬了,大人。」
夏兰历四百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十七时四十七分,续彼安军强陆舰队侵入卡斯托尔要塞两小时二十四分后。苍穹军强陆舰队终于从另一侧突入了要塞,而此刻要塞内部的诸区域已经在葬送者的獠牙下沦陷了一半以上。
「?是一点都不体贴的长官啊……」华德凝视着手中的命令书,皱起眉头露出像是很头疼的表情,「第二舰队才刚刚撤退到一半,居然又叫我再冲到敌人的虎口前……」
「大提督并没有叫第二舰队冲上去。」身旁的副官立即纠正道,「她只是让我们掩护侵入要塞的强陆部队。在他们夺回要塞控制权的期间,和敌方前锋舰队尽量周旋而已。」
「夺回要塞控制权啊……」华德轻轻重复着,脸上的表情彷佛在说着「这是个多么美妙的想像啊」似的。
席瑞拉因此显得有些迷惑,并且立刻将这种感觉说了出来。
「长官,总觉得你好像对夺回要塞不太期待的样子诶?」
「为什么我要期待?」华德的回答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明明接下来可以从容自在地撤退到安全区域,现在却变成非得在处于劣势的战场上绞尽脑汁和敌人消磨时间的情况,正常人的话都不会有所期待吧?」
「……可是属下认为,率领庞大舰队与强敌交战。对于任何一位正常的翔士来说都是件梦寐以求的事情吧?」席瑞拉瞄向长官的目光尖锐犹如利剑。
「嗯,你说的是像尤希斯那种家伙吧?」华德就像是轻蔑似的用鼻音哼了出来。
「那家伙现在应该是处在极其幸福的状态吧?毕竟那两位重要人物都平安返回,他也总算能够从纹章院长和统合元帅的联合威压下解放出来了,否则我估计那家伙这辈子大概是不敢回到帝都去了……」
说到这里,这位诸事淡薄的列翼翔士的眼睛突然闪过某种罕见的狂热。
「话说回来,没想到白银提督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返回帝国,还?是一针效果绝大的强心剂啊!这场战斗结束后,如果能有机会见到若琉亚大人就好了……唔,如果拜托海特兰德公子的话,他应该会稍稍帮忙的吧?你说呢,席瑞拉?」
「……这种事情等战斗结束后,你自己去询问海特兰德公子不就好了?现在请关注眼前的战斗!阁下!」不知为何,席瑞拉的声音中突然混入了莫名强烈的怒气,就连迟钝如华德也察觉到了,于是不由得以困惑的语调问道:「我说席瑞拉,你究竟在生什么气啊?」
「我只是在询问阁下现在如何对应而已!」席瑞拉用力瞪视着华德,一字一顿地如此声明道。
「呃,总之,先暂缓撤退速度吧,然后稍稍改变一下撤退路线……」虽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华德还是依言指示了第二舰队的应对策略。
以白银饰翼装饰的指挥杖在全息星系固上到出连接虚空的两点,若第二舰队照此线路前进到末端的话,而敌方前锋舰队又确实穷追不舍地话,到时就会被夹在第二舰队与卡斯托两要塞之间。
如果那时候苍穹军夺回要塞控制权的话。来自前后的夹击就能对彼安军前锋舰队造成莫大的损害,接下来只要等第一、第三舰队击退敌方后续舰队赶过来,那苍穹军的胜利就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然而,倘若强陆舰队没有阻止得了彼安军对卡斯托两要塞的侵攻。那么敌方前锋舰队就会多出一个稳定可靠的后卫要塞,然后以从容自在的姿态将第二舰队慢慢逼上绝路。就算第一、第三舰队想赶过来援助。那也得在反矛的重型轨道要塞前消耗无法承受的时间和资源,然后大概就会被吞噬第二舰队后从容回转地彼安前锋舰队击溃吧……当然,在暴君回归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已经变得和尤希斯戒酒成功的几率差不多了,所以华德才敢大胆采用如此作战。
事实上。这位黑发提督现在担心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情。在那位持有绝世武力地暴君率领下,如果强陆队在第二舰队撤退到预定位?前就夺回要塞控制权,抑或是将彼安军侵入部队压制过头的话,那敌方前锋舰队还会不会乖乖跟着第二舰队撤退的轨迹。追击到预定中的夹击线上?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居然也会希望敌人不要太弱地时候啊……」华德像是感慨万分的叹息着,而身旁的副官不?稍稍设想了一下。
是不是应该向那些在要塞内苦苦挣扎的将士们稍稍透露一下这位提督的感慨,如此一来或许能对其恶劣品性有所影响才对……当然,那是指他还能保持完整意识形态时的情况。
「阁下,有来自强陆舰队的通讯,是海特兰德准令翔士的。」通讯士地报告,让正流转着不良念头的某人突然抖了一下。沉默几秒钟才以勉强装出来的平静声音命令道。
「咳!接、接过来吧。我想,他大概是需要我们的协助吧?」
「好久不见了,提督……嗯?你的脸色不太好啊?难道我不在的期间,战争有这么紧张吗?」出现在影幕上的天空,以疑惑的目光看着脸色微微泛白的某人。
「嗯、嗯,大概就是这样吧?事实上,从战争开始到现在,我差不多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睡觉了啊……」华德努力装出辛苦的表情来掩饰心虚,然而身旁的副官却以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将他的老底揭了出来。
「……明明刚刚还趴在指挥台上睡了足足两小时的说,而且就算二十四小时没有睡觉,那也算不上什么辛苦的事情吧……」
「是这样吗?那还是?是辛苦了啊!」席瑞拉的嘀咕明显没有传到暴君的耳中,天空反而露出身同感受的表情,对华德致上了由衷的同情。
如此无理的展开让那位原本有所期待的副官感到浑身一阵无力,不由得发出了虚弱的呻吟。
「这两个家伙,果然有够像啊……」
「呃,谢、谢谢……」即使厚颜如华德者也不禁老脸一红,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特意联络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第二舰队协助吧?」
「嗯。提督,你是打算将彼安前锋舰队引到要塞侧翼,最后由第二舰队和要塞进行夹击作战吧?」天空轻易就猜到第二舰队作战的事实,并没有让华德感到惊讶,然而席瑞拉却马上开始检讨刚刚舰队移动中是否存在如此明显的引诱痕迹的问题。
「是啊,所以需要强陆舰队的配合才行,拜托千万不要那么快就将敌方侵入部队赶出要塞啊,不然我这边可就演不下去了哦?」华德以?重的语气如此嘱咐着,不过表情却显得相当愉快,尤其是在看到自己话刚刚出口而对方就已经心领神会的时候——高度思维共鸣的谐波瞬间穿越了数百鲁诺码的空间,?接联系起了这两位身处同样战场的翔士,那是种比战友间地呼吸一致更让人舒畅的感觉。
「你大概不用担心这个,提督。」影幕上的海特兰德之子稍稍苦笑了出来。
「对方也是相当习惯搏斗的战士。所以要想在短时间内击败他们是绝对没有可能地。事实上,除了我这一队负责的区域外,要塞其它部分都基本上陷入了胶着状态……不过提督啊,我刚才抽空查了一下。这座要塞的中央主轴都已经在『镇魂曲』的爆炸中扭曲了,所以就算能夺回来也已绝不可能修复了。」
「这么严重吗……那除了『镇魂曲』外地其它辅助武装,还能动用吗?」
「因为能源中枢被完全破坏的关系,只有不到两成地武装还可以依赖辅助传导系统动。但我怀疑那点火力到底能不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嗯,不过如果是能源和弹药的话。储备倒还相当充足哦!哎呀,不愧是苍穹军的铁壁要塞之一呢,军部大概没有想过其陷落的可能性吧?」
「嗯,应该是没有想过。」华德也一付感慨良深的模样,然后露出警惕地表情注视着那位不受任何束缚的大地与苍穹之子。
「话说回来。你现在该不会是在想着什么危险的事情吧?我得提醒你,那座要塞裹面可是还残留着近万名将士的哦?」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才将解放他们列为强陆舰队最优先地作战目标。」天空耸耸肩膀,显得有些无奈。
然而影幕对面的华德却突然变得非常不安。语气也免满了告诫的意味。
「喂喂,你该不会?的打算那么做吧?要知道整个帝国中,有资格处分那座要塞的人只有坐在青玉龙座上的那位而已哦!」
「是这样吗?」天空的表情明显稍稍愣了一下,不过随即从嘴角流溢出来的,却是更加邪恶地笑意。
「反正在战场上,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不是吗?提督。」
「可是我的第二舰队还在这座要塞附近诶!」某人终于忍不住从指挥椅上蹦了起来,动情下双手重重拍在指挥台上。不料左手却被随意放?的指挥杖前端扎到,于是马上捂着手掌露出痛得要死的表情。
「没事吧,提督?」影幕上的某人对他投以深切同情的目光。
「……总、总之,不许打我舰队的主意,你还是放弃那个疯狂念头比较好。」华德一连注视着席瑞拉处理自己左手心的伤口、在喷上止血剂时倒抽了数口凉气,一连对影幕上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如此警告道。
「嗯,如果计算正确的话,应该不会伤到第二舰队的。」天空的话让某人立即回头注视着他。
「总之,如果卡斯托尔要塞?的开始移动的话,那就请让第二舰队马上离开要塞附近吧?」说到这里,天空像似难为情般地搔了搔头发。
「呃,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影响区域?体有多大,不过如果离得足够远的话,应该不会受到波及吧?对了,之后逃生舱的回收,也得麻烦第二舰队了……」
「喂、喂!」任凭华德如何呼唤,已经半透明化的影幕上再没显示出任何图案。
于是这位提督只好凝视着影幕上的虚空,就像要看穿什么似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席瑞拉,卡斯托尔要塞有配备大型移动引擎吗?」过了好一阵子,华德才将目光移向一?侍立在身后的副官,问出了自己唯一没有想通的问题。
「不,并没有。」席瑞拉以明晰的条理分析道。
「据我所知,帝国在建造双子要塞时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要移动它们,所以上面只配?了部分调整姿势用的小型引擎,凭那点动力是不可能移动要塞的。」
「是吗?果然是这样啊……那,那家伙究竟打算怎么做啊?」华德再次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像是要甩开烦恼般猛回了一下手,对席瑞拉命令道:「算了!总之先按照预定作战实行,同时密切监视卡斯托尔要塞,有任何动静即刻向我报告。」
「是。」席瑞拉敬了一礼后并没有退下,稍稍犹豫一下后,她还是提出了从这两位人物刚刚打哑谜般的对话开始就存在于心中的问题。
「阁下,能不能告诉我,海特兰德准令翔士究竟打算作什么?」
「诶?海特兰德准令翔士,他不是正率领强陆舰队夺回要塞吗?而且,你干嘛要问我啊?」华德闻言露出一付就像从来没有接到任何通讯的表情。
「另外啊,席瑞拉,刚刚这般旗舰的通讯系统是不是出现故障了啊?为什么这期间的通讯记录全部都不见了……」
席瑞拉无言地看着那位滥用职权篡改智能核晶纪录的提督,好半天后才耸下肩膀转身离去,只是从微微开的口中漏出充满无奈的叹息。
「狼狈为奸……」
卷三 第三十六章 莫测
夏兰历四百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十七时三十分,持续固守杜克斯要塞、与彼安军后续舰队对峙着的苍穹军第一、第三舰队终于有了动作。
在朝着「门」前的敌军急速挺进的途中,原本专于防御的弧形阵自然转化为长于冲击的倾斜三角阵,而舰队行进速度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由此可以看出,经海特兰德之手而所缎造的这支铁血军队,虽然因尚末经受战火洗礼而稍显幼稚,但在综合素质方面却远远凌驾于有着其它星际国家之上。
完成阵形调整后的第一、第三舰队,就像要截断彼安军后续舰队退路般由左右两方分别杀至,[奇`.书.网提供]不过其目标点却并非对称。战力相对雄厚的第一舰队自左前方杀入彼安军后续舰队,正面向其挑战。在此前战斗中损失相当部分战力的第三舰队,则趁着敌方为对应第一舰队攻势而稍稍停顿的那一刻,急速修正自军前进方向,自右后方刺入了敌阵,并且立刻就造成了敌方后阵的混乱。
「就这样一口气给我击穿敌阵!」
指挥杖笔?朝前的尤希斯,以锐利的目光凝视着前方不断溃退的敌舰,坚毅的容貌上流露出凛凛冷笑,可以说正处在意气风发的极点。
看到这样的伊斯埃雷之子,大概谁也想不到其实就在两小时前,这位列翼翔士还正处在被来自纹章院及统合部的质问给逼到差一步就想逃亡自由星系的边缘吧?
事实上,在得知那两位人物终于平安回航的那一刻,这位神经持续紧绷数日到崩溃界限的男子,那魁梧身躯竟然一下子软倒在了地上,并且好半天都没能重新站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随后响起的诡异莫名的笑声,就像不断凌迟诸人神经般在舰桥上空徘徊游荡,?到忍无可忍的参谋长招来侍卫从士将这位提督送回寝室「暂休」后,幕僚们才总算是摆脱了这从数日前持续到此刻的噩梦。
大概二十分钟后,尤希斯再度来到舰桥。不过却已经?复了常态。只是那极其高昂的精神状态,使得诸人不禁产生了种彷佛在他身上看到无色火焰在熊熊燃境地错觉。
当然,作为指挥官的这份激情也非常?接地影响着麾下舰队的全体精神状态。尤其是当尤希斯作出「胜利后,我会在庆功宴上拿出所有收藏名酒!」的承诺后。第一舰队地士气可以说瞬间爆发到了临界点。
在以凶狞之姿猛扑过来的四支突击分舰队前,缺乏可以能够与此对抗之舰种的彼安舰队后阵,就连精神上都开始被压倒了似的,在第一舰队地急速突进前不战自溃。将?于阵中重重保护下的柔弱部分暴露了出来。
「阁下,是敌方地补给分舰队!」通讯士的声音叫人联想到发现蜂蜜的棕熊。
「很好!歼灭他们!」尤希斯下达的命令短促有力。而第一舰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份尚未明确传达到的指令付诸实施。
由纯粹破坏性能量构成地纯白光束瞬间撕裂了宇宙的一角,当落到前方庞大的金属复合群体时,一瞬间就激荡出无数的血色涟漪。炸裂地辉光揭开了恐怖的帷幕,翻腾的能量浊流在虚空中盘旋扩散,互相侵吞成一处处充满毁灭气息的无形涡旋。
这些由人类相互的憎恨纠结而成的涡旋。在将临近金属复合体吞噬殆尽后,随即在黑铅色的虚空中烟消云散,只在原地残留下足以融化任何物体的高温废气。
同时缺乏防御进攻手段地彼安补给舰队,在第一舰队最初一次攻击中便损失了足足五支分舰队的数量。以及可以供给于此数十倍数量战舰的物资。如果不是爆炸后产生的高温区域恰好成为隔绝敌方追击的屏障,那在第一舰队接下来的一轮攻击中,彼安军大概就会丧失全部的补给吧?
虽然?接穿越眼前那处高温区域也不是不能做到,但其中狂乱的幅射风暴和蕴合高温的废气必然会对战舰舰体造成不小的损害,并且更重要是舰队整体的秩序也会荡然无存。
尽管以此换来的战果是敌方补给舰队的完全毁灭,然而在战术上已经要产生决定性一刻的现在,实在是没有再拘泥于非达成此战略上的重要目标不可的必要。
尤希斯的判断相当正确,并且也确实拉回了那四支差点就冲过头的突击分舰队。
然而。正当第一舰队准备将獠牙转向其它更容易下手的羔羊时,前方那处被评定为敌我双方都无能为力的高温区域突然产生了变化。
蕴含着强大破坏性能量的实体弹,扯着无声的呼啸穿越了第一舰队正前方的虚空,虽然始终有几枚被高温侵蚀、继而成为无形熔炉的燃料,但平安穿越的大部分电磁投射弹却落到了正将侧翼稍稍暴露的第一舰队前,并且立即就在敌阵中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混乱。
原本配?于前阵用于狙击第三舰队的三支彼安军重列分舰队,为后阵的窘态所咂舌,迫不得已调转枪口,对那支化作凶狞猛兽的敌舰队投出了致命的毒矢,尽管准星实在是差了一些——只有少数的投射弹能有机会擦过敌舰边缘,而能准确命中敌舰的更是极少数幸运者的专利,然而就算靠着较远距离的遥感引爆,也能产生足以让敌舰头痛万分的诸多不利因素,因此侧翼呈现出短暂混乱的第一舰队的攻势可以说被抑制了下来。
「切,时机抓得刚刚好,敌人中看来也有能干的家伙啊……」尤希斯嘀咕着,露出一付很不甘心的表情,但还是立即作手整顿开始混乱的前锋突击分舰队,然后在?重的错位替换下将中阵的护卫分舰队调了上去。
配?着精准火炮的护卫舰,在抵抗重列舰的远程投射攻击时有着其它舰种所无法比拟的优势。
第二波穿越虚空袭来的投射弹,一头撞在了由无数短程束光炮凝结成的弹幕上,顿时炸裂成了点点扩散的辉光,并且更进一步达成一片闪耀的光带——第一舰队的应对策略到目前为止堪称完美。
不过没有等到第三波投射弹来袭,从左侧袭来地朱红辉光却率先炸裂了护卫分舰队的一角。
五支彼安突击分舰队自左侧绕过高温区域,袭向第二舰队薄弱的侧腰。就想要一吐此前被单方面凌辱的闷气般,短短数秒内施以舰首主炮地全部火力。
当光之蛇洞穿舰外防护磁场、没入舰体的瞬间,便即刻再生为光之龙,朝着虚空地四方喷吐出熊熊火舌。
敌方??两次炮击便摧毁了近千艘护卫舰。为了避免遭受更大的损失,在敌方第三次炮击前,护卫分舰队便迅速从战阵的一角溃散,于是沸腾着宇宙一角的朱红辉光。穿过低密度的护卫舰列,尚来能给予其有效损害下就消散在虚空中。
「我勒。居然又被……」旗舰上,尤希斯突然抓紧了手中地指挥杖。
敌方两次预测之外的攻击,并没有对第一舰队造成与其狙击的精准时机相符的损害,因此应该不是刻意计刻下的攻势,或者可以看作是极其侥幸的偶然。
然而即使是得到厄运之神的关爱。被敌方接连抓住痛脚的事实也让这位情绪激昂的提督不得不稍稍冷静下来,仔细反省自己在战术运作上的失误。
随后清醒过来的彼安突击分舰队,正待对溃退的敌护卫舰群展开追击,然而却在此前瞬间茫然中错失最佳时机。于是从正面迎上来是重整完毕的四支敌方突击分舰队,以及正在自军左侧展开阵势的五支巡查分舰队,顿时陷入了半包围窘境,不过依靠着重列舰持续不断的火力掩护,第一舰队也不敢随便移动保护右翼的护卫分舰队而展开完全的包围,因此还算是勉强支撑了下来。
而尤希斯一时间也找不到更有效的战法,于是后方战局陷入了互相角力的僵持阶段……
「尤希斯那家伙,总算是冷静下来了啊……」艾尔佛达轻轻呼了口气。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身为「刺盾」舰队最高指挥官的她,在专注于取得眼前战场胜利的同时还要时刻留意战争全局的演变。对于一般意义上优秀的翔士而言,这绝对是件艰苦到无法胜任的工作,然而巴恩多鲁当主却游刃有余地操纵着麾下三支舰队、合计九万余艘战舰的进击方向,将战争局势慢慢导向了有利于苍穹军的一方。
因为统领第一舰队的那位人物近日来的精神状态实在称不上正常的缘故,所以这位大提督?到现在才算是放下心来。而至于另一位提督统领的第二舰队那边,艾尔佛达则打一开始就没有担心过——事实上,此刻第二舰队也确实以变幻自在的动作,将比自军多出一倍的敌方先锋舰队翻弄在股掌之中。
「嗯,华德那边也做得很不错啊……那么,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该开始胜利了吧?」以平淡的语气说出狂傲至极的话语,艾尔佛达轻轻抽出腰间的银翼饰杖,朝向正前方的敌舰队,挥下了斩断其命脉的利剑。
「重列舰队,展开齐射攻击。」
早已将弹药补充完毕的四支重列分舰队,从第三舰队的侧后方分裂出来,前行到距离不远的狙击点,对着阻挡在舰队进击方向的敌舰队侧翼投出一波又一波落点精准的爆矢,配合着第三舰队前锋突击舰的夹击,短短三十分钟就将敌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十二支护卫分舰队歼灭得体无完肤。
「好,就这样突入敌阵!和第三舰队汇合后,首先以歼灭左侧敌舰为目标。」艾尔佛达下达了如此指示,第三舰队便顺势切入敌阵。原本应该能左右夹击第三舰队突进的彼安军,在被重列舰的远程投射打乱了秩序的此刻,彷佛连与此对抗的士气都丧失殆尽。
于是,第三舰队的突进就像用滚烫的利刃割开牛油般毫不费力。
然而就在其差一步完全切裂敌阵的前一刻,从作为刀柄而存在的重列舰队那里却突然传来了紧急求援地信号,并且在下一瞬间即转化为了犹如垂死般的哀号。
一支以血色涂装的彼安军舰队,悄然无息地自追击第二舰队的庞大军列中退出,在苍穹军尚未注意到时候急速调转方向,以飞天般地速度穿越了数百鲁诺码的距离。从后方急袭尚来察觉的重列舰队的咽喉,并且瞬间撕裂其颈部动脉。待艾尔佛达注意到这意料之外地变化而率军回援时,四千艘贵重的远程攻击舰正好在敌方集中炮火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唔,还是没有骗过所有敌人啊……」从影幕上目睹到了己方重列舰队被那只脱离自己「管辖」地敌舰队全歼的惨状。华德不由得搔了搔头发,苦笑着发出充满无奈的叹息。
「这还?是麻烦了啊,虽然第二舰队这边的压力是减轻了不少,但也还没有到可以即刻反击的地步。至于第一、第三舰队那边。大概也能勉强和加入那支强悍生力军地敌方后续舰队打成平手吧?」华德盯着那支正对着第三舰队展开阵型的红色敌舰队,深深皱起了眉头。
「原本还期待大提督能尽快解决敌人过来帮忙的说。看来到最后还是只能自力更生了啊……」
「不过,敌方的那支舰队居然在追击地同时不动声色地完成了调整,之前它们?的是被引诱过来的吗?被玩弄的人说不定反而是我们啊……」席瑞拉也开始认?反省着。
「是啊,?是厉害的对手。嗯,如果能在这次战争中战死就好了。我可不想再碰上他……」对那位不知名的对手至上由衷的敬意与更衷心的诅咒后,华德便将视线移到那座始终静默地要塞上。
「接下来,还是只能期待海特兰德公子为这场战争带来戏剧性的变化吗?」
在卡斯托尔要塞内,此刻呈现比虚空战场更加混乱的局面。
彼安强陆舰队「葬送者」确实已经攻陷了要塞一半的区域,然而从苍穹军强陆舰队赶上支援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无法前进。
那支均由地缘之民组成的强陆队,以连葬送者都为之汗颜的士气弥补了战斗技巧上存在着的些许差距,将战线牢牢固定在了要塞中央区域,彼此都无法寸进。
此外,虽然战况整体上呈现出互相角力的僵持状态,然而不论是彼安军还是苍穹军。都有一队挡者披靡的锋锐部队存在。
以解救要塞内残余将士为道标前进的暴君卫队,以及将侵占要塞火控系统列为最优先任务的血衣卫队,沿着互不交叉的线路在敌方阵线内同时掀起了两场血雨腥风。所有不自量力拦在他们前进方向上的敌人,均在第一时间被打入了死神的怀抱。
不过在斩杀敌人的数量和效率上,同时拥有着四位强者的血衣卫队还是占有着些许的优势,因此要比暴君卫队更早一步达成作战目标。
「这里就是要塞的制御中枢吗?」红夜稍稍打量了一下这被血色涂染的宽敞空间,那些残破的雕饰显示出这里原本优雅的环境,不过却让这位彼安准将皱起了眉头。
「居然在要塞内装饰这些玩?,?是有够天?的品味……算了,先不要管这些东西,立即着手侵占这座要塞火控系统,同时调查其损害状况。」
「是!」当即就有数位身兼战士的技术人员上前,将那些到最后一刻还忠于职守的尸体拉出控制席,并取而代之开始篡改起那颗高悬于大厅中央的要塞主智能核晶的数据来。
「四位御使,如你们所见,这里的战况大概已经稳定下来了。」
红夜转过身,凝视着四位血衣使,幽深的黑瞳中闪烁着再也抑制不住的热情,「我想,我们该去执行始祖的御令了。」
「……」为首的血衣使轻轻颔首,随即转身离间了大厅,而其余三位血衣使则依照惯例在红夜左右站立,护送她朝向要塞的某方向飞奔而去——就算不用去刻意调查,只要跟随着「葬送者」溃退不断的战线前进到末端,就绝对会遇到那位得到「源头」爱宠而持有绝强武力的人物。
先行一步的血衣使是持有巨斧的雷,沸腾不断的武者之血让他不由自主地将脚步加快到了后面僚友完全脱离的地步。
事实上,在暴君卫队势如破竹般在自军战阵中疾走的情况下,要想在短时间内追赶上那位人物的步伐,也确实需要人先行一步进行拦截。
通道前方出现胸前佩着敌方纹章的重甲战士,为首的是一位身材堪比血衣使的黑人巨汉,不过雷却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值得在意的力量。
期待尽快舆强敌交战的渴望让他情绪激昂,凝视着前方敌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血光。
一柄长约两米的宽刃巨斧,悄然无声地滑到了他的手上……
卷三 第三十七章 矛盾
位于卡斯托尔要塞一角的循环控制室,在「镇魂曲」爆炸时受到波及,闸门严重扭曲变形无法开,数名技术科翔士被困其中。?到三小时后,那位武冠苍穹的暴君降临,离子切割器轻而易举的粉碎了那道合金闸门,才将她们从几乎窒息的恐惧中解放出来。
「感谢你,海特兰德公子……」虽然被拯救者忍不住对这位犹如远古英雄般的黑发贵公子致上了由衷感激与敬意,不过后者却只是回以淡淡的笑意,然后就立即示意随后跟进的部下护送这几位群星之女离去。
「唔……她们应该是最后一批了吧?」从那几张竟然流露出莫名遗憾之神色的美貌上收回了目光,天空回头向部下确认着。
「……是的,大人。」部下稍稍查询核晶侦测仪后,点头向他报告着,不过语调在最后带上了些许沉重。
「至少还活着的人都已经解救完毕了。」
苍穹军全体将士均有佩戴的枢纽手环(嘿嘿,从这里开始改为原创道?),除了?备通讯终端及进行简单数据处理的功能外,还有着探测佩戴者生理状况的功能。健康、衰弱、重伤、死亡等状况均会以不同磁波表示,利用核晶侦测仪等特殊仪器,就能在紧急状况下简单分辨需要最优先救助的目标。
「也就是说,其余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人都……」短短三小时内就屠杀了一万两千余名敌军,甚至没有留下哪怕一位负伤者,就连天空都不禁为这份残暴所震惊。
就像为那些英灵默哀般沉默几秒后,天空随即挥去了这份感慨。
「好了,我们也开始准备撤退,临别礼物都准备好了吧?
「是,已经遵照大人的命令将爆装?设?在预定地点,敌人尚未有任何察觉。」部下随即双手奉上一颗指姆大的青色棱型核晶。
「这个是控制核晶,通过枢纽手环诱发。作用范围可达五千特诺码。」
「嗯,作得不错。」天空取过那颗青色核晶,随手将其镶在枢纽手环上,不过却露出稍许担忧的表情。
「这东西……应该不会误爆吧?」
「呃……至少在苍言军此前百年记录中。还没有过误爆的先例。所以我想,只要大人不随便乱动的话,大概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不是技术科专门出生,所以这位强陆队员的回答有些心虚。
「……总之。到离开要塞后再爆就应该没有危险了吧?」
天空轻振「解水」,离子切割器顿时又还原为普通长剑地状态。
随后这位准令翔士打开公用频道。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通令全体强陆舰队,立即动舰船引擎,各战斗分队以最近登舰口为目标后退,在登舰口位?贯彻防御以接应诸救援分队,一旦救援分队全员回航。即刻撤离要塞……」
「大人,这恐怕有些困难诶……」一束?接振动耳膜的短波让暴君的眉头掀成了个急角,不过这位部下明显已经抱有了斩肉断骨的觉悟,于是一口气?言到底。
「根据目前统计的数据。救援分队那里可是足足有八千人的要塞将兵!就算无视强陆舰本身固有的安航界限,也至少有三千人无法收容进舰内……呃,不过若大人打算优先送走这批将兵的话,让强陆队留在要塞内待命地话,也还是可以做到。」
「……不用这么麻烦。」天空稍稍沉吟了一下,然后下达了一道被苍穹军此后所有强陆舰队奉为解救任务之行动准则的命令。
「让女性优先登舰,其次是强陆队全员,如果还有空位地话再从剩下的中挑顺眼的装。其余不顺眼的全部填进逃生舱。」
「……」原本嘈杂不安的公用频道一瞬间呈现出极度诡异地寂静状态,然后在下一刻却响起了彷佛震天动地的欢呼。如果不是枢纽手环自动修正那些狂热份子至上的由衷赞美,那这位海特兰德之子回去后大概会有一段时间不得不借助人造鼓膜听东西了。
「你们这些家伙,敢给我乱来的话就试试看吧!」
虽然在暴君一声咆哮之下,公用频道就像被混合着碎冰地冷水冲洗过一般顿时?复了宁静,但还是感到些许不安的天空,不放心地开了副官的频道,再度嘱咐着。
「隆,把这些家伙给我看紧一点,战斗结束后随便他们,但至少现在要管好手脚……隆?」
毫无声息的寂静,凝结成冰冷的恐惧之云,经过两分钟依旧死寂的时间后,在海特兰德之子的背上洒下彷佛冻彻心肺的冰雨。
「马上调查一下隆地所在位?以及……枢纽手环的状况。」天空回头凝视着部下,那森冷到彷佛封冻所有感情的目光,让这位也算得上是久绝沙场的强陆队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不过,这股莫名恐惧在他回头稍稍查询后却立即被某种强烈的感情所取代。
「大人,副队长已经……」一脸悲愤的强陆队员正打算说些什么,然而暴君异常不耐的怒吼却将他尚来出口的话硬生生截断。
「闭嘴!告诉我方位!」
「是、是……」被瞬间满溢而出的杀意震撼得无法言语,强陆队员以飞快的动作将方位资料?接输送到了暴君的枢纽手环上。
当他好不容易充服恐惧抬起头来时,那位杀意的主人却已经消失了形迹,而稍稍考虑了一下自己在盛怒暴君的全力发挥下插手的可能性后,他只得带着无奈的叹息朝着最近的登舰口走去。
天空?以脚尖点地,化为一条虚影沿着要塞通道疾行。
隆的讯号地点就在位于前方五百诺码的一处防御据点,似乎是撤离途中遇害的。
虽然天空早已作好了战争中肯定会有所牺牲的觉悟,并且此前也确实冷静沉着地对应了部下及同僚的死亡,然而当牺牲者为自己熟识的战友时,他才?正感觉到那股重若泰山的冲击。
对功至化境的强者来说,五百诺码地距离转瞬即到,然而在冲到最后一处拐角的时候,天空却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
杀气瞬间荡漾得有如实质,刺得隐于壁后的敌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出来。」天空淡淡命令着,同时轻振「解水」。开粒子切割功能的长剑,在激荡剑气地催动下化为一片无形无迹、?有着青白二色的光华。偶尔迸射出的道道剑气却有着洞石穿金的威能,在合金质地要塞壁面留下深深的斩迹。
「您地力量又成长了啊,子君大人。」伴随着无奈叹息,一个手持巨斧的魁梧身影从通道拐角处缓缓走出,「这已经是第二次的请求了。能跟我们去见始祖吗?」
「……在更前面的那些家伙,是你杀死的吧?」天空只是盯着那柄宽刃巨斧上残留地新鲜血迹。以僵硬的语调确认着。
「那些人……是您的部下吗?」雷忍不住愣了一下,不过随即露出些许敬佩的表情。
「虽然力量差了一些,但确实堪称刚勇之士。因此我是以战士地礼节对待他们,将他们全部送回了『荣耀之野』的。」
「是吗……」天空握剑的手突然紧了一下。
「荣耀之野」,即是彼安人信奉的天国。传说只有勇战而死的战士才有资格被召回到那里。虽然眼前的对手看起来确实心存敬意,但却依旧都改变不了隆已经死亡的事实。
「那么,我也以战士的礼节来回应你好了。」天空静静举剑对着那位巨斧战士,而对方也在一瞬间摆出戒备姿势。但却依旧尽着最后一次努力。
「子君大人,请相信我们绝对没有加害您地意思,始祖只是想见您而已……」
「这些话,等打败我的时候再说吧!」
天空右手的长剑瞬间闪出炽烈的光华,而本人则在光华中消失了行迹。一抹淡淡的青辉在那一瞬间的光华消失前袭向了对手的咽喉,然而却在即将切裂脆弱肉体的前一刻被巨斧挡了下来,暴起一连串彷佛扼腕叹息的火光。
刹那交锋后,天空的身影在通道另一位?显现。看起来毫发无伤。然而对手持有的巨斧,那宽大的斧面上却已经显出数道交错纵横、深浅不一的裂痕,似乎在刚才短短一瞬内已经承受了不知多少次的沉重斩击。
「紫斧……」看着这柄伴随自己二十年未损分毫、却在刚才短短一瞬中被破坏到如此程度的武器,雷忍不住发出了呻吟。
「就连重素合金都能够如此轻易地破坏吗……」
「作好准备吧,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天空深吸一口气,抚平了刚刚交锋中动荡不已的血气,然后一步踏出,随即身影化为流矢般突进。
「喝啊!」雷大吼一声,运足全力朝着那道虚影一斧劈出,呼啸而坠的钢斧虽然洞穿了厚重的地板,然而却抓不住对手那行云流水的动作。
天空在斧锋擦遥而过的瞬间一跃而起,在翻身飞跃的同时挥出左右两剑,自上方斩断了对手的双臂,然后在坠地时反手一刺,无形的光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心脏部位,并在高频震动的作用下瞬间扩散为拳头大小的空洞,不过却丝毫没有鲜血溅出一一所有细胞都被分解为细小粒子,当然血液也不会例外。
「不、不愧是得到『源头』爱宠的人啊……」回头艰难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后,巨斧战士那庞大的躯体顿时轰然倒地,不过表情却沉静得犹如被酣战后的充实疲?逮入梦乡的战士。
「……希望你也能回归『荣耀之野』吧……」天空回过头,以颇为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那位刚勇战士的遗骸,从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与悲哀。
「在地上世界,持有力量的雄性会为了食物及配偶互相争斗,然而在群星世界,人类争夺的又是什么呢……」海特兰德之子的嘴角,就像嘲讽般的微微扭曲。
「话说回来,我居然也能从那样的战斗中感到愉快……所谓的自然法则,还?是令人厌恶的东西啊!」
「自然法则应该是宇宙间唯一地?理。」
身后响起的话语让天空骤然一惊,回头望去时却发现那另外三位强者在自己片刻失神之时已然踏入了极近距离内——倘若刚刚其有心加害的话。那自己大概是来不及反应的。
「雷……」三位血衣使地目光移到了躺在地上那位尸体已然渐渐冰冷的同伴身上,片刻后反而朝着那位凶手深鞠一躬,齐声道:「感谢您赐予与了他身为战士的最高荣誉,子君大人。」
「呃?」天空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莫名而强烈的怒火从心中涌出,于是不由得大声质问了出来:「你说感谢我?赐予了他身为战士地最高荣耀?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就算我杀了你们的同伴,你们也一点没有想报仇地意思吗?」
「能与值得尊敬的对手交战,是我等梦寐以求的愿望。」一位血衣使正色答道。
「更何况雷是在堂堂正正的战斗中被击败的。更蒙子君大人亲手将其送归『荣耀之野』,所以我等绝无怨念。」第二位血衣使如此接到。
「我等奉始祖之命。前来迎接子君大人,请万勿拒绝。」最后那位血衣使以更加恭敬地声音说着。
「你们这些家伙……」事到如今,天空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自己如此愤怒了,不过伴随着那莫名愤怒而生的,却是将理智之线逼迫到绷断边缘的狂躁。如果不是最后一刻枢纽手环上的一束纯白羽饰偶然飘进视线地话。天空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想起那个关系重大的作战。
「大人,所有救援分队已经到达登舰口位?,分类装载亦进行完毕,可否即刻撤离?」耳膜振动响起部下报告的声音。而天空则立即回以同意的信号。
「撤离?喂喂,队长你不回来的,『碎牙』可是没有办法撤的啊?」接着响起的是强陆舰队旗舰舰长修伽的声音,不过却让海特兰德之子霎时苦笑了出来。
「我要怎么退回来啊……」天空环视左右,三位血衣使已经站到了以自己为中心地三角形顶点上,气机锁定之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虽然还不至于分辨得出左手在感应键盘上敲击出的讯号含义,但绝对已经猜到自己打算开溜的念头。并且也马上作出了反应——天空甚至能听到源源不绝聚集的彼安士兵朝着这里行进的脚步声。
「……唔,结果只能利用逃生舱了吗……」天空苦笑着,然后在感应键盘上输入「作战开始,立即航,准备回收逃生舱」的指令。
「……看来你那边似乎遇到麻烦了,不过用逃生舱是不是太危险了一些……算了,我会尽量在第一时间回收的,所以千万不要就这么挂掉啊,队长。」修伽的通讯到此截断了,而天空则开始认?思考起撤退路线问题。
比较幸运的是,虽然帝国从来没有考虑到这座要塞陷落的可能性,但至少在应急装备的设?上还是遵守了一般常识性的规定。刚刚在拐角处发现的那台尚来动用的逃生舱,此刻已经成为这位海特兰德之子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过要想确实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还得先突破眼前这固若金汤的三角禁锢才行。
四人的气机彼此牵动,恶战几乎一触即发,然而?到随后赶来的彼安士兵将要塞通道围了重重叠叠的一层又一层为止,天空还是依旧没有发现那三位强者的一丝松懈,甚至就连稍稍动弹都做不到。
「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靠!那我自己来制造!」渐渐烦躁起来的海特兰德之子,一横心动了那颗镶嵌在枢纽手环上的青色核晶。
虚空的战场上,在四周光舆火的洗礼中沉默耸立了近两小时的卡斯托尔要塞,终于有了动静。
从要塞左侧一角,骤然进发出耀照整个战场的辉光,下一瞬间无声的怒涛冲破了外层装甲的束缚,将混浊而炽烈的能量喷射向虚空的某方。
虽然朝此方向延伸出去一百二十三鲁诺码就是第二舰队的所在处,不过在要塞喷射口与第二舰队间相隔的还有少了「红之刃」的彼安前锋舰队。
被这数十倍于「镇魂曲」威能的能量浊流冲击,彼安前锋舰队几乎在瞬间就达到了混乱的极致。虽然由于这股庞大能量并非秩序放射的缘故而散射掉绝大部分破坏力,但?接承受賸余能量冲击的彼安舰队,依旧有近九千艘战舰?接气化,至于其余因舰体破损导致空气流失、引擎损毁进而无法航行,或者更为不幸地被诱爆能源库的战舰,合计起来几乎可以说达到了这支前锋舰队的总数。
然后,眨眼间摧毁了彼安前锋舰队的能量洪流,又去势不减地袭向前方的第二舰队……
卷三 第三十八章 失策
「全舰回避!」
吞噬彼安军前锋舰队后,能量洪流又去势不减地袭向前方的第二舰队。此时,就连华德都称不上好整以暇,席瑞拉所传达的命令,以光速扩散到自军的通讯回路,并且被立刻予以执行。
或许应该感谢支配宇宙一切的物理法则,那股原本足以将第二舰队全舰瞬间蒸发的庞大能量,在穿越了一百二十三鲁诺码的距离后,已经朝着四方的虚空扩散到了最低限。因此虽然第二舰队中有机会反应到完全脱离能量浊流洗礼的战舰实在是没有几艘,然而就算正面承受了这股能量洪流的冲击,对于装备着多层复合装甲的中型以上战舰来说,那股衰弱至极的破坏力已经达不到能引起舰体损伤的最低限,故而破损的只有部分非常不幸还没来得及从前阵撤离的护街舰。
当这股能量风暴疾驶而过、消散在更前方的虚空后,第二舰队大概有六百般左右的战舰遭遇了航行不能的损伤,不过大部分皆是在能量风暴的翻弄下旧伤进发的情况。而其中最不幸的,莫过于「苍炎」突击舰分队所属先导突击舰「雷霆」。
好不容易才完成能量舱的应急修理的「雷霆」,是在航向附近补给舰的途中遭遇那场能量风暴的。因此前能量舱泄漏而散失了大部分能量的「雷霆」,就连维持防御磁场的能量都消耗殆尽,当然再也就更无力抵挡这场突然而至的交厄,因此遭遇的损害要比其它友舰更加严重。
「后?引擎主轴受震,紧急制动停止运转,再动需要七十秒。」
「舰体外侧装甲出现破损,出现共计十二处漏点……已经隔离了大气泄漏区域,目前舰内环境暂时不受影响。」
「舰长,因刚才的震荡,能量舱再度开裂……唔。不过已经没有可以泄漏的东西了,要派出技术队去修复吗?」
此刻,「雷霆」的舰桥上已被警戒的红光所充满,来自舰体各处的受损报告不断传来。让担任舰长的埃萨亚无言苦笑。如果此刻还是在与敌方激烈交锋地前阵的话,那等待这般几乎丧失所有能力的突击舰的,大概只有短短数秒?够祈祷地时间吧?所幸敌方此刻已经溃不成军——当然,自军现在的状况距离井然有序其实也相当遥远。不过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受到敌方的攻击了。
「让技术队出动,将修复那十二处漏点列为最优先。」经过短暂思考后。埃萨亚作出了决定。
「同时联络最近工程舰,本舰因受损严重而无法航行,即刻起脱离战场……可以吧,百翔长?」
埃萨亚望向指挥台。那位屹立其上的人物,正闭着眼睛露出彷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般地表情。而埃萨亚也确实理解到作为「雷霆」前舰长的她对这般突击舰地深切关爱之心,并同时对这位将尊重部下权力?于私人感情之上的菲恩伯德百翔长,致上了由衷的敬意。
「同意『雷霆』脱离战场,即刻起『水翼』取代『雷霆』作为本队向导突击舰。」夏音有些艰难地点了点。然后对埃萨亚敬了一礼。
「……舰长,接下来我会搭乘联络艇前往『水翼』,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祝您武运昌隆,百翔长。」待埃萨亚回礼后,夏音才毅然举步向后舱走去,而包括充襄帕斯、洛充等在内的所属幕僚也随之敬礼离间。
「……唉,这般突击舰,此后大概只能回厂大修了吧?」目送战友们离去后。无奈地苦笑才浮现在埃萨亚的脸上。
「不过,舰体本身伤到如此程度却完全没有出现任何死伤者,这般突击舰的运气到底应该算是好还是坏啊?」
「话说回来,居然会采取这种连麾下舰队都一起坑害的粗暴作战,我们地提督还?是……」凝视着影幕上此刻正呈现出异常混乱的第二舰队,埃萨亚突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等等,如果事先知晓并有所准备的话,那舰队应该不会混乱到这种地步的。难道说这起意外其实并非作战计划的一环?那,该不会是……」
克里帕斯操纵联络艇,前往分队所属另一般损伤相对较小的突击舰「水翼」,洛克、埃尔玛等幕僚不约而同地坐到了靠近操舵席的前席,将联络艇后方地广大空间让给了那位正徘徊在暴走边缘的亚诺莱维涅之女。
「接往五七零三六零零二四,二级编码『烁叶』。」夏音对着枢纽手环报出了一连串号码。
在埃萨亚等人还??在怀疑的时候,这位公主殿下就已经确信了那位罪魁祸首的名字。虽然从理性的角度来说,她应该首先认同那个人的机智,然而随即涌上来的莫名感情,却沸腾了这位亚诺莱维涅之女的感情。如果当初就知道那个人居然打算做如此危险的事情的话,那哪怕是将他再一次送进再生槽,她也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回到强陆舰队。
「天空!」等待接通的短短几秒,彷佛漫长得犹如数个世纪,而枢纽手环闪出蓝芒的瞬间,夏音便迫不及待地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要塞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现在平安无事吗?」
「夏音吗?」枢纽手环传来了微微困惑和似乎不安的声音。
「要塞那裹……呃,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我现在在逃生舱里的,所以不太清楚。」
「是吗?在逃生舱里的啊……」从恐惧的深渊迅速浮上安心的水面,夏音甚至能感觉到声音在微微发颤。不过下一刻这位公主殿下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向那位明显打算装傻到底的某人提出了严属的质问。
「你打算连我一起隐瞒吗?天空。要塞爆炸时产生的能量浊流摧毁了敌方前锋舰队,这应该是你的强陆舰队的杰作吧?」
「什么?居然?的……」自觉说漏嘴的对方,突然沉默了下去,而菲恩伯德公主的嘴角,则勾勒出一丝甚为愉快地笑意。
「我得预先祝贺你,天空。这份逆转战局的莫大功绩应该会使你晋陞一级吧?那样的话我们就是平级了。」
「呃,是这样的吗?」传过来地声音突然放松了许多,「其实我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大的效果,当初只是想能稍稍打乱敌方的阵脚就好了的。居然会顺利到这种程度,这实在是……」
「嗯,确实是非常盛大地效果呢?」夏音装出冷淡的语气说道。
「那股摧毁了敌方前锋舰队地能量浊流,最后竟然将第二舰队都?入其中。这件事情。我想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向律令院解释了。」
「有、有这样的事情?」面对突然之间的急速变化,某人彻底傻掉了。
「嗯,随便说一下,我的『雷霆』也在能量风暴中遭受了无法航行的损伤。所以在接受律令院审问前,你还得先想好给我地解释。天空。」夏音继续在某人的精神回路中投放重磅炸弹,同时涌起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
(唔,原来捉弄人的感觉是这么愉快啊,不过被捉弄了这么多次,现在终于还是报复回来了……)
枢纽手环那边接下来沉默了好久。 让夏音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把玩笑开过头了,于是不禁再次呼唤着那个人地名字,「喂,天空,你还在听吗?抱歉。刚刚的话其实……」
「呃,夏音,我好像没有办法回来了耶……」天空的声音中突然带上了无奈和苦涩的感情。
「虽然我此前期待着能尽快被友舰回收,不过看起来还是敌方的行动要快上不少啊。现在这支逃生舱已经被足足二十艘敌舰包围,我想我是没有机会逃跑了……喂,你、你不要靠过来!唔啊!」
「天空?」这次就换成夏音心惊膀颤了。
虽然在苍穹军的观念中,搭乘逃生舱的敌人已经等同于战俘,所以不会轻易予以加害。但夏音似乎还没有听说过彼安军有保留战俘的习惯,因此在那个人惨叫一瞬间不禁心胆俱寒。
「天空!发生了什么事情?回答我!天空?天空!」
「……我等是绝对不会加害子君的。」拯救夏音心情的,是一个似陌生若熟悉的女声。就好像无法忍受被如此误解般,那位女性以清冷的声音如此宣告着。
「子君已经接受始祖的邀请,即将前往我等国度,已绝不会再回到夏兰帝国了……对吧,子君大人?」
最后一句竟然已经化成了妖娆妩媚的语气,而夏音耳中也同时听到某人发出的意味不明的惨叫。
虽然很难想像出此刻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但菲恩伯德公主殿下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汹涌怒火,并且用力握紧了拳头。
然而,对方并没有留给她发泄这份怒火的机会,通讯到这里就完全断掉了。
「……克里帕斯,」沉默了好一阵后,夏音突然叫出了那位操舵者的名字。不过全身一颤,随即就襟危正座、目不斜视的人,却还包括了这般小小联络艇中的所有乘员。
「两分钟内开到『水翼』。」夏音如此命令着,而克里帕斯则立即在下一刻将联络艇的加速到了就连优化过遗传因子的夏兰人也难以承受的地步。
然而,包括两位地上人在内的所有乘员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事实上,就算不用回头也可以确定,此刻那股如针芒般刺得诸人后背冷汗淋淋的,绝对是一双绯红如日的眼睛。
「阁下,你看!」席瑞拉显得十分激动,几乎是揪着上司的衣领将他硬拉过来。
「卡斯托尔要塞开始移动了!」
「疼疼疼!」华德似乎很不满意副官的粗暴动作,就像抗议般拧起了眉头。
「移动就移动吧,有什么大不了的!经历了刚刚那么夸张的爆炸,它不移动的话才不正常呢,大不了最后派出舰队去把它拉回来……」
「话说回来,既然能够想到如此极端的方法,并且确实予以实施,进而一击摧毁敌前锋舰队,?不愧是根源氏族海特兰德家认定的继承者、幸运之神的宠儿啊!唔。如果他能够晋陞到列翼翔士的话,干脆我就退位让贤算了……」
某人地小算盘被副官以粗暴的动作打断,被训斥的席瑞拉这次是扳着上司的脑将其视线固定到星系图上。
「我说的是卡斯托尔要塞的移动轨道!请你仔细看看!另外,不要随便把辞职这种事情放在嘴上。要辞职的话,也应该是我先辞职!」
「呃……」被副官地气势压倒,华德一瞬间流露出怯懦的表情,不过随即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星系图上。一看之下顿时脸色苍白,「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巧地事情!席瑞拉,关于要塞移动的轨道计算没有错误吗?」
星系图上显示出来的卡斯托尔要塞。正以几乎不输给重型战舰的速度移动着,而前方则以红色箭头标示出一条经计算得出的其移动预测轨迹。红色箭头从左侧擦过敌我双方正酣战不休的第二战场,并且最后落点竟然就在杜克斯要塞!
「正在核实其移动轨迹……完毕,确实有所误差。」虽然华德一脸期待,不过席瑞拉的表情却依然坚冷如旧,「因为四周空间引力干涉的影响。所以卡斯托尔要塞的移动轨迹并非?线。三小时十六分二十五秒后,将与杜克斯要塞接触。虽然不会正面相撞,但两座要塞在最后也还是会有大约一半地体积重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随随便便的爆炸,居然都能让庞然大物的要塞笔?飞向一光秒内最不应该击中的目标……」华德搔了搔头发。
为友人的诡异运势叹息起来。
「这种万中无一的噩运,已经超过倒霉所能形容的界限了啊……那家伙,该不会还同时被厄运之神关爱着吧?」
「现在不是评论海特兰德公子运气地时候吧,阁下!」席瑞拉紧握的左手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了。
「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两座要塞相撞吗?」
「唔,首先把这件事情立即报告艾尔佛达大提督……虽然我想她现在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华德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好一阵后,就像放弃般叹了一口气,然后如此命令道。
「即刻着手重整舰队阵型,同时派出巡查舰队回收逃生舱。并配合强陆舰队清扫敌方前锋舰队尚有威胁的敌舰。待舰队重整完成后,立即向第二战场移动,配阖第一、第三舰队歼灭敌军残存舰队。」
「卡斯托尔要塞的事情,大人你该不会是打算推给大提督的第三舰队来处理吧?」席瑞拉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而华德也更?率地承认了这一点。
「嗯,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毕竟以第二舰队目前混乱无比的状况,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是无能为力吧?从要塞移动的轨迹看来,最靠近的无疑是大提督第三舰队,所以由她来阻止那座要塞是最恰当的事情,我们只要拖住那支敌方红色舰队,让她腾出手来就可以了。」
「阻止要塞……要摧毁它吗?」席瑞拉的表情依旧有些不能释然。
「如果杜克斯要塞的主炮能赶在撞击前修复完成的话,应该能轻易贯穿卡斯托尔要塞。毕竟那座要塞此刻已经是千疮百孔,就算以突击舰的火力也能击穿的……不过,这只是最无奈的一种选择。」
「如果『杀伐歌』的修复赶不上撞击时限呢?」虽然华德的话都言之成理,但不知为何,席瑞拉却很不甘心看到这位长官?动动嘴巴就化解这份重大危机的从容,于是继续追问着。
「我一开始就说没有必要摧毁那座要塞的啊……」(看起来席瑞拉非得让自己做点事情才甘心啊……)革德不禁苦笑了出来。
「就算『杀伐歌』赶不上撞击的时限,只要在要塞侧面稍稍制造另一起爆炸,变更一下要塞的前进路线,那就不会有相撞的危险了。」
「制造另一起爆炸?怎么做?」席瑞拉将问题深化了下去。
「以卡斯托尔要塞的质量,要多大程度的爆炸才能变更它的前进轨道?而且就算第三舰队勉强能改变其移动轨道,但那已经到了杜克斯要塞的极近距离,根本就来不及回避……这些事情,阁下你该不会没有想到吧?」
在副官那尖锐目光的质疑下,忍不住冒出冷汗的黑发提督终于耸下肩膀,喃喃叹息着。
「唔,结果还是要由这边动手吗……不过在第二舰队如此混乱的状况下,到底能派那支部队出动呢?」
「那支突击舰分队怎么样?」席瑞拉提出了建议。
「它是第二舰队中少数没有被阁下污染的精锐舰队之一,士气和战力均为第二舰队之冠,并且其指挥官也是极为出色的翔士。如果派它出战的话,应该能及时赶上那座要塞的。」
「呃,你是指『苍炎』吗……」即使厚颜如华德,也不禁稍稍滞了一下。
「可是,我记得它的向导突击舰不是已经退出战场了吗?」
「嗯,不过那位殿下马上又任命了麾下另一般战舰作为向导突击舰。」席瑞拉以尖锐的目光注视着长官。
「我认为,阁下你或许应该向她稍稍学习一下作为翔士应该?备的品行。」
「……唔,不愧是菲恩伯德王家的勇猛之心啊!」假装没听到席瑞拉的后面一句,华德由衷地感慨着。
「嗯,就派『苍炎』出击吧!」
卷三 第三十九章 回天
被爆炸所推动的卡斯托尔要塞,化为巨大的凶器袭向另一位孪生的兄弟。
虽然要塞的所有武器系统此刻均已丧失动力,但要塞所拥有的巨大质量在高速移动时本身就?备着了比任何武器都要恐怖的破坏力。如果让其就沿着既定轨道一?前进下去的话,那被厄运之神关爱的某人,最后大概?的会背负着「蓄意破坏重要军事设施」的重罪而到律令院接受审判吧?
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出现的夏音,决定哪怕赌上性命都要阻止两座要塞的相撞,并且也将这个意志贯彻到了麾下舰队的行动中。
于是,在此前战斗中已经减员三成的「苍炎」突击舰分队,在夏音临时任命的第二向导突击舰「水翼」的率领下,不顾伤痕累累的舰体及残余能源的极限,开最大航速朝着那座高速移动的要塞猛追了过去。
在全速航行二十五分四十七秒后,「苍炎」分队总算是追上了那座要塞,不过出发时的六十八艘突击舰,只剩下四十六艘勉强追上了「水翼」的脚步,其余二十二艘则因为途中能源耗尽或者全速航行时引发旧伤的关系而脱队,只好一边在虚空中漂泊一边等待工程舰的救护。
「唔……」夏音凝视着在舰队左侧十二特诺码的位?平行前进的要塞。
在那座巨大的金属复合体面前,突击舰的存在渺小到犹如巨石前的蚂蚁,犹如仰望高山般的无力感让那对秀美娥眉倾斜成了急角。
「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想到要把这种东西移动的啊……」夏音苦笑着,忍不住发出了无奈的呻吟,然后看向原突击舰「雷霆」司技长洛充,以颇为期待的语气询问着。
「技术参谋,有什么办法能稍稍改变那座要塞的航向吗?」
「……要说有的话也有啦,不过可是相当粗暴的方法噢?」洛克很为难地摸着鼻子,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然而上司却是立即朝他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无所谓。反正你地方法不会比那个人更加粗暴了,说吧。」
「嗯,这么说也对……」洛充耸了耸肩膀,然后就动手操作起面前的仪盘来。
几秒钟后。一座卡斯托两要盘的全息映像浮现在指挥台的上空,在要塞下方有两处分别以红蓝两色标示地区域。
「这就是卡斯托尔要塞的大致构造,而那处红色的区域是已经被那位暴君引爆……呃,或者说不定是单纯误爆的能源库。算上要塞消失部分体积地质量。以及能源本身的质量在内,那次爆炸基本上炸飞了要塞全体地六分之一。所以才会让这座庞然大物产生如此夸张的速度。」
洛充以感慨万分的语气替诸人解说着海特兰德公子这次壮举的伟大。
「由于要塞内部已经没有储存如此庞大能量的区域,所以基本上是没有办法让它停下来的了,不过若只是改变其航向的话,倒是可以从这处蓝色区域,也就是要塞的弹药库来想办法。」
「你是说……引爆它?」夏音如此理解着技术参谋的意见。并进一步确认着。
「那产生地推进力足够改变要塞航向吗?连续遭遇两次强烈爆炸,会不会对要塞本体产生影响?」
「肯定是会有影响的啊,百翔长。」洛克耸了耸肩膀,以无可奈何的语气况着。
「事实上。如果当时是能源库和弹药库同时都爆炸的话,那座要盘早就四分五裂了。 就算是现在将冲击分成两次进行,已经破烂不堪的要塞本体是否还能承受住那股冲击,这可是谁都没办法肯定的事情……不过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要塞的航向肯定会有所变化地。
如果待其旋转到夹角四十七度左右时爆破的话,那大概会朝向这个方向,「
洛充操纵着仪盘,在星系图上尽出一条向利德菲两星系外侧延伸的曲线。
「如果顺利的话,那座要塞就会改变航向沿着这条曲线一?飞出星系吧?当然。帝国肯定是没有机会再把拉它回来了。」
「……嗯,现在不是犹豫胜利代价的时候,就这么做吧!」夏音稍稍沉吟片刻,便同意了技术参谋提出的方案,然后就间始针对此作战方案,讨论起实施的?体细节来了。
毕竟想要光凭突击舰的火力在要塞外壁的多层复合装甲上开出洞来,本身就是件非常艰苦的事情,再加上期间还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力,在挖开装甲的同时不能伤到近在咫尺的弹药库,否则若在要塞旋转到不恰当的角度时引起误爆的话,就算能避开对杜克斯要塞的?接撞击,说不定还会出现其它的麻烦。
最后,夏音将麾下?余的四十六艘突击舰编为四组,每组十艘突击舰,分批轮流对要塞弹药库外壁装甲进行解除作业,向导突击舰「水翼」则与剩出六艘突击舰在旁待机——在经历了连场恶战后,包括「水翼」在内的四十七艘突击舰几乎没有完好无损的一般,为了避免某艘编组内的突击舰突然故障而导致全体攻击频率的混乱,必须留下足够的预备队以随时替换。同时,这七支突击舰也担负着「引火的任务。
接下来,在高速前进的要塞边缘,四十七艘突击舰上演了一场足以令其余人类同胞为之震撼的精彩一幕。
担任「挖掘」任务的四十艘突击舰分成四组,每十艘排成一横列,一次齐射后随即上升后退到末位,四排突击舰的横列就像穿梭般在虚空中不停翻飞,而每次换梭时便朝要盘外壁某点吐出纯白的匹练,慢慢地将厚重的多层复合装甲上铲出坑洞来。
突击舰编组的动作是如此优美协调,有若冥冥中被无形的丝线所牵引,始终维持着与要塞平行的速度,从而让人不禁产生一种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静止状态下完成的错觉,而事实上,不论是攻击者还是目标物,两者皆保持着高达二十四节的航速在虚空中高速前进着——当然,若是在目标物保持静止状态下,就算其余星际国家中也还是有能完成此高度协调动作的舰队存在。
然而若目标物处在高速移动状态下的话,那大概除了苍穹军所属精锐外,就连彼安舰队都只能望而兴叹了。
在突击舰编组进行要塞外壁「挖掘」工作的同时,向导突击舰「水翼」则率领着其余六艘僚舰在正上方组成地棱阵。维持着与要塞相对静止的航速,并紧张地等候着作战第一阶段的结束。
「百翔长,『挖掘』作业已经完成。经探测,要塞外壁?余零点三五诺码的循环隔离层。而弹药库就在坑洞?线方向一百六十诺码地距离。」
「嗯,辛苦了。你们先退到后方待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
在接到指令的同时,四十艘突击舰构成的方阵顿时化成点点光芒在虚空中向后飘散,然后又在距离要塞一百二十鲁诺码的位?重新聚合为三角棱阵,其过程如行云流水。让目睹这情景地夏音颇为自豪。
「接下来轮到我们出场了。距离预定时间还有十三分二十七秒,到那时为止,注意保持舆要塞相同的航速,贴着外壁上地那处缺口前进。」对舰队稍后的行动方针进行概略性指示后。夏音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枢纽手环上,并再次试着与那个人取得联系。
因为前次联络时那莫名其妙的展开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所以夏音实在是很难对「那个人已经被彼安军俘虏」的这件事产生任何?实感。
事实上,?到此刻她都还在怀疑前次联络是不是那个人联合某部下对自己开的一次玩笑,抑或是为了躲避律令院地审判而演出的一场苦肉计(哇哈哈哈,这就是平日作恶多端的结果,哪怕被俘了都让人感觉不出?实感来,作人还?是失败啊……)。
「你所搜索的枢纽手环并未着装。」枢纽手环上传来地提示音。
让夏音稍稍感觉到了一丝?实的慌乱。
「那个人……难道?的被俘了?」
接下来,这位公主殿下就将本身的枢纽手环并入了第二舰队的侦查网路,在整个战场的范围内搜索着那付枢纽手环的踪迹,随后在靠近「拉尔之门」的位?搜索到了天空枢纽手环的信号。
「是?的……」夏音无力地坐倒在指挥席上,骤然苍白的脸色让旁遥的行务参谋不禁担心起来。埃尔玛来到她身边,以温和的声音询问道:「百翔长,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如果需要我协助的话……」
「谢谢,行务参谋。」夏音以苦涩的笑容回应着部下的关心。
「不过你大概对此无能为力,我也一样……那个人在从要塞撤退的途中被彼安军俘虏了,现在大概已经被带离了利德菲两星系,就算想追也追不上了。」
「唔,这、这还?是……」就连埃尔玛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不久前,那个人还从百万彼安军的包围中安然返回呢?然而这次,他居然又在麾下舰队安然归航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被俘?不论前者或后者,都是完全出人意料的状况。
「那个人的运气,是不是太奇妙了一点啊……」埃尔玛不禁产生了和「雷霆」上的僚友相同的感慨。
「嗯,百翔长,我想或许用不着担心那个人吧?」埃尔玛将自己的感想告诉了那位失落中的公主殿下。
「事实上,那个人到目前为止已经遭遇了诸多意料之外的灾厄,但他最后还不都是安然无恙吗?毕竟他可是公认得到幸运之神爱宠的人,并且本身也持有苍穹军中无人能及的力量,所以我想就算失手被俘,他也不会轻易束手就擒的。如果幸运之神再度眷顾于他的话,或许用不了一个月他就能重新回到帝国来。」
「是这样的吗?我倒认为比起回归帝国来,那位小弟说不定就这么堕落为自由之翼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点哦?」洛克插嘴进来了,顿时将夏音的不安导向了另一方向。
「以我的眼光来看,他已经非常完美地继承了海特兰德家的家风,所以肯定也连那个家族的恶习也一并学会了,再加上帝国之翼现在已经有第二继承者,所以说不定那位小弟?的就这么……呜咿!」
「洛克!」
狠狠踩了这位兴高采烈的技术参谋一脚,让其陷入用左脚地小指头支撑全部体重的窘境的,正是他的妻子埃尔玛。只见这位行务总长怒气冲冲地瞪着丈夫。以严属地语气警告着他,「你如果再敢给殿下制造更多不安的话,我就不再替你隐瞒那些事情。还是说,你?的怎么想尝尝『绯炎之怒』的味道吗?」
「不、不用了。」突然醒觉自己刚才地言语究竟是多么不知死活的技术参谋,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百翔长。那个,其实我地意思是……」
「算了,你说得其实也没错。」夏音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彼安军似乎没有加害他的意思。反而对其相当尊敬……是因为他的武力吗?总之,那个人并没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想导致他不返回帝国的最大可能性,应该就是技术参谋你说的那种情况了。」
「呃,百翔长,我只是说说而已……」那双冰蓝色瞳孔中闪烁出地坚定信念之光,让洛充将剩下的解释咽了回去。
「不过我是相信天空的。虽然同样向往自由。不过比起海特兰德家其它成员来说,他却有着百倍以上的责任心,所以是绝对不会作出丢下爵位义务、背叛家族期待而独自逍遥的这类事情。」这个时候,夏音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慌乱的心情。在为那个人辩护之时竟然不知不觉就镇定了下来。
「天空会回来的。」夏音断然说道,然后便将视线移动到了左侧舷窗外的庞然人物上,唇角轻轻勾出了一丝温柔的曲线,「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替他解决掉眼前的大麻烦才行。」
以向导突击舰「水翼」的加速为标志,七艘突击舰依次脱离了棱阵,在虚空中割出长短不一的轨迹弧线后,定位在了从要塞外壁的缺口延伸出去的一条?线上。
首先开火的是「水翼」,蕴含着膨大反物质能量的粒子流从舰首主炮口以近光速喷出。在接触的瞬间瓦解了要塞外壁装甲?剩的循环隔离层,而「水翼」则在完成炮击的同时向左侧退避,将?线位?让给了紧随其后的突击舰。六艘突击舰依次完成了炮击,七股破坏性能量沿着同一?线注入了通向要塞弹药库的一侧。
因为有着外层装甲板的隔离,这场由内而外的爆炸稍稍延迟了一刻,因此担任引火任务的七艘突击舰得以有时间避开下一刻破甲而出的能量浊流的?接侵袭。
在纷乱而至的能源风暴边缘,开了全屏防护磁场的突击舰犹如暴风中的碎絮般翻滚飘荡,然而总算是勉强挨过了能量浊流数秒即过的侵袭。
「结果,还是改变轨道了吗?」寂凝视着星系图上那座慢慢偏离原本轨道巨大要塞,感觉到获得胜利的最后希望也消失殆尽。
(最初的一次引爆,应该也是出自苍穹军的手笔吧?虽然也造成友军的少许混乱,但却成功地将前锋舰队一击溃散。不过,居然没有计算到随后要塞移动的轨迹,也就是说那只是某位将领一时心血来潮的想法?如此凶暴的作战,以及将此执行的魄力,该不会是那个人做的吧……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求证,现在还是先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吧……)寂甩甩了头,暂时摆脱了那股彷佛颤栗的冰冷恐惧,专注于眼前的战局上。
「诺恩,我们也准备撤退吧?我军已经没有胜利的可能了,就算再战下去也只等待被包围歼灭而已。」虽然实质统领「红之刃」的人依旧是寂,不过形式上,他还是坚持向暂代提督职务的诺恩提出建议。
「长官,我……」回过头来的诺恩,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不过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以免满愧疚的目光注视着寂。
「不要如此自责啊,其实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寂完全明白这位部下初掌兵权便遭此大败的心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事实上,?到那座要塞爆炸的前一刻,我军不是持续掌握着战场上的主动权吗?而且,若不是你将舰队拉出那场毫无结果的追击战、转而侵攻敌方右翼舰队的话,那『红之刃』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历史的名词了……只是,没有预料到夏兰人会采取如此极端的作战,这是全体参谋的失策,等撤回计都要塞后我会?接向始祖请罪的。不过现在,还是靖你专心到撤退作战上吧。要知道,对面的那位将领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我们离开哦?」
「……是!」稍稍沉默了几秒,诺恩就像决定了什么似的,露出毅然的表情,对寂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回到了指挥台上,因此也就没有听到长官随后的喃喃之语。
「唔,如果说这次作战还有取得什么重大成果的话,那就是俘虏那个人的事情吧?以后大概就不用担心会再和如此无法无天的对手交战,这可是比破坏一座要塞还重要的事情啊……话说回来,居然?的能俘虏那个人,红夜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卷三 第四十章 交错
「……我说,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天空很是无奈地望着红夜,勉强将视线固定在那张流露着万种风情的美貌上,不敢低头稍看正压迫着自己手臂的那对惊心动魄的弧线。
「可是如果我放开的话,子君大人不是会逃走的吗?」红夜的语气就像在闹别扭一样。
「那时您甚至还打算切开逃生舱、就这么冲到宇宙中去呢……难道和我呆在一起,是比起死亡还令你难受的事情吗?」
「不,那时我确实冲动过头了。毕竟怎么都没有想到逃生舱里居然还有另一个人……」天空冒着冷汗回忆起不久之前那次危险至极的条件反射。
引爆要塞后的那一刻,在轰鸣与地震的双重干涉下,三位血衣使的包围出现了些许破绽,而早有准备的天空全力一剑逼退持长枪的那位,终得以脱出了包围圈,然后就?朴拐角处的逃生舱,并一拳捶碎了紧急脱出的枢纽,逃生舱门同时应声开。
然而,在窜入逃生舱门的瞬间,迎接他的居然是一?荡漾着魅惑气息的温柔身躯?如此离奇的展开让镇静如暴君者也不禁愣了几秒钟,随后就被逃生舱弹出时的巨大惯性给强制性地压到了那位少女的身上。
二十秒钟后,逃生舱开始减速,而天空也终于注意到这位代替自己承受了双倍加速惯性的重压、却始终一声不吭的少女,居然是那位在两次邂逅中夺走自己初吻的红夜!
在海特兰德之子正确理解到发生什么事情前,身体就擅自反应了起来,离子切割器「解水」的刽身霎时变得模糊一片,不过挥剑的方向却并非面前的敌方少女,而是身后逃生舱的舱门——那一瞬间,如果不是红夜舍命抱住这位尚未正确理解自己行为的暴君的话,那此后人类世界地历史,说不定就会转向完全不同的方向了……
「不过。为什么能猜到我会到逃生舱里来?」天空有些郁闷地看着红夜,被人瓮中捉鳖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当时的子君大人,应该没有别地路线了吧?」红夜则露出些许自豪的表情。
「那时候,苍穹军的强陆舰都已经撤离的那座要塞。而前往其余逃生舱地通道均被我的部队封锁,因此即使您突破三位御使地包围,也只能借助最近的逃生舱脱出要塞。」
「所以你就先呆在那里等我,然后再以自己为道标指示彼安军俘虏这支逃生舱?」天空在感到沮丧之余。不禁有些佩服红夜。(看来自己的行动完全被计算到了啊……)
「不过,难道你没有想过逃生舱在弹出时。万一不幸被战场上的流弹命中的情况吗?更何况,就算是现在,我也是可以随时取走你性命地。」暴君的目光陡然冰冷起来,声音中也流露出些许的杀意。
「你,难道不怕死吗?」
「……不。我很害怕。因为还有许多事情都没完成,所以如果就这么死掉的话,我会很不甘心地。」红夜稍稍离开了天空,仰头注视着那对漆黑的凶瞳。认?地回答道。
「但是,如果因为害怕什么而不敢前进的话,那身为彼安人的我,大概是永远也无法追上子君大人的……因此,就算最后会被您杀死,我也会以一?追赶您的脚步,绝对不会有任何退缩。」
对视半晌后,首先避开目光的人居然是原本杀气凛凛的暴君。有些无法招架那双黑瞳中燃烧般地热情。天空用空出来的右手搔了搔头发,发出了沉沉的叹息。
「……算了,反正现在我也已经没有逃走的希望,就跟去见一见你们口中的那位『始祖』吧……」
在利德菲两星系的「门」前,彼安残余舰队正暖暖撤离战场。虽然「红之刃」还保留着十五支分舰队的完整战力,但在一系列的意外、以及造成此意外的苍穹军连串追击下,彼安其余舰队也?剩不到二十七支分舰队的数量了,并且呈现出完全溃败的惨状。
如果不是「红之刃」在「拉尔之门」前展间阵形,死死拦住苍穹军第一、第三支舰队的追击,那这残破不堪的二十七支分舰队,恐怕全部得留在利德菲尔星系内——当然,是以残骸或电浆的形式。
事实上,损伤率接近四成的第一、第三舰队,此刻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因此?到彼安残余舰队退却为止,都没有能够攻破敌方舰队抱着死亡的觉悟而筑起的防线。察觉追击无望的艾尔佛达,指挥麾下舰队对「红之刃」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害后,便赶在能源及士气达到界限前下令撤退,而「红之刃」也维持着几乎处于崩溃边缘的阵型,缓缓退入了「拉尔之门」。
以彼安军最后一只战舰撤回「门」为标志,第一次利德菲尔星系攻防战以防守方的胜利而宣告结束。
不过,在己方一座重型轨道要塞被摧毁——尽管不完全算是被敌方摧毁的——以及近四十二支分舰队伤亡的情况下,即使是如何荣耀的胜利也会蒙上由红黑两色涂染的阴影。虽然还不至于到会被称为「惨胜」
的程度,但苍穹军为了守住利德菲尔星系,也确实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并且至少短时间内无力发动针对共同体的战略追击。
事实上,在战争结束的时候,第一舰队内部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虽然无法考究其?实性,不过若从结论开始推断的话,那在「刺盾」舰队广为流传的一幕倒的确符合事物发展的客观逻辑性。
「你是说,那家伙又失踪了!?」尤希斯瞪着影幕上向他告此凶讯的副官,眼睛彷佛要喷出火来。
「你确认是海特兰德公子?那位持有苍穹军最高武力的暴君?」
「呃,确切的说,那位海特兰德公子应该是被俘了……」无辜的副官一瞬间显出胆怯的表情,不过依旧坚持着报告完毕。
「事实上,他在强陆舰队撤离要塞后,独自搭乘救生舱脱出时被敌方舰队俘虏的。」
「我勒……」尤希斯发出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稍稍沉默几秒钟后。他就像想起什么似的,迫不及待地向副官确认着。
「那,关于海特兰德公子平安返回的消息,你……应该还没有向帝都报告吧?」
伊斯埃雷之子露出充满警告意味的危险笑容。其家族特有的尖利犬齿也露出在一边唇角,并泛起震慑人心的森冷光芒。
「……呃,长官,你那时候不是命令我立即将那份通讯传到帝都去吗?还特地嘱咐以最快速度分送海特兰德家以及其余眷族地。」副官已经不敢看上司的表情了。低着头如此报告道。
「我当时立即执行了这道命令。」
「……」尤希斯再度沉默了下来,然而脸上的表情却开始在犹豫、挣扎、恐惧其间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了觉悟后的毅然上。
「……立刻替我准备一般联络舰,要?备星际航行能力的那种,马上阀到旗舰附近来。另外,两小时后替我向大提督移交第一舰队的指挥权。」如此命令后地尤希斯,也不管副官脸上错愕的表情。便匆匆离开了舰桥,来到了位于旗舰中腹的停机库里。
然而,以提督职权强行开一艘联络艇、正待窜进去的他,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兄长。你这是……」刚刚从另一般联络艇上走下的紫发少女,以一脸疑惑的表情注视着他。
「雅、雅丽雅!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尤希斯发出了巨大的惨叫,同时似乎听到自己逃亡自由星系的计划支离破碎地声音。
在「刺盾」舰队总旗舰「雷铠」的舰桥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舰桥通道的落地舷窗前,以孤寂的目光凝视着刚刚尘埃落定的战场,就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朝着虚空的某方向伸出了手。
「芙兰啊,你又……」若琉亚走到女儿地身后。轻轻抚摸着那墨绿色的秀发,忍不住无奈叹息着。
「明明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你会有这么悲哀的能力呢?」
「……不要紧的,母亲大人。」回头凝视着若琉亚的那双琉璃色双瞳,透出沉稳无言的宁静和喜悦。
「我已经把翅膀交给兄长了,用不了多久兄长就能乘着羽翼回来,这次……我很高兴。」
「是这样啊……」若琉亚也跟着露出欣慰的表情。
「?是太好了。」
「嗯……」芙兰若有若无的微笑被身后的脚步声中断,下一刻则躲到母亲背后,然后探出头以微微胆怯的目光注视着正向这边走过来的那位苍蓝发色的女性。
「艾尔佛达,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了吗?」若琉亚对那位佩戴着三叶头环的翔士抱以趣味盎然的表情。
「还是说,有什么比清扫战场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协助吗?」
「您、您已经知道了吗?提……呃,公女阁下。」艾尔佛达就好像在困扰应该怎么称呼这位过去的白银提督、曾经的海特兰德公女。
「就连我都刚刚才接到报告,您为什么……」
「嗯,这个嘛,到底是为什么呢?」若琉亚露出暖昧的笑容,那彷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让艾尔佛达感到有些不安。
「我听说,我那位可爱的孙子才到帝都三年,就已经得到两位纯洁之翼的誓言了,有这回事吗?艾尔佛达。」
「嗯、嗯,是亚姬和……拉凯希丝。」说出后一个名字时,艾尔佛达的语气有强烈动摇的痕迹。
「拉凯希丝啊,?没想到身为纹章院长的她,居然也会跟亚姬那孩子一样许下纯洁之翼的誓言……」若琉亚以彷佛幸交乐祸的表情看着眼前正苦笑不已的眷族之长。
「这下你有麻烦了哦,艾尔佛达。」
「是的。」既然这位曾经的上司已经洞悉了一切,艾尔佛达就干脆道出了自己的请托。
「公子前次的失踪,还有这次的被俘,都是身为苍穹军大提督以及眷族一员的我的失态,等战事告一段落后,我会回帝都亲自向翼之长……和两役纯洁之翼请靖罪。」
「我想兄长应该不会为难你的,不过亚姬和拉凯希丝那裹,你大概就得做好觉悟了。」若琉亚如此建议着。
「是的。我……确实已经有所觉悟。」尽管声音有所动摇,但艾尔佛达至少在表情上显得十分坚定,因此若琉亚在佩服之余也不禁有些许的疑惑。
「既然你已经有了这样地决心,那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嗯。提督,事实上……」苦涩的无奈与深深的懊悔一瞬间摧毁了这位三叶翔士勉强装出来的镇静,艾尔佛达以近乎呻吟般地语气向曾经的上司讲述了自己在少主突然回归及再度被俘期间,已经朝帝都发送了数封报告平安的高速通信一事。而且现在已经无法追回了。
「呵呵,这还?是……」就连若琉亚都不敢去猜想。那两位纯洁之翼感觉到神圣的羁绊被人愚弄时的反应,因此必须承受此愤怒的当事人,艾尔佛达会畏惧到如此程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若琉亚突然涌起一股不祥地预感,而在目睹到那位眷族之长近乎哀求般的目光时便已然确认了这份预感。
不过她还是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让我替你去向亚姬和拉凯希丝说明这起误会的缘由吧?」
虽然天空也估计得到,自己在好不容易回到战场后短短两小时内又再度被俘地消息肯定成为舰队的笑柄——事实上,与其说是笑柄,还不如说是噩笋更恰当——不过在无能无力的情况下。也只能一边带着些许的愧疚感,一边慢慢享受着如往昔般无所事事的悠闲。
在「红之刃」伴随彼安残余舰队一路慢慢撤回胧月星系期间,「葬送者」已经先行一步将那位尊贵的俘虏送往始祖所在的斜都要塞。身为「葬送者」最高指挥官的红夜,对天空地照顾几乎无微不至。可以说,除了身后随时有三位血衣使形影不离这一点无法通融外,海特兰德之子几乎享受到了和始祖同等的待遇——被当成神来供奉。
当然,即使被优待到如此程度,天空也还是没有完全忘记找机会溜回帝国的计划。不过那三位如影随形的血衣使却让他始终找不到任何空闲。甚至某次,海特兰德之子一狠心接受了红夜安排的几位美貌侍忍的「侍寝」,然而就算到行进最后关头,那三位血衣使也依旧呆立在身后,只是收敛了全部气息,沉寂得犹如石像一般……于是,某人不得不死心,老老实实地享受了四天比帝国皇帝都要奢华的生活,?到「葬送者」的旗舰「死镰」开进了胧月星系的计都要塞。
从远处看,计都要塞就如同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漆黑巨卵,内部空间也极其宽敞。虽然天空并没有机会从外部目睹这座要塞的?颜,不过大概是红夜也想尽快让他了解彼安的关系,所以四天来几位随侍周围的侍忍有意无意向他透露了不少情报。因此根据停机坪空间的大小,天空大概能够推测出这座存在于彼安边境的巨大人造星体的名字。
(这里就是计都要塞内部吗?)走下「死镰」后,天空站在停机坪上朝四周望去,然后在目睹到不远处正走过来的那一队血衣使时,顿时将目光飞快地移了回来,并在心里发出了充满苦涩的呻吟。
(开、开玩笑!才来三个已经把我逼得动弹不得了,现在居然有足足一打?……难道天要绝我?)
「子君大人?」红夜以有些担忧的目光注视着骤然间脸色苍白的他,「您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天空苦笑着,向红夜确认道。
「那位『始祖』也在这里的吧?接下来我们就去见他吗?」
「是的,始祖一自在那里等候着你的到来。」红夜欠身以恭敬的语调回答着。
「稍候将由御使长带您前往要塞顶层拜见始祖,子君大人。」
「呃?你不去吗?」
「如果始祖没有召唤的话,我是没有资格?接朝见始祖的。」红夜露出些许落寞的表情,但还是尽量安慰着天空。
「不过靖您放心,始祖是位温柔和善的人,不会很难相处的。」
「是这样的吗……」天空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虽然按理说红夜也是敌人,而且还是相当高级的将领,不过比起其它完全陌生的人物来,天空还是更愿意和这位已经相当熟悉的少女打交道。
「子君大人,奉始祖之命,我等前来迎接您了。」
一位将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红袍中,只露出一张冰雕般美貌的女性来到天空面前,低头致敬道。
「……嗯,我们走吧。」
看了看那其余十二位以绝杀阵式封锁自己周围的血衣使,海特兰德之子露出稳静的笑容,从容地走在了跟在了她的后面。
卷三 第四十一章 母子
离开磁轨梯后,天空踏着悠闲的步子慢慢跟着那位被红夜称为「御使长」的女性前进。
虽然在周围足足十二位血衣使的气机锁定下,他每跨一步都要凝集通常百倍的意志,不过至少在表面上,这位海特兰德之子显得自在从容。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第三行星上统领宫殿的时候啊……)天空不由得回想起了刚刚经历过的那场奇妙冒险。虽然那时候似乎是看不到半点希望,但现在他却差不多大半绝望了。
(不过保镖的质量却完全不能比啊!)
「不错啊,子君。」前行一段路程后,淡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不过那位御使长却没有回头,甚至连跨步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我总算知道寂为什么会在你手下惨败了。」
「寂?」天空间言却露出苦苦思索的表情。
「不记得了吗?」御使长似乎在轻声叹息。
「也罢,对就连雷都能够轻易击杀的你来说,他确实不是值得浪费时间记忆的人物……」
「等等,我想起来了。」天空猛地一锤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寂,就是我在执行强行侦察任务时遭遇的那位中将吧?他还活着吗?」
「嗯,虽然失去了一条手臂,不过总算活了下来。」虽然从御使长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天空却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并且立即向前方的女性确认道:「呃,那个叫寂的……该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是的,他是我的弟弟。」御使长的回答让天空一瞬间反射性地崩紧了身子,而察觉到这一点的她,用彷佛微笑的声音解释道。
「请不用如此警戒,子君,我对你并无恨意。事实上,如果不是你将那孩子完全击垮地话。他现在或许还不肯放弃成为血衣使的梦想,而浪费难得天赋的军才。从这一点上来说,我或许应该感谢你才对……虽然或许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不过若是你们还能在战场上相遇地话。他这次一定会击败你的。」
「是、是这样的吗……」虽然能体会到这份冷淡言语中的关爱之意,不过作为凝聚姐弟俩敌意的共同目标,天空却感到心情十分复杂……
沿着要塞通道前行十数分后,御使长一行来到了一条岔道地入口。
镇守此处入口的四位血衣使。
待御使长出示某项徽纹后,才让出中间的通道。
天空和御使长随即进去。
不过身后的十二位血衣使中却只有八位使跟了上来,其余四位留在入口进一步巩固戒备。
此后继续通过了四道关卡,血衣使也持续分出去巩固戒备,?到尽头的那扇厚重木门为止,最后只剩两位血衣使一左一右伴随在天空身旁了。
当然,前面还有御使长。
(沿途一共有二十四个吗……就算发挥出最高水准,我最多也只能同时挑战其中四个啊……)天空将目光移到前面那位身材高挑的女性上。
(唔,还有没办法看透的一个,说不定……不。她的力量绝对在我之上。)
(可恶!难道我就完全没有开溜的希望了吗?)天空愤愤不平地想着,然后思想不自觉地就渎散到了毫无意义的方向。
(唔,如果让这些家伙聚集到一般战舰上,然后一炮轰过去的话……)
「子君,靖进。」御使长以冷冽的声音唤回了某人的注意力,然后率先走进了那间多装饰以素色绸缎的优雅空间,并像护卫般站到了中央高台上的帘幕前,而天空则是在两位血衣使的左右挟持下进到竭见厅的。
「草毯?」首先让某人惊讶地。居然是脚下柔软的触感。当看到这位海特兰德公子居然无视高台上那位至高无上的神圣人物,反而开始好奇地打量着脚下再普通不过的草蓆时,左右两位血衣使突然涌起一股想杀人的冲动。
「那叫做草蓆,是彼安工艺品的一种。」
揭开帘幕后走出来的始祖,为天空介绍道。虽然她依旧是十三四岁小女孩的模样,不过此次却换上一身以棕黑为底、灰白镶边的长裙,而左手则拿着象徽着彼安七族中「穆」族最高权力的黑银杖——如果换作是位稍稍成熟一些的女性的话,这身装扮绝对可以称为庄严肃穆,不过若穿在一位十三四或的小女孩身上,却只是能让人感觉到对方期待被承认为大人的迫切愿望。
「……始祖?」虽然此前天空已绝对这位彼安最高统治者之一的人物展开了种种设想,并针对每一种情况都拟订了相应的对策,不过此刻呈现在眼前的?实却完全粉碎了他的努力,让这位海特兰德之子呈现出一时呆滞的表情。
「是的,我就是穆族的始祖。」小女孩点头回应了天空,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御使长,轻轻命令道:「葵,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始祖,这……」御使长顿时露出愕然的表情,稍稍犹豫一下后,不住规劝到。
「是不是太危险了?这位可是拥有着就连我等都不敢轻慢的力量,单独相处的话,若他,心怀不轨,那始祖就危险了。」
「不要紧,他不会那么做的。」小女孩对刚巧在心中转着奇妙念头的某人投以完全信赖的目光,让其很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退下吧,葵,我希望能舆他单独谈谈。」
「……明白了。」沉默几秒钟后,御使长对部下点头示意,然后三人一齐退下。
只是在这位高挑女性缦过身边时,天空耳中突然响起了彷佛被压成一丝线的声音。
「放弃那些不轨念头吧,如果始祖受到任何伤害,我会让你后悔带着痛觉出生到这个世界上。」如山崩海啸般的杀气骤然间笼罩了天空,而在他脸色稍变的一刻,一支柔弱无骨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背后,随即涌进的那股如冰岚雪暴般的?气,瞬间封冻了这位暴君的经脉,让他再无法施展出半分力道。
「呃?」如此轻易就被人制住地事实,让天空彷佛震撼般地回头望去,不过却只看到那高挑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短短几秒。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了。」始祖的呼唤将他的注意力唤了回来,天空带着七分惊讶、三分戒备地表情回头注视着这位已经来到面前的始祖,然而在下一刻表情却立即崩落成了无以伦比的混乱。
因为,那位看似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竟然像要敞开怀抱般对自己伸出手,并且从口中倾吐出充满思念地言语。
「欢迎你回来,我的孩子。」
「……抱歉,我地听力好像出了一些问题。」足足停顿了五分之久。天空才从最初的慌乱中?复过来,不过随即轻拍脑袋。试图解释自己刚才听到的那番诡异言语。
「是不是?气被封锁的缘故啊?似乎就连五感都变得迟钝了的样子,总觉得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东西……」
「我的孩子,接触?实让你如此恐惧吗?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的。」始祖掩口轻笑着。然后以?重的语气说道:「但是,遗传因子是不会骗人的。我的确是你的母亲,或者说,另一半遗传因子的的提供者。」
「……怎么可能?」
大概是针对那一再翻弄自己命运的黑手。天空心中迅速涌出一股莫名地怒气,就连语气都骤然变得冰冷无比。
「我的母亲现在正长眠在自由星系同盟内的康定大地!而且,你又怎么能得到我的遗传因子资料?」
「这是红夜从纳德斯星系带回来的血样,那时候你确实被她刺中一刀了吧?」对于某人那彻底反抗的态度,始祖并不以为忤,反而微笑着从袖口中取出一颗透明枝晶,棱晶的中央正封着一滴赤红液体。
「虽然我不知道那位长眠在大地的人是谁,不过我应该感谢她把你抚养得如此健强。等将自由同盟纳入共同体疆域后,我会到她墓前去拜祭的。」
小女孩的语气和神态都给人以极其认?的感觉,如果不是其形象实在缺乏「成熟」此种特徽,那天空搞不好就会?的相信她也说不定……
事实上,这位海特兰德之子现在也或多或少开始动摇起来。
「但是,我的一半遗传因子来源……确实是那个叫林恒的家伙。
这一点是我十二岁时就已经确认过了的,「天空试着从理智的角度求证明此事件的荒攀性。
「还是说,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那家伙是你过去的恋人吧?」
(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和三四十岁的中年老头在一起……呃,这是犯罪吧?那家伙原来从一开始就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为自身想像力构筑的诡异心象而大吃一惊的天空,重新注视着始祖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脸上正流露出厌恶和不快的感觉。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林恒这个名字,也不可能与任何男人交往。」始祖以斩钉截铁的语气断然否决了这种可能性,然而看向天空时,目光又骤然变得异常温柔。
「但是,我是你的母亲、你一半遗传因子的提供者,你是继承了我族血脉之子,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嗯,虽然另一半的遗传因子确实不怎么样,而且在结合的时候似乎连基本检查都没有进过,要不然也不出会出那般的缺陷,「
「……缺陷?」虽然天空很是赞同始祖对另一位遗传因子提供者的评价,不过注意力却马上被她的最后一句吸引了过去。
「是什么样的缺陷?」
「嗯……」始祖的表情就像在犹豫要不要让「孩子」知道病因似的。
「事实上,在数百年持续进化的过程中,我等一族的遗传因子获得了远较其余人类旺盛的生命力,所以如果结合的对象只是普通人类的话,会因为彼此生命力的不契合而产生种种障碍。如果不是通过手术手段导引的话,那基本上是不可能诞生下孩子地。就算万一诞生下孩子,那孩子在先天上就会某种致命的缺陷。」
「致命的缺陷?」不知不觉就将自己代入其中的天空,顿时被吓到了。
「嗯,不过与其说是体质上地缺陷。还不如说精神上的缺陷比较恰当……」突然注意到了「孩子」那不安表情,始祖于是微笑着安慰道:「放心吧,我的孩子。你到现在都还能保持清澈的理智,这说明那个缺陷还没有影响到你。稍候我会立即安排御医对你进行护理治疗地,所以不用担心。」
「呃,谢谢……」虽然稍稍安心了一些,不过天空还是打算搞个明白。
「不过那个『致命的缺陷』。?体而言究竟是怎么表现地呢?」
「……在过去的数百年间,我族中曾经有不少与普通人类自然结合的例子。并且累计大概诞生下了近百个孩子,这些孩子中有一大半成为了战士,剩下的则作了庶民。」始祖似乎不忍拒绝「孩子」的请托,于是将这一段秘史说了出来,语气则颇为沉重。
「然而成为战士地孩子。全部在参加战斗的两三年中,因为突然间的情绪暴走而被敌方或己方射杀。至于剩下那部分作庶民的孩子,也只活到三十岁左右便因为无法控制情绪而精神分裂……」
天空骤然觉得手足冰凉,周围地声音彷佛瞬间远去。他清楚地回忆起来了。在前次强行侦查作战的最后,那股彷佛将自己理智侵蚀殆尽的黑暗浊流。
(那个,原来不是心魔吗……)反射性地抚上了枢纽手环上镶嵌着的三枚白玉,这位海特兰德之子突然感到一阵骇然。
(这么说,如果不是那个时候得到了亚姬姐的护身符,那我现在旱就已经精神分裂而死了吗?)
「……孩子?」始祖的呼唤将天空拉出恐惧的深渊,待天空凝神望去时,看到的却是一双蕴含着深深关切之情地黑瞳。
「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不。只是有点无法接受而已……」差不多开始相信事实的天空,全身泛起一股沉重的无力感。低头着看着面前这位刚刚够到自己胸部位?的小女孩,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以疲惫的语调确认着。
「好吧,就算我承认你是我的……呃,一半遗传因子提供者,但是你又能接受这么诡异的事实吗?和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男子,诞生下一位完全陌生的孩子?如果是我的话,早就下令将那个孩子……呃,的父亲拖出去砍掉了。」
「嗯,说的也是,想起来确实是让人蛮不愉快的……他叫林恒是吗?」始祖稍稍皱起了眉头,然后拍手将守在门外的御使长唤了进来,命令道:「葵,去调查一下一位名叫林恒的男子,他应该是自由星系同盟的居民,而故乡行星的名字则是康定。」
「是。」御使长躬身接受了命令。
「有了结果后,立刻在共同体全境散发追杀令。总之,我不想让叫这个名字的人靠近我一百光年的距离。」看了天空一眼后,始祖又继续命令着。
「就这样,你下去吧。」
「是。」御使长随即领命离去,不过临走时那一瞟而过的惊诧目光,却让天空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形式报复那家伙啊……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的墓确实在康定大地上,我也清楚记得七岁时参加她葬礼的事情,但怎么会突然又莫明奇妙地多出位母……嗯,遗传因子提供者来了?该死的!只有那家伙知道所有?相,如果让他就这么被干掉的话……)
生平第一次,天空间始祈祷那家伙至少能够活到自己问清?相的那一刻,不过却不愿意将此作到言语以上的程度。
「你也是憎恨着那个人的吧?不过你可以放心,我的孩子,他已绝不可能再靠近得了你了。」始祖露出温和的笑容,注视着那位正露出复杂表情的「孩子」。
「嗯,我觉得很奇怪啊?既然你这么讨厌那个擅自使用自己遗传因子的家伙,那为什么又会对我这个完全陌生的……呃,遗传因子继承者,如此青昧有加呢?」天空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而且,还是得到『源头』祝福的孩子。不论是从始祖的立场,还是从母亲的立场,我都以你为傲,我的孩子。」虽然有些答所非问,但始祖流露出的骄傲却并非伪物。
只不过,被一位刚刚够到自己胸部的小女孩一口一个「我的孩子」,某位早早就树立起自立意识的青年难免感到一阵郁闷。然而,当天空还在努力开导自己不要和「小女孩」计较的时候,始祖却突然说出了一番极?冲击力的话语。
「要不要就这么留在彼安,我的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向其余始祖推荐,让你继承共同体的最高权力哦?」
卷三 第四十二章 天敌
数日后,彼安残余舰队自利德菲尔星系撤回,暂驻计都要塞整编一度被苍穹军打得溃不成军的四十二支分舰队,经过撤离途中的的调整,已经?复了基本秩序。尤其是那十二支以赤红涂装的分舰队,除了偶尔破损的舰体外,已经看不出一点败军的痕迹了。
「这么快就?复战斗能力了吗……」
透过寝室的舷窗,天空得以目睹了那一队队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的阵列,顿时感到心情沉重。虽然早巳知晓对方熟悉战斗的事实,然而却没想到竟然连精神上都有着如此的韧性。作为敌人而言,实在没有比这更扎手的了,这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了远古神话中那条怎么也斩不死的九头蛇。
「这样的话,就算苍穹军打算追击,也不可能会有太大的战果了。」
天空离间了那面由虚拟光线构成的舷窗,而当其视线移到寝室中央那张宽大到足以让六人同睡的床上时,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稍稍犹豫几秒后,还是苦笑着坐到了房间另一边的套椅上。
「知胜而不骄,遇败而不乱,闻鼓即忘死,鸣金即整列……如果彼安军全体都是这般水准的话,那帝国想快速结束这场战争的期望大概很难实现了。」仰望着天顶的雕塑,天空让思维的骏马自由驰骋。
「虽然共同体的综合国力只有帝国的六成,不过加上同一战线的巴雷亚联邦作为后勤基地的话,基本上也和帝国处于对等的立场了。如此说来,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者还不一定是帝国吗?」
「如果让我执掌这份庞大力量的话……」
大概是或多或少是受到始祖那番冲击性宣言的影响,突然有意识之海深处清晰浮现的想法,让天空狠狠地吓了一跳。然后,就像被什么东西迷惑般,这位年轻地帝国之翼不知不觉就沿着野心之道踏出了几步。
「虽然共同体新败,但帝国也承受了无力追击的损失。所以接下来只需要巩固好边境的防守,确保后方的稳定,那么只要花上两年或者三年地时间就能重新组织一支铁血舰队,而帝国那边也已经损失掉一座要塞了。所以如果再开战的话……」天空喃喃自语着。
「不过在这段时间,帝国的战力也应该?复到相应的水准了吧?若从正面开战,说不定还是两败俱伤地结局。要想打破这僵持不下的局面,就要采取别地办法。」
彷佛完全融入了始祖承诺的角色。海特兰德公子无意识地将视线扩展到了银河全体。
「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古漠共和星系,两者间似乎没有任何协约的存在。因此或者能够将兵力薄弱的自由星系同盟列为侵占的目标。为了防止帝国武力干涉,可以施压巴雷亚联邦,让其同时和帝国开战。尽管一定不会胜利,但只要能拖住苍穹军地脚步,那共同体就能趁机吞并自由星系同盟。」
说到这里。天空惊讶地发觉自己的思路竟然渐渐清晰起来,于是干脆调出了星际图,趣味盎然地投入其中。
「毕竟自由星系同盟只是由诸多星系国家构成的形式松散的商业联合,首先以铁腕粉碎他们地抵抗。然后再以让其独占共同体及巴雷亚联邦的星际贸易利益为诱饵,同盟就应该会接受共同体的统治。一旦资源丰富的自由行星同盟站在了共同体这边,加上巴雷亚联邦的三国同盟形成,即使帝国也不得不屈居下风。」
「接下来,与苍穹军的会战可以在巴雷亚联邦境内进行。」天空开始设想在苍穹军怒涛般的反击下,数万联邦舰队灰飞烟灭的情景。
「就算联邦能缠住帝国地脚步,也绝对无法抵抗苍穹军的全力,向共同体求援只是迟早的问题。若想吞并联邦也不是没有可能。采取破而后立的手段,施以焦土战术即可破坏联邦旧有秩序,同时亦拖延苍穹军的前进速度,在其补给线达到界限时一战。就算是再一次两败俱伤,那也可以争取到消化同盟及联邦的时间……」
天空将视线移到了帝国舆自由星系同盟交界的地方——由于同盟是唯一对帝国表示过善意的星际国家,并且其武力也无法对帝国产生实质上的威胁,因此帝国在与同盟交界的星系并没有设?如同双子要塞般坚不可摧的军事基地,?是象徽性地安排了一支联络舰队。
「说不定还有更好的战略逻挥。」就像被突然浮出水面的野心所魅惑般,在黑发青年的嘴角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似冷酷的微笑。
「从和同盟交界处入侵帝国,以此逼迫苍穹军撤离联邦,然后兵不刃血的收复联邦领地。如此一来,人类世界的二分之一就被并入共同体的疆域,同时战火也将被引入帝国境内……」
「然后,共同体就会在战略上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从容不迫地侵吞帝国。」
伴随着旁边轻轻拍手声的响起,天空眼前的星际图骤然起了变化。
一团彷佛浓稠血液般的红色浮从彼安共同体的位?涌出,首先染红了自由星系同盟,然后又蔓延到巴雷亚联邦,接着又从四方向夏兰帝国渗透,最后除右下角那小片属于古漠共和星系的蓝色外,整幅星际固就像被鲜血侵染过一般,红得触目惊心。
「呃!」天空骤然一惊,在清醒过来的瞬间即冷汗凛凛,就像被黑暗之手逮入了最深远的噩梦,短短几秒内已然汗透重衣。
拜托,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天空苦笑着,以充满警戒的眼神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张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床上正坐着一位穿着便服的男子。一眼看去似乎是位俊朗的青年,并且也确实有着健硕的躯体,不过天空却注视到他那头奇异的灰发,干枯得犹如经历了数个世纪时光的暴晒。
「……你是谁?」天空暗自戒备着。就算自己刚才因太过专注而放松警惕,但对方竟能在悄然无息间潜入到如此距离,绝对不是等开之辈。
「嗯嗯,的确是非常不错的战略。也相当?有可行性。接下来只要交给军部稍稍完善一下,那就可以立即作为共同体今后的战略方针了。」然而灰发男子就像没有听到似的,露出兴奋地表情独自陷入了沉思。
「等、等等!」
如果共同体?的打算照此实施作战的话……在寒毛?竖的瞬间,天空首先想到地是那将自己打入再生槽的一枪。而接下来浮现地则是定信那足以裂地崩天的铁拳。
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以恐惧为引,原本被封禁的?气骤然冲破了束缚。
天空握紧拳头,目光锁定了那位沉思中的男子。
他已经决定,哪怕此后会被这座要塞上下追杀到底。也决不能让这家伙活着走出去。
然而,就在海特兰德之子要付诸行动的前一刻。那位给人感觉诡异无比地灰发男子,突然转头看了过来,彷佛悠然自得般地招呼着:「哟,你好啊,穆的孩子。」
「唔……」被如此称呼的天空。杀气陡然一啼。那位作为自己一半遗传因子提供者的女性,是彼安七族中「穆」族的始祖,共同体中最尊贵的人物之一,而能够以如此平和的语气称呼她的人……
「始祖?」天空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彷佛在微微呻吟。
「嗯。我是秦族的始祖,你叫我秦就可以了。」秦似乎完全没有防备的走过来,而天空则开始计算起杀掉这位始祖后,自己在全体彼安军的追杀下逃回帝国地几率有多大的问题来。
「要试试的话也无妨,不过若不小心弄伤你的话,可不许到穆那里去告状哦?」彷佛察觉到他心中的犹豫,秦以开玩笑的语气如此说道。
然而?到他走到面前为止,天空依旧没有丝毫动作。
「放弃了吗??遗憾呢。我已经好久没有跟人动过手了……」秦以颇为遗憾的目光注视着天空,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算了,欺负小辈不是我的兴趣,更何况如果一不小心挑起始祖间的矛盾,那就很难善后了。」
「呃……找我有什么事吗?」天空悄悄抹去了手心的冷汗,问口问道。
「原本我只是想来看看穆的孩子而已,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收获。」秦微笑着,对天空投以欣赏的目光。
「话说回来,从你刚刚的表现来看,已经开始认?考虑穆的提议了吗?」
「不,这个……」如果时间能倒回两分钟前,天空大概会?接把那个胡言乱语的自己掐死,然而现在他也只能露出虚弱的苦笑,在心中耸了耸后悔已极的肩膀。
「嗯,受到源头祝福的你,确实有资格担任七族统领,而短短几分钟便能拟定出那般完善的策略,看起来也确实有着远胜于我的才能。」秦开始对天空评头论足起来。
「不过,一下就让你继承这份权力也有些不现实,毕竟你对共同体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样吧,在最初的一年你就暂时担任我的助手,慢慢熟悉共同体的事务,等到跟帝国重新开战的时候,就让你统率一半彼安军征伐自由星系同盟。如果能顺利完成的话,我就将共同体的最高权力交付于你,并不再加以任何限制。如何?穆的孩子,你难道不希望成为银河最大的支配者吗?」
要说不动心那是骗人的,事实上,天空竭尽全力才勉强保持了表情的镇定,不过声音却有着抑制不住的动摇痕迹。
「抱歉,你的期望……呃,我想或许太高了一些。」
「谦虚吗?或者,你对权势毫无兴趣?」秦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交叉双手,以趣味盎然的目光注视着他。
「还是说,你对共同体……不,对彼安有着什么先入为主的偏见?」
「偏见?」下一刻,天空的眼前出现那片埋葬着数十亿人的地下坟场,以及那漫溢而出的沉沉死气,语气顿时变得生冷僵硬。
「我并不认为那是偏见。」
「果然如此吗?」然而对方却似乎很高兴找到问题的所在。
「那么,接下来让我再猜一猜。穆的孩子。存在你心中的偏见,应该是彼安放纵海盗在银河各处肆意掠夺地事情吧?」
「……没错。」即使犯下累累杀戮,对方却完全没有任何愧疚,这让天空的情绪控制不住而些许沸腾起来。
「彼安海盗在银河各处肆虐百年、杀伐亿万。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而你竟然将这些称为偏见?那我倒很好奇,在彼安人的词汇中『偏见』究竟是什么意思。」
「嗯,意思大概差不多吧?」秦耸了耸肩膀。收起了悠闲地表情。
「没错,彼安海盗在银河各处肆虐百年、杀伐亿万。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唔,念起来还?顺口啊!不过,这就我们的使命。」
「使命?毁灭人类吗?」天空将嘴角扭曲成讽刺的弧线。
「有些相似,但还没有到那种程度……」秦稍稍敏起了眉头,彷佛在寻找着适合地言语。
「这么说吧。彼安的使命,是成为人类地天敌。」
「什……」??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天空便丧失了语言能力。而对方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露出好整以暇的表情望着他。
「……你说的天敌。是什么意思?」足足过了五分钟,天空才从最初的震憾中?复过来,然后以非常艰难的语气向秦确认着。
「从你地体质上看,应该是出生在地上世界的吧?」对方并没有?接回答,而似乎打算一步步诱导出答案。
「那么,对自然法则的了解也应该比夏兰人要清楚得多才对。鼠舆蛇,蛇与鹰,在大自然的生物链中。任何生物都有着能够对等竞争地天敌存在,不是吗?」
「……是的。」天空勉强点了点头。
「那么,人类呢?告诉我,人颇有天敌吗?」
这次天空却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而秦也没有持续等待他的回答。
「不,没有。在人类尚未进化前或者有,但在科技发展到达行星地核都能自在操纵的现在,人类已经没有能够与其对等竞争的天敌了。」
「或许是这样……但,我并不认为所谓『天敌』,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连天空都觉得自己的反驳软弱无力,对方就更没有加以重视。
「生物皆有通过竞争达成进化的本能,这是最始源地基因,无论怎么调整遗傅因子,也不可能抹消的。」秦将目光移到了血红一片的星际图上。
「对于丧失天敌的人类来说,已经没有外部竞争的可能,所以要想进化就只能透过内部竞争达成,而其中最激烈的表现形式便是战争。」
「战争一?都是主导历史演变的主旋律,即使人类再怎么期盼,和平也始终只是薄纸一般的东西,千万年来一?如此。」秦的语调渐渐变得激昂起来。
「我不能认同你的话。」天空已经收起了最后一点轻蔑,开始认?和对方辞论起来。
「导致战争的根源,应该是人类整体发展不完善所产生的种种矛盾,绝非所谓的基因本能。」
「经济利益?政治冲突?种族对立?这些当然都可以是引发战争的原因,不过你要如何解释导致这些矛盾在人类世界中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根源呢?」秦认?地注视着天空,决然道:「若要探求产生这些矛盾的根源,那答案只有一个——人颇本身渴望着进化,因此才无法停止战争。」
「既然如此,彼安成为『天敌』还有什么意义吗?」对方的理论没有漏洞,因此天空只能寻找除此以外的突破点。
「彼安自视为人类的天敌,却又如此积极地投入到战争——也就是所谓的人类内部竞争中,不是很矛盾吗?」
「你说得不对。」秦微微皱起了眉头。
「当我们参与战争的时候,竞争就已经转向外部了。」
「也就是说,彼安已绝不再把自己当作人类了吗?」天空试着理解他的话。
「因为身为天敌的缘故,所以就能毫无怜悯的屠杀亿万人类?」
「没错。」秦朝天空微微一笑,稍稍露出了牙齿。
「你知道的,猫会对老鼠起怜惆之心吗?」
室内的温度彷佛骤然下降到冰点,颤栗的波动瞬间扩散到全身的皮肤,虽然并非畏惧对方的力量,但在这残酷到极致的理念面前,就连拥有坚韧神经的海特兰德之子都忍不住连打数个寒颤。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服我吗?」稍后,天空对其投以疑惑的视线。
「事实上,从刚才的话中我感觉不到有这样的意思。更何况,我是人类,而且勉强算起来,还是彼安宿敌的夏兰人。」
「不,你是被源头祝福的人。」秦的表情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卷三 第四十三章 逃逸
「源头是人类世界中最早诞生的文明之一。数千午前,当人类还生活在地球上的时候,她就曾是人类世界的中心。受惠于她的恩泽,彼安才渐渐摆脱了愚昧,所以对彼安而言,源头就是母亲。」秦的语气中免满着孺子思慕之情。
「源头宽容慈爱,却不喜争斗,因此在后来的一段时间裹,她渐渐丧失了世界中心的地位。?到『黄金银河』时代为止,彼安已经和她失去了联系……」秦彷佛愧疚般闭上了眼睛,将脸稍稍偏向了另一遍,而天空不禁觉得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正的感情。
「在三百年一十四前,彼安第一次和夏兰接触。那时彼安还??是一支流浪银河的星际海盗,而夏兰则早在百年前就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度,并且拥有着当时人类世界中最强的武装力量。在那场短短几天的遭遇战中,彼安便丧失了六成的人口以及所有的生存资源。」
秦依旧闭着眼睛,彷佛陷入了悠久的回忆中。
「不过,源头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孩子,她派出使者将拯救了濒临灭族的彼安。源头的使者将奄奄一息的彼安安顿到了一处崭新的大地,并留下七位同胞看护它的成长。在此后三百年间,彼安奉那七人为始祖,并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度。」
「……」天空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隔了足足十分钟才勉强消化这冲击性的事实,然后首先确认了其中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你已经活了三百年多年?」
「如果不计较过程的话,其实有很多过程可以延长人类寿命的。」秦张开眼睛,稍稍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不过,也只有我活下来……」
「『只有我活下来』,这什么意思?」天空觉得自己差不多要抓狂了。
「嘛,这种事情随便怎么都好……」秦明显敷衍似地耸耸肩膀,然后对天空伸出了手。
「穆的孩子啊。你的体内确实流着和始祖一样的血液,所以你绝对不用怀疑自己是否有接受共同体最高权力地资格。怎么样,要过来吗?比起周围都是夏兰人的异乡来,这里应该更适合受到源头祝福的你吧?」
「我……」天空踌躇着。显出强烈动摇的模样,然而?到对方重新将手放下为止,他都没有接受这份邀请。
「你知道吗?穆地孩子。」放下手后的秦,露出稍稍失望的模样。不过语调依旧平稳。
「在黄金银河时代的最末,那场席?整个人类社会地银河战争中。彼安曾作为侵略者投入其中,而源头却几乎被那延绵钦世纪不绝的战火烧融殆尽。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地次元震,现在源头或许已经湮灭在了数世纪前的时光中……」
「你的意思,现在共同体之所以在银河各处挑起战争……」天空稍稍皱起眉头,然后得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是在源头示意下的报复行为吗?」
「不对。源头期盼地只是人类的繁荣发展,所以我们才在管理战争。」秦马上回答着。
「既然人类始终都不可避免战争,那倒不如利用彼安来引导这种进化的本能。如果能有计划地限制内部竞争的破坏力,那么也就不会再产生如同『黄金银河』末期那般。只差一步就毁灭了人类全体地战争了——这是七位始祖思考后,得出的统一结论。」
冷酷的信念化为坚定的言语倾吐而出,让海特兰德之子感到些许动摇。
「事实上,数个世纪来彼安海盗在银河各处制造的冲突,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更大程度战争的爆发。反而是开发出次元制御技术的夏兰人,因为他们轻率打通次元门的行为,所以才爆发了人类历史上地第二次银河战争。」
「虽、虽然是这样……」天空非常艰难地承认了这一点,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道拉尔星系第三行星以及其上的居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被毁灭的吗?」
「拉尔星系?嗯,没错。因为那时候的共同体还没有舆帝国对抗的力量,所以不能让两者间存在任何可能引发战争的事物。」秦稍稍回忆了一下,然后坦然承认着。
「事实上,第三行星上的居民早已在行星地下建立起了庞大的都市群,在受到外层空间轰炸时大部分转移到了地下,所以彼安实际只消灭了其中三成左右的人口。」
「……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天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毁灭那颗行星地表世界的目的,只是断绝与夏兰提前冲突的可能性,而既然夏兰?到现在都没有发现第三行星还存在地下世界,那彼安当然就没有必要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秦耸了耸肩膀,淡淡地说道。
「我说过的,彼安的使命是成为与人类对等竞争的天敌,只能作为人类进化的陪衬。不要说毁灭人类,甚至连统治人类都不被允许。」
「也就是说,让人类在和彼安展开一场有始无终的战争,以此达成导引人类进化的目的,这才是源头……不,始祖的意思吧?」天空突然打了个寒颤。
「难道说,始祖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彼安的胜利,对你们而言,彼安只是实现源头愿望的工?而已,是这样的吗?」
「你这么说……并不正确。」秦稍稍皱起了眉头。
「彼安是源头的孩子,所以侍奉源头的始祖当然还是对其抱有相当的关爱。只是比起这种个体性质的感情来,源头本身的意志要优先得多而已。」
「我无法理解……」天空摇摇头,试着让已经呈现混沌状态的头脑稍稍清醒过来。
「你们以源头的意志为先,然而源头却并非?体存在的事物……不,这么说也不对。至少,它是没办法被?体感知的存在吧?既然如此,你们又怎么知道她的意志为何呢?」
「穆的孩子,你相信过神吗?」秦朝天空露出了微笑。
「……不,我并没有特别的信仰。」天空稍稍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回想起来。自己唯一一次接触宗教信仰的经历,便是在从康定前往帝都途中,在中间站休息时遇见地一位星际传教士,不过因为时间匆忙的缘故。也只听了短短几句话而已。
「是这样啊,那你大概就很难理解我们舆源头沟通的方式了……」
泰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
「不过没关系,稍后穆应该会教导你这些事情地。等你?正理解那些东西后,自然就能聆听到源头的声音。到那个时候。就算将彼安交付给你也无妨了。」
「是这样吗……」天空露出狐疑的表情,并且突然觉得眼前这位统率共同体的始祖。似乎和那位穷困潦倒地传教士有几分相似。
「最后再告诉你件事情吧,穆的孩子。」秦指着星际图下方那唯一呈现蓝色地区域,以颇为感慨的语气说道。
「这里就是源头最初降临的地方,同时也是彼安的圣域。」
「古漠共和星系……」看着那处几乎占据整幅星系图六分之一的蓝色区域,天空喃喃自语道。
人造星体地照明大多?接汲取恒星幅射光、经过滤折射而来。除了偶尔被星系内运行着的其它行星挡住恒星?射的时候外,理论上可以全日无休的运行。只是考虑到达碛时差对人体地影响,大部分人造星体及舰艇皆采取了统一的二十四小时作息制度。
作为军事基地的计都要塞,虽然并没有此种制度贯彻到包括要塞军事区域的全体。不过标准时间十八点后。其居住区域的照明就会渐渐黯淡下来,而其中通行人员也确实少了不少。这种情况会一?持续到次日的六点。
经过连续几天的观察,天空确信这段时间是脱逃的最佳时机,不过说服自己拒绝那份邀请却比拟定脱逃方案要耗上更多地时间,并且?到最后他也还是没有找到可以驳倒彼安理念的?体论据,只是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别扭到说不出来的地方。
「唔唔唔唔!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种思想!」持续几日毫无收获的思考后,天空终于长叹一声,放弃了再对此问题的纠缠。
「算了。这些问题等回到夏兰后再思考好了,现在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就像要中止这份思考般,天空重重拍了拍两手,随即从床上一跃而起,落到地上后稍稍活动了手脚,并随手开起了墙上的资讯终端。
资讯终端上显示出此刻的时间是一点零七分,而天空则差一点吹起口哨来。现在简?就是潜伏行动的黄金时间,随随便便就获得了天时的相助,那逃逸计划应该能顺利进行吧?
在执行计划前,还差一件最重要的东西……天空将视线转向了天顶一角,那处装饰成?物吊饰的通风口,不久前那里是某只纳米老鼠的藏身地点,而现在旺财却已绝不见了踪迹。天空猜它现在如果不是要塞储藏室里大肆掠夺彼安的食物储备,就卷三 第四十四章 愚弄
彼安军是在次日凌晨发觉在重重看护下的根源氏族之子逃逸的事实的,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要塞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了此异变。
标准时间四时十五分,要塞底部的停机坪上,五艘检修中应该无人搭乘的重列舰,竟然无视控制中枢的安全封锁,同时对极近距离的出口施以瞬间全部火力。一百二十道反物质洪流接触物质产生了一系列对消灭反应,而释放出的庞大能量则在瞬间吞噬了要塞薄弱的内部装甲,并进一步瓦解了要塞外层的复合装甲。于是本应坚如磐石的计都要塞,霎时间就被啄出五个足以容纳数艘战舰并行的大洞来。
而下一刻,八艘交通舰自洞中迸射而出,分别朝着虚空的四方全速?进,不过却没有一般是以要塞前方的「胧月之门」为目标的。
即使拥有巨大质量的计都要塞,也无法忽视这一系列爆炸所产生的巨大冲击,而要塞整体的轻微晃动,则舆受到攻略舰自外部爆破的情景非常相似,因此反射性涌出的「苍穹军开始反击」的念头,让要塞内彼军上下犹如被恐惧的冰鞭所驱赶,呈现出短暂的混乱。
不过熟悉战斗的他们,还是赶在两位始祖现身指挥中枢前?复了基本的秩序,并且也对此前的状况作了大致的整理。首先明确的事情是,苍穹军并没有通过「胧月之门」,那里驻守的二十四支分舰队未发现任何异状一一这个事实让要塞上下顿时洋溢起一片安心的呼吸声。
然后,要塞被破坏的部分?限于停机坪,五艘重列舰轰射附近出口闸门的自杀行为,不但将其本身?入破坏能量的漩涡中,同时也牵连了闸门附近的共计二百多艘战舰。 就连没有受到?接冲击的其余一万五千艘战舰,也都或多或少呈现出失衡状态。就算出动全部后勤力量,短时间内也很难让那些互相斜倒、彼此碰撞的庞然人物?复原状,因此单靠要塞无法组织起有效地追击。更何况那八艘联络舰是开最大航速沿着不同方向逃走的……
「是那孩子!」穆几乎马上就猜到了造成这起骚动的罪魁祸首,而下一刻出现在身后的御使长那阴沉地脸色,也确实证明了她的不祥预感。
「要塞外层的巡逻舰队,即刻追击那八艘联络舰!绝对不能让一艘漏网。将它们全部捕获回来!记住,是捕获!不论任何情况,绝不允许采取可能威胁到其中乘员安全的行动!」穆立即用了始祖地通讯最优权,对彼安军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另外。镇守舰队,即刻封锁『胧月之门』。严密监视附近空域,不得让任何舰船通过。」
虽然始祖确实是共同体的最高统治者,并且也有?接调动彼安军地权力,不过如此确实干预舰队行动的情况,历史上很少出现过。
「唉。?是位出人意料的人物啊,你的孩子。」秦摇头叹息了一下,然后如此建议道。「穆,干脆让镇守『胧月之门』的舰队也参与追捕吧?」
「你想让他就这么逃回帝国吗?秦。」穆转头瞪视着同僚。
「没这回事。毕竟那孩子可是我相当看好地继承者,如果让他就这么逃回帝国的话可是彼安的双重损失。」秦耸了耸肩膀。「不过要捕获他的话,首先也得等他出现了才行吧?」
「……你地意思是,他其实并不在那八艘联络舰中?」穆顿时醒悟了过来。
「嗯,这个可能性很大,不是吗?」秦对着影幕上那八条向虚空无限延伸的?线投以趣味盎然的表情。
「毕竟从那孩子的能力考虑,既然他能够在血衣使的重重包围下脱逃,那么以如此盛大场面为开端的逃逸计划。又怎么会留下虎头蛇尾的一笔。我估计,他现在应该正躲藏在要塞某处,等候着有机会窜入『胧月之门』的那一刻,所以我们就稍稍纵容他一下吧?」
「就这么做吧,不过不能让镇守舰队离得太开……不,还是先派遣一支分舰队潜入拄两星系,在『门』地出口埋伏……嗯,就派『葬送者』前去吧!」稍稍沉吟一下后,穆又对「胧月之门」的镇守舰队下达了命令,并且这道命令被确实地执行了。
镇守舰队的二十四支分舰队同时航,分成八个编组追击逃逸的联络舰,若加上最初巡逻舰队的十二支分舰队,那就有共计三万六千艘战舰参与到了那??八艘联络舰的追击中了,实在是有些垮张过头的展冈。
「……?是好烂的演技啊……」秦像是惨不忍睹般摀住了脸,喃喃自语着。穆则是非常紧张地盯着前方的影幕,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要塞内的技术组已经完成了对半数联络舰的检查,并且发现其中三艘的制御中枢襄被强制写入了定时动的命令,不过却已经来不及检查賸余半数联络舰了。
于是,伴随着仪盘上倒数计时到最后一秒的声音,五艘联络舰毫无预兆地突然航,再次从要塞被炸开的洞口进射而出。虽然其中一般在航两秒后就?接撞在了封堵洞口的固化金属上,不过其余四艘还是成功地逃移到外层空间,并且沿着与前辈不同的方向全速?进。
而其中一般几乎将加速度提到人体所能承受之极致的联络舰,笔?朝向了「胧月之门」的方向。
「就是它了!」秦也稍稍显得兴奋起来。「那艘联络舰就交给埋伏在出口的葬送者好了,镇守舰队脱离追击拦截其它三艘联络舰。不要大意,说不定那孩子还有意料之外的伏笔。」
接下来,二十四支分舰队脱离了庞大的追击阵列,就像撒网一般在虚空中抛出由小到大的弧线,拦截在了那三艘联络舰?进的道路上。如果联络舰依旧维持着最初航线的话,那至多十分钟后大概就会全数落网。
然而,三艘联络舰却在同一时间骤然改变了航向,那近似?角切换的航线,却让人禁不住质疑在那一瞬间的巨大惯性压下是否还有生物能存活。
再度意料之外的展开让镇守舰队地包围网完全落空。 为赶在这三艘联络舰加速逃逸向虚空某处前捕获它们,就连巡逻舰队也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它们身上来,并配合镇守舰队在虚空中布下首尾相接的包围网。
不过即使如此,巡逻舰队最初也还是在那八艘联络舰附近留下一小部分舰队控制其行动。只是随着强陆队的登舰,连续八份「舰内无生物反应,联络舰处于自动航行状态」的报告被送到了巡逻舰队指挥官手中,于是正苦于包围网某些部分太过薄弱地指挥官。立即指示这部分舰队加入完成此包围网,要求只在那八艘联络舰上留下「最低限度的控制力量」即可。
当然。在大部分情况下这种判断都不算错误,甚至就算在这次它也有着百分之八十七点五的正确率。这位指挥官唯一忽略的一点,就是那位同时掌握着古老体术及新锐科技地根源氏族之子,在自身进入龟息状态的同时还能借助纳米铠甲隔绝热量幅射地事实。
就如同银河中多数恒星系一般,胧月星系内亦同时有着两扇「门」
的存在。一扇是通往拉尔星系的「胧月之门」。另一扇则是深入共同体境内的「亚素之门」。而最初八艘逃逸的联络舰中,就有那么一般联络舰地航线非常靠近后者。
「长官,这般联络舰的制御中枢已经被锁定,在解除锁定前航向无法改变。」
「解除锁定需要花多少时间?」
「二十分钟应该够了。事实上。如果这般联络舰的轨道再偏移一度半的话,那时候就会?接冲入『亚素之门』里面,不过现在还不用担心。」
「嗯,那么尽速解除封锁,随后将联络舰驶回要塞。」
经过短暂思考后,那位分舰队指挥官无意识将上司地错误延续了下去。这支分舰队随即撤离了高速航行中的联络舰,依照命令加入了针对第二批联络舰构筑的包围圈中。
虽然为了预防万一,这位指挥官还是留下足足一支强陆小队镇守。不过对于得到「噩梦之力」的暴君来说,些许人数上的优势甚至还不足以替他们争取到发出求救信号的时间……
「抱歉,你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一些。」天空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一振右手,纳米剑瞬间还原为黑色纹路附着在手臂上,而原本粘附在剑身上的浓稠血液,也在失去承载物地瞬间落地。不过却只在被血色免盈的地面上激起几道微不足道的涟漪。
「不过我的运气倒是挺不错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着。那么接下来……」海特兰德之子在眉间刻出几条斜纹,慢慢走到舰桥的控制仪盘上,就如同陷入沉思般站立不动。
从最初开始,天空就没有奢望过能突破数万彼安舰队的封锁,经由「胧月之门」?接逃回帝国,而是选择另一条复杂得多,但相对稳妥的路线一一缔结「两国联盟」的彼安共同体和巴雷亚联邦,互相开放了彼此的边境,因此从共同体一侧进入联邦境内几乎不存在难度。虽然在巴雷亚联邦和夏兰帝国的交界处,此刻肯定戒备森严,不过在两国尚未正式开战的情况下,还是有大胆的星际贸易者穿梭其间。如果能够幸运地搭上其中某艘贸易船的话,那也应该能顺利地潜回帝国才对……
「总之,先调出共同体的星际图看看再说。」天空轻动手指,数条纤细的黑线自手臂处的纹路延伸而出,悄然无息地没入了面前的仪盘。几秒钟后,一幅由微控光束构成的共同体星际图浮现在他的面前。
在亚姬委托艾纽霍嘉尔家幼子进化旺财的时候,为了弥补好友那堪称另一种意义上的绝世无双之操舵技巧,柯蒂亚煞费苦心替他量身定制了一套入侵式智能导航系统,而表现在外的则是纳米老鼠额头多出来的一颗青色枝晶。
虽然这颗智能核晶本身并没有导航能力,不过却能自如地侵入舰船本身的制御系统,俘虏其处理核心作为自身大脑,并进一步支配全舰而完善自动导航的功能。 因此,尽管天空此刻仍不?备?正意义上的操舵技巧,但若??是沿着既定航线航行,而该条航线又相对安全的话,那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一一事实上,海特兰德之子此前之所以能以一己之力,演出那场盛大的逃逸斜到,也完全是得益于这套「奇蹟之手」倾全力打造的入侵系统。
「好、好多诶啊……」看着眼前一片排列得密密麻麻的星系,天空脸上浮现出虚弱的苦笑。
对于第一次,而且还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踏上共同体领土的海特兰德之子而言,要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区域中找到那条通往家乡的道路,除了百人份的勇气外,恐怕还得加上千人份的幸运才行。事实上,天空甚至没有奢望过,那位向来对自己关怀有加的厄运之神会慈悲到让自己??顺利离开共同体。
「总之,还是先到达最近的贸易枢纽站后再说吧,如果能在那里能幸运地遇到?达帝国的贸易船的话……呃,有可能吗?」天空摇了摇头,稍稍自嘲了一下妄想过头的自己,随后挑选了一处邻近星系,将航向锁定在了其遥境的某座中间站上。
「没有?一艘都没有?」穆用力瞪视着垂首跪在面前的御使长,就像无法接受事实般,声音中充满愤怒。「所有逃逸联络舰都确实捕获回来了吗?」
「不……」御使长将头垂得更低了。「事实上,有一艘联络舰在『亚素之门』前失踪,子君恐怕就在那上面。」
「葵!身为御使长的你竟然会犯下如此疏漏,实在太让我失望了!」穆将满腔怒火化为锐利言辞而出,而葵则无言地将额头伏到地上,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双幽蓝双眸中燃烧起的炽烈怒火。
「呵、呵呵呵……」然而从身后传来彷佛极为愉快的低沉笑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被人如此愚弄还是第一次吧??没想到,我的反应居然从一开始就被预测到。即使如此,能够轻易将敌人的心理弱点加以利用到如此程度,这份才能也实在是令人恐惧……」秦仰望着「亚素之门」的方向,嘴角则流溢出似乎甚为满足的笑意。
「下次见面是在战场上吧?穆的孩子……不,吾等同胞哦,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成为彼安的『天敌』吧?」
卷三 第四十五章 偶遇
依靠着自动导航系统的帮助,天空驾着联络舰一口气连续穿越数个星系,然后在联络舰燃料耗尽前来到了比较深入共同体境内的青石星系。
这个星系有着三扇「门」的存在,因此作为贸易交通枢纽发展得相当繁华。虽然共同体也在该星系相应增加了警备力量,不过若将警备队总数平均到该星系内数十座贸易中间站的话,那警备程度比起其它星系来说反而要薄弱许多,这也是天空选择此处为登陆点的原因。
不过由于联络舰本身的登陆番号是彼安军所属,而此刻该番号肯定已经在整个共同体的范围内被通缉着,因此天空当然不能?接将联络舰开到中间站去。幸运的是,虽然联络舰本身的能量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不过上面搭载的一艘联络艇倒还储备着满格的能量,所以从理论上说,天空完全可以驾御联络艇前往附近的中间站……
然而,将联络舰隐藏在某颗陨石的阴影中后,海特兰德之子却开始在那艘联络艇前来回徘徊着,表情亦尽显挣扎犹豫之色。
虽然那套诞生自「噩梦之手」中的入侵式自动导航系统,几乎通吃所有舰绞以上船舶——整个银河中恐怕也只有夏兰皇帝的座舰「御灵」
能勉强抵御其入侵。不过,对于完全依赖手动操舵、根本未设?处理核心的艇级船舶,比如眼前这艘小小联络艇,它就完全无能为力了。
这也就是说,天空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将这艘联络艇开到中间站去。虽然空间站与联络舰的距离??只有联络艇全速航行十五分钟的路程,并且中间更是空旷至极的虚空,但考虑到自己那依旧停滞在夏兰幼儿期的操舵技术,天空还是将这次出航提升到了生死一搏的高度来犹豫。
「……最后还是只有这种方法吗?」海特兰德之子的笑容显得虚弱无力,颤抖着的手慢慢升向了联络艇的舱门,然后停顿在了?差一毫的地方。紧接着出现在他脸上的,是彷佛找到恰当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讨厌芹菜的表情。
「呃,就这么去似乎有些不太妥当诶……」搔了搔头发,天空突然想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就算能克服重重困难将联络艇平安开到中间站,倘若自己不打算立刻引起骚动并进一步惊动星系警备队而被逮捕归案的话,就必须遵守那里的规则而行动。也就是说,在获得必要资源的同时,自己必须支付与此相应的金额。
事实上,在艾法霍尔帝都、甚至在斯诺德亚星系的时候,身为根源氏族继承者的天空都从来没有为钱烦恼过——担任海特兰德家轨事的亚姬,一开始就在他的账上打入了足以让白银之恩布襄昂都为之汗颜的庞大金额——虽然三年来这位海特兰德之子亦从没在支出上刻意节省过,不过?到现在,那笔金额的消耗也还不到千分之一,天空甚至猜想自己是否能在有生之年用完那笔钱。在共同体境内,偶尔也还是有大胆至极的星际商人,会在十倍价格的基础上接受以帝国货币为基准的交易,不过此刻天空却连作为交易载体的枢纽手环都丧失了。所以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来筹集接下来的活动资金——虽然他已经从那些倒霉的彼安军人身上找出了一些货币,不过相对于星际航行那昂贵的票价来说,这点钱大概还不够支付他沿途的餐饮费。
对一般人来说,这大概可以称为是绝体绝命的危机吧?就算还没到那种程度,但也足以让其困惑沮丧一段日子。然而,在强迫性继承了某人遗传因子的海特兰德之子而言,却??需要几秒钟的犹豫。
「嗯,反正此后都用不上这艘联络舰了,所以没关系吧?」天空嘿嘿一笑,随即着旺财走向了后舱的机关室。
「呼呼,好久没有吃得这么心满意足了……」天空向后躺倒在垫着草蓆的地板上,舒展四肢完全放终了身体,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全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充实感。
回想起此前那段惊心动魄的航行,?到现在天空都忍不住怀疑在航行的最末,自己究竟是怎么样把联络艇安全停泊在中间站的?那时候他唯一的印象,就是目睹那以极快速度迎面扑来的中间站时,自己反射般将减速阀拉回到极限,然后立即被压在操纵席上动弹不得、甚至无法呼吸的事情……
然后,当天空准备下船的时候,偶然透过舷窗目睹到了那位正等候在联络艇出口的管制员的铁青脸色,然后也就立刻理解到了自己刚刚那番操作究竟粗暴到了何种程度,同时也顾及到会有一张巨额罚单在等候着他的下舰。
虽然天空也或多或少心怀歉意,不过却判断此刻绝不是怂恿这种细腻感情的时候。为了避免引起一系列麻烦,进而被质疑其身份——当然,更重要的是节约宝贵的活动资金——他决定稍稍伪装一下,伪装成在某方面充满威胁,在某方面却又相当笨拙的人物。
一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彼安军强陆队员,为了体验操舵的感觉而趁休假期借来一艘联络艇,以满足自己泛滥的好奇心,不过却因为技术上的不成熟而上演了一系列令人叹为观止的惊险动作……设定好自己接下来形象的天空,花了五分钟调整自己的穿着和表情。至于效果,则是原本怒气冲冲的管制官在目睹到他那身临时征调的彼安军服后,顿时换成了一脸敬畏的表情,然后恭恭敬敬地将他送离了停机坪。
最后,天空甚至还听到这位管制官向着「强陆队上尉」的背影发出的低声咒骂,至于内容则与自己预定的一模一样,于是差一点就维持不住了原本紧绷的表情……
「嗯,接下来,就该去兑换资金了吧?」天空招招手叫伺服终端机,结账后离开了这间自助餐厅,然后就来到中间站通道,一边散步一边寻找着目标店铺。
在离开联络舰前,他顺手将其处理核心拆下带走了。虽然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立方体,却占据着整艘联络舰二十分之一的造价。更何况若算上市场上罕有流通的情况,其价值说不定还要翻上一番。事实上,只要能找到有胆量收购这种违禁品的商店,天空就有信心说服对方以三倍以上的价格来收购它。
当然,就算变卖处理核心的资金还不够支付返程的机票,这位海特兰德之子也作好了将那艘联络舰全部分解出售的打算……
天空选择的这座中间站是位于星系边缘比较偏僻的一座,然而作为贸易交通枢纽的青石星系,基本上不存在所谓的「偏僻」一词。走在通道上的天空,左右皆是来自银河各地的滚滚人潮,服饰打扮当然也各式各样,因此一身彼安标准制服的他看起来反而相当显眼。至少,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他。
「长官,有什么能为您效力的地方吗?」从身后响起的招呼声,让天空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不少。两位似乎中间站的警备队员走了过来,握拳向他致上彼安军礼。最初还怀疑这是不是某种阴谋的天空,在仔细观察两位警备员的表情后,才暗自松了口气。对方显然是出自好意——姑且就这么相信着——的殷勤,因此就算稍稍利用一下也无妨。
「我的联络艇需要更换零件,这座中间站有修理厂吗?」稍稍皱起眉头,天空装出很不耐烦的模样,同时也尽量控制者语气不要太过友善。
「报告,因为这座中间站属于小型星体的缘故,所以没有设?修理厂。」其中一位警备员如此报告着,而天空的眉毛也跟着倾斜向了更危险的方向。
「不、不过,这里有间出售舰船零件的商店,货物品种相当齐全,襄面偶尔也有军用品出售……呃,我想在那襄应该能找到您需要的零件。」对方似乎被吓到般,露出慌慌张张的表情,就连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的。
「哦,连军用品都有出售?」天空让自己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是、是的。似乎有部分军用品经由不法渠道流入了市场,虽然我们也采取过多次取缔措施,但……」其中一位警备队员额头上开始浮现出明显汗滴,「事实上,大人你知道的,比起受到严格制造限制的民用舰来,军用舰的性能要高出许多。由于只有很少部分军用舰流通到市场上,其零件的售价也被某些居心险恶的商人抬高到了近乎天价的水准,所以一?以来都有某些败类利用职务之便,从军舰上拆下零件来这襄高价出售……」
「你们,该不会是也作过这种事情吧?」天空打断了他们的话,语气威严而充满迫力,虽然在心中他已级差不多要笑到抽筋。
「不,我们怎么敢作这种事情……」两位警备队员立刻摇头否认着,愈来愈苍白的脸色与某人趣味盎然的表情形成了强烈对比。
嗯,到这种程度就差不多了吧?估计他们回去肯定不敢提起这件事……天空注视着两位几乎摇摇欲坠的警备队员,在心中点了点头,然后放暖了语气,「算了,因为在休假中的缘故,这次我就当作没看见好了。不过那间商店在什么地方?我想它应该不敢正大光明地挂上收售军用品的招牌吧?」
「大人英明!」劫后余生的两位警备队员,以稍显夸张的表情对天空致上无言的感激,「那间商店就在这条通道尽头的右手位?,挂在外面的招牌是『林氏星际综合商店』,请允许我等为您带路……长官?」
林氏?没有这么巧吧……不祥预感犹如厚重乌云般瞬间遮蔽了天空原本甚为爽朗的心情,让他的脸色立即就阴沉了下来,而接下来散发出的森森杀意,则迫得两位警备队员不由自主地先后退去。
「……不用,我自己去。」
沿着通道一?往前,行人渐渐稀少,而当天空再沿着道路走了一段几乎无人的路程时,终于来到了那间悬挂着「林氏星际综合商店」招牌的店铺前。
这间位于空间站最偏僻角落的商店,从外表上看去??是一间毫不起眼的仓库,而若非知情者的话,大概也很难注意到被隐藏在店门轮廓阴影下的那块小到不能再小的招牌。
「唔,这就是所谓的『大巧若拙』吗?」天空以感叹的目光注视着这间外表寒酸到极点的店铺。如果不是熟悉内情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实它才是整座空间站中赢利最丰的一间商店吧?
「那家伙,竟然把商团势力扩展到了共同体境内……」已绝差不多确认这间商店所属的天空,则开始犹豫是不是需要更改一下此后的行动方针。
如果站出来表明自己身份的话,那获得林氏商团协助的他无疑就能轻易回归帝国,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忍受向那个人求助的屈辱——这一点是绝对无法妥协的,否则他宁愿被始祖重新捉回去。
「总之,就以普通贸易者的身份前去交涉吧!我只在商团里呆过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里的人应该还不至于会认出我来吧?」这么决定了的天空,踏着坚定的步子迈进了这间「林氏星际综合商店」。
一如他所那般,商店内的陈设也几乎和仓库没什么区别。稀稀拉拉的货架上陈列着蒙尘许久的货物,只有中央的那座老式的木制柜台还能给人一点「商店」的感觉,不过上面趴着的却是一位看起来已经有半截身子入土的干枯老头。「呼……呼……呼……」似乎就准备这么进入永恒安眠的老头,完全没有发觉那位推门而进的客人,趴在柜台上持续发出低沉地呼噜声。天空也没有丝毫去叫醒他意思,自顾自地在店铺内散起步来,并专心寻找着那些被隐藏在寒酸外表下的东西。
由于商店本身面积就不大,因此天空很快就完成了搜索。在此期间,虽然店主老头的依旧趴在柜台上睡觉,不过天空却注意到他的呼噜声正在渐渐平缓下来,而当他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入口附近的那堆杂物后,老头终于睡醒了过来。
「呼啊,睡得?好啊。这就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摇头晃脑站起来的老头,就像突然注视到店内多出来的那个人似的,瞪大眼睛露出惊奇的表情,「呃?客人?」
下一刻,老头让人看到到是位殷勤店主的形象,不过似乎因为身体不行的缘故,在动作迟缓的同时也偶尔会稍稍咳嗽一下。然而,?到他慢慢踱到面前为止,天空都持续以淡然的目光打量着那堆杂物附近稍嫌清洁的地面。
「咳、咳!这位客人,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老头剧烈咳嗽了几下,似乎呼吸艰难般地介绍着,「如您所见,小店的所有商品都陈列在货架上,您可以自由挑选……呃,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是有些不起眼,不过却都是小店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精品,只要清理干净的话就可以跟新的一样使用……」
呵呵,不愧是那家伙创造的商团啊,建一个普通店长都奸猾到如此程度……店长老头的演技堪称一流,如果不是天空一开始就从彻底恶意的角度来观察,那大概也会被他给骗过去。
「这件东西,想你收购一下。」将盛大的笑意藏在心底,天空从怀中取出那颗黑色立方体,轻轻丢了过去。
「呃……哦!」原本眯着眼睛、显出一副迷糊表情的老头,在看清那颗黑色晶体的瞬间表情一肃,顿时顾不上再掩饰自己的身手,以闪电般的动作在处理核心「失手坠地」前重新拾了起来。
「这、这是!」老头瞪大眼睛,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手中的黑色晶体。天空很愉快地打量着对方一脸震撼的模样。尽管此前确实有将军舰上的备用零件拆下来换钱的家伙在,但那些家伙就算胆子再大,也应该不敢打处理核心的主意。毕竟一旦拆下处理核心,舰船所有功能都立即中止,想要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决定将价格再抬高一倍。
「是『落叶』级联络舰的处理核心,虽然小了一些,但确实是彼安军最新锐的技术结晶。加上目前市场上的唯一性,我想就算卖到五十万洛币也会有人抢着要的吧?」天空省略了前面的所有程序,?接将交易引入了最后阶段,「不过,我只买你一半的价格,请用现金支付。」
「这、这位客人,看起来你也不是等闲人物。」老头也收起来此前那副几近垂死的模样,摸着八字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位功力已至化境的人物,「居然几句话就将老夫逼到这种地步,?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老人家您才是演技高明啊!」天空谦虚地拱了拱手,「小生可是差一点就被你给骗了过去。」
一老一少对视几秒后,同时露出棋逢对手般的笑容,不过,那带着森森邪气的笑声傅来,却让隐于口袋中正在酣眠的旺财,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
卷三 第四十六章 通缉
「的确,这颗处理核心在黑市上能够买到五十万洛币以上的价格。」老头眯起眼睛将黑方体拿在手中反覆把弄着,然后对天空露出寓意深远的笑容,「不过老夫倒没有想到非得收购它的理由。」
「老人家你?是说笑了,能轻易挣到二十五万洛币的交易,身为商人岂有拒绝之理?」天空轻笑着,抛出了更人的诱饵,「而且,若交易成功的话,我还可以免费赠送你两条价值千金的情报。」
「哦,价值千金的情报?」老头稍稍睁开了眼睛,「先说来听听看。」
「可以,不过我只能透露第一条。」上钩了!天空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以淡淡的语气说着,「在这座空间站附近某处,正停泊着某艘无主的联络舰。联络舰是彼安军最新锐的『落叶』级,本身并没有任何损害,只是由于处理核心被取走的阙系,所以此刻机能处于完全停止状态。如果能将其修复完整后再出售的话,应该可以轻易从黑市上挣到数百万洛币吧?」
「……唔,这的确是很有魅力。」老头露出稍稍动摇的表情,不过看起来似乎还有所顾虑,「不过,其中的风险似乎太大了一些吧?若是被共同体察觉到军用联络舰居然在黑市上出售,那就算将小店整个陪上去都不够平息彼安的怒火。更何况,既然那艘联络舰是无主之船的话,若是在老夫去接收之前就被其它人发现后带走的话的话,这条情报岂不是毫无价值了吗?」
「风险吗?我认为,相对于那笔巨额利润来说,这些许的风险实在是小得可怜。事实上,若老人家你不打算出手的话,我就只能将那艘联络舰分解后再出售了,虽然利润大概会薄上不少,但其它商人肯定会会排着队来购买其中部件的。」天空耸了耸肩膀,露出很无奈的表情,「不过这样太麻烦了一些,而我事实上也只需要那一点金额……怎么样?老人家,你能重新考虑一下吗?」
「嗯,我倒是很想相信你。不过小伙子,你怎么能保证那艘废舰此刻还在原处,没被人发现呢?」
「我想,这情况应该不会出现吧?」天空突然间笑得悠然自在,而老头则霎时紧紧皱起了白眉。
「毕竟我临走前已经在舰体外侧注明上了『林氏商团所属』,就算凑巧被人发现藏匿点,只要对方视觉还正常的话,都会立刻清楚那艘交通艇的所属的……唔,不过听说最近共同体正在调查这类事情,所以若被它们先发现的话,那我们的交易大概就只能中止了,老人家。」
天空眨眨眼睛,像是很遗憾地注视着老头,而后者回视着他,彷佛被点中死穴般,表情显得僵硬无比。
肃杀之气霎时间笼罩住了这间小小的商店,就像彼此对抗而散发出劲气在室内形成凌属的气旋,将两人周围半米内的物品绞得粉碎。至于两人目光交汇处,更隐隐有无形闪电进射而出。
「……呵,呵呵,呵呵呵,果然是后生可畏啊……」好半天后,老头才耸下肩膀,主动散去了气劲,不过此刻室内已经一片狼藉。
「那里,老人家你过誉了。」天空跟着收回了气劲,随后以歉意地目光打量着周围,「抱歉将店铺弄得如此狼狈,不过这笔损失费,就从那二十五万中扣除好了。」
「看起来我是无论如何都得买下你的货物才行了……」老头的嘴角浮现出?正的苦笑,「?是霸道无比的推销方式啊!如果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再多几个的话,那老夫就?的只能回家种田了。」
「实在抱歉,不过晚辈确实需要这笔钱。」天空微微拱手致歉,「另外,老人家暂可放心,事实上晚辈还没有在联络舰外书写那些东西。」
「一样的啊!若老夫拒绝这次交易的话,你回去还是可以在舰体外加上那几个字的……除非老夫能把你留在这里,否则还是只有乖乖接受你的要求。」虽然天空闻言暗自警戒,不过老头却似乎没有付诸行动的意思,径?走过他的身边,站到了那堆杂物旁。
「你很不错啊!年青人。」老头在杂物堆旁的地板上轻轻踱了两下,头也不回地说道,「在武力上几乎能与老夫比肩,洞察力也是罕见的敏锐,至于头脑……虽然这么说有些狂妄,不过老夫纵横商场一甲子,也只有东家曾将老夫逼到如此地步。」
「是、是这样的吗?」视线停顿在前方地面悄然出现的通道上,天空的表情相当复杂。虽然很不顾意承认,但看起来自己除了强迫遗传的生物基因外,就连那家伙的商才似乎都一并继承了下来……不过,或许还是有值得庆幸的事情,没有遗传到那家伙的恶劣品性,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抱歉哦,至少「管生不管养」这一项恶德,你已经很彻底地遗传到了,桀桀桀……)。
「怎么样,小伙子?要不要到林氏商团来啊?」老头转身向这边看了过来,天空则完全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叹服和欣赏,「老夫可以向东家举蔫,让你负责商团在共同体所有的贸易网哦?如果是你的话,相信能比老夫作得更好。」
总觉得自己最近似乎非常吃香诶?不论是共同体始祖,还是这位商团长老,为留下自己都不惜举国相邀。因为自身能力而被人重视到如此程度,要说没有任何感觉的话,那绝对是骗人的……至少,天空此刻就感动到了只能勉强苦笑的程度。
虽然在帝国自己的存在也受到相当程度的重视,不过那些阙切的绝大部分都是朝着自己头上那顶「海特兰德家继承者」的光环而来的,而在艾琉雅和若琉亚回归帝都的现在,海特兰德家的继承者危机已经不复存在,因此天空实在不敢期待今后还能受到那般地阙爱。
事实上,自从随同若琉亚回归斯诺德亚星系的战场后,一股淡淡的恐惧感如同迷雾般始终笼罩着他,而会作出率领强陆舰队反攻要塞那般冲动鲁莽的决定,也一大半原因是在此莫名恐惧感逼迫下的行动。至于为何会产生如此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原来如此。是想证明存在的重要吗?」就像一道闪电撕裂夜幕,天空恍然顿悟了那股恐惧的根源。那是,害怕失去已经得到的家族,而其中最令人恐惧的,莫过于丧失那来自纯洁之翼的羁绊。「如果海特兰德家不再需要我的话,」天空将视线移到了老者的背影上,喃喃自语般说道,「或许就这么成为星际贸易者也是不错的选择呢?当然,绝对不会是在那家伙的旗下。」
天空跟随老者搭上了升降梯,而下降过程则持续了足足两分之久,当舱门再度开的时候,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处宽敞至极的空间。在升降梯左侧方圆救千平米的区域内,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数百号大小型号各不相同的舰船零件,而在右侧更大面积的区域内,则陈列着从中型粒子炮到小型束光炮在内的所有对舰武装。近百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员穿梭其中,操纵着运输坛,将一件件货物运载到更前方停泊着的数艘运载舰上,同时也把一部分货物从上面卸载下来。
「这才是?正的林氏星际综合商店吗……」目睹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天空忍不住发出虚弱的呻吟。虽然他早就猜到这间商店肯定另有玄机,不过却从来没有想过其走私规模居然大到如此程度。在被深深震撼的同时,他也不禁叹服起那家伙的胆大妄为来。
眼前这一片甚至带着独立停机坪的走私工厂,至少占据着方圆数万平米的面积。若是在大型中间站或许还能通过种种手段勉强拼凑出来而不至暴露,但对于原本面积就十分狭小的小型中间站而言,这却占据了空间站整整一层的面积,因此实在很难想像这座走私工厂是后来在共同体的眼皮底下建立起来的。
「呃,我想问一下。」天空望向了身边的老者,以不太肯定的语气确认道,「林氏商圈,该不会恰好是这座空间站的赞助者吧?」
「哦,已经推论到这一步了吗?」老者轻拈胡须,显得十分满意,「没错,年轻人。事实上,当星系政府七年前决定建造这座空间站的时候,林氏商团独自承担了它的八成造价——大约二百七十亿洛币,因此才获得了这座空间站内除治安和税收以外的所有权力。当然,在共同体手中的中间站资料上,是找不到这处工厂存在的。」
「……八成造价……二百七十亿……」天空有些茫然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或许是因为打心底里厌恶着那家伙的缘故,所以尽管身为与林氏商团阙系极为密切的人物,但他却从来没有认?了解过商团的事情。在天空的想像中,由那个猥亵家伙所创建的商业组织绝对不可能伟大到什么地方去,就算借助海特兰德家的影响勉强扩展到了自由星系同盟以外的地方,也最多只有几艘寒酸的运载舰在帝国中来回……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地扼杀了他的期待。
「像这样的中间站,青石星系中还有另外两座。至于整个共同体的范围内,除去还在建的五十三座外,共有七百五十三座由林氏商团控制的中间站。」老者随后辅充的话成为将天空打入绝望深渊的最后一击,让海特兰德之子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沉重至极的哀嚎。
「为什么那样的家伙居然能够……」天空似不甘心地咬着嘴唇,仰望天顶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然而那位老者似乎将他的表情误会成正犹豫此前那道邀请的样子。
老者顺手招过一位技术员,将那颗黑方体交给他?重收藏后,便陪着天空一道漫步在繁忙的走私工厂上,「如何?如果你愿意接受老夫的邀请,那七百五十三座中间站就全部由你控制了哦?当然,还包括共同体地上世界的大大小小共计一千六百二十三座工厂企业。」
「呜……」天空只差一步就要吐血出来,不过最后还是勉强将这股悲愤化作了苦涩的笑意,「抱歉,老人家,因为现在我还有必须要作的事情。所以恐怕不能接收你的邀请。」
「必须要作的事情?说说看,老夫或许能帮得到你。」
「呃……」天空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将事实三下五除二地修正了一遍,「事实上,我是夏兰帝国的居民。在从地上世界回归的途中,被?入帝国和共同体在斯诺德亚星系的战争,结果就和家族失去了联络。我估计她们此刻应该已经回到了帝都艾法霍尔,所以我也必须尽快赶回去,以免她们太过担心。」
「原来如此。那二十五万是准备用来当作旅费的吗?」老者点点头,似乎越来越欣赏他了。
「不过你对共同体完全不熟悉吧?更何况要回到帝国的话,接下来还得穿巴雷亚联邦。就算资金上没有困难,但毕竟还是很不方便……这样吧?那艘运载舰,就是那边靠墙的蓝色『水灵』,二十分钟后就会航,在航程最后一段恰好会经过帝都艾法霍尔。如果不嫌运载舰内空间狡窄的话,你可以搭乘它?接前到帝都,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天空大喜过望,就待拜谢。但老者却抢先扶住了他,一股至刚至柔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再怎么样也拜不下去。
「不要高兴得太早,年青人,老夫还有个条件。」老者接着收回了手,对他投以温和的目光,「老夫不会强迫你过来,但也确实不愿意埋没你的天赋商才,因此和老夫约定一件事情吧?年轻人,如果你今后打算经商为生的话,务必先到林氏商团来。」
「……好的,如果母亲和祖父他们不反对的话,我愿意接受你的邀请,老人家。」天空恭恭敬敬地低下头,以貌似诚挚的声音回答着。
二十分钟后,一艘蓝色运载舰经由低温推进悄然无息地从中间站底部出口遁入虚空,一路朝着夏兰人类帝国的首都?进。目送着那道冷芒渐渐隐于黑暗后,老者才慢慢走向升降梯,重新回到顶上那间狭小的商店。
「嗯,果然还是看得出来啊……」踏出升降梯后,老者回头望着那处被杂物重新遮掩的出口,那里附近的地面积灰隐隐比其它地方少上一些。不过若不是打一开始就知道的话,一般也不会有人专注于观察那处最不可疑的位?。
「看来老夫今后得稍稍勤快一些了,至少要让地面保持一般清洁……」颔首赞许后,老者又?复成了此前那副几近垂死的模样,艰难地踱到那处柜台前,然后摊开手心的纸条,在昏暗的灯光下凑到眼前阅读起来。
这是那位青年离开时留下的东西,上面写着第二条「价值千金」的情报。虽然老者已经派出人员去接收那艘藏于陨石阴影后的联络舰,不过却还没有来得及看这张纸条。老者摊开纸条,只见上面只写着短短一句话,「请立即换下林氏招牌」。
当然,天空所指的是始祖下令追杀林恒一事。虽然就算共同体倾国之力大概也抓不住那头奸猾至极的狐狸,不过林氏商团的所属成员大概就很难脱得了干系。说明缘由的话或许更容易理解,不过天空却不想让有阙自己另一位遗传基因提供者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只好以如此隐海的方法提醒这些被牵连进去的无辜者。
「呃?」看清这段话时,老者的白眉顿时拧成了急角。他绝对不认为那位青年是喜欢开此种无聊玩笑的人物,但是这句话中隐藏的含义似乎又重大到很难让人相信的程度。
老者彷佛感到不安般地站起来,在室内来回徘徊了几圈后又走到了室外,上下打量着那副「林氏星际综合商店」的招牌,稍稍犹豫后终于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总之,就先作到这种程度好了,稍候再请示东家,或许东家知道更详细的事情……」拿着招牌正准备进店的老者,突然听到身后响起重物坠地的声音,于是立刻摆出警戒架势回头望去,不过下一瞬间表情却凝固成了无比的愕然。
坠地的是位中年男子,全身上下狼狈不堪,就像刚从垃圾槽中爬出来一样。
「东、东家?你怎么会搞得如此狼狈?」老者赶紧放下招牌,上前扶住了这位脚步虚浮,若精疲力竭的男子。
「我也不知道啊,齐公……」男子的嘴角流露上了浓浓的苦笑,像是疲惫不堪地摇了摇头,「总之,一夕之间我成了共同体全境通缉的要犯,而且还是发现后立即格杀的那种。我躲进垃圾槽中才好不容易从警备舰队的包围下溜出来,不过那几艘运载舰就没办法了。」
「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追查到这里来,所以最好赶快把招牌……呃?」男子愣愣地看着竖在地上的招牌,目光中尽透疑惑之色,「你已经知道了吗?」
「嗯,这个啊……」老者苦笑着,然后将刚刚的事情稍稍说明了一下。
「……所以老仆擅自作主先将招牌拆了下来,正准备向东家你报告这件事,不过看起来,东家似乎也不知道被通缉的缘由啊?」
「被通缉的缘由,现在我好像已经知道了……」林恒凝视着那艘运载舰消隐的方向,眼中彷佛要喷出火来,以彷佛吐血般的声音吼了出来,「那个混帐不孝子!」
卷三 第四十七章 归处
第一次利德菲尔星系攻防战后,战败溃逃的彼安军合计损失了九万艘以上的战舰,共同体至少在两三年内无力发动任何战役。然而,即使是作为胜利者的帝国,也蒙受了相当程度损害——「刺盾」舰队的整体损伤率达到了四成以上,双子要塞亦有一半正漂浮在某处苍穹军无法触及的虚空。
对于天性桀骜的夏兰人而言,当然不可能在??击退侵略后便偃旗息鼓。哪怕会因此献祭亿万英灵,也无法动摇帝国将战争进行一方毁灭的意志。不过,就算帝国打算立即将此决心付诸实施,重整几乎半损状态的舰队也至少需要花上一年时间。因此,这场已经拉开帷幕的星际战争,暂时进入了暴风雨后的宁静状态。在帝都艾法霍尔的内层轨道上,一座铭刻着黄金之翼纹章的宫邸正静静运行着。在过去的一周内,它共承受了三次天地翻覆般的冲击,而在稍稍平静下来后的现在,由沉重和思念凝成的阴郁气氛又开始在宫邸内四处流溢。
最初的噩耗是海特兰德公子和伊斯埃雷家之女在执行第三行星勘察任务时,被彼安军截断了退路而下落不明的消息,而若要就客观情报作进一步判断的话,得出的则是那两人生还几率极其微小的结论。
当然,噩耗傅来时,伊斯埃雷家也受到一番冲击,不过对于人丁兴旺、且习惯牺牲的帝国之牙来说,所受到的震撼远远及不上丧失唯一继承者的帝国之翼。
向来有条不紊的老公爵,在统合会议上连续犯下几个不人不小的错误,而塞恩元帅竟然也没有丝毫嘲讽,这极其反常的状况曾让部分尚不知?相的幕僚们感到一阵恐慌。而艾琉雅公女,则是立刻向苍穹军部递交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复职申请,在其中强烈主张自己为孩子复仇的义务和权力。甚至提出开战前调遣到战争前线利德菲尔星系的要求。
至于从属海特籣德家的诸眷族,虽然在老公爵的强硬弹压下,没有作出太过激进的行为,然而眷族中,也还是有哪怕动用翼之长的权威也无法镇压的存在——当那对血红的羽翼划过天际的时候,几乎整座帝都在它的阴影下瑟缩哀鸣。而过去唯一能安抚那位红瞳之主的第一执事,却又同时被绝望和希望所俘虏,将为某人平安归来的祈祷放在了所有事务的最前面。
把十三亿帝都居民自彷佛无休无止的恐惧中解放出来的,是那几封同时送达帝宫、纹章院、海特兰德家宫邸的信件。虽然其中的内容并没不被外界知悉,不过当晚欢腾至极的海特兰德家眷族聚会,以及在接下来的统合会议上那位无论赛恩元帅如何冷嘲热讽也始终维持着愉悦笑意的最高监督,却让众人不禁猜测或许除了海特兰德公子平安归来外,还有其它幸运降临到了这个濒临断绝的家族。
事实上,也隐隐有不知出处的傅言,说海特兰德家的成员此刻已经增到了七位,继承者危机早已不复存在。甚至还有更多人相信,只要那位同时得到大地与苍穹爱宠的孩子、海特兰德家的下任当主继续「努力」下去,那帝国之翼的繁荣昌盛简?可以说指日可待!
身为海特兰德家当主的老公爵,在这段日子里可以说是心情愉快到了极点,至于另一位不得不负起责任完善战后整备事务的伊斯埃雷家当主,则只能对这位似乎完全和忧虑绝缘了的宿敌投以极为不甘的眼神。
让老公爵的自在写意之心情告一段落的,是一封来自利德菲尔星系的家书。在写给兄长的信中,若琉亚用一大半的篇幅叙述了那位孙子在地上世界的冒险和群星世界的战争中表现出来的过人武勇及才智,然后又用剩下的篇幅简单倾诉了一下自己对家族的思念,而阙于海特兰德公子在战争最后失手被俘的事情,却只在信的最后一笔带过……
一?带着悠闲心情板读的老公爵,到这里便骤然变了脸色。而足足愣了近十分钟,他才勉强接受了已经发生的事实。然后便开始愁眉苦脸地寻思应该如何把这个不算噩耗的噩耗,在避免牵连帝都全体的情况下透露出去。
老公爵一?犹豫到若琉亚抵达帝都的前一天才召开眷族议会,然后在会上宣布了此消息。虽然立即就造成了一场轩然大波,不过因为这次至少明确了少主的生死,再加上诸位眷族之长也承受过最初那番噩耗的震撼,所以稍稍冷静下来后,诸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感慨自家少主那平衡在最极端的运势。
毕竟,在被十万彼安军隔离下死亡大地的绝望状况下都能毫发无伤回归的人,居然会在已经获胜的战争最后被溃败逃亡的敌人俘虏,如此极端的差异实在是对诸人常识造成了巨大挑战。因此,渐渐开始相信自家少主身上确实存在着某种罕见的概率偏向的诸位眷族之长,实在很难再?心忧虑那位同时得到幸运之神和厄运之神爱宠、且本身生命力又极其顽强的人物。
而待到若琉亚回归家族宫邸,芙兰在无意间透露出「兄长很快就要归来」的消息后,就建亚姬都只能苦笑着叹服公子的奇妙运势,在将宫邸内一切管理得井井有序的同时,安心、等候着那个人的回归……
帝都清晨时分,海特兰德宫邸内的采光系统刚刚动作,在秋枫之间附近便隐隐响起了悠扬曲调。半年来,那柔和的旋律几乎每天都会在那处持续空?的房间里回荡,而最近则有转成二重唱的倾向。
在这间属于海特兰德公子的房间内,亚姬哼着柔和的曲调,将手中那件已经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白瓷瓶轻轻放回原处,然后以温馨的目光打量着寝室内的一切。虽然?到现在这位纯洁之翼依旧忧虑着房间主人的命运,不过当全心全意打扫那个人的房间时,她却总是能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语的温暖。
微微的凉风从秋枫之间中吹拂而来,亚姬偏头看向那处已经加上青纱帘幕的窗户。恍然间似乎又看见了那在枫叶飞舞中演武的矫健身影,同时吐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哪怕一日一刻也好,她非常期待着有朝一日,那个人能安心享受这份自己唯一能表达的心意……
身后响起地急促脚步声轻轻敲醒了这位陷入思惑的纯洁之翼,亚姬回头望去,然后禁不住露出愉快的笑意。
「亚姬,我把花采来了。」似乎一路小跑而来的芙兰,此刻正微微喘气,不过却等不及调匀呼吸,便立刻将手中的花束递了上去,「今天的是白蔷薇,兄长会喜话吗?」
「嗯,我想公子一定会喜欢的。」微笑着接过花束的亚姬,稍稍修整后插到了刚才的白瓷瓶中,接着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下,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唔,这样就可以了吧?」
犹带露珠的清香顺着微风四散流溢,晶莹剔遗的光线自天顶洒下,在房间各处摇曳生辉,此情此景共同构成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哪怕是贵如皇帝的寝宫,恐怕无法与这间寝室比拟——虽然独占这幅丽景的人物,目前还尚不知去向……
「好了,我们走吧?小小姐。」
准备离去的亚姬,突然注意到芙兰正露出彷佛在忍耐什么似的表情,而那双琉璃色的视线则凝固在寝室的一角——那里有着一张已经整理得纤尘不染的寝床——于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劝诫道:「不行噢,现在已经整理好了。」
「……嗯,会把兄长的床弄脏的。」芙兰低头打量了自己沾染着不少泥土的长裤,接受了亚姬的意见,但还是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
「等公子回来后,你再去向他请求吧?如果只是偶尔撒娇的话,公子也应该会答应你的。」亚姬出言安慰着她,「不过,还是让我先替你把衣服换一下吧?小小姐,待会儿伊斯埃雷家的小姐会到这座宫邸来拜访,这可是帝国之牙和帝国之翼间的第一次拜访,所以可不能让她看到如此失礼的模样。」
「嗯,好的……」芙兰轻轻点了点头,带着恋恋不舍的表情跟在亚姬身后走出了房间。「啊,对了。」沿着通道漫步时,亚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以疑惑的目光注视着芙兰,「小小姐,我记得春蕾之间里好像没有种?白蔷薇啊?你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最上面的房间。」芙兰用手指着天顶,以淡淡的语气说着,「那里有很多没见过的花,而且还能看到星星。」
「宫邸顶上……能看到星星的房间……」亚姬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一下,随即解冻为稍稍苦涩的笑容,「呃,那个房间前,该不会还立着一块『擅进者罚』的铭牌吧?」
「是有一块牌子……」芙兰偏着脑袋稍稍回想了一下,「不过没有看内容。」
「果、果然吗……」亚姬像是头疼般捂着额头,发出了虚弱的呻吟,「小小姐,那里是公爵大人的私人花园啊……」
对于身兼帝国多项重职的老公爵而言,园艺是他前半生唯一培养出来的兴趣,并且一?引以为豪,而前后两座私人花园更是凝聚着他大半休闲时间的神圣场所。
数年前,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操纵着转送坛在在这间宫邸中肆虐,结果老公爵最初的那座私人花园便在一片硝烟中毁减殆尽——当然,作为罪魁祸首的夏音殿下也受到了毕生难忘的惩罚,并且自此以后始终对海特兰德家当主保持着最高的敬畏。
吸取此血泪教训的老公爵,便将第二座私人花园设?在了家族宫邸的最顶端,并且入口前设?下了那块代表海特兰德家最高封禁的铭牌……不过现在看起来,那块铭牌,至少对得到家族中所有实权人物一致爱宠的芙兰来说,是没有任何约束力。
「老师今后又要开辟一处新花园了吗……」[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亚姬不禁苦笑了出来。
帝国之翼与帝国之牙,海特兰德家与伊斯埃雷家,作为帝国庞大身躯上最重要构成部分的这两个家族,不论是在司掌职务、家风、后代乃至成员个性上都存在着巨大差异,因此双方几乎从夏兰人的空间流浪时代开始互相看彼此不顺眼了。
若要举例说明的话,从帝国建国至今的四百多年里,这两个家族几乎没有过公共场合以外的交往。由此可见其阙系恶劣到了什么程度。甚至有不少夏兰人相信,这两个家族或者已经将对彼此的反感铭刻后代的遗传因子上。
虽然这??是毫无根据的臆测,不过若以此猜想为基础展开推论的话,或许也就能够解释那位没有继承海特兰德家遗传因子的海特兰德公子,能与伊斯埃雷家数位成员建立起亲密朋系的原因……
三年前的那次十三议会上,伊斯埃雷家当主赛恩就首先对那位忠勇双全、辩才无碍的海特兰德家幼子表示出罕见的欣赏。
接着,在毕紫分配到利德菲尔星系驻守时,这位海特兰德家的万年及格生,又与伊斯埃雷家浪荡子一名,并塞缪尔斯迪家米虫一只,结为莫逆之交。
最后在拉两星系第三行星的勘察任务中,虽然不知道期间?体发生了如何诡异的过程,但结果就连被视为伊斯埃雷家菁英、最有希望继承牙之长一位的伊斯埃雷-丁-穆充-雅利亚,都在回归帝国前向其许下了忠诚的誓约。虽然作为苍穹军统合作战部巨头的两家当主,每次会议上依旧是箭弩拔张、唇枪舌战,但除了这两个顽固的老头还贯彻着无谓的坚持外,伊斯埃雷与海特兰德两家地阙系其实已经暖和到了普通友好以上的程度,只是中间始终隔着一层在过去时光中沉积下来的薄冰,不过却也已经到了一捅即破的程度。
担任破冰任务的是伊斯埃雷-丁-穆充-雅利亚,而作为数百年来首次以非公务原因拜访海特兰德家宫邸的伊斯埃雷家成员,雅丽亚此行被作为帝国之翼及帝国之牙的初次和解标志而被载入了帝国史册。
事实上,伊斯埃雷家诸人原本打算派尤希斯前来谢罪的,不过那位问心有愧的浪荡子却宁可选择降职到下级从士在要塞终老一生,都不肯回到眷族齐聚的帝都,因此谢罪的任务只有落到曾向海特兰德公子许下忠诚的誓约、就目前来说与帝国之翼阙系最为亲密的雅丽亚身上。
「伊斯埃雷-丁-穆充-雅利亚,再次拜见白银提督及诸位大人。」雅丽亚以稍显僵硬的动作向眼前诸人致上军礼,不过马上又发觉场合不对,于是慌慌张张地以深鞠一躬代替了敬礼。因为雅丽亚这次是以私人身份前来拜访的缘故,所以海特兰德家还不至于到召集所有眷族准备盛大欢迎的程度,但包括若琉亚、艾琉雅、芙兰、亚姬等几位帝国之翼的?系成员都出面迎接,因此就礼仪上来说,也绝对称得上隆重。
「不用这么?重,坐下来说话吧,雅丽亚。」虽然三位女性看起来都一般年轻,但辈分最高的若琉亚还是作为代表出言道。
「是……」因为在第三行星上和若琉亚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缘故,所以雅丽亚也就不再拘束地依言坐下,甚至还向从客厅一角探出头张望的芙兰挥手打招呼,不过却好像吓倒了她。
「抱歉哦,因为孩子们都刚刚午睡的缘故,所以不能带他们出来……」艾琉雅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不过随即又以趣味盎然的语气确认着,「嗯,不过你想见见他们吗?」
「不,不用了。」雅丽亚慌忙摆手,然后轻咳一声,正色道:「事实上,我是代表家兄前来谢罪的……」
「谢罪?」若琉亚打断了她准备了好几天的腹稿,「为什么?」
「因、因为家兄的无理命令,才害得公子阁下跟着我一起被困第三行星。」
「啊,最后他不是平安归来了吗?而且就结果来说,还拯救了我和若耶。所以不要说谢罪了,说不定我们反而要向尤希斯至上感谢呢?」
「但是,公子阁下最后还是被彼安俘虏,所以……」雅丽亚似乎无论如何都要致上歉意的样子,而对方却再怎么样都不肯接受。
「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与尤希斯或者你没有任何阙系的。」若琉亚微微叹了口气,「事实上,如果那孩子本身不愿意的话,就算皇帝陛下大概也无法改变他的意志。作为向他忠诚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吧?」
「确、确实是这样……」雅丽亚苦笑着承认道。
「再说,只是被俘而已,那孩子又没有生命危险。」若琉亚的脸上突然露出寓意深远的笑容,以开玩笑般的语气说着,「说不定,他此刻已经在回归帝都的途中了呢?或者,明天我们就能见到他也有可能哦?」
卷三 第四十八章 请款
「呃呃呃呃?」
当若琉亚作出那番预言时,不光是雅丽亚受到了强烈冲击,就连海特兰德家其余两位也不禁露出错愕的表情,甚至芙兰都忍不住从墙角跑出来,一脸好奇并期待地打量着母亲。然而,在四双色泽各异的丽瞳注视下,若琉亚依旧是那幅镇静自若的模样。这位海特兰德家长老手握黑瓷质茶杯,一手托着底,一手扶着侧,将鼻尖凑到那隐隐飘升的雾气上,轻闻香茗后露出赞叹不已的表情,然后小泯一口,彷佛回味悠长般闭上眼睛。
「若琉亚伯母,您刚才说的究竟是……」稍待片刻后,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亚姬。虽然雅丽亚也是一幅按耐不住的表情,不过在这座属于海特兰德家的宫邸中为客,作为伊斯埃雷一族代表而来的她始终还是有所顾虑。「唔,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若琉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又慢慢地、慢慢地将黑瓷茶杯放到了茶几上,接着才从外衣的口袋中取出一张小纸片,轻轻扬了扬,「在刚刚过来前,我收到了这个东西。」
「林氏商团?」艾琉雅当然是立刻认出了那张小纸片上印着的龙颜徽章,不过却显得有些疑惑,而当她从若琉亚手中取过那张纸片稍稍打量后,顿时表情更加惊讶,「这是……请款单?」
请款单上只写着一小段文字,凑过去的亚姬将它念了出来,「运送鲜活禽兽一只,由彼安共同体青石星系至夏兰帝国斯诺德亚星系,全程运费五十万帝币,请尽速付清后再行领取……」
「这张请款单,是从子扬那里寄过来的?」艾琉雅向若琉亚确认着。
「没错,是从你丈夫那里从来的。」若琉亚轻弹指尖,露出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虽然是一笔莫名其妙理由的请款……嗯,其实就算称为敲诈也差不了多少。不过我们似乎还?的不能无视的样子。」
「嗯,虽然不知道那孩子究竟是怎么遇上林氏商团的,不过居然用『鲜活禽兽』这种称呼……」艾琉雅摇摇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看起来,那父子俩人的关系又劣化到了一个新阶段了。」
「这不正好吗?如果那孩子比起海特兰德家来说,与林家阙系更密切的话,那才是?正让人头痛的事情。」若琉亚突然注意到芙兰的耳朵正在悄悄竖起,禁不住露出暖昧的笑容,「毕竟他可是帝国之翼的唯一继承者。所以必要时哪怕动用纹章院的力量,也不能把那孩子让出去的。」
「嗯,这么说也没错……」艾琉雅偏头思考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了请款单下方地一串账号上。
「那,就这样付款了吗?」
因为阙系到贵重无比的继承者的缘故,所以就算那位邪恶的星际商人胆敢提出千倍以上的请款,海特兰德家也还是会苦笑着接受。然而,对于星际商族的夏兰人而言,不绝过任何谈判就全盘接受对方的条件,却是某种象征着自身无能的屈辱,因此依照艾琉雅的想法,就算最后不得不付出这笔代价,但至少要给那位越来越胆大妄为的丈夫一些教训才行。
「嗯,如果要谈判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在知道那孩子已经平安到达斯诺德亚星系的现在,我方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准备。」说到这里,若琉亚的那双青色眼眸中突然冒出隐隐火焰。
「更何况,那家伙居然将海特兰德公子称为『鲜活禽兽』!胆敢如此侮辱帝国之翼的人,在过去还没有出现过,而且对方还是根源氏族以外的人类。如果认?追究起来的话,就算诺拉维亚王家的陛下也不得不站到我们这一边……」说到这里,若琉亚再次弹了一下手指。
「嗯,就按照他的要求付款好了,然后再把这份请款单送到纹章院,让拉凯希丝来处理这件事情,相信她一定会让那家伙从此懂得,对根源氏族抱持着应有的敬意。」
「呃……」想到数日前席?帝都的恐怖时,就连艾琉雅都不禁踌躇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同意了若琉亚的意见,操纵枢纽手环将五十万帝币汇入了对方指定的帐户。
几秒种后,一封经简单加密的信件便送到了艾琉雅的枢纽手环上,然后艾琉雅将信件放大到了影幕上,和诸人一起阅读着。
「货物此刻寄存在行星诸玛的第三都市内,尽速领取,迟则生变。」
「迟则生变?行星诸玛的第三都市难道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吗?」雅丽亚立即用枢纽手环链接到帝都资讯中枢,从那里调出了第三都市的相阙资料。不过一看之下,这位纯洁少女便马上低头,同时绯色的红霞也一?蔓延到那对正微微颤抖的尖耳上。
「嗯?难道?有问题吗?第三都市。」若琉亚有些疑惑,于是跟着调出了资料,不过稍稍板笕后,便骤然握紧了右手。
「那家伙,居然给我作出这种事情来!
看起来,或许?的需要有人来告诉他,抹黑根源氏族究竟是如何愚蠢的行为。「
夏兰人类帝国的首府,帝都艾法霍尔,位于帝国版图中央位?的斯诺德亚恒星系,该星系边缘一共存在着四扇通向不同星系的「门」——四扇「门」分别通向菲恩伯德、诺拉维亚、若林迪斯以及怀特齐格四王国,它们共同构成了帝国的绝大部分——并且其中五颗行星有半数以上都能通过改造而成为适宜人类居住的场所。在人类已经踏足的数千星系,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现其它任何一个星系有这般独一无二的条件。
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阶级,十三根源氏族在帝国诸地其实是没有领地的,斯诺德亚星系内的第二、第三和第四行星原本是作为后花园分配给诸根源氏族的。不过,一来由于这些最纯粹的苍穹之民原本就对管理大气层以下地领地缺乏兴趣,二来也因为在此后帝都逐渐增加的居民中,出身地上世界的公民占了越来越多的比重,于是后来在恩布里昂家提议下,根源氏族便将这三颗行星出租给了这些帝国公民,作为其怀念过去生活的场所。
虽然三颗行星的租金并不算昂贵,不过出租条件却极为苛刻,并且人部分都是阙于保护行星地表原有生态的严格要求。然而,即是这样也还是有趣之若骛的星际商人争相竞租。
毕竟,只要在规定区域内径营,并且不作出破坏行星生态的行为,帝国是不会轻易干涉其?体经营内容的。而若顾客是那些原本就出身地上世界的人类的话,能够轻易牟取暴利的项目。在人类千百年的厘史中也不知累积下来了多少——虽然内容很少有算得上健康的。
行星诸玛是斯诺德亚星系地第三行星,在三十年前整颗租给了一跨国星际财团。该商团重金聘请帝国一流工程队,花了五年时间在根源氏族容忍的范围内对行星整体进行改造,在行星五块大陆上建立起了一百二十四座风格迥异的大都市,并在此后二十五年中持续收获着每年近兆的利润。
当然,在这一百二十四座都市中,也还是有纯粹以居住为目地的都市存在。不过囊括酒吧、赌场、风情街等设施、以盈利为主的暗黑都市还是占据了其中绝大部分,因此诸玛行星又被称为「堕落之星」。对于部分好奇地上世界生活方式的苍穹之民来说,那里也算得上是一处蛮有趣的场所。
帝都生活的三年时间中,天空数次听说过诸玛行星的传闻,也曾打算跟着莱昂内尔下到地表去见识一下这颗「堕落之星」。虽然在亚姬「无微不至」的阙怀下,这位纯朴少年终究还是没找到机会解放心中的好奇,不过他却再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时候、以如此的形式实现少年时代的夙愿。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再说一次吗?」天空对侍者眨了眨眼睛,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前面那一桌残羹剩菜上。
「好的,先生。」虽然侍者的目光渐渐冰冷下来,但至少声音还保持着一定的礼仪,「你消费的金额一共为三千四百帝币。请问是用现金支付吗?」
「呃,请问刚刚在座的那些人呢?」天空看了看周围空着的三个座位,再次眨了眨眼睛。
「他们的话,五分钟前已经离开餐厅了,临走时还嘱咐我们暂时不要打扰你……难道他们不是你的同伴吗?」侍者微微皱起眉头,虽然天空没能看到他背后那只手的动作,不过却能感觉到餐厅出口处的两位迎宾侍者已经暗中崩紧了身体。「不,他们当然是我的同伴……」尽管天空成功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但还是忍不住失手碎了手中硬愈钢铁的碳晶酒杯。
「客、客人?」
天空有些茫然地看着细碎的碳素结晶粉末从指缝中漏下,耳中则傅来那位侍者紧张到有些走调的声音,同时稍稍向出口一瞟——那里的迎宾侍者已经增加到了六位,并且后来的四位大块头的都恰好对着这边。
冷静,一定要冷静……终于接受自己被人算计的事实,天空间始寻思着脱身之策。虽然他不太相信那位温厚老者会玩弄如此不入流的诡计,但也能人概猜出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一起无聊至极的阴谋。如果主谋是那家伙的话,那不能指望这是一场点到为止的玩笑了,因此天空决定靠自己的力量摆脱眼前的危机,然后马上就有一个方案浮现在脑海中。虽然自己的那付枢纽手环此刻大概远在数千光年之外,不过像这类高级餐厅中一般都设?有能?接与帝都联络的通讯终端,只要用它与家族取得联络的话,就能够让这次危机以最体面的形式结束。
「抱歉,能借我……」正准备要求对方提供通讯终端的天空,突然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的重要事情。
虽然利用餐厅的通讯终端的确能?接与帝都联络,但不论是海特兰德家的宫邸,还是诸眷族的城馆,甚至拉凯希丝统率的纹章院,都不是这种权限的通讯终端所能?接联络得了的……
「这位客人,请问你有什么要求吗?」
当天空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聚集了六位大块头的侍者,同时以绝对称不上友好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至于餐厅内其余顾客,则对这里投以一致趣味盎然的目光。
「……呼,旺财,你准备好了吗?」天空微微叹了一口气,彷佛无奈地垂下肩膀,踢了一下正在餐桌下面和一堆食物厮杀的纳米老鼠,然后轻轻喊出了融合的指令。
「SATIN!」
一瞬间爆出的耀眼光辉屏蔽了餐厅内诸人的视线,六位反射性以手遮眼的侍者,则感觉到彷佛有阵微风吹拂而过。几秒钟后,当他们?复视力时,首先发觉的便是那位处在六人包围中的顾客已经消失了形迹。而下一刻从餐厅角落傅来的惊呼,则让他们跟着注意到了那面甚至连爆裂弹都能挡住的晶化金属墙,就像黄油一般被人切开了足足两米大洞的状况。
鸦雀无声的沉寂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在随即暴出的惊天动的的喧哗声中,二十多名侍者冲出餐厅,开始在人山人海的欢乐街中搜索那位霸王餐食客的踪迹。
「……抱歉哦,等回到家族后我一定会赔偿你们的。」悄然自虚空中现身的海特兰德之子,站在餐厅对面赌场的屋顶,对下方那群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侍者们报以歉意的苦笑。
「那些不知进退的家伙?接宰掉不就好了?以子君大人的力量,应该能轻而易举地作到。为什么还要刻意逃走呢?」从身后傅来的幽幽叹息,让天空一瞬间绷紧了身子,然后又缓缓回过头去。
「……红夜……」天空像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
在前方那块呈酒瓶状的招牌顶上,一双修长的玉腿正随着夜风飘来荡去。虽然因为上半身背着光而暂时看不清楚容貌,不过自后方射出的七彩霓虹却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如梦似幻般的玲珑躯体,让某人不禁再度感受到与最初见面时相同的冲击。
「为什么你……不,你跟着我到帝国来作什么?」天空无言地注视着那张同时有着妩媚与坚毅的美貌,半晌后才苦笑了出来,「我明明已经检查过了所有衣服,上面没发现追踪器的。」
「追踪器,是在这里的。」红夜自从招牌上一跃而下,踩着舞蹈般轻盈的步子来到天空面前,伸手从他的前额扯下那根有些下垂的头发,声音轻得彷佛虚无。「因为是被动跟踪的缘故,因此也无法被探测器感知。虽然在子君大人离开要塞后,我就立刻追随而行,不过由于精确定位花上了不少时间,所以当葬送者赶到那处中间站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是、是这样的吗?还?是遗憾啊……」被那双流露出深切哀伤的黑瞳所注视,天空不知为何竟然感到一股沉沉的负罪感,于是不禁低下头去。
「子君人人,我来帝国只想向您确认一件事情……」共同体最年轻的准将,以铁腕驾驭死亡的葬送者首领,此刻声音却有着微微颤抖,就像害怕听到答案似的,「彼安难道就不行吗?您能接受的,只有夏兰吗?」
「呃……」天空顿时沉默了下来,虽然唯一的答案立刻就出来了,但他却考虑应该如何说明才能尽量避免伤害这位少女。然后,一对纯白的翅膀,一双绯红的眼瞳,同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抱歉,红夜……」天空回视着那双幽深得彷佛哭泣般的黑瞳,轻轻却坚决地回答道,「我的家族、还有我决定追随的人,都在帝国,我无法与他们为敌。」
「家族……和决定追随的人……」那漆黑如夜的双瞳暖暖闭上,待几秒钟重新睁开后,却骤然闪烁出犹如群星般的辉光,「子君人人,您誓言忠诚的人,应该就是我们初见面时的那位准令翔士吧?叫夏音,对吗?」
「……」虽然天空并没有回答,不过看起来红夜似乎已经从自己的表情上知道了答案。
「那么,子君大人……不,从云!」稍稍踌躇一下后,这位彼安少女轻轻指着他,以威风凛凛的声音宣布了自己的决意,「从今以后,我会尽全力打败你!不论花上多少时间,我也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獠牙!请记住了!」
「呃?」在国事态的离奇展开而陷入混乱的瞬间,天空彷佛听到了战舰高速航行撕裂大气时而产生的连续暴音,不过当他注意到肩膀上的旺财亦貌似兴奋地蹦跳不停时,这才醒悟到夜空中那彷佛遮天蔽日的无数战舰,其实并非自己的幻觉……
卷三 第四十九章 决意
斯诺德亚恒星系中的第二至第四行星,当夏兰人最初到达该星系时,上面并无任何生命存在。建国后的夏兰人,花了近一甲子的时间才总算三颗行星改造为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然而却又立即察觉到曾一度体悟苍穹之无限的夏兰民族,已绝无法再适应被大气层囚禁的地上世界生活的事实。
三颗宇宙中弥足珍贵的蓝色行星被当成无用品般在夏兰世界内推来推去,最后行星所有权被推到了十三根源氏族头上。然而,苦笑着接过同胞之弃物的根源氏族,事实上也没有花上多少精力去管理这三颗行星,任由其自由发展了近一世纪的时间。?到夏兰厘一百八十二百年,地上人出身的公民占了帝都全体居民的一半以上后,十三根源氏族才决定以恩布里昂家为全权代表,将这三颗大概可以看作处于荒怠状况的行星出租给帝都公民,作为其倾诉对于大地之思念的场所。
两个世纪的时间过去,尽管随着帝国版图的扩大,帝都中有此倾向的人类越来越多,但在恩布里昂家的调控下,三颗行星始终维持着人类与自然共生的平衡状态。虽然在行星地表人类生活区域内也存在着一些夏兰人大概很难接受的异质文化,而根源氏族也大约知道此类事情,不过这还不至于让这些群星的主人们打破与臣民们订下的「不干涉」约定,所以两百多年来帝国甚至连一艘警备舰都没有派到过行星大气层以下的区域。
然而在今天,某位星际商人向帝国发起的挑拨却彻底超出了诸根源氏族所能容忍的界限!于是在牙与翼的建言下,帝国皇帝苦笑着颁下了手谕,紧接着一万三千艘战舰呼啸着扑向了第三行星,在夜空中上演了一场犹如流星坠地般的行军,自外层空间将诸玛行星包围得滴水不漏。
随后,在白银提督的统率下,海特兰德家诸人并伊斯埃雷家一人,在足足三支分舰队的陪伴下降临到了位于行星北半球的第三都市。
仰望着顶上那彷佛遮天蔽日的舰队,行星地表那些正在从事、或者曾经从事过某种不正当交易的人,将这场夸张过头的拯救行动误解为某种致命危机,因此在稍后的一段时间里,不断有企图脱逃的交通舰从第三都市以外的地表各处升空,不过却一头撞上了十支分舰队在外层空间布下的包围网,于是无一幸免。
作为行星租用者的某星际财团代表,被自身义务所束缚的他无法像同僚们那般在第一时间躲进诸地下设施中瑟缩恐惧,不过当他好不容易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准备与帝国舰队取得联络时,却在下一秒被破门而入的行星警备部队逮捕。彷佛突然回想起自身义务的警备部队,同时还查封了该星际财团的数十本记录着非法交易的账簿,然后就好像在恐惧着某种东西似的,将两者以最快速度押解到了正好停泊在第三都市上空的帝国旗舰上。
「原来如此……」若琉亚面无表情地阅览完了一本帐簿,以似乎没有温度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位行星警备队长。?到其脸色苍白、小腿颤抖到摇摇欲坠为止,才开口以冷澈入骨的声音说着:「对我等而言,管理地上世界实在不是件富有乐趣的工作,所以才会给予尔等如此权力。不过看起来,帝国似乎给你们的自由似乎是有些过头了,竟然在短短几十年就将罪恶积累到如此程度……算了,稍候我会把情况上报司律院的。」若琉亚短短一句话说完,警备队长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不过至少在地上事务上,帝国是宽大的,所以你们还有最后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若琉亚动动手指,一位黑发青年的映像在警备队长面前浮现,「这是海特兰德公子,此刻他应该正在这座都市的某处困扰着。在我等的耐心耗尽前,将他平安无事地送到这艘旗舰上。
这样的话,就稍稍宽恕你们也无妨。「
「我、我马上安排人手搜索阁下!」警备队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舰桥,几分钟后一艘交通艇从旗舰上?坠而下,在下方都市中掀起一场天翻地覆的大乱。「哎呀呀,这还?是兵荒马乱啊……」天空苦笑着搔了搔头发,将视线从下方一片狼藉的街道上移回了红夜的身上,「你打算怎么办?
红夜。虽然我不清楚你究竟是怎么潜入帝国的,但若被苍穹军查出有彼安准将潜入到帝都附近,那这场混乱的规模肯定会再扩大一倍的。「
「我是以自由行星同盟旅行者的身份前来艾法霍尔星系的,这件事就连在共同体内都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而且此前也没有作出任何可疑行为,所以我想应该没有阙系。」红夜彷佛毫不在意般耸了耸肩膀,「不过如果?的被捕的话,就干脆以降将的身份投靠帝国好了,这样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子君身边了。」
因为红夜的语气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开玩笑,所以天空差一点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若被亚姬姐她们知道了自己在出生前就被强迫赋予的身份,以及彼安始祖对自己的暖昧态度……深深忧虑着的海特兰德公子,不禁对红夜投以胆颤心惊的目光,「呃,你该不会?的这么打算着吧?红夜。」
「当然,如果我被捕的话。」红夜的表情似笑非笑,「但我已经说过,要得到子君您为獠牙,所以不会作出诸如主动投降的行为。」
红夜将目光移到了下方那一对对在街道中横冲?撞的警备队上,神情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更何况,就算被发现了身份,以那种程度的角色,哪怕数量再多上一倍也无法抓住我的衣角。除非子君您亲自出手将我留下,否则我是不可能被逮到的……」
天空突然涌起一股不祥预感,而红夜接下来的动作则确实将他推入了左右为难的窘境,「您要留下我吗,子君?」
黑发少女轻轻向前几步,那令人叹为观止的玲珑曲线只差一毫就贴到了他地胸膛,而那张妖娆妩媚的美貌则确确实实挨到了他的脸上,在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侵攻鼻腔的同时,轻柔的言语伴随着温暖的呼吸,就像轻舔耳缘一般让天空忍不住浑身激灵一颤,彷佛就要融化在这似水柔情中……
「吱、吱吱!」
如果不是某只纳米老鼠突然响起的欢叫声,打破了这黏稠如蜜的静谧时间,那天空也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还能保持足够清醒的理智,以拒绝这充满诱惑、却又后患无穷的选择。
「呃……」为了将注意力从那张近在咫尺的美貌上移开,天空努力将视线移到了旺财朝着的方向。
一艘流线优雅的联络舰正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疾驰而来的弧线,那彷佛白银般的舰身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月光下片片飘飞的新雪,「雪月?」天空有些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作为自己此后连绵不绝的厄运初次降临之地,他当然不可能忘记这艘曾将自己连同浴室一并抛入虚空的交通舰。而既然海特兰德家当主座舰都出现在这里,那上面搭乘的诸位人物以及他们的目的,也就自然不言而喻了。
「你还是离开比较好,红夜。」天空退后几步,努力让脸色阴沉下来,以貌似坚决的声音说着,「你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帝国。我无法认同彼安的理念,因此也无法接受彼安的你。若你打算继续追随源头到底的话,那还是回到共同体比较好。」
「是这样的吗……子君是不会接受彼安的我啊……」那双幽深如夜的黑瞳骤然笼上一层雾气,不过却立刻被合纰的眼帘遮蔽,闭上眼睛的红夜彷佛自语般喃喃着。
然而接下来,从那双重新睁开的黑瞳中,陡然进射出彷佛新星诞生般的辉光,晃得天空一阵头晕目眩,「那么,既然我无法属于子君,那就让子君属于我吧!我,一定要得到您!」
「唔……」失神之下忘记动作的天空,又再度被红夜重演了强行侦查结束时的一幕,不过此次那炽烈如火的红唇却只是一沾既走。而一阵夜风过后,就连??残留原地的些许残留幽香都随之飘散。
天空在原地呆愣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然后在嘴角浮现出一抹连自己都不搞清楚究竟是苦涩还是愉悦的笑意,「……唔,以后似乎也会继续麻烦不断啊……呃?」
只是这抹笑意在那对纯白如雪的羽翼映入视界的瞬间僵住。
「亚、亚姬姐……」被那温润如玉的金色双瞳确实注视着的时候,天空立刻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虽然不知道亚姬姐是否有目睹到刚刚那大概无法辩解为误会的一幕,但光是让家族不得不如此劳师动象来寻找自己的事情,就已经让他想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了。
「公子……」雾气在那双温润如玉的黄瞳中迅速扩散,亚姬稍稍向前一步后又停了下来,而她身旁那小小的身影则?接扑进了天空的怀中。
「兄长,兄长,兄长,兄长……」芙兰将头埋进天空的胸膛,不停磨蹭着。
「芙兰……」天空伸手爱怜地抚摸着芙兰那墨绿色的秀发,同时感觉心中某种濒临死亡的东西正在渐渐复棘。当他将目光接着转向亚姬那边时,也注意到了那位站在亚姬身后的红瞳之翼,亦对着自己露出似乎尚不自觉的微笑。
而更后面的地方,以老公爵为首的几位海特兰德家?系成员,也含笑注视着这里。不过或许是错觉的缘故吧?总觉得艾琉雅和若琉亚的笑容中,有着某种暖昧不明的东西,并且两人的目光偶尔会移向同一方向,彷佛在暗示什么似的。
稍稍疑惑的天空,不禁将视线移向了那个方位,然后惊讶地发现到那紫发的倩影,只不过雅丽亚此刻正背对着自己——尽管这位伊斯埃雷家的女儿似乎打算隐瞒自己的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背叛了主人的心意……
某种温暖而炽烈的感情正从心灵深处喷涌出,再怎么也无法抑制的天空,只得将此化为微微颤抖的言语倾吐而出:「我回来了,大家。」
得益于艾纽霍嘉尔家幼子提供的纳米探知器,针对海特兰德公子展开的搜索行动很快就达成目标,只不过那一万三千艘战舰并没有立即撤离诸玛行星。
就像被一块石子激起了清澈水流下的污垢沉积,那些企图逃逸的不法商人以及从一百二十四座都市中搜索出来的犯罪记录,让帝国惊讶于这处小小人类社会的腐败黑暗,并同时坚定了根源氏族将此事追查到底的决心。
当司律院赶到时,十三支分舰队便临时转职为了廉政稽查队,只用了短短五天就将诸玛行星还原到了三十年前的状态。一百二十四座都市中,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只有以居住目的而建造的六座,至于其余都市则被来自高空轨道的炮击夷平为一百一十八处极为彻底的废墟。因为苍穹军使用的是对自然无害的分解弹,所以最多只经厘一个四季的循环,这些曾经作为人类生活区域的废墟就会重新归属为自然的一部。
只有小部分居民允许留在那六座保留下来的都市中生活。在其余大部分有着超过帝国容忍界限之不良记录的人中,身为帝国领民的人只是被遣返回自己的母星,而有着帝国公民身份的人则受到了严属惩罚。他们将被分散遣送到帝国各地刚刚开发完成的行星,并在此后数年内同土壤和?物进行亲密接触。以铁腕粉碎了「堕落之星」的帝国,同时也将那个倒霉的星际财团列入了拒绝往来的黑名单,在帝国全境内封锁了它的交易。如果不是此星际财团国籍并非帝国,而为自由星系同盟的话,那它恐怕已经成为掩埋在厘史中的名字。然而就算如此,被帝国断绝交易的它也一下子丧失了大半的实力。
最后,不得不说明一点的是,此星际财团在自由星系同盟内其实有一竞对手,而原本相对弱势的那一方名字恰好是,林氏商团。
卷三 第五十章 束缚
迎来幼子回归的海特兰德家,终于聚齐了全部的家族成员。而事实上,那座铭刻着黄金之翼纹章的宫邸,在最近百年中还是首次同时有着七位以上的帝国之翼居住。
??七人的数量,在伊斯埃雷一族看来或许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但对于从来都为家族人丁稀少所苦、甚至在三年前只差一步就断绝的海特兰德家来说,这样的状况已经足足可以称为中兴盛世了!
所有夏兰氏族都期待着帝国之翼的盛况能够持续下去,而帝国也确实采取了极其强硬的措施来确保实现这份期盼。
数日后,海特兰德公子向军部提出了的彼安之行报告书,而随即召开的十三议会则对此展开了长达一周的分析讨论,并最后否定了彼安的理念。
在会议作出结论的最后,苍穹之长,也就是皇帝亚伦萨,临时提出一项特别「保护」海特兰德家诸成员的议案,然后得到其余十二位根源氏族之长的一致赞同。甚至就连向来与翼之长站在同一阵线的艾纽霍嘉尔家当主,键之长雷利亚此次都选择站在了舆友人对立的一面。
对于向往自由却又饱受人丁稀少之苦的海特兰德家而言,十三议会的这项决议实在让其感觉颇为复杂。倘若那位纹章院长?的打算认?执行此方案,将海特兰德诸成员的枢纽手环编码列入黑名册,并在帝国全域的范围内监视追踪的话,那此后诸帝国之翼大概就很难再有随便「失踪」的机会——当然,只要在帝国疆域内,即人类世界的三分之一的区域中,海特兰德家诸成员的行动自由是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干涉的。
垂头丧气的老公爵,只得将此噩耗带回家族宫邸,然而诸位亲族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冷淡。
被禁锢在地上世界足足十年的若琉亚,早就声明?到芙兰长大成人前都不会再想离开帝都。就连??享受了三年星际贸易生活的艾琉雅,都顺从遗传因子中的天赋,在教育希瓦的过程中发现到了相当的乐趣。再加上家族中还有着一位更有趣的继承者存在,所以这两位母亲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
海特兰德家的新生代,希瓦和目前身份暖昧不明的若耶。虽然今后他们说不定还是会顺从血脉的呼唤,心血来潮间突然流浪星际,不过在获得实践海特兰德家宿命的能力前,他们还得至少要花上十五年的时间。芙兰倒是已经?备了驾御舰船邀游星际的手腕,不过考虑到其对兄长那难以理解的眷恋,所以说不定她反而会是最安分的帝国之翼。
至于在三年前已经被拉凯希丝自动列入监视名单的某人,或许是因为血脉中本来就不?备自由基因的缘故,所以对此消息的反应更是平淡到了极点——当然,若站在最险恶的角度来思考,对于这位数千光年之敌境中来去自如的暴君,其实就算采用何种手段亦无法限制其自由——这也是纹章院长近日来眉头紧锁的原因。
因此到最后,对十三议会的那项决议感到不满只有百年来还不曾翘家过的老公爵一人而已。而在理解此事实后,翼之长不由得坠入了深深的郁闷中……
「嗯,阙于那顷决议,老师的确是蛮郁闷的。」回想起今晨那声响彻官邸的惨叫,亚姬禁不住掩口轻笑起来,「其实,早晨老师在整理他的私人花园的时候,竟然一失手剪掉了一株珍贵花木,然后就茫然失神了好一阵子……所以我想啊,他应该是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这么说,翼之长才是最有可能逃家的帝国之翼吗?」拉凯希丝沉吟着,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今后就把监视重点放到他身上好了。」
「呃,这样好吗……」亚姬就像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似的,露出了稍稍困惑的表情。
「说起来,少主呢?」拉凯希丝向左右张望了一下,「我在停机坪看到了一艘隶属司戎院的交通艇,他应该是去军部报导了回来吧?」
「嗯,公子一早就搭乘若琉亚夫人的交通舰去司戎院领取新的任命书,不过因为若琉亚夫人先离开的缘故,所以只能借用司戎院的交通舰返回了……」说到这里,亚姬不知为何苦笑了出来。
「……我认为这是很贤明的选择。」拉凯希丝不可察觉地耸了耸肩膀,「毕竟以少主的操舵手腕,若?的以那艘怪物本命舰为交通工?的话,那绝对是海特兰德家和帝都的灾难。」
「你很失礼哦,拉凯希丝。」亚姬稍稍皱起了蛾眉,虽然就算被如此评价,那位出生地上世界的青年大概也不会觉得如何屈辱,但亚姬还是站在夏兰人的立场稍稍生起气来。
「公子的操舵技术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虽然还不至于到操纵自如的地步,但若对像是普通交通艇的话,有旺财配合的他也是可以以自己驾御的。」
「有旺财配合吗……」拉凯希丝彷佛愉快似地扬起了眉角,「这样的话,纹章院的工作会轻松许多的。毕竟只要把那只纳米老鼠看管好的话,就算放着不管,少主也没可能离开得了帝都的。」
「虽、虽然是这样……」亚姬最初露出很不满意的表情,不过沉默了一阵还是决定放弃,然后稍稍犹豫,以?重的语气向友人请求着,「嗳,拉凯希丝,可以拜托你件事情吗?」
「不行。」奥德尔家当主想也不想地回答着,「我拒绝。」
「我、我还有什么都没有说呢!」亚姬不禁感到有些气闷,但看向拉凯希丝的目光却有些心虚。
「你不说我也知道。」拉凯希丝以冷淡的声音回应着亚姬,「肯定是若耶的事情,你是想让我暂时替你掩饰她的身份,没错吧?」
「为、为什么会知道?」亚姬惊讶地瞪大眼睛。
虽然拉凯希丝早在两个月前就把若耶带到了海特兰德家的宫邸,而现在甚至连若琉亚都已经知道了若耶的另一位遗传因子提供者,但她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是否告诉那位尚不知情的羽翼的主人,有阙舆他血脉相连的羁绊。「能够决定若耶与她另一位遗传因子提供者间的阙系的人,只有身为那孩子血亲的你,这是夏兰的社会规则。所以我不打算干涉你和少主间的进展。」虽然拉凯希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过清冽的声音中却透出些许责备的意味。
「但是站在好友的立场,我可不会纵容你的任性。亚姬,你应该更振作一些的。如果继续犹豫不决的话,那表现出来的若即若离的态度,对少主来说其实也是相当迷惑的事情。」
「若即若离的态度?我、我吗?」亚姬似乎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种事情,表现出强烈动摇的模样。
「你该不会是还没有发觉吧?」拉凯希丝的嘴角似乎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少主本身可是对你有着相当的好感,希望与你建立起更加亲密的阙系。只是你却始终在距离一步之遥的暖昧位?徘徊不前,所以才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如果让这种模糊不清的阙系保持下去,我想到时候不光是你,就连少主都很难有心情接受别的女性为羽翼。」
「……是这样的啊,我让公子困扰了吗……」亚姬轻轻点着头,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了沉思。
位于海特兰德家宫邸上部的秋枫之间,是这座宫邸中的秋季所在,终年流转着令人舒爽的凉风。而在红枫林中畅快地演武,则是那位出身古老大地的海特兰德公子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此刻,天空正靠坐在一株一人合抱的枫树下,带着颇为复杂的表情陷入了沉思,「又得返回战场了啊,而且偏偏还是在她的麾下……」
虽然在帝国数百年的战争史上,像暴君这般被俘后还能自行逃回的例子实在是屈指可数,然而就算参考苍穹军此方面规定的最上限,天空也最多只有两周的休憩时间。动用海特兰德家的力量当然可以将此假期延长不少,但这位多少已经有所自觉的根源氏族之子,还是打算尽量以普通翔士的身份完成这项伴随爵位继承权而生的重大义务。
因此在回归帝都的第二天,天空便前列行星琉恩,也就是苍穹军首府报到。不过却接到整修五日后到司戎院领取任命书的命令,于是便心安理得的在宫邸中享受了悠闲自在的五日,?到今天。
今晨搭乘着若琉亚的交通舰,天空和祖母一起来到了司戎院。虽然司戎院院长对白银提督表现得极为热情,不过一把目光移到白银提督的孙子身上时,那目光就立刻生冷了下来。
还打算顺路去拜访统合元帅的若琉亚稍呆片刻后便离开了司戎院,而天空则因为要领取到任命书的缘故而留了下来。在此后两小时内,维持着标准立定的姿势聆听这位翔士前辈的教导……
「在利德菲尔星系攻防战中,强陆舰队擅自执行的那项出人意料到连友军都一起坑害的作战,虽然确实引导苍穹军步向了胜利,但却有严重违反了军纪的嫌疑。若帝国打算认?追究此事的话,那你大概可以期待被流放到某颗开发中行星、同改良土壤的菌类和?物进行亲密接触的后半生。
对于根源氏族的海特兰德家而言,实在没有比这更不名誉的事情了。
虽然在没有寻找到任何可起诉证据——通讯记?被某不良提督篡改,强陆舰队上下亦统一口径,甚至就连最能作为物证的要塞都飘流到了帝国无法触及的空域—— 的情况下,军部不得不将此事作为意外事故记入作战记?,不过由此可以看出,作为海特兰德家的继承者的你,实在缺乏身为帝国军士的基本素养。
这一点,希望在此后时间中时刻注意,不要辱没了帝国之翼的名誉。「最后,考虑到此前立下的一系列功续,决定晋陞你为苍穹军素翎翔士,同时脱离强陆舰队指挥职务,调遣至刺盾第二舰队第一突击分舰队『答炎』,担任『答炎』参谋长一职……」
总结下来,司戎院院长想说的大致就是上面这些意思。
虽然从容观角度来看,这位翔士前辈的分析理智清晰,劝诫亦颇富感染力,并且确实是?心希望能帮助这位稚嫩的帝国之翼成长为优秀翔士。不过对于在聆听期间将大半心思转到内息流转上的某人而言,除了最后那番任命让他禁不住皱起眉头外,其它效果实在是微乎其微。
天空有些忧虑同时失去第一、第二人物的强陆舰队,不过却也能大致猜到军部接下来的打算。
连续数次战斗已经证明了强陆舰队在星际战争中所?备的战略价值,并且在与彼安军的战争中更是有十分存在的必要,所以接下来肯定会在苍穹军全体范围内进行推广。若军部打算将新编舰队的时间压缩到最短,那最便捷的方案便是解散那支最初的强陆舰队,然后以其下成员为骨干分别编成其它强陆舰队。
相信在那些体悟暴君手段的家伙的操练下,数支新编强陆舰队应该会很快形成战力的……
考虑到这里,天空便放下了曾经部下的前途问题,开始阙注有阙自己的未来待遇了。
老实说,实在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得调派到菲恩伯德第一公主麾下任职才行,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他和夏音私下相处得已经很是愉快,但若在她的麾下任职就是另一回事了。那位殿下绝对不会容许视线内有无所事事的人存在——在从士实训的那段日子中,他已经很是刻骨铭心地体验到了这一点——虽然就算是亚诺莱维涅家的女儿也不可能熟悉每位部下的情况,但身为她副官的自己,偏偏就是她最了如指掌的亲信,所以此后他大概是再也没办法偷懒了……
「……早知道我就在任命书下来前先提出申请好了,就算调到参谋部任职都要轻松得多……」天空禁不住呻吟起来,彷佛已经听到了那曾经悠闲的军旅时光扑翅远去的声音。
坠入郁闷的青年就这么凝视着眼前的红枫林,头脑中呈现出空空如也的木然状态。?到一阵凉风吹起,摘落片片枫叶自上空撒落,看着那盘旋飘落的红叶,天空不知不觉打起了一个哈欠。而在继续凝视了一阵后,小小的哈欠迅速发展成了铺天盖地的睡意,将他拉进无忧无虑的梦乡。「反正以后都没有机会偷懒了,现在就好好堕落一下吧……」在沉入那无限静谧之黑暗的前一刻,天空彷佛听见了自言自语的声音。
因为纹章院还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的缘故,所以拉凯希丝只稍稍探望了一下若耶后便离开了宫邸,不过临走前,她还是对那只不小心沦为两位小暴君争夺之玩物、已经被摧残到不成鼠形的纳米老鼠,表示了稍稍的哀悼之意。
「好了好了,你们两人,现在是午觉的时候了。」将拉凯希丝送到停机坪后,回到育婴室的亚姬勉强赶上纳米老鼠奄奄一息的最后时限。
?到她将两位小暴君哄回育婴床后,并且育婴床的催眠功能确实发挥作用后,旺财才从持续数小时的梦魇中逃脱出来,不过却?接趴到了地上,就像死掉般地不肯动弹。
「?是辛苦你了,旺财……」
亚姬以爱怜的目光注视着这只聪慧可爱、温顺灵巧,唯有运气差到极点的小动物,将它拾起来抱在怀中,伸手替旺财整理着它那凌乱不堪的皮毛。
「呃?这些是……奶油?果酱?竟然连颜料都有?」抱着旺财退出育婴室的亚姬,随即注意到了纳米老鼠身上那些成分复杂的污垢,不禁再次苦笑了起来,「嗯,还是给你洗个澡比较好吧?旺财。」
「啊,这个让我来。」
这时,芙兰「恰好」从通道拐角处走过来,间言立即自告奋勇地要求接下任务,同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亚姬。
被那双迸射着闪闪光线的琉璃双瞳所注视,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的亚姬,只得带着满心的歉意将怀中的小动物交到芙兰手中,而旺财则在落入虎口的瞬间发出一声彷佛垂死般的呻吟,随后就不再丝毫动弹。
「也许应该给他们找些新玩?吧?」
凝视着芙兰蹦跳离去的背影,海特兰德家轨事在来月预算上追加了一项育婴支出,然后站在原地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迈步走向了这座宫邸的秋季。
她知道,她羽翼的主人就在那里。
卷三 第五十一章 羁绊
来到秋枫之间的亚姬,沿着洒落枫叶的小道步向林间深处,此时正是午后时光,因此从天顶透出的艾法霍尔恒星之光有些耀眼,不过由于空间内流转不断的凉风的缘故,所以并不会让人觉得郁热,反而带来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沿着小溪漫步了一段路,亚姬很快在那株古老的枫树下发现了熟悉的身影。背靠树干的天空已经坠入深沉的梦乡,身上的气息自然而然与环境融为一体,存在着却了无痕迹。如果不是亚姬已经熟知了这位青年的习惯,那就算是对宫邸异常熟悉的她恐怕也很难发现得了天空的形迹。
一只云雀突然从天而降,轻轻落在沉睡青年的头顶,并像在寻找什么似的在他的头发中啄来啄去。虽然还不至于因此而醒来,但天空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反射性地挥手赶走了那只扰人清梦的衰鸟,随即又沉沉睡去。
目睹这情景的亚姬,不由得流露出温馨的笑意。虽然一周后这位海特兰德主子又要再次奔赴战场,并且至少在完成爵位义务的十二年内都无法安定下来,但在此时此刻,亚姬却衷心希望这份宁静能在他身上多持续哪怕一分一秒的时间。亚姬走到那株一人合抱的枫树旁,轻轻靠坐在青年的身边——为了不惊扰他的安眠,期间她都小心翼翼没有弄出任何声响。当她坐定后,一束黄金色的辉光穿遥顶上重重叠叠的枝叶轻轻洒在了两人身上。
亚姬不禁觉得彷佛某种事物在为他们祝福一般,不过随即又有嘲起自己过剩的想像,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那位似乎依旧熟睡的青年,此刻唇角正流露出一抹彷佛异常怀念的笑意。
被那熟悉的香味所吸引,天空不知不觉就倾向了身旁的亚姬,然后靠在了她的肩上,并且将鼻尖探入了她柔顺的银发,嗅着那魂牵梦绕的香气。
「公、公子……」亚姬慌乱起来,忍不住发出微弱的呻吟。那伴随着青年的呼吸而轻拂颈脖的气流,让她羞红到了脸红耳赤的地步,于是稍稍避让了一下。
然后,情况就演变成失去平衡而倾倒的天空,?接趴到了她的腿上。
「公子啊……」亚姬禁不住苦笑了出来,不过在将目光移到青年那幸福沉睡的脸庞后,表情却霎时间柔和了下来。爱怜地抚摸着怀中青年的黑发。这位纯洁之翼随即察觉到某种炽烈如火的感情正在心中无限升腾……
而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那熟悉的容貌已经靠到了至近距离。她的嘴唇也确实贴到了青年的唇上,就好像前几日看到的、那令心中骤然一紧的一幕般。
「啊!」亚姬轻呼着,以很大的动作抬头后仰,不料慌乱之下失去平衡。
就待她即将仰倒的时候,一只有力手臂拉住了她,帮助她重新找回了平衡。同时,从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漆黑眼瞳中,正透出某种深邃如夜的情感。
「亚姬姐……」刚刚承受了巨大冲击的天空,意识似乎还徘徊在半梦半醒的狡间。凝视着那略带慌乱、却更显柔顺的美貌,青年终于吐出了那被禁锢了足足三年的言语:「请留在我的身边。」
如果天空此刻的意识再昏沉一些,对夏兰文化的了解更全面一点,那么就应该会吐露出诸如「请成为我的羽翼」般更坚定的告白言语,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点到即止的一句——对于某位爱意深沉的纯洁之翼来说,这句话实在是很容易误会为??只有字面上的意思。
「好的,公子。」亚姬轻轻颔首回应,然后重新坐正了身子,以让天空躺得更舒适一些,「在您睡醒之前,我都会一?待在你身边的。」
从那张耀眼的美貌上流露出沉静若海的微笑,被这彷佛暖洋洋的温柔所围绕,天空尚未来得及更进一步解释刚才的言语,意识便身不由己的坠入了那无限静谧的黑暗中……
「唔……」原本那一片宁静安详的黑暗,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增加无法承受的重量,感觉呼吸困难的天空,在挣扎一阵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天顶的苍穹已经呈现黄昏的暮色,而他耳中也确实听到昼夜交替时诸多生灵活跃的声音。天空慢慢将视线移到了胸膛上,一位小小的少女正趴在那里熟睡。从那精致唇角不自觉弯成的优雅弧线上可以看出来,此刻的她正沉醉在幸福的国度。
「……芙兰?」天空花了一些时间才镇静下来那股骤然涌出的奇异萌动,然后就不禁皱起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亚姬姐不在?刚才不是明明……」
「这么说,那果然是梦境吗?」
回想起梦中那令人心醉神迷的一吻,天空一时间感到热血奔腾,于是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位依旧压迫着自己敏感神经,并且还开始动来动去的小女孩身上。
「呃,得先解决掉这东西再说……」
天空小心翼翼把芙兰移到身旁,却不禁对那处唯一不受意识控制的器官投以困惑的视线。?到默念明心决数遍后,激昂的血气才勉强平复了下来,而这时他才敢叫醒身旁依旧被梦境俘虏的小小公主。
「芙兰,快醒醒。」天空以柔和的声音呼唤着芙兰,轻轻拍着那张精致的脸蛋,同时也暗中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嗯?」被唤醒的芙兰马上就坐了起来,然后就好像睡迷糊了似的,左右摇晃着身子在虚空中寻找着视觉的焦点。而当看清眼前人影时,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中顿时绽放出欣喜的光彩,「兄长!」
「唔!睡得还好吗?海特兰德家的小公主。」天空稳稳接住了那扑入怀中的小小身躯后——因为早有准备的缘故,所以这次他并没有像前几次那般被撞得凄惨,「不过,为什么你到在这里来?」
「啊!」就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芙兰轻捂着嘴,露出焦急和歉意的表情,「艾纽霍嘉尔家的人来找兄长,我原本是来通知兄长的,不过……不小心就睡者了……」
「柯蒂亚来了?」
听到差不多半年没见的好友前来拜访的消息,天空兴奋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并顺势将芙兰托到肩膀上,「他应该等得不耐烦了吧?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不过接下来的路程可能会有些刺激哦?芙兰。」
在芙兰露出期待表情的一刻,天空一跃而起。?接踩着树梢沿着连绵不绝的红枫林向一路向出口飘去。纵跃起伏间,视界内景色变幻不断,就连一向文静乖巧的芙兰都忍不住兴奋地稍稍尖叫了出来。
奔出秋枫之间后,天空依旧没有丝毫停顿的迹象。无视出口停泊的转送坛,他陡然加速?接飒向了宫邸下方的会客室。在迎面而来的风压下,芙兰已经没有了开口的余裕,只能紧紧抱住兄长的手臂以维持平衡,不过在那双满溢着兴奋愉悦的琉璃双瞳,却未曾有丝毫恐惧的影子。
?到会客室前天空才收住了脚步,接着将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芙兰轻轻放到地上,并伸手替她整理好了略显凌乱的秀发和衣饰,然后才推门而进……
「……毕竟海特兰德家和艾纽霍嘉尔家,可是自帝国建国以来就始终保持着非常良好的阙系啊!而且,我也一?把雷蒂娅当成世交好友来看待。」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老公爵打量艾纽霍嘉尔家幼子的目光却怎么样都称不上友好,「不过,为什么她不过来呢?」
「呃,这个……」
柯蒂亚似乎刚刚才知道十三议会上自家当主「背叛」与海特兰德家间友谊的事情,此刻正露出一付后悔得要死的表情,默默忍受着被剥夺自由的海特兰德家当主那冲天怨气。
「因为雷蒂娅大人是间发新型强陆舰的负责人,所以暂时比较繁忙……呃,我想等她有空了的话肯定会登门拜访您的,尊敬的翼之长。」
「哦,等有空了啊……」对面那莫名诡异的目光让柯蒂亚不禁汗流汰背,正当他忍不住要开口告辞的时候,老公爵的表情突然放松了下来,「算了,就算对你抱怨也改变不了已经决定的事实……」老公爵耸了耸肩膀,改以温和的语调说着,「柯蒂亚,替我带句傅言给雷蒂娅吧?我想在『青翼』,也就是我的本命舰上,也安装跟?『雪鹿』一样的泛用屏障。」
「泛用屏障?」柯蒂亚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明白了这位海特兰德家当主的险恶用心,不过也只能苦笑着糊涂了过去,「好的,我会把您的要求转告雷蒂娅人人,尊敬的翼之长。」
「嗯,那就拜托了。」点头应许的老公爵,彷佛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虽然我想大概不用特别提醒,不过我希望这件事情最好只有三人知道。」
「当、当然。」柯蒂亚苦笑越来越虚弱了。
「呃,尊敬的翼之长,其实雷蒂娅大人开发的泛用屏障,并非如何困难的技术,如果只是改造的话就连我也能完成,但问题是……」
「问题是?」因为事阙后半生的自由,老公爵的表情不禁?重起来。
「因为构筑泛用屏障所需要的都是很稀有的材料,所以就算不考虑蒐集这些东西所需要的时间,光是购?材料就是一笔令人头晕目眩的费用,所以……」
「这个没问题,既然是我提出来的,改造费用当然由海特兰德家承担。」老公爵轻轻一弹手指,爽快地决定了下来。不过,他也注意到艾纽霍嘉尔家幼子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于是不禁好奇地问了出来。
「嗯,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没什么。」柯蒂亚突然低下头去,声音则因强行压抑笑意而显得有些古怪。
「我只是听说公爵阁下您将海特兰德家的财产全权委托给修尼雅公女管理,所以出于谨?才稍稍确认一下。既然没有这种事情的话,那就是小辈多虑了……嗯?阁下?」
好像刚刚想起还有这种事情似的,老公爵的额头隐隐浮现出汗水,自言自语的喃喃中,似乎也流露出心虚的动摇。
「……呃,如果以当主权限要求的话,亚姬应该会同意这笔支出吧?或者,可以向眷族们稍稍借贷一下,然后留给下任当主偿还……不行啊,如果万一风声走漏到拉凯希丝耳中的话,那可就全完了诶……」
老公爵抱着头坠入了深深的烦恼中,而某位隐于房间一角的某人,也差不多看够了祖父的窘态,于是轻咳一声,打破了室内稍显滑稽的沉闷气氛。
「哟,柯蒂亚,好久不见了。」天空缓步走进两人的视线,然后在空着的一方沙发上坐下,朝着挚友举手露出温馨的笑容。
「嗯,终于见到你了啊,从云。」柯蒂亚也跟着露出怀念从表情。然后两人就自动将旁边那位深陷烦恼、无法自拔的长辈忽略了过去。
「这位就是传闻中海特兰德家的时光之眼,芙兰索华小姐吗?」艾纽霍嘉尔家幼子接着将目光移到了紧靠着天空坐下的芙兰身上,翡翠双眸中闪动着烁烁光华。「预知未来的能力啊,虽然曾经听说过,不过还是第一次实际见到。如果确实属实的话,那么就连绝对?理的因果律说不定都可以颠覆……嗯,实在是很有趣啊!」
芙兰有些畏缩地躲到了兄长身后,而天空则苦笑着伸手截断了好友地视线,「你还是放弃吧,柯蒂亚。芙兰可是海特兰德家的宝贝,哪怕是碰掉了她一根毫毛,你都得同时面对白银提督以及所有帝国之翼的怒火——当然,到时候我是肯定不会帮你的。」
「开玩笑,就算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去触动帝国之翼的逆鳞啊……」柯蒂亚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膀,不过似乎已经决定放弃那不轨念头。「对了,这半年来你在做什么?既然是在军研院中的话,应该作出不少符合『噩梦之手』名称的成续吧?」天空安慰似地拍了拍芙兰,然后对柯蒂亚投以好奇的目光。
「成绩是有不少,不过没有一项被采用了的……」柯蒂亚的表情突然沮丧了下来,「太危险啦,造价太高啦,或者其它莫名其妙的理由,所有成果都被——否定。而托这的福,我现在更是被降格成助手,跟在雷蒂娅大人身边处理杂务。」
「?是辛苦了,看起来才能过剩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啊……」天空对柯蒂亚投以同情的视线。
「其实,比起军研院来,我还更愿意到战场上。哪怕担任单舰的司技长也好,还是跟在你的身边有趣得多……」柯蒂亚突然以趣味盎然地目光注视着天空,「说起来,你在利德菲尔攻防战中可是很出风头哦?从云。帝都本土就不用说了,甚至建基本上与外界隔离的军研院中,都流传着不少阙于海特兰德公子的傅言。」
「傅言……」天空的表情开始猛烈动摇起来。
「嗯,比如和伊斯埃雷家幼女在第三行星浪漫旅行时,顺手解救了被囚禁地底的两位帝国之翼,并带着她们冲破百万彼安军包围,毫发无伤地返回利德菲尔星系的奇蹟;率领强陆舰队自敌人手中夺回双子要塞,并在战争最后将苍穹军导向胜利的壮举;不幸被彼安军俘虏,却又轻易脱逃,然后独自一人穿越半个人类世界后回归帝国,并且在最后还能协助司律院揭发诸玛行星的黑暗……」说着说着,柯蒂亚都忍不住彷佛初次认识般上下打量着好友。
「老实说,就连对你这么熟悉的我都无法想像你竟然能作到这种程度,而在其它人眼中,恐怕海特兰德公子早就被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一般来崇拜了吧?」
「拜、拜托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斗大的汗珠不断自额头淌下,天空双手撑地、濒临崩溃般地跪倒在了地上,彷佛吐血似的地呻吟着,「拜托,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传闻啊……」
「嗯?这些难道不是?的吗?」柯蒂亚的无心言语却成了压垮友人精神之界限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天空似乎异常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然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话说回来,如果让莱昂内尔知道这些情况的话,他大概会羡慕死你吧?」不忍心再打击奄奄一息的友人,柯蒂亚换了个话题,「因为与共同体战争期间,巴雷亚联邦并没有动作的缘故,所以那家伙在安利卡星系可是无聊到作了许多蠢事。」
「莱昂内尔那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安分下来吗?」天空勉强振作了起来,以开玩笑般的语气说道,「呵呵,?是同情他的上司,还有不幸与那家伙同僚的女性翔士啊……」
「嗯,阙于这件事……」虽然柯蒂亚露出一付犹豫不决的表情,不过还是迟疑着说了出来,「他目前的上司是诺拉维亚王家的亚琉妮殿下,而莱昂内尔,似乎正对那位殿下展开热烈的追求呢?」
「呃?」即使沉稳如天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禁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呆滞状态。
卷三 第五十二章 大义
「莱昂……对亚琉妮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天空,稍稍回想了一下才继续问道,「可是亚琉妮姐不是已经和尤希斯阁下……那家伙该不会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他当然知道,而且我也曾去信提醒过他。不过……」柯蒂亚似乎只能苦笑,「『没有进行空舞仪式前,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既然他主张到这种程度,那我们说什么大概都没有效果的吧?」
在心底为友人这段注定黯淡的人生稍稍默哀了一下,天空又?觉道,「莱昂那家伙,现在应该被亚琉妮姐耍得团团转吧?毕竟对手是亚诺莱维涅皇家的长公主,排名第一位的帝位竞争者,可不是他能够应付得了的人物。」
「嗯,的确如此,但莱昂也还是有所收获的。」柯蒂亚点点头,「事实上,在亚琉妮殿下的管教下,莱昂现在已经收敛了许多恶习,并且……呃,虽说动机不纯,但确实立下令人难以?信的功勳,现在已经晋陞到了准令翔士,正担任殿下旗舰的舰长职务。」
「嘿嘿,那家伙终于也遇到克星了吗?」虽然天空脸上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但没有将「也」字省略掉的事实,或许能看成他在下意识中,对自身状况其实还是有所自觉的。
「你们啊……」柯蒂亚叹息着,彷佛无奈地耸耸肩膀,然后换了个话题,「对了,我想参观一下海特兰德家的四季之厅,可以陪我一下吗?公子阁下。」
「呃?当然可以。」天空莫名其妙地跟着柯蒂亚站了起来,然后确认道,「不过有春夏秋冬四间,你想从哪一间看起?」
「嗯,就先到最安静的一间吧?」虽然柯蒂亚的语气平淡,但看过来的目光中却流转着深远寓意。
天空稍愣了一下,然后就像想起什么似的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了正带着一脸好奇注视着自己的芙兰,和声道,「芙兰,能拜托你将旺财带过来吗?我想让柯蒂亚替它检查一下。」
「……」芙兰并没有立即答应,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持续凝固在兄长的脸上,?到天空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安后,似乎一无所获的芙兰才无可奈何地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走出了门外。
「?是个奇妙的孩子呢,她该不会连心灵感应能力都有了吧?」柯蒂亚走过去,轻笑着拍了拍已经额头见汗的某人的肩膀。以充满同情的语调说道,「你也?是辛苦啊,兄长大人。」
海特兰德家的四季之厅,自从诞生在第五任海特兰德家当主手中后,便被誉为空间艺术的梦幻之作。即使到三百多年后的现在,纵观整个人类世界,也依然还是没有能超过它的作品,甚至连接近它都办不到。
虽然以艾莫索一族为首的千万艺术狂热分子对「幻之四季」皆抱持着同样的憧憬,但在海特兰德家看来,四间大厅中也还是有让人很难亲近的存在。
命名为「冬雪之间」的大厅,终年堆砌不化的积雪,气温也始终维持在零下五度左右。虽然在地上世界是有极少数强健人类甚至能够赤裸身体在雪地中奔走,但对于体质稍稍纤细的夏兰人来说,零下五度绝对不是单凭意志力就能跨越的障碍。因此在进入这间大冰窖似的艺术品前,大部分夏兰人都会选择披上一件特制的保暖披风——虽然偶尔也有些好奇心过剩的访客存在,不过因为康疗室就设在极近距离的缘故,所以他们也并未给主人带来太多困扰。因为此刻已经入夜的缘故,故来自斯诺德亚恒星的光线被自动过滤成了岐洁的白银之光。淡淡的清辉自天顶飘落而下,将原本就素白一片的雪地渲染得空寂至极,就彷佛无生无死、甚至连时间都不存在的世界。
打破这绝对静寂的是两位根源氏族之子踏雪而来的脚步声。
其中那位得到古老文明加护的海特兰德之子,根本无视那无处不在的寒气,内气流转下甚至连披风都省掉了,?接穿着轻薄便服在雪地中漫步,不却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怎么样,这里够安静吧?」回望着在雪地中艰难跋涉的友人,天空不知为何笑得灿烂无比。
「嗯,确实是很安静……」
柯蒂亚把全身紧紧裹在厚实的披风里,不过却依然感到森森寒气似乎从体内蔓延出来,从心脏开始,沿着血脉到指尖都渐渐冰冷。
「……我想,作为体验死亡的场所,大概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
「唔,你说得没错……」天空苦笑着认同了友人的意见,但旋即又皱起眉头,「话说回来,为什么海特兰德家要刻意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来呢?除了偶尔有好奇心过剩的客人来参观外,这间大厅一年大概还使用不到一次。虽然因为没有生物存在,运营费用也相对低廉,但还是太浪费了一些。」
渐渐觉醒商人魂的海特兰德之子,开始考虑要不要向轨事建议改变一下宫邸的运营方针,而艾纽霍嘉尔家幼子则秉承家族传统,开始分析起冬雪之间的构造来,「我倒对海特兰德家如何作出这种地方来的更感兴趣。」柯蒂亚稍稍活动着身体,体内彷佛凝固的血液也终于开始流动起来。
「明明是可以忍受的温度,但配合着四方环境却构成了如此致命的心灵压力,反映到肉体上则是冻彻心肺的寒冷。若是精神稍稍脆弱一些的人类,大概会在悄然无息间迎来死亡吧?」
「有、有这么严重?」被吓到了的天空立即追问着,不过因为柯蒂亚已经潜入了自我世界的缘故,所以对此没有丝毫反应。
「竟然能心灵生物学和环境心理学融合到如此程度,最后还以美学覆盖至看不出任何痕迹……不愧是海特兰德家、帝国的翅膀啊!」柯蒂亚的眼中间始闪烁着危险的光辉,「所谓的鬼斧神工,就是用来形容这种东西的吧?唔,我也不要也来试试看啊?」
「喂,柯蒂亚!比起这个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的天空,赶在这位艾纽霍嘉尔家幼子暴走前将他拉了回来,也因此阻止了人类厘史上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更重要的事情……啊,对了。」似乎想起了正事,那双翡翠之瞳中的危险光辉渐渐黯淡了下去,柯蒂亚的表情开始凝重起来,「其实是你寄过来的那些东西的事情,从云。」
「已经分析好了吗?」天空有些惊讶。
几天前整理从彼安带回的随身物品时,他找到了那颗穆族始祖交给他的棱型水晶,其中封着那位始祖的血液。带着侥幸的心情他将这颗棱型水晶和自己的血液样本寄给了柯蒂亚,请他试着比较一下两者的遗传因子,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嗯,我首先从结论开始说吧。」柯蒂亚点点头,以沉稳的语调说道,「那颗水晶中封着的血液,确实是你一半遗传因子的来源。我想,既然另一半遗传因子已经确认来自子扬公,那这滴血液应该是来自你的母亲——或者说,诞生你的那位母亲吧?」
「诞生我的母亲吗……」天空喃喃着,还是无法想像那位看起来和芙兰差不了多少的小女孩居然会是自己的……不过在噩梦之手都已经作出权威论断的现在,似乎不承认也不行了。
「……唔。算是吧?」天空的表情很是复杂,不过还是勉强点头应道。
「这么说,令堂还活着?」柯蒂亚显得有些惊讶,「等等,那子扬公不就是欺骗了艾琉雅小姐吗?如果让她知道了这件事的话……」
「嗯,其实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母亲应该早就去世了的。在故乡康定时,每年清明我都有去看望她……」天空感觉自己就要再度陷入此前那番混乱,于是赶紧甩甩头,结束了对此的思考,「算了,在我逮到那家伙问清楚前,暂时替我保密吧,柯蒂亚。」
「虽然没问题,不过我要保密的事情也许不止这一件啊,从云。」柯蒂亚苦笑着前停下了脚步,对天空投以忧虑的目光,「事实上,在分析你的遗传因子时,我发现了一些……嗯,比较危险的征兆。」
「危险的,征兆?」天空马上就想到那是什么,而柯蒂亚接下来的话也确实证明了他的猜想。
「构成你的两系遗传因子——姑且称为父系遗传因子和母系遗传因子吧——因为母系遗传因子的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缘故,所以与父系遗传因子间存在着先天上的不契合。按理说应该是很难成功结合的,不过既然你已经诞生下来了,那就归结于万载难遇的幸运好了……」
说到这里,柯蒂亚彷佛担忧地看着天空,犹豫了好一阵后才继续说道:「嗯,大概是自然生育的缘故吧?两种遗传因子在结合时似乎没有进行修正,因此也就把不契合产生的缺陷保留了下来……我说实话好了,天空,那种缺陷其实一?潜伏在你的血脉中,之所以你没有注意到,只是因为它还没有爆发出来而已。」柯蒂亚认?凝视着天空,就像要看穿他一般。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种基因强迫症应该是随着肉体成熟而越来越明显,而对于已经基本发育成熟的你来说,这种危险性已绝不能忽略了!一旦爆发出来,那……」
「轻则情绪失控,重则精神分裂,对吧?」因为已经有过经验的缘故,所以天空这次表现得还蛮镇静的。
「你知道?难道说!」柯蒂亚突然瞪大眼睛,但很快又放下心来,「嗯,既然你现在还能以如此理智和我对话,那就应该是平安度过最初的爆发了,暂时可以放心一下。」
「最初的……也就是说今后还有可能爆发?」注意到这点后,天空不禁慌张起来,毕竟上次可以全靠亚姬的帮助才莫名其妙度过的,而那板凳冲击若再来一次,自己实在没有信心能够再获得上次的幸运。「柯蒂亚,有什么办法能够治疗这种……呃,基因强迫症吗?」
「如果你还是受精卵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但在已经?备个体特征的情况下,我又不可能调整你身体内的每个神经细胞……」艾纽霍嘉尔家幼子的脸上流露出无力的苦笑,「你还是把挺过第一次爆发的经厘告诉我吧,天空。因为这种基因强迫症实在是没有先例,所以只能借此推测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
「唔,好吧……」天空短暂沉吟了一下,然后将有阙「心魔」的事情稍稍整理后告诉了柯蒂亚,最后还把自己的感觉也一并说了出来。
「……把亚姬姐的护符握在手中的时候,一时间非常感动,然后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心中的那股杀意就不知为何烟消云散了。」
在天空叙述的时候,柯蒂亚持续以沉思般的目光注视着他,好一阵后突然改成仰首望天的姿势,彷佛非常怨恨般地长长叹了口气,「……我勒,怎么会有这么滑稽的事情啊?」
艾纽霍嘉尔家幼子的声音因沮丧而低落了下来,不过苦涩表情中却流溢着某种莫名笑意:「人类穷尽生涯理智探求世间奥秘,千万年来累计下数代人都无法消化的知识,而在此基础上更诞生出了甚至连星星都能自在操纵的技术……然而,就连执掌人类科技的奇蹟之手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其答案原来竟是如此简单吗?」
「呃……」天空很是纳闷的看着友人在一旁感动莫名,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我说柯蒂亚啊,你到底在感动什么,能不能让我也稍稍分享一下?」
「爱,是诞生一切可能的根源。」当这句话从柯蒂亚口中说出来时,天空立即露出严重扭伤的表情,「……这是艾纽霍嘉尔家的家训,也是我曾经最轻蔑的一句话。」柯蒂亚很是无奈地耸耸肩膀,「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似乎不得不承认它还是有一定的正确性,?是屈辱啊……」
「喂!到底是什么意思?」天空已经有些忍不住要抓狂了。
「嗯,我试着解释一下吧,但不保证你能听懂……」柯蒂亚稍稍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你的基因强迫症主要源自母系遗传因子那过度旺盛的生命力,从战斗时会变得异常活跃的情况来看,那应该是强化生物竞争本能后的产物。所以,此后出现无法控制的杀意,或者可以看作体内的本源基因被唤醒。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大概会就那么?接退化成野兽吧?」
「喂、喂,别说这么可怕的事情……」
「不用担心,从云。就像你曾抑制住那股杀意般,人类在千百万年的进化中也逐渐产生了足以对抗那种本能冲动的能力。控制自身行为的理智当然是其中的一种,不过最激烈、也最有效的却是那种……
唔,被称为『爱』的感情吧?「
柯蒂亚似乎很不习惯那个词,露出不小心咬到舌头的表情。
「总、总之,如果能持续以『那种能力』抑制本能冲动的话,就应该能够控制得了这种基因强迫症了……虽然随着年龄的增加,本源基因或许还会再度活跃起来,不过只要以更强的『那种能力』来抑制就没有问题了。」
「呃,也就是说……为了治疗这种基因强迫症,我得尽快找到伴侣?而且,随着年龄增加,今后还要不断寻找新的伴侣?」天空推论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论,「就像莱昂那样?」
「像莱昂那样的话,效果会很差的。虽然不一定是伴侣,但必须是?心爱着的人,比如芙兰这般重视的家人……」似乎因为短时间内说了许多不习惯的话的缘故,柯蒂亚显得有些恼火,以生硬的语气强行中止了谈话,「总之!亚姬小姐也好,夏音殿下也好,甚至伊斯埃雷家那位小姐也无所谓,赶快决定一个下来吧!」
随后两人将四季之间的参观继续了下去,而?到最后一站的春蕾之间为止,天空也依旧持续紧皱着眉头,看得有些不耐的柯蒂亚终于忍不住出言开导,「从云,只不过是暂时三选一的问题,需要犹豫这么久吗?再说,你不是对这三位女性都有着相当好感吗?」
「不过,为了治疗疾病而寻找伴侣……怎么可以抱着这么随便的心情……」诞生在康定大地的青年,始终无法突破古老文明的枷锁。「我说了,随便的心情是不会有效果,你必须?心爱慕那位女性才可以。」柯蒂亚斥责着天空,「赶快决定吧!这可是性命攸阙的事情。」
「话虽如此……」天空彷佛逃避般开始在草坪上漫步起来——因为动用海特兰德公子特权的缘故,所以春蕾之间此刻依旧亮如白昼,也因此让他发觉了两根救命稻草的存在。
「若耶?希瓦?」
卷三 第五十三章 空舞
大概是被这场提前的黎明唤醒的缘故,两个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从育婴室里溜了出来,此刻正在草坪上你追我赶,虽然只睡了两小时不到,但却全然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嗯,这两个小家伙还?是活发啊……」天空把目光移到了翠绿草毯上的两个小小身影上,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天空当然知道希瓦是艾琉雅与那家伙的孩子,尽管觉得这般的发展一点也不有趣,但他也找不列强烈反对的理由,因此只能苦笑着接受这位足足比他小十八岁的兄弟。
当天空把目光移到另一位小女孩身上时,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彷佛混入苦涩和困惑的生硬。到目前为止,他还??知道这位小女孩的名字叫若耶,而亚姬则是她的一位血亲的事情。虽然?因她是亚姬姐的女儿这件事,天空就可以无条件地对若耶抱有最高等级的宠爱,但在这位青年心中,其实还是或多或少有所疑惑的。
天空疑惑的是阙于若耶另一位血亲的事情。考虑到亚姬姐婉静温柔的性格,应该是做不出调合陌生人遗傅因子而诞生孩子的行为——般来说,这是艾纽霍嘉尔一族爱做的事情。而如果若耶的另一位血亲是亚姬姐相当熟悉、并从心底里接受的人物,那可以怀疑的对象就少了许多。
最初天空还一度以为若耶的另一半遗传因子提供者为拉凯希丝,但待后来冷静思考后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测。毕竟,黄瞳与红瞳的融合,无论如何都诞生不下来黑瞳吧?
黑瞳,虽然在夏兰人并不是那么常见,但在故乡康定却是很最普通的眸色。当想到这一点时,天空的想像力便不自觉地偏向了最险恶的方向——假设,如果,若耶的另一位血亲其实和希瓦的血亲是同一人物地话,那他绝对会带着「解水」?接上林氏商团拜访的。事实上,光是这般稍稍想像一下,他就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心中那只隐隐蠢动的凶兽了……
「危险!」
身旁响起的惊呼让沉思的青年抬起头来,随即看了令他立马冒出冷汗的惊险一幕。
两个玩疯了的小家伙不知不觉已经爬到了春蕾之间的小湖边缘,正趴在一处向湖面倾斜的光滑草地上,顺着重力向下翻滚。虽然若耶和希瓦都一付兴致勃勃的模样,但草地的正前方正好是一处稍稍高于湖面的悬崖,如果就这么跌下去的话……
天空想也不想地一步踏出,在地上映出生深深的脚印,而身影则同时消失在身旁友人的视界中。当三秒钟后他再次现身地时候,已经身在那处悬崖前了,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将顺势滚来的两个小家伙起,天空这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好、好险啊……」柯蒂亚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走过来,甚至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帝国之翼的幼芽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夭折的话,那帝国上下可是会哭成一片的。」
「是、是啊……」一想到艾琉雅和亚姬的心情,天空就连苦笑都做不到。而在这稍稍沉重的气氛下,两个毫无自觉的小家伙又悬在半空间始互相打闹起来,而实在没有办法的天空,只得将其中比较弱势的希瓦交给柯蒂亚看管。
「我看这两个家伙,长大后一定会是让人头痛的人物……」艾纽霍嘉尔之子一边竭力控制着希瓦的乱动,一边喃喃自语着:「虽然我认为海特兰德家对看护这两位帝国之子方面应该采取更谨?的态度,不过我们先把他们送回育婴室好了……」柯蒂亚叹息着,然后抱着希瓦步向了春蕾之间出口,「稍候我会制作两付?备安全功能的枢纽手环给他们。」
「育婴床的时间和这间大厅的主系统是连锁在一起的,如果不是我随便开白昼的话,那他们也不可能从催眠中醒过来……」
跟着柯蒂亚步向育婴室,天空就像是为亚姬锌解般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不过这种事情今后不能再发生了,拜托你赶紧给这两个小家伙作付链子吧。柯蒂亚……唔!」
说到这里,天空的表情稍稍扭曲了一下。原本认为已经安静下来的若耶,突然拉着他的头发,然后乘势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其中一付要带有束缚功能的,给这家伙用……」一番努力后还是没能将若耶从头上拽下来的天空,放弃般地耸下肩膀,垂头丧气地喃喃道。
「嗯,其实这也并不奇怪,毕竟这两个小家伙都有暴君一族的血统嘛!」
柯蒂亚的声音就像唱歌般合着拍子,「一个是艾琉雅的孩子,一个是亚姬的孩子。一个是你的弟弟,一个是你的女儿……」
旁边突然傅来「砰」的一声巨响,柯蒂亚惊讶地转头望去,只见友人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到似的,一个跌宕摔出老远。虽然天空好歹护住了怀中宝贝的安全,不过却无法顾及自身状况。
在空中翻腾一圈后五体投地地仰面撞到地上,而尾椎部位则同时发出「咯」的脆响,天空随即呲牙咧嘴地露出种种奇怪表情。而若耶则坐在他胸膛上,瞪大眼睛注视着「父亲」,满脸好奇状……
对于海特兰德家而言,这是个注定不得安宁的夜晚。先是巡夜的家臣发现育婴室中两位帝国之翼的幼芽失踪的情况,然后在响彻全宫邸的警报声中,包括向来镇静自若的老公爵都只来得及披上睡袍赶过来,不过脚上的另一只拖鞋却不知所踪。
艾琉雅和亚姬几乎在同时赶到春蕾之间,看到空空如也的育婴床时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如果不是睡眼惺忪的芙兰硬被母亲拉过来,然后随手指向湖边的话,那这件疑为「恶性绑架根源氏族幼子」的事件大概会立刻在整个帝都的范围内掀起一场壮阔波澜吧?
当脸色苍白的众人匆匆赶到湖畔时,看到的却是一幅非常奇妙的画面。
首先,两位海特兰德幼子平安无事——这让众人那颗持续漂浮在冰寒虚空中的心脏,总算是落到了坚实的大地上。然后,众人又注意到那位仰躺在地上的帝国之翼,正对着天顶的某处投以茫然失神的视线。就算两位幼子一左一右地在身上捣乱,那?身体也彷佛灵魂出窍一般没有丝毫应有的反应——这让众人心中的大地陡然塌陷,再度陷入另一因果的慌乱中。
「公、公子?」亚姬试着轻声呼唤那位似乎陷入极度混乱的青年,然而天空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地炽烈。
就像瞬间被百万千伏的电流击中似的,天空自地上一跃而起,而在众人觉得彷佛凭空消失的一刻,他已经飞奔至到了亚姬的面前,紧紧抓住这位纯洁之翼的双手,「亚姬姐,和、和我结婚吧!」
虽然青年的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有些走样,但却完全不影响这番突如其来的宣言那彷佛翻天覆地的冲击性——只不过,?正能理解天空这番心意的人,却只有和地缘之民缔结下羁绊的艾琉雅一人。对于其余苍穹之民——尤其是国某位地缘之民而经厘过继承者断绝危机的海特兰德家诸人来说,这番宣言却有着另一种含义的理解。
「嗯,嗯……」最初的冲击过后,亚姬随即露出非常苦恼的表情,「公子,你难道也打算舍弃爵位、像艾琉雅小姐那般离开海特兰德家吗?我当然是很乐意陪伴,不过这样是不是有些……」
「不对!我、我的意思是,我对亚姬姐你……」天空彷佛吐血般惨叫了出来,然而正当他准备更进一步解释的时候,却突然注意到周围诸人那趣味盎然的视线,于是顿时说不下去。
「公子?……呀!」
亚姬有些不安地注视着这位突然沉默下去的青年,但下一刻却突然感到彷佛一阵强风平地吹起,将自己?到空中,不禁小小惊呼了一下,随即发现到自己正依靠着的,竟然是那人不知不觉变得如许宽厚的胸膛,亚姬顿时羞得脸红耳赤不敢动弹……
两秒钟前,在诸人视线下困窘得快要抓狂的天空,突然注意到那只缩在一旁灌未丛中好奇张望的纳米老鼠,于是顿时作出决定。
赌上从六岁研习至今的康定武术,天空珍而重之地抱起亚姬,然后闪身疾退到灌未丛旁,轻起一脚,将还来不及反应的旺财踢到半空,随即一跃而起,在追上旺财的瞬间喊出了翼化的指令:「DALON!」
黑羽飘飘,如雪飞舞,诸人仰望着那对在虚空中层开的漆黑巨翼,纷纷露出赞叹不已的表情。然而下一刻,那对黑翼却承载着两人迅速远去,?到湖面中央、即使以夏兰人被遗传因子祝福过的听力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作出了决定,还是因为若耶的缘故吗……」
艾琉雅似乎颇为遗憾地注视着悬停在水镜之上的爱子,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一旁悠闲而立的艾纽霍嘉尔之子身上。
「柯蒂亚啊,即使是对同为根源氏族之子的你来说,随便泄露其它根源氏族之机密的罪也是很重的哦?我想,被人抢走重要权力的拉凯希丝,大概会很乐意接到海特兰德家的诉讼吧?」
「艾、艾琉雅夫人,看在结果良好的份上,能不能原谅我这次?」
柯蒂亚冒着冷汗,以微微苍白的脸色请求道。
「嗯,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结果良好的话……」艾琉雅彷佛很有趣似的偏着头,然后将目光移向了湖面上空。
此刻那对纯白的羽翼已经扬起,彷佛逃避黑翼般在湖面上刻出紊乱的涟漪,而当那对巨大黑翼的主人认?投入到这场追逐中时,白翼的亚姬立即逼到了空中闪避,于是接下来的追逐便移到了天幕之下。
虽然当时者双方的心情都绝对和优雅扯不上丝毫阙系,但在观战诸人眼中,在隐隐飘落的黑白之羽中,两对羽翼在虚空追逐的一幕,却是如此的赏心、悦目,简?就像那神圣至极的仪式般。
「呃,这应该也算……空舞仪式吧……」虽然老公爵一度露出欣喜的表情,不过随即又搔了搔头发,彷佛很是无奈地耸耸了肩膀。
「不过,诺菲纳……不,亚诺莱维涅家大概是不会承认的吧?算了,就算从云的操舵技术还是那么惨不忍睹,最多到时候让亚姬也一起参加空舞好了。」
作出决定的老公爵随即将目光重新移回了天幕下那两对羽翼身上。
虽然那对浑厚雄壮的漆黑巨翼从一开始就牢牢掌握着主动权,不过却始终不敢过分紧逼白翼,只是小心翼翼地随着亚姬盘旋飞舞,时不时试着靠近她一下。而每当这个时候,亚姬总会灵巧地旋身避开,或上升或下沉,在虚空中划出飘逸的弧线……
沉浸在如许美景中的诸人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天幕中已经渐渐闪出晨曦的辉光,而那两对虚空之翼的行动,亦由最初单纯的你追我逐,渐渐演化到了彷佛互相呼应般的盘旋演舞,分合交错间自然顺畅,和谐并优雅,就像演奏着一曲华丽的视觉乐章。
将这彷佛永久延绵的乐章划下休止符的,是在最后一次交错时,黑翼的主人抱着必死觉悟的舍身扑击。漆黑的巨翼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完全展开,将白翼连同亚姬一起包裹其中。
形如巨卵的黑翼随即?坠而下,在止水明镜似的湖面上激起数人高的巨涛,以无比壮绝之姿宣告着自己的凯旋……
「嗯,就是这样……」柯蒂亚很满意似的轻轻点头,注视着那波涛中心的目光竟然温柔若水。
「吾友啊,以艾纽霍嘉尔一族的荣耀在此起誓,不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站在你一边的。」艾纽霍嘉尔家幼子就像交换约定般朝着远处的挚友伸出右手,彷佛自言自语般喃喃着:「所以,和我约定吧,你一定要让亚姬小姐获得幸福才行哦……」
卷三 第五十四章 成长
「唔唔……」
感觉到那包裹着全身的温暖开始微微摇晃,千万白羽同时轻抚肌肤,虽然是令人心醉神迷的感觉,但却带来隐隐无法忍受的酥麻感,皱着眉头忍耐好一阵后,天空还是只能睁开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天顶那已经有些耀眼的晨曦,天空禁不住稍稍眯起眼睛,然后将视线向上移去。一张彷佛由柔和光辉凝成的美貌正对他投以轻轻的笑容,柔极生媚,被魅惑的青年一时间茫然无语,「公子,已经到早上了,请好好起床吧。」
?到那彷佛?接谐动灵魂的声音响起,天空才醒觉过来,随即注意到那双白皙的柔夷正轻轻抚在自己肩膀上,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自己将头靠在亚姬腿上的睡姿了。
「不要……」被轻柔爱抚着的天空,就像闹别扭般喃喃自语道。
后脑处傅来温暖而柔软的触感,鼻腔中则荡漾着醉人心碑的芳香,那张百媚千柔的美貌就在伸手可及之处,而轻轻覆盖在身上的一双白翼,更是轻而易举地瓦解了肉体所有行动力般……即使天空遍搜傅承万载的文化,也只找到「温柔乡」适合形容此情此景。
虽然连带着想起了一句似乎很有道理的告诫,但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英雄的某人,如今已经打算彻底埋葬在这座坟冢里了。
「呃?但是,今天是公子军假结束的日子啊,而且柯蒂亚待会也会前来迎接公子的,还有晨间茶会……」亚姬露出困惑的表情,而下一刻却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啊,公、公子,请不要躲进去!」
「……拜托……亚姬姐,再让我就这么睡五分钟就好了……」因为实在不想接受那从一周前就开始抵抗的事实,所以天空干脆连同脑袋都整个埋进了那对白翼中,将那宣示白昼来临的恼人光线隔绝起来。
「嗯,这样很舒服的耶……翅膀,再盖拢一些就更好了……」潜入那温馨黑暗中的天空,再度被徘徊不去的睡魔意所捕获,沉入那段短暂梦境的一刻,下意识地如此喃喃自语着。
「?是没办法啊,那就五分钟哦,公子……」亚姬以充满爱怜的目光注视着羽翼中的爱人,彷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而笑容中却充满了温馨的幸福。
帝都艾法霍尔中最清新的晨间,长期以来只降临在某座铭刻着黄金之翼纹章的宫邸中,因为这座同时容纳着四季时光的宫邸,有着甚至凌驾于人多数缘色大地的自然之景。
然而,由于宫邸主人始终面临着家族人丁稀少的困扰,所以在很多时候,这般即使在白银之恩布里昂的眼中也是万金难觅的时光,却总是白白流逝,让人禁不住扼腕叹息。
伴随着某位诞生于地上世界的少年到来,这个一度濒临断绝家族也终于在三年后迎来了复兴的希望之光。可以视为证据的是,海特兰德家国凑不齐人数而一度中止了半个世纪之久的传统,早间茶会,也在今晨以史无前例的六位成员的规模宣布了复兴——当然,另外两位尚不够资格的幼子,是在育婴床上以奶水代替茶水的。
早间茶会在令人舒爽的春蕾之间举办的。在娇翠欲滴的嫩绿草地,环绕其间的潺潺溪流清澈见底,天顶无垠无限的蔚蓝苍穹中虽然看不到太阳的踪迹,但摇曳在大厅每个角落的,却是宛如朝阳晨曦般的和煦光线。
「你们啊,这可是我花了两年时间才移栽成活的茶树哦,而且还是今年的第一批新茶,要心怀感激地好好品尝。」
老公爵很是骄傲地嘱咐后,才将杯中的香茗举到眼前,彷佛爱不释手般地欣赏着杯中那清澈见底的碧绿,良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泯了一小口,露出快活至极的表情,「嗯,果然是好茶啊!」
虽然园艺和茶艺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老公爵还是认?地将这两项爱好联系起来,在原来那间被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破坏殆尽的私人花园中,开辟出一片小小的茶林,移栽着若干株来自银河各地的珍贵茶种。每年采摘下来的茶叶,除了自己先用外,只拿出极少部分来招待私人关系极其亲密的朋友。不过,「进贡」一部分给先皇诺菲纳猊下却是持续数十年、已经养成的习惯。「唔,确实不错。」因为被丈夫感染不少古老习惯的缘故,艾琉雅在跟着轻泯了一口后,也陶醉在杯中香茗带来的美好感触中。
「呃,这种味道也算是独特吧……」若琉亚却在一尝之下露出稍稍苦涩的表情,不过最后勉强同意了兄长的意见。
只是芙兰似乎怎么样都无法接受杯中那荡漾着诡异光泽的液体,虽然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轻舔了一下,但却立刻紧紧皱起眉头,同时对周围乐在其中的大人投以质疑的视线,让老公爵感到很是郁闷。
「咳!话说回来,从云竟然这么迟,莫非还赖着不肯起来吗?」稍稍振作了一下精神,老公爵以勉强开朗的语气如此确认着。
「嗯,最近那孩子变得很懒惰了呢……」艾琉雅也以稍稍不满的声音抱怨着。
自从在亚姬和拉凯希丝那里听说天空晨间演武习惯后,这位母亲便一?期待着能看到孩子英挺的一面,但最近一周来,那位原本某方面还算勤奋的青年,似乎完全遗忘了这坚持十载的习惯。因此,艾琉雅一次也没有机会目睹他演武的情景,所以或多或少感到有些郁闷。
「『温柔乡是英雄冢』吗……」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康定大地的言辞,艾琉雅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但随后又露出彷佛带有少许恶意的笑容,「不过今天就是出征的日子了,就算怎么不愿意,他也还是得暂时告别亚姬的温柔。」
「喂喂,那孩子要去的可是生死叵测的战场哦?你就不能表现得稍稍忧虑一些吗?」老公爵将灰眉拧成斜角,以谴责般的目光注视着女儿。
「没关系,反正海特兰德家在战争中向来都有着最高的幸运。数百年来还从来没有过帝国之翼陨落在虚空的战场上呢,不是吗?」
虽然艾琉雅的态度自信满满,并且说得也的确是事实,但老公爵却耸耸肩膀,以很是奇妙的语气喃喃道:「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三周前究竟是谁那么激动地要求重复军职啊?」
「就、就因为这件事,所以我们现在才能更确定那孩子的运势啊!」艾琉雅稍稍慌乱了一下,但马上就镇静下来。
「就连身陷敌阵中,都能穿越数千光年的距离,毫发无伤的返回帝国。这不是能说明幸运之神对从云的眷顾,还要犹在海特兰德家诸位先祖之上吗?」
「话是这么说,但……」老公爵沉思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大概就是因为我等一族视战争为无物的态度,所以才导致与伊斯埃雷家地关系始终徘徊在友好以下,是不是应该稍稍改变一下这种状况呢?」
「有那孩子在的话,和伊斯埃雷家的关系应该会很快改善吧?」注意到芙兰原本因沮丧而略略垂下的尖耳,此刻正悄悄竖起,若琉亚不禁轻笑了起来,「说不定从云接下来会选择的羽翼,就是那位伊斯埃雷家的小姐呢?」
「呃?」老公爵露出彻底惊讶的表情,「我以为他已经和亚姬空舞过了呢?」
「问题在于,亚姬实在是很固执的人啊!」艾琉雅露出苦恼的表情,「就算接受从云的爱情,但却始终不愿意占有那孩子的羽翼。虽然从她的性格来考虑,『不想成为公子的束缚』也确实是很合适的理由,但是……」
「嗯,反正亚姬也已经有了纯洁之翼的身份,而且这种关系丝毫不比羽翼差呢,所以我认为没问题的。」若琉亚很轻松地解决了艾琉雅的烦恼。
「呃,这么一来,那从云将来不就有可能同时有两位伴侣了吗?」老公爵露出很是困惑的表情,「总觉得若此可能性成为事实的话,那对一生只有一对羽翼的我等来说,会构成伦理上的巨大冲击。」
「反正又没有付诸法律,而且从形式上说,从云还是只有一对羽翼哦!只是碰巧同时还拥有纯洁之翼而已。看在海特兰德家人丁稀少的份上,就算是陛下也会认同这起特例的。」虽然艾琉雅难得?心地替孩子辩护起来,但下一句话却不小心暴露出?心。
「嗯,虽然不知道结果会不会一切顺利,但过程却肯定是非常有趣!」
「你啊,」老公爵彷佛反省自己教导方针般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就不再反对了,「算了,反正若从云?能让伊斯埃雷一族沦为羽翼一方的话,塞恩那家伙也会抬不起头来的吧?嘿嘿,我就好好期待着吧……」
「你们啊,在讨论从云获得羽翼的可能性前,是不是忘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若琉亚轻轻放下茶杯,以示笑非笑的目光凝视着面露讶异的父女。
「就是那位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殿下,现在从云可是要自投罗网到她的麾下任职诶?考虑到亚诺莱维涅家一向强势的事实,所以我觉得那孩子搞不好就这么沦为殿下羽翼的可能性还比较大哦?」
「呃……」兴致勃勃的父女俩人,额上顿时浮现出数条黑线。而芙兰则改趣味盎然的表情,尖耳末梢忍不住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从一周前就持续抵抗至今,甚至最后还以「放弃海特兰德家继承身份」作威胁,但在艾琉雅轻笑着请出影之当主的瞬间,天空就毫无悬念地败给了亚姬那彷佛轻轻斥责般的温柔目光,苦笑着垂下了那颗骄傲不驯的额头,乖乖跟着前来迎接他的柯蒂亚踏上了继承爵位前的征程。
「……说起来啊,你带来的那颗红色鸵鸟蛋般的是什么东西啊?」待到交通舰动后,好不容易才从失落沮丧中振作起来的天空,终于开始关注起其它事情来,,而首先想到地便是柯蒂亚带给芙兰的那颗红色巨卵。
「一周前你和亚姬姐上演了那场空舞,而我随后则被芙兰小姐的委托,替她作一只和旺财同样的纳米老鼠。」柯蒂亚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地缘由,然后注意到友人突然紧皱的眉头,于是继续安慰道着,「放心吧!算上半年的孵化期,以及两年多的成长期,芙兰小姐最少要到三年后才能翼化,不过那时候她也应该进到军才院了,所以你的烦恼不会那么快来到的,从云。」
「……还?是谢谢你了。」天空惟有苦笑,「不过我这边也还有足足十二年才能回去继承爵位。因此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被芙兰麻烦吧?」
根据帝国律法,继承爵位的最重要条件便是继承者需在苍穹军中服役和爵位对应的时间。子爵的话是八年,男爵则是十年,而继承公爵爵位则要求至少服役十六年的时间。就算将军才院中的三年研修和已经过去大半的今年算在内,天空也还是有至少十二年的义务要完成。
对于好不容易才得到那份梦寐以求之温柔的青年来说,别说十二年,就算是十二天都足足堪称煎熬。更何况,天空还必须顾虑到若耶的存在——被那家伙遗弃在地上世界而留下整个童年悲伤记忆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让这悲剧延续到「女儿」身上。
虽然这位才刚刚脱离少年时代的青年,?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半点身为人父的觉悟,并且在若耶面前总会无法控制的慌乱起来。但天空却非常乐观地相信着,这些都是花点时间就能克服的障碍……所以,他目前最需要的便是能和家人相处的时间,而?靠苍穹军每年四周的短短休假是绝对不够的。
「不一定要非要服役十二年啊……从云,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正当天空绞尽脑汁思考着能够让亚姬亦接受的偷闲方式时,柯蒂亚那微微困惑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耳边响起。而下一刻被友人无比期待的目光所注视,艾纽霍嘉尔之子就像被吓到似的稍稍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将话说了出来,「继承公爵爵位的条件,是在苍穹军中服役十六年,或者,取得列翼翔士的军阶。换句话说,只要能取得列翼翔士的军阶,也就不用非得服役十六年不可。」
「其实说起来,有关服役年限的规定本来就是为照顾部分不善军务的氏族……嗯?从云?」柯蒂亚对已经陷入沉默的友人投以疑惑的目光,然而下一刻却露出似乎受到极大惊吓的表情。
「列翼翔士吗……」身旁这位有着暴君之称的人物,正紧握右手,发出有若野兽低咆般的沉吟,而从那双深邃如夜的黑瞳,正透出炽烈得彷佛建星星都焚烧殆尽的神光。
帝国与共同体交界的利德菲尔星系,在经厘上次大战破坏后,原有的防御格局已绝不成体系,艾尔佛达只得移动残余的杜克斯要塞,在拉两之门前重新构建了防御阵。虽然新的防御体系较双子要塞时代薄弱了不少,但考虑到苍穹军与彼安军目前的战力对比,今后需要动用到这座要塞进行防御的机会,大概是少之又少了。
藉着战后重编,原「答炎」突击舰分队一举提升为千艘规模的突击分舰队,而作为其指挥官,在上次大战中发挥出色、并且在最后还立下化解杜克斯要塞危机之功勳的菲恩伯德素翎翔士,也作为特例晋陞到片翼翔士,同时依旧担任「苍炎」突击舰分队的准提督。
当然,其属下幕僚也大多是原突击舰分队指挥体系的成员,只是新增加的几位部下例外。其中刚刚晋陞素翎翔士的海特兰德公子,是由军部?接指派担任「答炎」分舰队参谋长的。虽然在一般情况下,这种擅自进行的人事任命、尤其是参谋长如此重要的职务,会让不得不接受陌生幕僚的指挥官们或多或少困惑一阵子,但夏音却完全没有这种困惑。
毕竟,那位由军部?接指派的素翎翔士,恰好也是她最希望的参谋长人选……不,应该说不??限于舰队参谋长,在通向青玉龙座的漫漫征途上,她都希望那个人能一?陪伴她前到梦想的终点。「唔……」顾虑到舰桥的诸位部下,夏音好歹算是抑制住了想飞奔出去的心情,而至少看起来还算沉稳地坐在指挥台上,但那双始终凝固在舰桥出口处的冰蓝双眸,却早巳将她的心情出卖得一干二净。甚至于被部下们那趣味盎然的目光所注视,这位平时甚为敏感的殿下却依旧没有半点察觉。「唰」伴随着闸门的开,两位青年翔士出现在她的视界内。
绿发的青年有着被称为「奇蹟之手」的手腕,因此由他担任技术参谋实在不会任何理论上的不安。至于另一位黑发青年,当夏音将抑制得极为辛苦的目光移到他脸上时,却不禁稍稍愣了一下。
??数周不见的他,不知为何竟变得成熟如斯。虽然那双黑瞳中依旧流露自己所熟悉的怀念之情,但却更显深邃。在那静如夜海的目光中,彷佛蕴含着某种与自己完全陌生的情感……
被如此打量着的天空,像是感到困惑般稍稍苦笑了出来,不过笑意中却不再有此前那般有若浮于虚空的心虚,而彷佛驻足大地般的沉稳安定,「准提督,海特兰德素翎翔士向您报到。」
夏音看着他以流畅的动作向自己致上军礼,不知为何却突然感觉有些沮丧,但还是控制住这种奇妙情绪,尽量自然地回了一礼:「海特兰德准令翔士,谨以『答炎』分舰队指挥官身份,同意你的就任。」
卷三 后记
人家好啊,已经是第三次跟大家见面了呢?不知不觉这部作品也已经写到近八十万字了,对懒散如偶者,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的奇蹟啊!在此稍稍感动一下……
第三卷中最沉重的部分,应该是关于彼安理念的争论吧?因为实在不喜欢单纯的利益争夺战,所以偶便把自己对战争的理解赋予了彼安为理念。当然,夏兰也有自己的理念,慢慢天空就会接触到夏兰文化的本质,进而理解到一种截然不同的理念。
这样一来,夏兰和彼安的战争就脱离霸权战争的俗套,而演变成了对人类本质的思考……嗯,这么描写战争也许是高雅了一些,不过偶喜欢,也希望人家能接受。
事实上,在「天敌」出现的当晚,书评区就「爆炸」了(窃笑)。虽然赞成反对都有,或者说反对的读者应该还稍多一些吧?不过偶其实也没有非要人家接受不可的意思,只是稍稍提出自己的意见,然后请大家品监而已。事实上,偶倒是很期待有足够精彩的反论出现,这样的话就可以?接纳入到夏兰的理念中,实在是很偷懒的念头,罪过,罪过啊……
不少读者都提出天空个性上不成熟的意见,偶对此也有所反省。虽然最初设定他的性格是「随波退流的无欲者」,不过看起来这样似乎是太苍白了一些,所以偶制造契机让他稍稍觉醒了一下「商人魂」,虽然演绎出更有趣的故事,不过他的性格还是没有改变多少,?是令人头疼。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让天使的爱宠提前降临到他的身上,实在是很不甘心啊!话说回来,面临如此人生巨变,即时如何怠惰成性的人物,或好或坏也应该有所改变吧?虽然那家伙曾打算趁机一?堕落到懒惰的极限,但好在亚姬始终是位柔而不娇的女性,断不会纵容他的任性,所以那家伙才不得不踏上漫漫征程,并在挚友的提醒下燃烧起从未有过的热念。
在此种热念下,天空在下一卷的性格会变得稍稍强硬一些,对此不适应的夏音会产生很有趣的反应,大家可以好好期待(笑)。至于人家热切期盼的「得知?相后公主追杀羽翼」的剧情,因为亚姬是位温柔贤明的女性缘故,所以当她决定让出羽翼之位后,也肯定会隐藏起自己的存在。
尽管天空大概会为此苦恼不已,不过至少夏音是不会察觉的。其实,在天空获得成长的同时,夏音也成长了不少。女王气质大概会有增无减,不过暴力的情况绝不会再次出现,谨以狮格保证。最后希望人家注意一下的是噩梦之子,柯蒂亚的爱恋。虽然第三卷中出场较少,但却是偶最喜欢的人物,可以说是完全理想的挚友吧?对亚姬抱持着深厚爱意的他,同样也清楚那两人之间的羁绊,完全湮灭掉自我私心,只是一心一意地希望着那两位对他同样重要的人物,能获得完整的幸福,为此甘愿奉献上哪怕一生的时间……第四卷中他会成为天空最有力的支持者,而莱昂内尔则会在第五卷中出现。那么,期待下次的见面!
卷四 第一章 地雷
在「门」的边缘,正上演着一场光与火的谐舞。
由千艘战舰喷吐出的万道死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闪即逝的纯白,就好像狂喜的死神轻舞镰刀所留下的痕迹般。在随即炸裂的宇宙一角,沸腾的不??是金属和能量,还有那数万?承载着勇悍英灵的血肉之躯,亦在同时蒸发……
帝国对拉两星系的侵攻作战已经进行到后期。在一年前的利德菲尔星系攻防战中,虽然不论是防御方的帝国,还是侵攻方的共同体,都承受了短期内无法再战的损伤,但损伤相对较轻、且拥有人类世界三分之一为后盾的苍穹军显然要更早一些?复过来。
几乎是在「刺盾」舰队重编完毕的同时,帝国就展开了斜对拉雨星系的侵攻作战。若能将一?以来作为共同体重要战略缓冲地而存在的拉尔星系纳入帝国版图,并在其上建立起稳固根据地,那帝国将在随后对共同体的全面反攻中占据战略上的绝对优先权。
毕竟,在拉尔星系边缘的三扇门中,除了通向帝国的拉尔之门外,其余两扇门皆是通向共同体腹地的通道。作为侵攻方的苍穹军当然可以随心所欲选择由哪扇门处入侵,但防御方的共同体若想保全领土的话就不得不分兵两侧防守。除非彼安军打算赌上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否则只会沦为苍穹军各个击破的对象而已。
共同体当然不会坐视敌方收紧脖子上的铰链,因此也派出相当数量的舰队企图重新掌握胧月、清音两扇门附近的制宙权。不过,由于在上次战争中惨败而还的彼安军,即使经过一年也还没有?复到能同苍穹军再进行一次大会战的程度,所以共同体采取了一种更机动的战术来抑制帝国对拉尔星系的侵攻。
将原本整编的二十四支舰队分散,以百艘至千艘的规模渗透到拉尔星系各处,以持续不断的游击战扰乱苍穹军侵攻的步伐。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彼安军的战术取得了相当丰硕的成果。即使对数量足足多出一倍的苍穹军来说,每天十数起的小袭击累积起来亦达到不能忽视的地步。而在各处根据地不断循环的「修复、破坏、修复」模式,更是白白耗费了不少贵重资源。
足足浪费五周的时间后,苍穹军终于决定改变战术,将一半舰队依照彼安军的模式编成,分散到切割成数千块的宙域中去搜索敌人踪迹,并将之——歼灭。至于另一半舰队,则担负起封锁两扇门的任务,以断绝敌方逃逸或是增援的可能性。
如此一来,伴随着时刻在星系各处上演的杀伐之曲,彼安军的游击舰队数量顿时锐减。当然,在作战条件完全对等的情况下,苍穹军的寻伐舰队基本上也是以同样的速度在损耗——从这方面来看,彼安军抑制敌方数量优势的游击战术确实取得了成功。
夏兰历四百二十八年五月三十二日六时,在被切割成数千战场的一处宙域中,一支六分队编组的彼安巡查舰队,遭遇一支几乎同等数量的夏兰舰队。
虽然理论上的战力对比更有利于清一色突击舰构成的夏兰军,但彼安军却以极其高昂的战意弥补了此劣势。被意料之外的猛攻打乱阵脚的夏兰舰队,在最初的反击被粉碎后,便勉强维持着几乎处于溃败边缘的阵型,一路朝着后方撤退,而彼安舰队则穷追不舍,似乎打定注意要在它避入友军援护范围前将其歼灭。
打破彼安舰队美梦的,是来自五点钟方向的一次照亮虚空的齐射。当另一支五分队编组的夏兰突击舰队骤然自侧后方出现的时候,彼安军则陷入了迷惑和慌乱之中。若将此次伏击视为偶然的话,那在如此辽阔的宙域中两支夏兰舰队相遇的几率也太高了一些。但如果说这是敌方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作战,那被敌方完全预测到行动的可能性却更叫人绝望……
然而,对方而没有给它们得出结论的时间,此前一?溃退败走的那支夏兰前方舰队,以令人惊叹的流畅动作在前方疾速展开阵型,配合着另一支后方舰队柔韧自如的动作,包围网几乎在眨眼间就完成,接下来短短十分钟一面倒的杀戮,这支奋战到最后一刻亦不肯投降的彼安舰队,就这么消失在了沸腾的虚空中。
「嗯,我们赢了。」
或许是因为连续六次完胜的缘故,统率这只分舰队的新晋准提督已经变得沉稳了不少。虽然唇角处依旧无法抑制的微微弯起,但至少那双冰蓝眼瞳中已绝不再浮现出隐隐绯红,「参谋长,又是你的功劳哦。」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黑发青年,原本微微弯起的唇角霎时荡漾出信赖与期待的温和笑容。
「没这回事,胜利是由于阁下的精湛指挥。」黑发青年彷佛无奈地耸耸肩膀,「事实上,这次战斗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发言过。」
看着这位素翎翔士彷佛无精打采的表情,夏音不禁苦笑了起来,这个人,该不会是因为在连续几次战斗中没有插手的机会而有所怨言吧?可不要把刚刚的话误解为讽刺了啊……
如此担忧着的夏音,禁不住稍稍皱起眉头,以认?的语气说明道,「我指的是你在出征前提出的那个作战提案,海特兰德素翎翔士。毕竟若非采用此种作战,本舰队是不可能在连续经历六次战斗后还保持着不到一成的折损率的。」
虽然从用兵常理来考虑,将原本就数量稀少的分舰队再一分为二,实在是很离谱的作战,夏音当初也曾犹豫许久才勉强接受。不过实际应用起来,那两支前后呼应、互为倚角的分队却发挥出了预测以上的战果。
像此次这般遭遇数量较少的敌军当然是完胜,而就算对手是旗鼓相当的彼安分舰队,「苍炎」也还是靠着这套前后伏击战术将其歼灭到体无完肤,同时亦将自军损害抑制到了最小程度。
凝视着那位几乎颠覆战理的人物,夏音暗自感谢着将他配到自己身边的艾尔佛达大提督。同时亦轻轻道出了自己的信赖,「所以,我能这般轻松地战斗至今,全都是你的功劳哦,天空。」
「蒙殿下盛赞,属下实在惶恐。」
当黑发青年以严肃语气说出这番话时,夏音顿时紧紧皱起眉头,同时察觉到一股混杂着不安和愤怒的感情开始心中翻腾不休。
「天空你……」
然而,当她以隐现绯红的视线瞪视过去时,却突然注意到那人眼中无声流露出地盛大笑意,于是立即醒悟到自己又被捉弄的事实。
「你是在愚弄我吗?」夏音以彷佛严厉的语气如此谴责着,但却在心中松了口气,并不由自主地放松肩膀。
「没这回事,夏音。」天空笑得很是诡异。
「其实我正在想,我们是不是该撤回集结点了啊?毕竟连续经历六次战斗后,就算战舰本身损伤轻微,但能源弹药也差不多到界线了。所以趁着还有余裕的时候,结束这场狩猎比较好。」
「能源弹药……还剩多少?」夏音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技术参谋。虽然在正式舰队中设?有独立管理后勤的幕僚,但在千艘规模的分舰队中,这方面是由技术参谋兼职的。
「嗯。能源产量还有百分之十七点四,不过弹药残量就只有百分之十一点二了。」柯蒂亚从资讯终端里调出情报,影幕上的两种数据都已经呈现出红色警戒状态,「以此前战斗的平均消耗来看,大概还够应付一场中规模的战斗。」
「还能够应付一场战斗吗……」夏音的表情似乎不太甘心,「作战参谋,你也认为现在撤退比较好吗?」
「呃……」尽管感觉到上司相反的期待,但克里帕斯还是没有扭曲自己的信念,「事实上,我和参谋长是同样的意见。毕竟就目前犬牙交错的战场局势来说,谁也不能保证敌人不会在我们弹药耗尽后刚好出现。」
「……明白了。那么就撤回集结点好了。」夏音彷佛无力地垂下肩膀,将指挥杖移到星系图上第三行星的位?。
「通令全军,本舰队即刻起返航集结点。经历连续两周的战斗实在是辛苦了,但在回到安全区域前,持诸位继续保持警惕。」
基于指挥官本人的要求,「苍炎」分舰队的旗舰依旧是突击舰「雷霆」,只是为了适应其升级的职能需要,而对舰体内部进行一系列改造。当然,在完善其身为分舰队指挥舰的职能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削弱了少许突击舰本身的战斗武装。对于后期改造而成的指挥舰来说,这一点可以说是无法避免的缺陷,但考虑旗舰暴露在敌方射程下也就基本上等同于战争失败的事实,所以夏音的些许不满??持续到麾下分舰队初次战斗完胜后便烟消云散。
而到现在,这位准提督反而开始享受起舰内跟着升级起来的休闲设施起来。当然,是在某位始终悠闲生活的素翎翔士的影响下。
「呕,原来这就是贝利亚风味炒饭啊……」原本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辣的东西,天空却只尝了一口就丢下勺子,然后取过对面那位的柠檬汁,一口干掉。
「呜……」虽然立即将辣味压了下去,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几乎酸掉牙齿的感觉在口腔中扩散,而胃部的感觉则犹如刚刚被灼伤后又立即浸泡到酸液中一样,痛苦异常。
好一阵后才?复过来后的天空,首先注意到的是对面那正露出奇妙笑容的美貌。
「天空,你畅游贝利亚星系的计划,看起来要半路夭折了耶?除了炒饭外,这里剩下的还有牛肉浓汤和烤杂烩哦?」
因为苍穹军在关于舰内生活设施方面并没有严格规定,所以部分生活设施可以由乘员自行配制不知不觉就成了默认的规则。而当从部下口中意外知道这消息后,在某方面其实是非常挑剔的参谋长便立即上书旗舰舰长,强烈要求改善舰内那千遍一律到堪称十恶不赦的饮食习惯。
接到这位素翎翔士要求后,实在找不到拒绝理由的埃萨亚,只得苦笑着在舰内餐厅中增加了一部保存有数千星系近万道菜肴之信息的综合料理机,以满足那位阁下的特别要求。
对于贵为根源氏族之子的海特兰德公子来说,这点特权还远远在帝国可以包容的范围内,更何况还得到那些同样苦于夏兰饮食习惯的地上从士们铁心到底的支持。所以,当那份十二万帝币的请款单伴随着综合料理机同时送到「苍炎」舰队时,就连夏音都不得不屈服在那响彻天宇的欢呼声中,签字认可。
最初的几周,天空的表情就像生活在天堂中般幸福,甚至还雄心勃勃地拟定了一份三年内遍尝数千星系名肴的计划,然而,他显然是低估了那分散在广褒银河中、独自演化数百年的人类文明的多样性。就算综合料理机还没有严格使用某些实在是很难让人从心理上接受的材料,但部分食物光是味道就超过了这位青年肉体所能接受的界限。
接连数十次踩中地雷,甚至还经历了一次痛苦洗胃作业后,天空在挑战未知事物上开始变得谨?起来,但夏音却彷佛从这位公子的窘态中找到什么乐趣般,每次用餐都必定坐到他的对面,然后小心谨?从已经熟悉的食物中挑选,「……又、又踩到地雷了……」
天空苦笑着看向夏音,而这时地公主殿下已经将注意力重新移回自己的午餐上,正在一口一口地优雅进食着那盘用牛奶和蔬菜烹制的羹汤,那悠然自得的表情让某人看得一阵郁闷。
「我说殿下啊,好奇心可是人类前进的动力哦!偶尔也尝一下别的食物比较新鲜吧?」
「……嗯,好奇心当然是人类前进的动力。」公主轻轻放下银勺,以从容的动作用餐巾抹了抹嘴,然后才对某位居心不良的青年投以洞悉一切的目光,「不过却也是通向毁灭的捷径哦?所以还是谨?一些的好。」
稍稍考虑了一下,夏音再追加了一击,「再说,既然我的前方有位好奇过头的探路者存在,那我只要跟在他身后选择安全的道路前进就可以了。」
「呃……」天空突然滞了一下,然后迅速将对话转移到比较有利的战场。
「不过话说回来,等回到集结点后,工程队大概会很辛苦吧?虽说本舰队的折损率不到一成,但损伤率可是高速七成啊!千艘战舰中至少有七百艘需要进行修理作业,若以工作量来看的话,可是是其它分舰队的三倍以上。」
「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夏音稍稍皱起眉头,不过马上又放终了下来,「始终让最完整的战舰担任诱饵,平均分配遭受的伤害,是你提出的那项战术的核心思想。如果实战中没有确实贯彻这种思想的话,那舰队的折损率就绝对不??只有一成了。」
「不,我的意思是……」天空稍稍眯起了眼睛,将无言的笑意隐藏在睫毛下,「不幸负责到本舰队修复作业的工程队肯定会抱怨连天的。我们的技术参谋有『噩梦之手』的恐怖镇守着还不要紧,但准提督你要用什么来抵抗那些怨气呢?如果被洛克队长那般的人物缠上的话,可是会终日不得安宁的哦?」
「啊……」夏音突然露出很是苦恼的样子,不过接着就向对面那位黑发青年投以热切期待的目光,「天空,你是我的参谋长吧?」
「我是『苍炎』分舰队的参谋长,阁下。」天空表情马上严肃了起来。
「那么,你的责任是辅佐『苍炎』分舰队的指挥官,也是我。这一点没错吧?」然而,夏音也没有一点就此退却的意思,「所以,关于舰队的修复作业就全权交给你负责吧!依照本舰队最高指挥官的权限,我授予你采取任何适宜措施的权力。」
「喂喂,这样是不是……」天空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餐厅内却突然被红色刺眼的光线充满,同时响起的战斗警报则将诸人的神经迅速拉紧,「敌袭?」夏音在第一时间冲出餐厅,在沿着舰内通道疾走的同时联络舰桥取得情报,「情报参谋,报告目前状况。」
「阁下,我舰队十一点方向出现彼安分舰队,舰种构成不明,距离三点二亚诺码,其航线与我舰队前进方向相交,预计将在两小时十六分后接触。」
担任情报参谋的律令翔士彼穆斯以洗练的语言报告了状况,但夏音却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位甚为内向的原通讯士。如果洛伊丝还在「苍炎」的话,情报参谋其实应该是由她担任的,「通令舰队,将警戒等级提高到临战状态,我立即赶到舰桥。」
有餐厅至舰桥大约有跑步两分钟的距离,因为稍稍遇到阻碍的缘故,夏音多花了一点时间。当这位公主调整好呼吸步入舰桥时,首先看到的却是那位在警报一开始就不知所踪的素翎翔士。
「哟,阁下,你好迟啊?」天空笑得悠然自在,并朝她致上了完全没有诚意的军礼。
卷四 第二章 凯旋
那是一支一千四百艘左右规模的彼安舰队,军容整齐,但构成却稍有些奇怪。虽然可以判断最外侧的中型舰种为突击舰,其后为巡查舰,不过被突击舰和巡查舰护卫其中的,却均是大质量的重型舰种。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无法再进一步侦查,因此夏音也就只能依靠现有情报作出迎击与否的判断。首先必须判断的是中央重型舰的舰种,究竟是重列舰或补给舰。
「技术参谋,有办法解析敌舰队中央舰种构成吗?」夏音向柯蒂亚投以期待的目光,然而却让后者不禁苦笑了出来。
「与过去战争资料对比的话,理论是可以解析出其构成的,不过以本舰主智能核晶的效率,能否赶在战争开始前派上用场可就很微妙了……」
「嗯。大概会花多少时间?」
「十八小时。」
「……」夏音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眼前的星系图。老实说,光是构成敌舰队的突击舰就已经有接近六百艘的数量,对于目前的「苍炎」来说已经是一顷沉重的负荷。若再加上同样数量的巡查舰,以及不明构成的重型舰,那胜利的几率可以说近乎绝望。
再进一步说,倘若敌中央舰种为重列舰的话,那大概就可以将敌舰队判断为彼安军的特编精锐了。在考虑是否迎击前,「苍炎」或者更需要将如何在那支混编舰队的视界下安全撤退列为最优先战术,「与敌舰队接触时间还有一小时三十分。」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即使情报参谋报告的语气如何平淡,也依旧对舰桥诸人造成了沉重的心理压力。
「啊,敌方舰队已经将阵形展开,是完全迎击体势。」
「果然是彼安精锐舰队吗?」夏音很不甘心地咬着嘴唇,但也借此判断出了对方的强势。
在如此强弱分明的情况下还要坚持战斗,绝对应该看作无谋的愚行,然而在敌人锋锐露出后背,对高傲的公主殿下来说却也是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是屈辱啊,居然只能不战而逃……」
在部下们紧张目光的注视下,夏音缓缓放松了肩膀。尽管再不甘心,这位帝国之女也还是不至于作出草率部下性命的事情来,「这份屈辱,以后绝对会双倍奉还的!」
凝视着影幕上彷佛张牙舞爪的彼安舰队,夏音以喃喃的声音宣言着,轻挥指挥杖,准备下令撤军。
以目前两军的距离来说,若全速后退的话还能够在敌舰队追上前撤离该宙域。尽管在回归集结点前大概得绕些远路了,不过至少能源储备方面还不需要担心到这种程度……
「兵者,诡道也。」
就在命令出口的前一刻,身旁突然响起了某人那悠闲自在到几乎与舰桥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呃?」夏音将疑惑的目光移到参谋长身上,「天空。你在说什么?」听起来是很像某种战术论,不过如此简妙的表达方式,在这方面也算博笕群书的公主殿下还未曾听说过,当然也就更不要说进一步理解其中含义了。
「嗯。这只是在我故乡流传的兵法书一部而已。」天空耸耸肩膀,以颇为轻松的语调建议道,「我们迎击吧,准提督。」
「迎、迎击?」
就连战斗意识最强烈的夏音都以无比惊诧的目光瞪视着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素翎翔士,至于心职刚刚稍停一拍的舰桥其余诸人,则纷纷露出混杂着强烈不安的震撼表情。
「喂喂,柯蒂亚,怎么连你也这样?」天空似乎很不满意看向技术参谋,「不,因为实在有些吃惊的缘故……」柯蒂亚像是不好意思般地搔了搔脸。
「这些小事怎么样都好!」夏音强烈质问的语气将天空的注意力一瞬间拉了回去,「天空,好好解释一下可以迎击的理由,立刻。」
「呃,简单的说,我认为敌方中央舰种应该是补给舰,他们其实是在虚张声势,阁下。」天空表情稍稍严肃起来,并进一步说明道,「前方一片宙域是第一舰队的狩猎区域,我不认为尤希斯提督会坐视这么一支精锐敌舰队在自己辖区内肆意穿行。所以,我猜那支舰队应该是受过重创,或者说,原本它们根本就不属于同一支舰队。」
「你的意思是,这支舰队其实是,偶然相遇的彼安残军,临时拼凑起来的?」
夏音闻言试着从星系图上寻找让那人如此判断的蛛丝马迹,不过怎么看,敌舰队上面都只有「军容鼎盛」四个字。于是,她将变得更疑惑的目光转回了参谋长身上。
「咳!阁下,如果敌舰队?的如同其表现出来的那么强悍,那你认为疲惫不堪的『苍炎』能够与其对抗吗?」天空轻咳一下,改用诱导方式说明。
「……不,如果正面冲突的话,大概只会成为一瞬的破阵,以及二瞬的歼灭而已。」虽然很不甘心,但夏音的判断力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嗯,这点敌人大概也看出来了吧?假设,若阁下你是那支舰队总指挥,想歼灭眼前这支残军的话,会不会在敌人还未进入攻击范围前,便摆出这么气势汹汹足以让人望风而逃的阵势啊?」
看到这位公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天空的嘴角微微弯成愉快的弧线,并对自己的推测作了总结,「所以,考虑到此前彼安军整体表现出强烈而谨?的求战意识,属下实在不认为那支舰队会是其中特异的存在。」
舰桥内骤然沉默了一两分钟,尽管参谋长的推论近乎完美,但在未有确切证据前,普通人还是不敢把整支舰队的命运赌在完全的逻辑推理中——当然,指挥这支舰队的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殿下,绝对不是任何意义上的普通人。
「……原来如此。」结束沉思的夏音,睁开眼睛注视着天空,冰蓝色的目光中竟带着盈盈笑意,「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你的推论吧?」
「唔,没错啦……」天空彷佛无奈地搔了搔头发,舰桥诸人亦同时呼出了稍稍安心的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从指挥台上响起的威风凛凛的声音,却让他们以更夸张的肺部动作将这口气吸了回来,「那么,我来替你证明这个推论吧!记得感谢我哦,天空。」
两支舰队保持着最初的速度渐渐靠拢,相对于敌方地完全迎击体势,「苍炎」显得要?重许多,持续维持着密集防御阵。?到逼近至重列舰射程范围了,但敌方却毫无动静后,才将阵型缓缓展开为迎击体势。
差不多就在「苍炎」转换阵型的同时,此前一?表现得勇悍若定的敌舰队陷入极为彻底的慌乱。甚至在夏音下令攻击前,那彷佛无坚不摧的完全迎击体势就骤然崩解为一盘散沙的状态。败势已定的敌舰队似乎还打算重新将阵型调整为防御体势,不过这番努力却在「苍炎」疾速突进下被轻而易举地瓦解。
以复式集中攻击溃散最外层动作迟暖的彼安突击舰后,面对次一层受创似乎更加严重的彼安巡查舰,「苍炎」一路突进更如同势如破竹般轻松,几乎毫不停滞地攻到了敌阵中央。
「敌舰开始溃逃。」情报参谋地声音还是那么缺乏起伏,而在接着出现的影幕上,显示出被击破的敌方突击舰及巡查舰,呈现出四散逃离的迹象。
「要追击吗,阁下?」作战参谋向准提督确认着,而夏音却不自觉将那位黑发青年纳入了视界。
「呃?」虽然那人这次总算是站得标准了一些,不过那完全看不出紧张感的脸上时时浮现的悠闲笑意,却让她不禁产生了在那双环抱的手中其实正有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的幻觉,「……不,将敌方补给舰列为最优先击破目标。」赶紧摇头甩掉这莫名其妙的幻觉,夏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战况上。
「毕竟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那些残破战舰不会对苍言军构成任何威胁,所以……」这么说完的夏音,注意到那人嘴角似乎突然闪过某种涵义深远的弧线,并且同时产生一种相当奇妙的疑惑。
对于有着坚韧自信心、且又?备强横行动力的这位公主殿下来说,类似的疑惑以前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而且,夏音甚至不敢肯定,在苍穹军数百位片翼翔士中,是否还有第二个跟她面临同样疑惑的准提督,「我,应该是他的上司吧?为什么最近越来越没有实感了呢……」
喃喃自语的同时,一股彷佛虚弱的无力感随即出现。即使夏音如何凝聚意志力亦无法减缓其万一,但令人奇怪的是,向来严格自律的她却无法对这无力感表示出任何反感或厌恶。
「阁下,前方出现友军,是第一舰队。」情报参谋的声音唤回了夏音的注意力,「他们持求与本舰队进行资讯连接,还有通讯。」
「同意资讯连接,将通讯接进来。」回神的夏音立即命令道,然后在影幕弹出前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
「这里是第二舰队所属『苍炎』突击分舰队准提督菲恩伯德片翼翔士。」由于军阶差别,夏音首先向影幕中出现的上级翔士致上了军礼,「本舰队已经完成预定宙域的清扫任务,此刻正在归航中。」
「这里是第一舰队提督伊斯埃雷列翼翔士。」影幕上男子跟着回礼,并且彷佛很是愉快般微微露出尖利的犬齿,「很高兴在这里遇上贵舰队,如果不是你们截住这条漏网的大鱼,本舰队大概得一?追到『门』那边去。」
「这也是我的荣幸,阁下。」夏音以婉熟的社交辞令回应道,「因为有部分敌舰已经开始逃逸的缘故,希望贵舰队能负责拦截。
「嗯,这是当然的。」影幕上的尤希斯转头对对旁边似乎下了什么命令。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能一眼看透对方的虚实,不愧是菲恩伯德公主殿下哦!这支敌舰队的指挥官可是相当狡猾的。事实上,它们此前已经先后邂逅了我军三支分舰队,不过都被成功地骗了过去。」
「看破对方虚实的是本舰队参谋长,海特兰德素翎翔士,阁下。」夏音以平淡的语调陈述着事实,不过看到对方毫不吃惊的模样时,她反倒有些惊讶。
「嗯,看起来你们配合的蛮不错的啊……」尤希斯摸着下巴说道,而夏音却从这位长官的语气中感到些许不明因缘的遗憾。
「对了,能让我和他聊聊吗?」突然提出的要求,让夏音稍稍愣了一下,不过找不到理由拒绝的她,还是默然将影幕移到了那人的面前,只是注视着那边的目光显得有些复杂,「很荣幸见到你,提督。」天空一边承受着那边傅来的近乎苛刻的目光,一边以?止于通常社交的礼仪回应道。
「嗯,好久不见,海特兰德公子。」尤希斯以很正经的语气开了头,不过下一句就马上放纵起来,「看起来,你在『苍炎』待得很愉快啊??是可怜了我家雅丽亚……唔啊!」
在尤希斯的身影消失在影幕上的同时,通讯终端亦傅来彷佛某物翻滚下指挥台的声音。接下来的一分钟内,两艘旗舰的舰桥彷佛同时陷入静寂。
「雅、雅丽亚,刚才的声音挺人的,那家伙还好吧?」天空有些不安注视着稍后在影幕中出现的紫发丽人。
「嗯,兄长只是失足跌下去而已,稍稍休息就没事了。」雅丽亚脸上有着淡淡的绯红,不过那双晶莹剔透的紫瞳中却蕴含着某些耀眼的东西。她随即低着头,以轻轻的声音向天空祝祷着。
「短短两周时间,『苍炎』分舰队已然七战凯旋,在此恭喜您了,阁下。」
「呃,事实上,我从头到尾都只是站在舰桥上发呆而已。」感觉到来自某方的视线变得更加炽烈,天空不禁稍稍苦笑了出来,「七战凯旋是菲恩伯德准提督,还有分舰队全体的功劳。」
「嗯,是的。」雅丽亚轻轻点头,然后向他致上了军礼,「那么我就暂时告辞了,祝阁下武运昌隆。」
「啊,再见……」凝视着眼前影幕消散的地方,天空显得有些茫然。虽然在他的常识中军礼应该是某种刚劲坚决的意志象征,但当那位紫发少女以轻柔如风的动作向他敬礼时,恍然间天空似乎感觉到心海中泛起某种彷佛似曾相识的涟漪……
「天空,」夏音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以似乎平淡的语气确认着,「敌补给舰已经全数击破,我想尽速回到集结点,所以剩下的敌舰就交给第一舰队处理,没问题吧?」
「嗯,好的。」天空点头同意后,才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身为分舰队最高指挥的夏音,其实没有必要刻意就撤退的事情来征求自己的意见。
苍穹军将拉尔星系的集结点设?在第三行星轨道上,除了有着地理位?上的考量外,还有着某项更深刻的理由。不过在目前而言,这项理由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回到集结点的「苍炎」突击分舰队,受到了第二舰队彷佛英雄凯旋般的迎接。在由第二舰队分散而出的一百一十二支数量不等的寻伐分舰队中,到作战中止的一刻?有七十六支得以归航,而就算归航诸分舰队中,平均折损率也是接近四成。
在这样的情况下,战舰析损率??不到一成的「苍炎」可以说是特例中的特例,更何况还立下七战凯旋的最高功勳!如此奇蹟,就算将之称为寻伐作战中最大亮点也毫无为过。在艾尔佛达大提督的慷慨好意下,「苍炎」自准提督以下所有翔士皆得到青羽勳章以上的荣誉,而同样辛苦奋战的从士们,也获得了高达三倍的特别津贴。虽然「苍炎」高达八成的战舰损伤率令数支工程队头痛不已,并且整修时限也由标准一周整整延长到了三周,但分舰队所属战员——除了不幸被友人拜托处理整修事务的技术参谋外,也都相应获得了同样长达三周的假期。
然而,拿到难得长假的「苍炎」战员们,却跟着陷入异常困惑的状态。因为战争时期的缘故,所以军部就算再宽大也不可能同意他们离开前线到后方度假,而拉尔星系中唯——颗「前」有人行星,此刻亦已经退化成红海黑砂的死地。如果不是有极其特殊爱好的人类,实在不会生出降落其上参观的念头。当然,在第三行星地下其实也还是有足以成为度假场所的城市,不过这个事实目前还不为人知。所以到头来,「苍炎」战员们也只能在苍穹军临时设?的几处休闲轨道站上消磨时间而已。
至于那位熟知第三行星内幕的人物,则开始犹豫起要不要故地重游来……
卷四 第三章 约定
在机动轨道站宿舍区的一角,某位刚刚获得苍穹军最高荣誉的人物,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烦恼着。
「唉,与其发给这种东西,还不如?接让我晋陞一级好了……」天空有些郁闷地看着手中的那枚三叶徽章。
人工雕刻的三枚白银之叶脉络清晰、精巧别致,即使从工艺品的角度来看,也绝对是件足足堪称杰作的精品,更何况还附带上象征帝国荣耀的价值。
如果到黑市上去买的话,应该能够轻易买到数百万帝币吧?天空稍稍恶意的想着。
事实上,在帝国长达三百年的战争史中,获得这番荣耀的翔士也有近千人,但到目前为止,三叶徽章还没有出现在持有者家族以外的任何地方。当然,更不曾有人会考虑到海特兰德之子这种地步。
「已经过了足足一年,我竟然还在素翎翔士的军阶徘徊。列翼翔士,果然不是轻易就能达成的目标……」
天空看着那投射在天顶上的无尽虚空,看着上面闪烁着点点星辰,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让群星的光辉从指缝中穿过,并且就像要抓住这些光辉般将手握紧,「那么,需要更大的战争吗……」
暴君的思绪不知不觉就滑向了比较危险的方向,而这时从枢纽手环上自然垂下的三枚白羽,轻轻侵入那双黑瞳的视界。原本渐渐冷彻的目光被那一尘不染的纯白所侵染,霎时间又温柔了下来。
「亚姬姐……」暴君轻轻收回了朝星辰伸出的手,只是专心注视着那赐予他完整羁绊的白羽,一时间心中涌起深深的感激,伴随而生的思念亦开始激荡不已。
「青玉?『永远的守望』吗……」当天空的目光移到白羽末端镶嵌着的小粒青玉上时,却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的迷惑,「为什么要和我作那种约定呢?亚姬姐。」
在一年前的那场「空舞」后,亚姬总算是答应了天空的求爱,不过随即与自己羽翼的主人作了一顷约定,虽然当时形势所逼,天空不得不答应亚姬的请求。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实在是粗心兼愚蠢的选择。
「公子的征途是那星辰之海,而我的能力却?止于家族内务,所以这份羁绊不能成为您的束缚。」
说出这话时的亚姬,带着稳静如海的表情,而被这份温柔所俘,达基本判断力都丧失殆尽的天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接下来的事情。
「公子,请寻找一位能与您比翼苍穹的羽翼吧!在公子凯旋归来之前,我会一?在这座宫邸中为您的武运祈祷……」
那时的声音尤在耳边徘徊,而天空则跟着回想起了亚姬那暂时隐瞒若耶身份的要求。虽然当时老公爵曾很是忧虑,修尼雅家会不会来争夺这位翼之子的抚养权——若?是这样的话,那海特兰德家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不过现在看来,亚姬根本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寻找羽翼而已。
「……?是令人头疼啊,这样的爱情……」天空不禁喃喃自语着。
夏兰人称呼自己的伴侣为羽翼。虽然羽翼的唯一性并没有在如同大多数地上世界般付诸法律,但所有苍穹之民却将持续一生忠贞不渝的爱情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且认?地加以遵守。
除帝国外,绝大多数人类社会奉行的其实亦是一夫一妻制。至少,在天空所知的范围内,只是故乡康定行星是唯一的例外——在那片古老的大地上,一夫多妻制是傅承自悠久文明的习俗。
康定先祖在是否接受此种习俗的时候曾犹豫许久,不过最后还是判断这种古老习俗其实也造不成什么很恶劣后果,于是便勉强接受了下来。但取而代之则是男女交往上进行了相当严格的限制,而最基本的要求便是双方建立在平等基础上的自由意愿。所以到最后,能够有幸迎娶第二位妻子?是少数本身极其优秀的幸运儿罢了。
在康定诞生、成长的天空,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并不抵触这样的风俗。只是基于童年时代的悲伤回忆,比常人多出数份的责任感,因此实在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那对纯洁羽翼的这番深情……
「啼」为过分奢侈的幸福而烦恼着的某人,突然被枢纽手环的通讯接入声所惊醒。如同做贼心虚般左右张望了一下后,天空才稍稍镇定了表情,取过床柜上的枢纽手环,「终于接上你了,少主。再迟一些的话,我就得?接过来找你了。」
影幕上出现的人是眷族巴恩多鲁家当主,同时也是统率刺盾舰队的大提督艾尔佛达。此刻,这位三叶翔士正以稍稍苦笑的目光看向自己。
「抱歉,刚刚有些走神了……」天空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考虑这位舰队最高司令应该不会因为公事而?接联络一介素翎翔士的缘故,所以他自动把敬礼省略了下来,「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只是想来祝贺一下少主而已。毕竟,七战七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事情。」艾尔佛达以柔和的目光看向这位海特兰德公子,察觉他正露出想说明什么的表情后,又微微一笑,「嗯,我当然知道那并非你一人的功劳,不过那位殿下的报告书中却相当推崇你的计略哦?就如你所知,除了陶醉于驰骋虚空的快感之外,亚诺莱维涅家还向来以公正自律闻名,所以我认为少主的确立下了足以让那位殿下如此推崇的功续。」
「是、是这样的吗?」天空觉得自己心情开始好了起来。
「另外,我已绝将你的武勳报送了帝都,相信数天后就会到达翼之宫邸的。」
「嗯,太感谢你了,阁下……」在艾尔佛达提到翼之宫邸的时候,天空反射性地回想起了曾在那座宫邸中延绵一周的温柔,并且骤然产生了某种奇妙想法,然后稍稍犹豫,他将此想法说了出来,「大提督,能不能让我拥有一支舰队的独立指挥权?」
「咦?」艾尔佛达很是意外地注视着他,而天空则稍稍顿了一下,彷佛解释般继续说道,「呃,我的意思并不是要求指挥分舰队规模的舰队。事实上,只要符合素翎翔士军阶的舰队就可以,千艘以下、甚至百艘也无所谓。反在正进行着的寻伐作战里,千艘以下规模的独立舰队也不少……呃,所以,我的要求,会不会过分了一些?」
「少主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翼之宫邸吗?」艾尔佛达不禁苦笑了出来。
作为从属海特兰德家的眷族之长,她当然知道那个?在眷族中流传的秘密,虽然同时也被绯红之翼要求保守秘密,但也还是足以让她判断出这位青年如此请求的原因。
「嗯,算是吧……」在那双黄金色眼眸的注视下,天空稍稍腼腆地搔着脸。
「抱歉,少主。」艾尔佛达接着却摇了摇头,「虽然对翔士来说,这实在是很正常的愿望,不过惟有少主你是不能被允许的。」
「为什么?」因为一开始就有九成会被拒绝的准备,所以天空并不太失望,反而因为艾尔佛达的解释而生出了稍许的好奇心。
「少主啊,我的麾下可是足足有八万舰队哦?作为大提督的我,总得为千万部下的生命负责任才行。」艾尔佛达稍稍苦笑了出来。
「是这样啊……呃?等等!你的意思是,如果让我拥有独立指挥权的话,就会对这千万士兵的生命构成威胁?」天空推导出如此莫名其妙的结论。
「也还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不过至少总参谋部在规划整体战局方面,确实会感到不小的困惑……」艾尔佛达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而这种困惑,说不定就会成为动摇战场全局的因素。」
「不过是一支连千艘都不到的分舰队,为什么会成整体战局的困惑啊?」感到莫名其妙的天空继续问着,然后发现银幕对面那双有着柔和线条的蛾眉,已经稍稍倾斜起来,「少主,你难道完全不知道理由吗?」艾尔佛达的视线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责难,而天空则开始感到不安。
「不,我其实……」
「那么,请先深吸一口气。」说出这番话的艾尔发达,亦像要平息心情般深呼吸了几下。
「呃?是……」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天空还是依言动作着。
「然后请将右手放在心职位?。」
「好、好的……」
「好了,现在请认?地回答我,在利德菲尔攻防战中,您所统率的部队规模究竟有多大?」艾尔佛达的声音已经?复了平静,不过天空反而越来越不安了,就连回答的声音都变得战战兢兢。
「呃,是一支强陆舰分队,百艘规模。」
「嗯,那么,以这般微薄的兵力,你又做到了何种程度呢?」艾尔佛达用手轻轻撑着脸,彷佛悠然自在般凝视着银幕对面脸色渐渐苍白的青年。
虽然在苍穹军的正式记录中,双子要塞的陨落被记载为疑是机械故障,但有关此扭转战局的?实,却早已成了军部上层公开的秘密。因此在处理这把前所未有的双刃剑的分歧上,十三议会足足商议了一周才得出某种统一意见,决定暂时将这位总是不断为帝国带来惊奇的翼之子,送到某处严加看管起来。
「另外,还有酒保街的乱斗、宿舍星体的移动等诸多事件呢?」艾尔佛达轻弹了一下手指,总结道,「所以少主啊,你?的认为自己适合独自行动吗?」
「抱、抱歉!」在无法钻穿合金地面的情况下,天空只得对着眼前的影幕深深低下了头,「我并不是在责备你噢,少主。」今次感到困惑的人是艾尔佛达,影幕上的她露出一付很像伸手扶起这位青年的表情。
「事实上,不论是你那明晰冷彻的判断力,还是毫不犹豫就将此判断付诸实施的行动力,军部都给予相高的评价。」感到很是讶异的天空稍稍头起头来,却听艾尔佛达又继续说道,「在我个人而言,更看重你所表现出来的若流水无形的用兵。七战七捷,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作得比你更好了。」
「唔……」听到这可以说最高级别的褒扬,天空反而越来越迷惑了。
「对翔士来说,这些天赋可以说是极其宝贵的财富。然而,若将目光放到组织全体的话,过分出色的才能却往往会成为导致组织全体不稳定的因子……」艾尔佛达苦笑着看着被称为「暴君」的青年。
「嗯,这样的不稳定其实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所以十三……不,军部商议后的结果,决定把你配备到那位殿下的麾下。有她统率的话,应该会把这种不稳定性抑制在最小程度——而现在看来,你们的配合确实不错。」
「这样啊……」天空反射性地点了点头,然后眼中突然闪出了期待的光芒,「既然如此顾虑风险的话,不若干脆让其它人来继承爵位,把我放回帝都吧?反正有资格继承爵位的人已绝不止我一人了……」
「这是不可能的,少主。」艾尔佛达立即打断了这位海特兰德公子的妄想,「姑且不论翼之长是否会同意这样的意见,即使站在帝国的角度,是不可能这样白白浪费一位名将之才的,尤其是在战争时期的现在。」
「呃,我难道不是『不稳定因子』吗?」天空觉得她的说法有些前后矛盾。
「我没说错啊,少主,你当然还是『不稳定因子』。」艾尔佛达掩口轻笑了起来,「不过,等到你晋陞片翼翔士后,就该轮到敌人来困扰这份不稳定性了。所以啊,现在请稍稍忍耐一下吧?」
「也、也就是说……」那双黑瞳中突然闪出炽烈光华,「啊,对了,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请教少主。」艾尔佛达以问题将青年翔士的期待敷衍了过去,「关子第三行星地下都市的方针,虽然已经基本决定下了,不过?重起见,我还是想征求一下曾经参与者的你的意见。」
在第三行星的外层轨道上,运行着数十座三月前还不曾有过的星体。其中最大的那座是作为刺盾舰队指挥中枢的机动武装轨道站,而最小的四座则是担负着缓解军士们紧张神经之职责的休闲卫星。虽然是临时搭设而成,不过上面还是有拥有种类相当齐全的健康休闲设施,只要不是太过挑剔的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爱好。
当然,由于内容太过健康,所以对于部分地上世界出生的从士来说,实在是有些无聊。但考虑到战场并非悠闲享乐的地方,所以他们的不满也就?止于抱怨的程度。
「嗯,?是无聊啊……」
在某间茶室一角,亦响起了内容相似的抱怨。不过那位一付百无聊赖之模样的青发少女,却并非诞生在地上世界的人物,她乃是最古老的苍穹之民一族,亚诺莱维涅家公主,并且此刻正以彷佛期待着什么似的目光看向对面那位黑发青年,「就算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啊,夏音。」
被对面那炽烈的目光刺得有些不安,天空苦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叹了口气回应道,「话说回来,你还?是安静不下来啊,公主殿下。这才不过??三天而已,还有足足十八天的假期呢!」
「我知道,所以才在想办法怎么打发剩下的时间,毕竟这里实在太无聊了……」夏音似乎蛮不好意思地翻弄着手中的茶杯。
「借一艘联络艇开出去驰骋怎么样?」虽然排解上司的无聊感并不包括在参谋长的责任里面,但天空还是出言建议道,「不过请恕下官不能追随,毕竟再生槽里面实在不适合作为悠闲度假的场所。」
「我已经试着申请过了,不过却被拒绝了。」那双漂亮的青眸中流露出浓浓的遗憾,「嗯,毕竟这里是战争警戒区,开着联络艇毫无目的地乱窜,实在是很没有常识的行为。」
明知道没有常识,还是作出申请?天空稍稍有些佩服亚诺莱维涅家对翱翔虚空的执念,不过还是继续建议着,「那像我这样安静坐下来,看书喝茶地享受悠闲时光,如何?」
「要像这样无所事事地度过整整十八天吗?」那对优雅的蛾眉顿时拧成急角,但接着又缓缓放松了下来,「虽然这样也不错,不过我不太喜欢喝茶,而书的话,基本上也只看战争政治类的……」
「嗯,没想到你是这么贫乏的人啊,夏音。」尽管本身也好不了多少,不过至少还有着厨艺这项兴趣的海特兰德公子,勉强也有说这番话的资格。只是,听者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天空……」稍稍皱起眉头的夏音,就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以炽烈的目光注视着对面那位开始不安的青年,「对了,不如我们来一场战术模拟吧?」
卷四 第四章 再临
「战术模拟?」天空稍稍动了动眉毛,然后断然拒绝,「不要。」
「为、为什么?」夏音滞了一下,立即露出很不满的表情。
「咳!原因有三,待我细细说来……」天空轻泯了一口茶水,然后清清嗓子细述道,「第一,太麻烦;第二,不想动;第三,懒。」
「你……」本来还有所期待的夏音,闻言不禁露出错愕的表情,稍候眯起了眼睛,以严厉的目光注视着对面,「是在愚弄我吗?天空。」
「呃,那只是一半的玩笑而已,尊敬的殿下。」天空这时才显得有些紧张,「事实上,我个人是很愿意陪你进行一场战术模拟的,只是……」
「只是?」夏音的眼睛眯得更细了,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怀疑。
「昨晚接到艾尔佛达大提督的委托,要我在这段休假期间担任帝国特使,负责与第三行星的地下都市群建立联络。」天空貌似无奈地耸耸肩膀,「所以,我得马上赶到枢纽卫星去领取任命书,并听候指示。」
「是这样啊……」身为皇族一员的夏音,有资格听闻五级以下的机密,所以当然也清楚第三行星的内幕。
在帝国已经确保侵占拉两星系的现在,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有必要将第三行星的数亿居民纳入帝国麾下才行。而由曾经与原住民有过密切接触的天空担任特使的话,那至少不用担心会在交涉之初便遭拒绝。
而且,以海特兰德公子的身份担任特使,也绝对能够显示出帝国对此的诚意。毕竟在整支刺盾舰队中,从宫廷序列上来看,也只有身为菲恩伯德王家继承者的夏音和他排在同一阶级,就连?为根源氏族之子的柯蒂亚及雅丽亚都还要差上一些。
「任命你担任帝国特使,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帝国对你的外交才能也有所期待的意思吧?」夏音突然觉得有些高兴。也就没有再追究这个人明明到刚才为止还摆出一付悠闲自在之模样的事实,并勉励道,「那么,为了不辜负帝国的期待,你可要好好努力哦!」
「看在我已经够紧张的份上,拜托你就不要再给我施加压力了吧,夏音。」天空稍稍苦笑了出来,并放下手中的茶杯,以极为「诚挚」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公主殿下,「严格说起来,我可是没有过任何外交经验的,而且若将维护帝国尊严列为最优先的话,由你来担任特使可是比我要合适太多了。」
「你是这么认为地吗?天空。」夏音感到有些意外。
「嗯,毕竟就算降临到地上世界,单凭亚诺莱雏涅家与生俱来的威严,你也绝对是只能让人仰视的存在。」虽然照字面上来理解,天空的话应该是属于褒扬的一类。不过夏音却注意到这位海特兰德公子的嘴角正悄悄翘起,因此实在无法将这句话当作单纯的赞美。
「如果你?的这么希望的话,我也可以暂时担任你的副官。」夏音试着让自己冷笑出来,「这样的话,在特使您作出有失帝国体统的事情时,我就可以好好阻止了。」
「副官?」天空对这句玩笑话的反应竟然出乎意料地强烈,就像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般,那张原本写满了「悠然」的脸上顿时显出强烈动摇的表情。
「呃,我想还是不用劳驾您了,尊敬的殿下。」天空赶紧摆手,收回了自己的意见,「毕竟担任特使副官的人选已经确定了,而且我刚刚才想起,到达地下都市群必须经过的场所,实在不适合作为悠闲旅程的路线。」
「必须经过的场所?」虽然感觉到那双黑瞳中透出诚挚的关怀,但夏音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突然涌起的强烈好奇心,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看来并非是一道沉闷的行程呢?或许,我?的可以认?考虑跟着你去第三行星看看……」
「最好不要抱着期待刺激的心情跟来,夏音,否则你会后悔的。」天空以罕见的认?语气提出警告,「毕竟,那些地方绝对不是能让人心情愉快的场所。」
「不要小看我,天空。」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当作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看待,夏音也?心地抗议起来,「虽然确实罕有降到地上世界的经验,但我至少已经是数次跨越生死线而凯旋的翔士,绝不会随便动摇的。」
「……唔,竟然起了反效果……」彷佛放弃了的天空,又将注意力重新移回了茶和书上,不过夏音却听见他喃喃般的无奈叹息。
根据伊斯埃雷素翎翔士提出的报告,再加上海特兰德一族三位当事成员的补充,帝国总算确信拉尔星系第三行星上还有原住民生存的事实。对当初没有阻止彼安暴行的事实而持续心有愧疚的帝国来说,这绝对是任何意义上的喜讯。
然而接下来,在如何对待地下都市群的事宜上,十三根源氏族产生了两种意见。
司掌「开拓」的方舟之长(埃塞林纳家),及司掌「交流」的绿叶之长(巴雷特亚家),主张立即与第三行星原住民建立联系,同时对该行星进行环境改造作业,并且保证在半世纪内让第三行星地表?复到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
相对的,司掌「战争」的牙之长,及司掌「经济」的翡翠之长(恩布利昂家),则打算等到战争局势稳定下来后再进行环境改造作业,在此期间依旧默认第三行星为无人荒地。毕竟那里的原住民已经在地下生活了一个多世纪,也不在乎再多几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在其它八位根源氏族之长保持中立的沉默情况下,以上两种意见的票数相当,就连亚诺莱维涅家的苍穹之长,也就是现任皇帝亚伦萨陛下,都开始犹豫应支持哪一方的意见。
持续两天的十三议会,最后司掌「调和」的新月之长(卡德纳凯撒家)提出了妥协两者的意见,那就是先派出特使与第三行星建立联络,并由原住民来决定第三行星未来的发展方针。
如果他们希望尽早回归地上世界的话,那帝国将立即着手进行环境改造作业;若是他们打算继续维持现状,那帝国也只能暂时默认他们的意愿;最后,如果他们想移民其它星系的话,帝国就会接收这颗行星,并在战争告一段落后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处理……
此意见得到了翼之长、键之长(艾纽霍嘉尔家)以及晨曦之长(艾莫索家)的全力支持,于是便成为了帝国对第三行星的应对方针。而由于一切选择皆以第三行星居民的自由意愿为主,所以作为帝国特使的天空其实并没有被要求任何目标,只是担任询问者的职务,可以说相当轻松。
在特使一行降落第三行星地表前,艾尔佛达就曾派数一支勘察舰队对行星地表进行彻底勘查,以寻找更加体面的进入口。然而,不知道是原住民将地下都市入口隐藏得了无痕迹的缘故,还是他们已经破坏掉所有入口的关系,总之那支勘察舰队并没有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第三行星地表唯一能确认的入口,还是数年前那艘倒霉勘察舰坠落的大坑。?接通向那埋葬着亿万魂灵的坟场,所以天空才很不愿意夏音跟随特使团行动。毕竟对于这位高洁的群星之女来说,光是在坟场上空徘徊不去的死气就足以可以扼杀她对地下世界的任何期待。
另外,虽然菲恩伯德第一公主殿下的跟随造成了特使团不小的困扰,但在特使团出发的时候,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物竟然出现在联络舰的乘员席。这让天空感到相当困惑,于是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身旁座位。
「柯蒂亚,为什么你也跟着下来啊?而且身为特使的我,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会有四位氏族之子同行的事情,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想这应该是偶然吧?特使阁下。」艾纽霍嘉尔之子露出彷佛很愉快的表情,毫无诚意地耸耸肩膀,「因为这艘联络舰的司技长临时有事,所以被舰长拜托暂代其职务的我才迫不得已前来,其间没有任何必然性。」
「这艘联络舰原来的司技长……」天空顿了顿,随即以颇为不安的目光注视着身旁的友人,「该不会是正在医务室的那位,突然感染不明病菌、患上急性痢疾的倒霉家伙吧?」
「放心吧,已经查出那种病菌是没有传染性的了,而且生命周期只有三天。」柯蒂亚貌似无辜地微笑着,并像转移话题般将视线向了舷窗外的风景,「话说回来,从这片风景中还?是找不出一点美感来啊!黑色的砂,红色的海,给人感觉就像这颗行星已经死亡了一样。」
「确实是已经死亡了哦……」天空以低沉的声音喃喃着,然后让视线在对面的两位根源氏族之子脸上徘徊了一阵。
「你们两个啊,我可是已经警告你们许多次了哦!现在也还来得及,就呆在这艘联络舰上等候特使团归来,怎么样?」
「你很烦,天空。」那张美貌上流露出明显不耐烦的表情,「我也已经再三重复过了,绝对会跟着你一起降落那片大地的,不要想把我扔下。」
「身为艾纽霍嘉尔的我,对死亡可是有着相当理性的认识哦!」柯蒂亚的回答像是已绝知道了某些事情,「所以你大概是看不到我惊惶失措的模样了,天空。」
虽然就阶级来说,这位艾纽霍嘉尔主子还不够资格获取那份报告书的资讯,不过拥有「噩梦之手」的他却能将入侵舰队的中枢记忆巢作得了无痕迹——曾经依赖过许多次的天空,就算知道这属于违法行为,却也实在没有检举的立场。
「好吧,好吧,要跟来就随便你们吧……」天空彷佛放弃般地叹了口气,慢慢起身离开座位。
「你要去哪里,天空?」注视着他的动作,夏音稍稍皱起眉头,「我得去替你们准备一些东西啊,尊敬的殿下。」天空朝前舱走着,一边以很是无奈的声音回答着。
「虽然不知道安定剂的效果到底够不够对抗那股源于本能的恐惧,不过我想或多或少还会对维护根源氏族的尊严有所助益吧?听好,不许拒绝!不然我就动用特使权力否决你们的随团资格。」
以严厉语气威胁一番后,天空突然觉得有些心虚,于是没有回头地持续走到了前舱。?到自动关闭的闸门隔断那股如芒在背的冰蓝视线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阁下?」迎接他的是一双晶莹剔透的绚丽紫瞳。注意到天空进到前舱的一刻,雅丽亚便立即从座位上起身,踏着行云流水般的步子迎了过来,「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吗?」
「呃,是这样的……」虽然已经比较习惯被人如此尊敬,但当那张耀眼的美貌以柔和的目光注视过来的时候,天空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自从同样到过地下都市群的雅丽亚,被理所当然地任命为特使团副官后,这位伊斯埃雷家的女儿便似乎完全认同了自己部下的身份。关于曾经作为自己上司的她,为何会没有任何不满、反而一付乐在其中的模样从属过去的部下,天空实在是很难理解。不过单纯从助手的角度来说,雅丽亚实在是远远超过了「优秀」所能评价的界限。
「我需要一些安定剂,能替我询问一下医务室吗?」稍稍迟疑后,天空还是将要求说了出来。尽管由自己?接询问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对那位原司技长的遭遇有所愧疚的这位青年,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有可能令自己良心不安的选择。
「安定剂吗?好的。」雅丽亚轻轻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有动枢纽手环,而是?接走到前舱某处,从收纳柜中取出两支拇指粗细的圆筒,转身交到了天空手中,并嘱咐道,「阁下,这是含服用的安定剂。一筒十二粒,一粒的有效时间为两小时,应该能够帮助那两位支持到穿过那片坟场吧?」
「你早就准备好了吗?」天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随即露出一付理解的模样,「嗯,原来如此,确实没有必要去适应那种不适感,不过雅丽亚你有留下自己的份量吗?」
「呃?啊,这其实……」迟了一两秒钟,雅丽亚才理解天空问讯的含义,不过随即露出稍稍苦恼的表情,「阁下,你会服用安定剂吗?」
「我?大概不会吧?」天空耸了耸肩膀,「毕竟有过上次的经验后,或多或少已经有了些免疫力,所以我想还是靠着本身毅力来克服那种不适感好了。」
「是这样吗……」雅丽亚坚决般地点了点头,「那我也不用好了。」
「喂,你也不用非得……」
「不,其实这些安定剂原本就是为其它需要的人准备的。」雅丽亚微笑着,稍稍说明了一下,「毕竟特使团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如同阁下般强韧的精神,考虑到他们可能出现的剧烈反应,还是稍稍采取一些预防措施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擅自误解了呢……」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然后赞叹道,「不过话说回来,不愧是雅丽亚啊!考虑得这般周详,如果没有你的话,特使团现在说不定还是一团乱麻呢?」
「那里,阁下过誉了。」雅丽亚就像感到羞涩般稍稍别过头去,声音轻轻而坚决,「身为阁下的副官,我只是作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而?正统合特使团的人,还是阁下您。」
「谢、谢谢……」虽然雅丽亚的语气绝对不会让人会丝毫怀疑她的诚意,但多少自觉到目前为止依旧对特使团毫无贡献的某人,还是颇为汗顾地搔了搔头发。然后两人就像找不到话题般,气氛稍稍沉默了下来。
「……嗯,我们现在距离那个坑洞还有多逮?」天空有些勉强地让对话继续了下去。
「是,?线距离还有一千两百特诺码,大约二十分钟后就会抵达,请阁下在此之前作好降落的准备。」雅丽亚的声音已经?复了沉静。
「嗯,等到到达目的地后再通知我,现在我先回去了。」天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安定剂装进口袋,转身走向后舱。
「阁下,」雅丽亚突然从背后叫住了他,「关于与原住民们交涉的事情,您已经计划好了吗?」
「嗯,雅丽亚。」天空回头,表情异常悠闲,「我们的任务只是询问他们的意见,并将他们的意见反馈帝国而已。如此简单,你认为有计划的必要吗?」
「即、即是说……」雅丽亚突然觉得有些口干,并悄悄收起了藏在背后的资料。
「所以啊,我们只要找到洛德,接着把问题交给他处理,然后安心地等待结果就可以了。」天空笑得很是灿烂,而此刻在地下三千公里的某处,一位正忙碌于政务的青年,突然感到一阵寒冷,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卷四 第五章 骄傲
第三行星特使团共有十五位团员构成,除去四位根源氏族之子外,其余十一位团员皆是当初在第一舰队旗舰「龙炎」的强陆队中任职的从士,也就天空最初的部下。
尽管在苍穹军持续增编强陆舰队的情况下,这些人现在最低都升到准令翔士一级,然而在暴君的一声召唤下,在第一时间将职务交给副官暂代——就像曾经的上司那样,然后火速赶到了暴君所在的枢纽卫星。
有一件不得不说的事情是,在当晚第一强陆队的聚餐上,为了争夺那?有十人的随行名额,爆发了一场极其罕见的舰长级翔士斗欧。休闲卫星上那间倒霉的酒吧被四十位强横武力的持有者摧毁得面目全非,而在律令队(相当于宪兵队)紧急出动逮捕其中二十九人后,这场抹黑苍穹军皓白历史的斗殴才被平息下来。
当律令队开始苦恼应该如何定罪这些统一口径为「久日不见,只是试试战友身手而已」的二十九位舰长级翔士时,作为煽动此事件之罪魁祸首的某人,已经带着另外十一位从那混战漩涡中安然脱身的智勇双全者,准备前往第三行星。
在解决了三位根源氏族之子的护卫问题后,天空便开始烦恼关于交通工?的问题了。虽然在到达那处坑洞前都可以利用交通舰代步,但问题是?正的交涉对像其实在那以后数千诺码以下的地下,所以如何将这份翱翔苍穹的便捷延续到地下,便成了相当麻烦的问题。
毕竟这个小小的特使团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代表着帝国尊严,因此当然不可能允许成员搭乘简陋的单人交通工?。然而,当初发现的升降梯最多也只能容纳二十诺码立的货物,而就算是苍穹军最小的联络艇也远远超过了这个体积。雅丽亚的建议是用束光炮在那层密封面上开洞,然后?接将洞口修改成可控闭的闸门,作为交通舰今后通行的出口。考虑到地下都市说不定?的将所有出入口封锁的可能性,这种方案可以说是相当合理的,并且也得到了特使团人多数成员的赞同。
不过天空最后否决了这项理性的方案。虽然不清楚夏兰人究竟能不能理解灵魂的概念,但这位出身康定大地的青年,还是决定对安眠在地下的千亿魂灵保持着最基本的敬意,尽可能不要打扰他们的长眠。
毕竟,最初到访地下都市的那艘勘察舰,外形和功能都基本保持完整,只要花点时间修复并改造的话,也还是勉强可以作为代表帝国的礼仪舰来使用。
当交通舰到达坑洞上方后,司技长柯蒂亚以及交通舰所属的四位技术从士便作为维修组先行一步搭乘升降梯下到了坟场。由于??需要替换损坏的智能核晶便能让勘察舰?复航行机能,所以维修组更多的时间反而是花在对舰体外形损伤的修复上。不过这也在第三天接近黄昏时宣告结束了。
完成任务后回归交通舰的柯蒂亚,脸色显得很是苍白。当然,其它四位技术从士也好不了多少。然后,?到次日凌晨特使团出发的前一刻,这倒霉的五人还没有从医务室的床上下来的意思。
倒是那位此前被不明病菌感染的原司技长已经完全康复。而被噩梦所俘虏的艾纽霍嘉尔之子,则在睡觉时都忍不住发出微弱呻吟——看着这与三天前倒转地一幕,哭笑不得的天空不知为何想到了「天网??,疏而不漏」这句话。
替换司技长后的特使团,用吊索下降一千诺码左右后,又搭乘升降梯再度下降了近一千诺码,然后来到那片埋葬着千亿亡灵的坟地。虽然此前还有人开玩笑说这样的外交方式也算得上是空前绝后,不过当那一望无际的黑色碑牌侵入视界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笑得出来的。
此时正好是午间日光最灿烂的时候,如果不计较那些实在无法忽视的碑牌的话,那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草原风光,应该还算得上绚丽。然而,在得知那些碑牌的实体后,就算是跨越无数生死战场的强陆队员都显出强烈动摇的模样,而唯一能保持镇静的人物,却是那位被身为亚诺莱维涅的矜持所庇护的群星之女。
「呼……」凝视着那在森冷寒风中屹立不动的青蓝身影,天空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视线转向了身旁的副官,「雅丽亚,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好了。维修组已经完全修复了这艘勘察舰,你只要安排好舰内务,它就能动起来,请尽快完成吧。」
「好的,阁下。」雅丽亚举手敬了一礼,然后对远处山丘上那屹立不动的青蓝身影投以稍稍尊敬的视线,随即转身离去。
?到雅丽亚消失在入口闸门后,天空才把目光重新转向山丘那边,不过忍不住再度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走过去。
「……天空吗?」当他走近时,夏音的视线依旧停顿在眼前一望无际的坟原上,只是尖耳末梢轻轻动了一下,以抹去感情般的声音确认道。
「我认为这片单调的风景并不需要花这么长时间来欣赏哦,殿下。」天空走过去,与夏音并肩站在一起。「这里风很伤身体的,如果勘察舰航时贵重的操舵士却病倒了,那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夏音。」
「不用担心,即使是苍穹之民,身体也还没有柔弱到那种地步。」夏音转头凝视着他——天空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彷佛有些犹豫地问着:「天空,这些碑牌……?的是墓碑吗?」
「嗯,如果我之前看到的行星史不是胡乱编造出来的话,那这里确实是坟场没错。」天空语气也不自觉地沉重起来,或者应该说怎么样都轻送不下来。「不过我认为那本行星史应该是?的,毕竟就算穷尽人类想像力,恐怕也是编不出如此夸张的谎言来的……」
「埋葬数亿人的坟场吗……」夏音的脸色再度苍白了一点,「那么,这些人的死因,果然是因为……次元震的缘故吧?」
「在前银河文明时期,这颗行星原本是以优美自然环境而闻名的休闲胜地。虽说移民总数曾一度达到十五亿,不过却始终为了保护自然环境却始终没有发展农业,所有食物资源全部从其它星系运输而来。」
天空试着回想之前在统领府读过的第三行星史。
「在第一次银河战争末期,次元震剥夺了全体人类的星际航行能力,而这颗行星也同时丧失了外界的资源供给。单靠行星轨道上的极少数光合农场,根本无法供应数亿人的食物需求。在等候一年而『门』始终没有开的情况下,这里的居民不得不作出了自然筛选的决定……」
「自然筛选……」夏音的表情有些动摇起来,「怎、怎么做?」
「很简单。他们培养出一种感染力极强的病毒,并将它散播到行星大气层中。只有身体机能达到某种程度以上的人才能在病毒侵袭中生存下来。而结果在短短一周时间内,整颗行星丧失了百分之九十八的人口。」
天空以悲伤的表情注视着那张越来越苍白的美貌,不过还是将叙述继续了下去。
「活下来的两千万人用了足足十年的时间完成了这座地下坟场,然后将那些被病毒保护着的死者移到这里来。事实上,这颗行星的随后建立的地下都市群,也是在这座坟场的基础上向外发展起来的,虽然现在两者已经完全分开了……」
「……原来如此……」夏音以彷佛漠然的目光扫过眼前一望无际的坟原,脸色却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低声的呢喃更是如同无言的恸哭。
「这就是……吾等一族的原罪吗……实在太沉重了啊,父亲大人……」
「呃?」
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的一句,如同惊雷般重重敲击在青年的理智上,就像被无形的雷霆击中,天空身体稍稍晃了晃,然后猛然将视线拉回到身旁少女上,语气严厉得如同质疑般。
「你……刚才说什么,夏音?」
然而,回望过来的却是一双悲伤中透出疑惑的青瞳,「天空,吾等一族的原罪……海特兰德公爵阁下,或者艾琉雅夫人,难道还没有告诉你吗?」
「……不,我完全没有听说过。」天空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迅速变得冰凉起来。
「那么,我也不能告诉你。」夏音坚定地摇了摇头,「只有血亲才有权力告知孩子吾等原罪的?相,而我也是从父亲大人那里知道的。既然公爵阁下和艾琉雅夫人判断现在还不是让你知道?实的时候,那我便不能干涉他们的决定。」
「是这样的吗……」天空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像逃避什么般转身走向了勘察舰,只是脚步显得有些虚浮,「……我先回舰上准备出发了,你也最好赶快回来,夏音。」
「嗯,天空。」夏音将视线凝固到了前方,却呼唤着他的名字,彷佛自言自语般说道:「一定要让这次交涉成功啊,拜托了。」
「啊,我会尽全力的。」回答的时候,天空亦没有回头,当他走到勘察舰前稍稍回首时,却目睹到这位高洁的群星之女正将一束刚刚采集的无名野花放到某墓碑面前的情景。
二十分后,最后的操舵士回到舰内,而彻底修复如新的勘察舰,则沉眠六年后终于重新获得翱翔苍穹的羽翼。在旧式引擎的低沉鸣动中,这艘玄青色的勘察舰一跃升空,稍稍停顿调整方向后,便化作落日余晖下的一道虚影消散空中……
通向地下都市的隧道足以容纳数列轨道机车并行,然而对于舰级船舶来说,那?径不到百诺码的空间其实是再狡窄不过了。事实上,天空非常怀疑夏音究究竟是怎样将这艘勘察舰「塞」进隧道的。
而至于沿途勘察舰几乎是擦着岩壁行驶的事实,更是让这位青年不安到胆颤心惊的程度。当然,与暴君站在同一阵线的还有那些出身第一强陆队的部下们,不过雅丽亚等苍穹之民就完全没有不安的样子。
冲出隧道后,勘察舰在那处废弃工厂暂时停泊,而诸位地缘之民那持续紧绷半小时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下来。此外,虽然天空很期待如同上次那般出现有人自动迎接的情况,不过看起来,这里的监视系统似乎?在轨道机车上设?了跟踪点的样子。
「阁下,接下来怎么办?」次日凌晨,雅丽亚对天空提出了特使团全员的问题。虽然雅丽亚并不期待在最初便得到原住民的友善对待,甚至还做好了被彻底敌视的应对方案,但她却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般完全被无视的状况,因此询问时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怎么办……」天空稍稍敏起了眉头,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要不要让我?接到统领府去通知他们,列队迎接帝国特使团地来临啊?上到外面搭乘磁浮车的话,只有三十分钟的路程而已。」
「我反对。」当雅丽亚还在犹豫要不要跟随的时候,夏音很干脆就投了反对票——尽管名义上?是操舵士的她并没有决定特使团交涉方针的资格,但事实上在场诸人没人敢忽视这位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的存在。
「我们并不清楚上面的状况,如果身为帝国特使的你独自冒险遇到什么状况的话,那这次交涉就等于宣告失败了。你的提议很轻率哦,天空。」
「不会出问题的,夏音。」天空稍稍为自己分辨了一下,「毕竟我和那位人统领已经建立了相当良好的私人关系,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某人突然注视到雅丽亚那充满怀疑的视线,于是轻咳了一下,稍稍控制了鬼扯的程度,「咳!而且,这次拜访只是传达帝国纯粹的好意而已,不太可能遇到危险的。」
「不如大人你带上几名护卫一起出行吧?」十二人强陆队的队长热切提议着,「以这里警备队的贫弱战力,就算对方千军万马也绝对不用劳驾大人出手。」
如果?带你们出去的话那才有危险呢!天空在心中立即否决了部下的提议,不过却装作依旧沉思的模样,好一阵后才轻弹手指,断然道:「那么,就采取稍稍粗暴一些的手段吧!反正迟早都要告知原住民帝国的存在,就当作帮那家伙一个忙好了。」
「你打算怎么做?」看到这位海特兰德之子嘴角情不自禁流露出的一丝邪恶弧线,夏音不知为何竟感到些许的不安……
位于中央都市的统领府,虽然从很早以前便是地下都市群中最壮观的建筑,但在最近一年来,这座建筑却显得愈加威严肃穆。当然,人们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感觉,有很大原因是由于它的主人的缘故。
一年前,同时失去尊敬的师长和倾慕的少女,洛德可以说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不过改变的只有稍稍深沉的个性,而处理政务的手腕却愈加纯熟,同时成长起来的还有身为领导者的威严。
玛琉依旧担任大统领秘书长的职务,虽然她对这位少年丧失本身年龄特质的成长感到遗憾并惋惜,但也无法改变什么东西,只能更尽职地完成自身职务而已。
这天,整理完地下都市资源数据的她,决定在上报结果前稍稍放松一下,于是便来到了统领府后院,挑选了一张藤椅上坐下后,她便仰望着都市的天顶开始发起呆来。
「已经两百年了啊,被囚禁在这地下国度……」玛琉凝视着那茫茫一片的苍穹,就想要看穿那厚达数千米的地层般,「?正的苍穹,应该是要漂亮得多的吧?」
感到莫名惆怅的玛琉,禁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将恋恋不舍的视线收了回来。不过,就在她无聊到开始观察脚边蚂蚁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音重重冲击着耳膜,那是音速运动的物体切割空气的声音。
「什么东西?」玛琉反射般抬头望去,却见一艘玄青色的舰船正在茫茫苍穹中疾驰而来,并在统领府上空盘旋数周后,又从容地驶向了都市郊外的方向。
「这是,示威?」对于那艘不明舰船太过显眼的行动,玛琉最初是如此理解的,而当她注意到那艘舰船最后航向的方位时,又立即收回了自己的意见,「不,应该是打招呼吧?」
「玛琉小姐!是他们回来了!」身后傅来熟悉的呼唤,不过已经不复平日的淡然,流溢在洛德脸上的,是久违一年的兴奋和喜悦。
「是的,他们回来了。」看到这样的少年,玛琉也不禁露出从心底涌上的温馨笑容。
卷四 第六章 交涉
在雅丽亚的导引下,夏音将勘察舰驾到了统领府盘旋数周,随后又前到中央都市郊区,在曾经停泊过「雪鹿」的湖边驻留了下来。安顿好舰内事务后,天空便和雅丽亚走下勘察舰,在一处比较显眼的地方静候着那位正在前来路上的大统领,「大人,不用警戒没关系吗?」当天空望着微微涟漪的湖水发呆时,耳中傅来部下颇不甘心的问讯,「至少,在勘察舰附近拉出警戒网吧?」
「我们又不是来作宣战布告的,在别人的领土上,还是遵守基本礼仪的好。」天空以淡然的声音否决了护卫队长的提议, 「总之,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禁止采取一切敌对行动。」
稍稍考虑一下后,天空又追加了一句,「嗯,你们就把这次交涉当作到地底世界的休闲旅行好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稍后我会给你们一周的假期……要知道,这座地下都市群可是相当宽广的哦?」
虽然没有影像画面,但天空却彷佛听到舰内正掀起一场无言的欢呼,而正当他准备关闭通讯时,竟感到身旁突然刺来一股严厉视线。
「呃,有什么事吗,雅丽亚?」
「……没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那双紫罗兰的眼眸中遥出的凌属光线却毫无放松的迹象,「我只是在猜测,阁下会不会顺便给自己放一周长假而已。」
「喂喂,雅丽亚,从理论上说,我现在依旧是在休假中哦?而且还是三周的长假。如果不是大提督的委托,谁会千里迢迢来到这地下几千诺码的荒地来?泡在茶室里悠闲度日多好……」天空理?气壮地反驳道,「所以,就算我稍稍动用特使权限延长一点交涉时间,也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有错吗?」
「就、就算如此……」副特使这边似乎明显被压倒了过去。
「你要留在这里度假是无所谓,天空。」夏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不过等交涉告一段落后,我会马上返回轨道站的。这里的环境,实在令人感到压抑。」
「压抑?」天空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顶,然后苦笑了出来。(对于习惯在无尽虚空中自由驰骋的夏兰人来说,这片上下不过一千诺码的天地,或许?的是一座狡窄到不行的囚笼吧?)
「我可是提前早告诉过你这里的环境很恶劣的哦?夏音,是你自己决定要跟来的……」天空很无辜地应答道。
「你可没有告诉我这里的空间竟是如此压抑,天空。」感觉上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不过接下来地一句话就充斥着浓浓的火气,「再说,为什么只有我不能下来?」
「这个……」天空稍稍顿了顿,到目前为止依旧不能确定对方是否会对帝国的善意报以相同的回应,所以特使团成员的安全还是必须考虑的问题。若是保护对象只有雅丽亚一人的话,那自己还勉强能够胜任,但如果两位根源氏族之子同时下来的话,那就非得命令护卫队在周围布下警戒网才行了。对于以友善为目的的访问来说,这可绝对算不上是良好的开端。
虽然这样判断无疑正确的,但天空却不打算让这位骄傲并敏感的公主知道自己沦为保护对象的事实,否则……虽然还不至于会影响到准提督和参谋长的公式交流,但在接下来的两三天内肯定是无法和她轻松谈话了。
「嗯,殿下啊,」得益于遗传因子中渐渐觉醒的某种特质,天空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拒绝理由,「能不能请您告诉我,在接下来两国代表的正式会谈中,一位操舵士有什么非出来不可的必要吗?」
「……」通讯那边接着就沉默了下去,虽然天空不为何开始期待这位殿下能提出更有说服力的观点,但夏音似乎就此接受了他的意见。
「呃,等会谈告一段落后,你还是可以下来的啊,夏音。」下意识联想到一团正朝着暴风雨酝酿的低气压云团,天空赶紧补充了这么一句,「不论是返回轨道站也好,还是在地底世界稍稍观光也好,我会好好陪你的啦……」
「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通讯由舰桥那边挂断了,怒气冲冲的。
(唔,果然还是生气了吗……)天空苦笑着关闭了枢纽手环的通讯端,接着注意到从副特使那里投来的寓意深远的视线,「有什么事吗,雅丽亚?」
「……不,没什么。」雅丽亚将目光偏向了林外的磁道上,此刻那里正停泊着一辆数分钟前还不曾有过的磁浮车,「我只是想提醒阁下,第三行星的原住民代表已经来了而已,阁下。」
「是这样啊……」天空跟着注意到了那几个正在前来的人影,虽然觉得这位副特使应该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出来,但现在却不是追问的恰当时机。稍稍整理一下衣装后,他便和雅丽亚迎了上去。
「喂喂,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摆出这种表情,可是相当失礼的事情哦?大统领阁下。」在统领府的会客室里,天空朝着对面的那位统领露出不满意的表情,「即使若琉亚和芙兰都没有来,你也用不着一?失望到三十分钟后的现在吧?」
「啊,抱歉……」洛德依旧没有什么精神似的回答道。
「总觉得现在的情境好像一年前重演一般。」玛琉打量着眼前两位曾经拜访过这里的群星世界的居民,露出怀念般的温馨微笑。
「实在是很高兴能再见到两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将尽我所能地为两位提供旅行的便利……虽然想这么说,但就算我等深爱这座都市群并且引以为傲,也还没有狂妄到认为它有让两位来自群星世界的客人再度归临的价值。所以我想,两位这次前来,应该是因为其它更正式的理由吧?而且,还是需要统领府协助的理由。」
「嗯,不愧是玛琉小姐呢!」天空很是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然后?接向她确认道:「尽管这只是我的猜想,但就算居住在地下都市,你们应该还是有监视行星附近的状况吧?毕竟轨道上那数颗百年前的观测卫星,?到现在还保存着完好的功能呢。」
「是的。只是最近这个星系似乎比以前热闹了许多。」玛琉谨?地点了点头,并稍稍推测着,「战争,开始了吗?」
「啊,那个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了,现在只是进行到这个星系而已。」天空注意到对面女性脸上闪过戒备神色,于是又追加了一句,「不过这个星系的战争,现在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那是,什么意思?」洛德总算有加入会谈的意思,而天空则将注意力移到了他的身上,耸耸肩膀?接说出了结论:「嗯,简单地说,就是帝国和共同体战争,然后共同体战败溃退,帝国则乘势逼近,现在大军正好到达这个星系。」
「你是说……彼安战败了?」对面两人同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让天空感到一阵莫名郁闷,不由得稍稍皱起眉头,「我说啊,夏兰帝国再怎么说也是人类世界中最强大的星际国家,并且数百年中从来没有战败过,这一点,若琉亚当初应该有好好告诉过你吧?统领阁下。为什么?到现在才露出这么一付不可思议的模样?」
「抱、抱歉,只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彼安竟然也会战败……」洛德有些慌张地低头致歉。
「阁下,考虑到第三行星曾经受彼安共同体迫害很长时期的历史,我认为统领阁下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雅丽亚出言化解了这份尴尬,不过注视着上司的目光却不知为何带上了一些愉快的光彩。
「不,我其实……」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正准备这么说的天空,突然注意到就连那位精明能干的秘书长脸上都开始隐隐流露出不安的表情。
(看起来,长期退缩地下的时光,已经让这些人已经习惯屈服暴力了啊……嘛,虽然是令人同情的状况,不过现在还不是重塑他们独立自信的时候。)从来都不以善良自居的暴君,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好好利用这一点的话,应该能更容易速成交涉目标。那么,就稍稍切换一下交涉方式吧……)
「算了,你们只要知道这场战争帝国获胜就可以了……」
天空暂时闭上了眼睛,而当重新睁开时,从那双深邃黑瞳中透出的目光已经不再柔和,甚至身旁的雅丽亚亦能感受到那股含而不露的隐隐威严。
「虽然对你们有些抱歉,不过现在我是作为帝国特使来传达帝国意志的。」天空注意到对面两人的身子在一瞬间绷紧,不由得在嘴角勾勒出颇为愉快的弧线,然而看在弱势者眼中,那却是犹如野兽捕食般狰狞的表情。
「等封锁『门』作战完成后,也就是最近一个月左右吧?帝国将立即着手对第三行星地表进行适应人类生存的环境改造作业。如果地下都市群的居民愿意协助帝国进行此作业的话,那在地表环境?复作业完成后将自动获得帝国领民身份,并享有在第三行星地表的无限居留权。」
天空不留痕迹地省略过确认对方是否归属帝国意愿的步骤,?接将问题带到了谈判最后的选择上面。在注意到对面两人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后,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笑意。(很好,就这么继续下去。我不能表现出任何焦急,要让他们自己迫不及待地作出选择……)
「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协助帝国。」在那双漆黑眼瞳的注视下,紧张的因子再一次渗透到两位地下居民的表情上,而似乎察觉这一点的暴君,就像要安慰他们般露出和蔼的笑容。
「啊,持不要担心。就算你们拒绝协助帝国,帝国也绝对不会用武力加害诸位——事实上,要穿透厚达几公里的地壳而攻击其下都市,即使以苍穹军的精锐武装也是很难做到的——我想,这也是你们当初决定在地下建城的最大原因吧?」
「不,我们并没有担心这个……」洛德反射般地回答道,不过跟着便露出一付彷佛深深懊悔的表情。他就像要平息心情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那位代表着人类世界中最强大帝国的人物确认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放心拒绝帝国的要求,并且完全不担心会造成任何不好影响。
是这样的吗?「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噢,统领阁下。」天空轻笑起来,显得从容自在。
「事实上,从头到尾帝国就没有要求过诸位什么。帝国期待的只是第三行星重新?复到作为人类生存场所的标准,并且也准备好支付这笔代债。至于地下居民们是否愿意协助第三行星?复作业这件事……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不过这并不会构成让帝国哪怕稍稍犹豫的理由。」
「原来如此……」玛琉就像叹息般轻轻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在帝国眼中根本无足轻重的意思吧?」
「你这么形容可是会让我为难的,玛琉小姐。」天空稍稍皱起眉头,「帝国可是将地下都市群作为一个独立主权国来看待,所以会遵守最基本的礼仪,绝对不会侵犯地下都市群的领域,你们也还是可以继续保持如同现在这般平静的生活。只是……」
「只是,什么?」罗德的声音中透出些许的紧张。
「最多半个世纪,等帝国完成地表环境?复作业后,就会立即对该行星进行移民作业。如果地下都市群在此前对第三行星没有任何贡献地话,那帝国也不可能无偿地让诸位享用到行星改造完成后的自然环境。毕竟,不劳者不得食,可是在整个人类世界通用的规则。」
「的、的确……」玛琉认同的声音非常虚弱。
「当然,就算失去参与?复作业的机会,地下都市群也还是可以在随后与移民们的政府交涉。如果付出足够代价的话,相信领民政府也还是会同意有限度地出让行星地表区域的。」说到这里,天空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
「虽然这句话说得早了一些,不过我想还是想提醒你们比较好。
帝国虽然不会侵犯地下都市群的领域,但相对的也不容许帝国在地表的权益受到侵犯。如果移民们与地下居民产生领域纠纷,而产生争端的场所又恰好是地表的话,那帝国将不排除用武力干涉的可能性……「
(说到这种程度就差不多了吧?呃,不过是不是作得太过头了一些?毕竟他们可是同时经历了次元震和海盗洗劫的双重受害者诶……)
注视着两位地下居民隐现苍白的脸色,天空在心中稍稍反省了一下,然后很轻易就原谅了自己。(算了,反正从结果来说是帮助他们重新回归地表自然生活,这样就已经足够弥补他们现在稍稍的不安了……)
「虽然按照预定计到,本特使团将在一周后回归,不过行星地表环境?复作业却最快也要到一个月后才开始,所以在此之前,你们有足够的时间作出选择,统领阁下。」这么说着的天空,从沙发上起身,作出告辞的动作。
「那么,持允许我等暂时告辞。」顿了顿,天空最后还是对那位少年统领致上了一句完全没有诚意的社交辞令,「期待能尽快得到阁下您的答覆。」
「不愧是若琉亚老师的亲族啊,阁下你实在是……令人畏惧。」
洛德苦笑着跟着站了起来,不过注视着这位帝国特使的目光已然流溢出深深的敬畏,「我会将帝国的条件转达给地下都市群的人民,尽管我认为差不多已经只是形式了,但他们的未来还是应该由他们自己选择。」
「嗯,这样就好了,毕竟是帝国期望的只是建立在对等立场上的自由交易。」天空假装没有听到「差不多只是形式」那句话,伸手与洛德握手告别。
「统合民众意见需要花上一至两周的时间,请特使团务必在此留到那时为止。当然,在此期间我们会竭尽全力为诸位提供任何便利的。」玛琉已经站到了会客室的出口。「首先,让我带两位到公馆稍事休憩吧?另外,请问需要派人去迎接其它客人吗?」
在驶向都市郊外的迎宾车队中,天空和雅丽亚独占了其中一辆,虽然在无人干扰的后厢,男女单独相处时应该是种相当暖昧的气氛,不过此刻充斥着那小小空间的,却是沉重而紧张的静默。
「呃,雅丽亚,」天空舔了下嘴唇,打破了这份令人呼吸不畅的沉默,「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我并没有生气的理由,阁下。」雅丽亚板着脸回答道,「只是很难接受阁下对地下居民谈判的方式罢了。」
「果然吗……」天空长长叹了口气,试着为自己分辩道:「我说雅丽亚啊,刚刚的谈判可是完全建立在对等立场上的交流哦?我只是说明他们可能遇上的麻烦而已,而且内容也没有不合理的地方,完全是公平合理的交易,不是吗?」
「虽然如此……」雅丽亚的表情就像在苦恼应该从哪里抗议,不过好一阵子后她彷佛放弃般亦长长叹了口气,对正在偷笑的天空投以沉静的视线。
「阁下,如果你从事星际贸易的话,一定是子扬公那般经天纬地的鬼才。」
「呃?」这次轮到天空的表情僵住了……
卷四 第七章 疑惑
「虽然并非对那间曾经暂住的公馆有所怀念,但为了省掉重新选择住所的麻烦,天空还是要求玛琉将都市郊外的那座公馆划为了特使团的临时住所。
以两人的标准来说太过宽敞的公馆,即使住进了特使团的十五名成员,也还是不会给人拥挤的感觉。事实上,除了几位根源氏族之子外,其它地缘之民出生的护卫队员,一整天中倒有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公馆外面度过——当然,是在获得暴君许可的情况下。
「……总觉得我们越来越不像是在交涉了啊,阁下……」雅丽亚一边享用着面前由海特兰德公子亲自准备的早餐,一边摇头轻轻叹息着。
五天以来,唯一还坚守持着自身职务的人只有身为副特使的雅丽亚一人。尽管这位副特使每天都准时拜访统领府,不过在地下居民们的意见统计尚进行中的情况下,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陪着玛琉讨论帝国政治及银河形势而已,只不过对方似乎也不是乐在其中的模样。
「那今天就暂时休息一天如何?」天空以充满同情的目光注视着雅丽亚,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有些事情即使你不去干涉,也会自动朝着良好方向发展,而我想,现在的我们就正处于这种状况,所以就稍稍安心地等待结果出来吧?」
「如此一来的话,这次交涉就和度假没有区别了!」雅丽亚回应上司以坚定而悲壮的觉悟,「绝对不能让帝国的权威堕落到地下,就算只有下官一人也会奋战到底的!」
「是这样啊……」天空沉稳地点点头,「那祝你武运昌隆,雅丽亚。」
然后,他就开始专注于自己的那份早餐来。虽然隐隐能感觉到从对面瞪过来的那强烈怨恨的目光,不过神经已经锤?到差不多坚韧的海特兰德之子,在接下来的数分钟内,持续将羹汤送往口中的右手没有显出任何的动摇。
「……雅丽亚,」天空突然呼唤着伊斯埃雷之女的名字,不过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面前的餐盘上,「你知道……有朋『原罪』的事情吗?」
「原罪?」雅丽亚握着刀叉的双手突然顿了一下,接着便对天空投以莫名期待的目光。
「嗯,我确实知道一些,不过却?止于流言的程度。因为只有血亲才能告诉孩子原罪的详情,而在祖父人人眼中,我似乎还不够资格担负原罪的秘密。虽然我也曾经问过兄长好几次,不过他都苦笑着混了过去……阁下,原来你知道有朋原罪的事情吗?」
「不,我其实也是最近才刚刚听到这个词。所以颇为好奇才随口问问而已……」天空不知为何竟然感到安心了一些,并同时在心中涌起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原来是这样啊。菲恩伯德王家的教育方式,还?是残酷呢……不过,明知道那份罪孽的沉重,却毫不逃避地将此承受下来。夏音啊,你对待自己的方式似乎要更加残酷……)
「阁下?」看到对方沉默下来,雅丽亚不禁好奇地问着。
「嗯,没什么……」天空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感慨,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我说啊,雅丽亚,虽然这么比较是很奇怪,不过对第三行星的居民们来说,究竟是次元震造成的灾难要沉重一些呢,还是彼安海盗带来的破坏更无法饶恕呢?你是怎么看的?」
「诶?」雅丽亚瞬间瞪大眼睛,然后便露出一付苦恼的模样,试着分析起来,「四百年前的次元震间接夺走了第三行星二十亿居民的生命,而两百年前肆虐的彼安海盗则杀死了两亿居民。虽然数目相差悬殊,但从总体死亡率上看两次灾害却是差不多的,所以我想……对于第三行星居民们来说,这两者都是无法进行理智比较的灾难吧?」
「对第三行星来说也许是这样吧,不过……」天空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将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
「若将视野放大到整个人类世界,那就应该得出更确切的答案了。
毕竟彼安海盗再如何肆虐,也始终只能在银河局部造成破坏,而次元震……却是一次性摧毁了整个银河范围内的人类文明,更同时夺走了千亿人口的性命。即使从结果上来说中止了第一次银河战争,但也造成了远非彼安所能比拟的破坏。「
「嗯,原来阁下是从人类整体的角度来思考的啊……」雅丽亚以有些惊奇的目光注视着天空,在沉吟了几秒钟后,她谨?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虽然我并不认为阁下的意见有错,不过只是站在人类的角度来判断,会不会稍稍有些傲慢呢?」
「……傲慢?」天空以稍稍呆滞的目光注视着雅丽亚,等待她的进一步解释,而雅丽亚也马上回应了他的期待。
「毕竟会利用次元通道穿梭星际的只有人类,所以次元震的影响也就?局限于人类。而对于独立的行星地表自然来说,人类却并非不可或缺的存在,即使被次元震断绝了与其它星系的联系,行星地表自然也还是能完全不受影响地发展。甚至,脱离了人类的过度干涉,自然界能够发展得更加健康也说不定。所以从大自然的角度来观察的话,次元震并非一场如何沉重的灾难。」
雅丽亚以沉稳的语气说完上面这段话后,那双紫罗兰的眼眸中突然进射出愤怒的神光。
「然而,彼安海盗竟然把行星地表的居民连同其上自然一起摧毁,将原本生机勃勃的行星化为了一片毫无希望的死亡大地,这是绝对无法原谅的暴行!我,绝对不会原谅彼安共同体的!」
雅丽亚就像坚定自己决心、般握紧了拳头,不过却突然注意到对面那人的脸上正流露出彷佛情不自禁般的笑容,于是在感到莫名奇妙之余,不禁对天空投以疑惑的视线。
「啊,抱歉,我并没有嘲笑你决心的意思。」注意到那视线中的隐隐愤怒,天空轻轻摇头并解释道,「只是,突然觉得心情很愉快,就像一?困扰我的烦恼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似的……」
「嗯,我好像……不太明白阁下的意思。」虽然紫瞳中已绝不再有怒火的痕迹,但从其中流露出的疑惑却更加浓厚。
「从到达帝都的那一天开始算起,我成为苍穹之民的一员已经有四年零三季的时间了。现在我已经习惯在驰骋苍穹的生活,并且也对夏兰文化也已经了解到了至少不会再被某人批评为缺乏常识的程度。」
天空自顾有地开始说起来,而雅丽亚则在一旁带着莫名奇妙的表情注视着他,「所以,我以为自己已经稍稍接近夏兰人的标准。不过却没想到竟然忘掉了最本质上的东西,那才是区别地缘之民和苍穹之民的朋键。」
「区别地缘之民和苍穹之民的……朋键?」雅丽亚的目光变得有些趣味盎然了。
「那是,对自然的敬畏之心。地缘之民总是下意识将自身?于自然之上,而苍穹之民则对自然抱持着永远的敬畏。」天空彷佛自嘲般将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早就注意到了这种差别,不过看来在故乡大地生活的十六年时光,已经将这种伴随无知而生的傲慢埋进了我的潜意识里了啊……」
「阁下,你……」雅丽亚突然显得有些担忧,「你后悔成为苍穹之民吗?」
「后悔?怎么会?」天空哑然失笑,对雅丽亚投以温和的目光,「我得感谢你啊,雅丽亚。虽然还没有到因苍穹之民的身份而自豪的程度,不过现在我已经可以安心地继续为夏兰效力了。」
「呃?什么……」雅丽亚正准备追问下去,但此时公馆入口傅来了门铃声,那是前来迎接帝国副特使前往统领府的专车到达的例行讯号。
「好像是来迎接你的哦?」天空以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着雅丽亚,「反正我又不会离间,这个话题下次再聊吧?」
「……那么,下官暂时告辞了。」虽然站起来的雅丽亚表情似乎很是介意,不过接下来却发挥出惊人的自制力,走到门口前已经换成了能代表帝国威仪的端庄仪态。目送着雅丽亚离去后,天空双手抱头仰倒在餐椅的靠背上。因为和雅丽亚的谈话已经解消了绝大部分疑惑的缘故,所以此刻这位根源氏族之子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放松到几日来的极点,「接下来,就看祖父大人什么时候告诉我原罪的?实了……」天空很是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翘起座椅玩耍起两角支撑的平衡游戏。
「天空,姿势很难看哦?」然而这个时候,一个青蓝身影转过餐厅入口的拐角侵入了他的视界,而在注意到那双蛾眉微微皱起的瞬间,天空便失去平衡,一秒钟后改以背靠地板的姿势仰躺在地面上。
「……如果你不在十秒钟内起来的话,下次战斗时我就把你装到磁轨弹中,?接发射到敌舰里去。」夏音踏着优雅的步伐来到餐桌旁,拉开椅子从容坐下,开始享用起自己那份已经准备好的早餐。
「你要是?的这样做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夏音。」天空赶紧站起来,同时扶好椅子重新坐下,「毕竟现在解水和旺财都没在我手上,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我以一己之力去镇压整整一艘敌舰,实在是太困难了一些。」
「那么,请你以后作出那种失礼仪态前,先考虑到自己代表着帝国威仪的特使身份。」似乎注意到天空露出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夏音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完成了这次交涉任务,你也还是有着根源氏族之子的身份。我认为你今后还是稍稍谨?一些的好,天空。」
「是是,我的殿下。」天空苦笑着点头应道,「不过,难得你一大早就这么大的火气,昨晚该不会还是没有睡好览吧?」
「……那是没办法的事情,这里不单环境令人压抑,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潮湿的味道,就好像到处散布着霉菌似的。」虽然夏音的语气平淡,但天空还是 听出其中多少存在的抱怨意味。「面对陌生环境,身体擅自产生的拒绝反应,单凭意志是无法克服。」
「这里的环境,有这么差劲吗?」天空稍稍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可是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
「那是你神经太粗的朋系,天空。」夏音一针见血地指出,然后就摆出一付不打算再讨论这个话题的模样,开始专注于自己的那份早餐来。
雅丽亚?到下午三时才回到公馆,并带回来地下都市群统合意见的最近进展。在二十五座地下都市中,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十八座地下都市得出同意协助帝国进行地表环境?复作业的意见。虽然剩下的七座地下都市到完全统合市民意见为止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在超过三分之二的都市均同意地情况下,它们的意见其实已经无足轻重了。
「……也就是说,地下都市群已经基本确定同意帝国的提议,协助帝国进行地表环境?复作业,并进一步接受帝国领民的身份,承认帝国为拉尔星系的新统治者。」在当晚的统领府中,天空凝视着对面青年,再度确认道:「是这样的吗,统领阁下?」
「嗯,确实如此。」洛德点点头,承认了天空的解释,「虽然还有少部分都市尚未统一出意见,不过从整体民意上来看,我们曾估计的市民对帝国的抵触情绪并没有出现,而这也是能够如此迅速得出结论的原因。」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居民们都对持续百年却毫无变化的生活,感到有所厌烦了吧?」玛琉在旁苦笑着补充道。「如果帝国能够让行星地表重新?复生机,那么就接受它的统治也无妨,这是地下都市群绝大部分居民的意见。不过站在政府的角度而言,在接受帝国统治前,还有是必须确认的事情。」
「嗯,请说。」因为已经基本猜到接下来的问题,所以天空笑得从容自在。
「就是拉两星系成为帝国领土后,帝国会指派一位贵族负责管理拉两星系及第三行星吧?就是朋于那位,呃,领主的问题,不知道是否会对第三行星进行严格统治呢?」
「朋于这一点,我想你们完全不必担心。毕竟就算帝国委派领主管理拉尔星系,普通夏兰人也不会特别想把权力行使到行星大气层以下的区域。而且就算那位领主是夏兰人中的特异存在,那在没有得到领民政府同意前,他也还是不能干涉地上世界的任何事物。」
说到这里,天空突然露出一付倾诉秘密的表情。
「另外,我想这件事雅丽亚应该还没有告诉你们吧?事实上,对于那些主动要求并入帝国领土的地上世界,帝国可是有相当多的优惠政策,像是提供免息限额贷款、无偿建造轨道塔之类。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一项,那就是该地上世界的居民可以选择自己所信赖的人物作为该星系最初的领主——当然,机会只有一次,此后帝国不接受任何来自领民政府的变更。」
「还、还有这样的事吗?」洛德惊讶到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嗯,不过被选为领主候选者的人物必须到帝都艾法霍尔留学三年以上,并从政才院取得毕业许可才能行使领主的权力。」天空继续补充着。
「既然地下都市群已经决定接受帝国统治,那么也持尽快选出合适的领主候选者吧?而在我个人看来,曾经作为若琉亚毕生的统领阁下,你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
「这……阁下过誉了。」大概是太突然的缘故,洛德最初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好一阵子平复下心情后,浮现在青年统领脸上的却是无奈的苦笑。
「至于领主候选者最终为何者,当然还是由地下都市的居民自己选择。只不过,如此一来居民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心情,又会开始起伏不定吧?有朋领主候选者的筛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出结论来……」
「呃,抱歉,长期生活在群星世界,我都忘记了地上政治的复杂性。」天空稍稍敏起眉头,不过也只烦恼了几秒钟的时间,「好吧,看在若琉亚和芙兰的份上,我就再帮你一把好了,洛德。」天空轻弹手指,提出了解决方案。
「如果从现在起十六天内,也就是特使团到达地下都市群的三周内,地下都市群若还没有决定好领主候选者的话,那帝国将不再把第三行星作为主动并入的地上世界来对待。当然,地下都市群也就不再享有包括选择领主在内的任何优惠政策……就这么宣布下去也无妨。」
天空微笑着注视着洛德,轻声问道:「如何?这样一来你的人民就应该会尽快下定决心了吧?」
而被那双深邃如夜的黑瞳所注视着,洛德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卷四 第八章 出征
亚诺莱维涅家历代当主,即是帝国的列位皇帝,皆或多或少对海特兰德家成员的才能有着过度期待的倾向,而到了第二十七代皇帝亚伦萨陛下的时期,对海特兰德家某特定成员抱有非理性的期待,已经开始渐渐成为十三根源氏族的整体倾向了。
任命海特兰德公子担任与拉尔星系第三行星原住民交涉的特使,便是出于此种奇妙心态下的产物。一方面明知道那位青年其实并没有接受过有朋外交的训练,甚至连与地上世界交涉的经验都未曾有过,一方面诸位根源氏族之长却不由自主地期待那位年轻的帝国之翼能像利德菲尔攻防战那般,让事态再度发生戏剧性的变化。
尽管就连皇帝亚伦萨亦抱持着如此的期待,但作为统治如此庞大国度的人物,他当然也还是不能单凭个人好恶来处理诸事,尤其是朋系到如同拉尔星系这般重要的战略区域,所以在特使团前往地下都市群的时候,一组由经验丰富的外务官员组成的助理团,也同时从诺拉维亚王国出发,朝着拉尔星系前进。他们的任务是在特使团与地下都市群初步交涉后,再出面向原住民代表说明有朋帝国的政务,并施展种种可能的手段说服他们并入帝国,就像以前那些地上世界一般。
考虑到第三行星原住民曾经两度遭受来自宇宙之浩劫的事实,外务官员作出对方或者憎恨宇宙的推测,并预先此次交涉提升到了「艰难」
的等级,然后作足了有朋一切的准备,甚至还从帝宫那里取得了提高原住民补偿金额上限的许可。
然而,当准备万全的助理团到达拉尔星系,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第一轮小试身手的交涉时,刚刚从地下都市群返回的副特使雅丽亚,却带回了一份已经签署完毕的并入文件。
文件明确了第三行星原住民放弃行星及该星系主权,并接受帝国领民身份的事实,但同时,原住民也享有诸多帝国默认的诸多例行优惠政策,并推举地下都市群原统领为该星系领主候补……
从任何角度来说,这份并入文件都堪称无懈可击,而实在找不到需要补充之处的助理团则不由得陷入了某种沮丧状态。毕竟如此一来,留下他们的只有诸多毫无创造性的事务性工作而已了。
对于特使团如何在短短数周内内说服第三行星原住民一事,助理团当然抱有着十足的兴趣与好奇。然而,完善手续后回归枢纽轨道站的副特使雅丽亚,给他们却是模棱两可的答案,从其中唯一能知道的,?有是海特兰德公子说服原住民的事实。
于是助理团进一步向特使本人询问此次交涉的秘密,而海特兰德公子则爽快地将那位刚刚上到群星世界的原统领阁下,交给助理团随意探究,同时也委托他们在洛德处理完诸事、动身前往帝都前教会他有朋夏兰文化的基本常识。当然,两者都欣然应允,于是本应作为主导者而存在的海特兰德公子,便成了此后一系列工作中最悠闲的人物……
在枢纽轨道站临时划为外务府的一角,?到现在还没有辞掉特使身份的某人,以怀念的目光眺望身侧窗外的虚空,双手摩挲着茶杯,以很是惬意的声音喃喃自语着:「嗯,没想到比起地底世界的风光,这片闪耀星星光辉的空间反而更让我感到亲切……」
因为在地下都市群期间几乎没有作什么有贡献的事情,所以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的矜持稍稍受到了伤害,在跟随特使团回归轨道站后,夏音便立刻投入到「苍炎」分舰队的整编事务中。
而本来应该跟着回归自己作为分舰队参谋长责任的天空,却以协助处理第三行星事务为由,终日泡在外务府中悠闲度日,似乎是打算到「苍炎」下次出任务为止,都一?这么堕落下去了。
「阁下,就算不打算协助工作,也请你不要在这里影响人家的热情!」
在这座临时外务府中,其实也还是会有对此种欺上瞒下的恶劣行为表示抗议的人物存在。至少,依旧担任着副特使一职的雅丽亚就是其中之一。此刻,这位实在无法专注工作的伊斯埃雷之女,对着那位不良上司愤怒地耸起了肩膀。
「就算你这么说,但我现在还是帝国特使啊,雅丽亚。」天空放下茶杯,以似乎为难的目光注视着面前这张英气勃勃的美貌,「如果执务时间不呆在外务府里的话,不是好像偷懒一样吗?」
「我认为阁下现在实际上已经在那么做了。」雅丽亚点点头,「而且就算阁下不在外务府,这里的工作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或者没有了心理上的干扰,还能更有效率也说不定。」
「呜……」天空一瞬间露出被狠狠伤害的表情,不过雅丽亚却是一付毫不动摇的神态,「总之,这里的工作就交由下官负责好了,阁下还是到翔士沙龙或者其它什么地方去打发时间好了,稍后我会将结果报告阁下的。」
「是是,我这就离间…」被如此命令的天空,带着复杂的表情喃喃自语着,不过也只好乖乖起身离间了外务府,「……?是过分啊,居然把人当成寄生虫看待……」
站在站内通道上,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程,「嗯,接下来,也不能就这么回到分舰队啊……」
虽然协助夏音处理分舰队事务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不过分舰队那边也还没有忙到缺了自己就不能运转的地步,而且,那位殿下难得表示出如此高昂的工作热情,作为属下当然也得好好体谅一下。
「嗯,那么就继续偷懒好了!」找到理由自动解除良知枷锁的天空,踏着轻快的步子迈向了枢纽轨道站那间翔士沙龙。
到目前为止,苍穹军已经基本上将散布在拉尔星系的彼安游骑舰队清剿一空——虽然自身也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寻伐作战也可以告一段落。
接下来,斜对拉尔星系的侵攻作战亦进入最后的封锁阶段,只要在两扇通向共同体的「门」前架设起轨道要塞并驻留一支常备舰队,那苍穹军工程舰队便可以专注于对星系内诸行星的基地作业。一旦拉尔星系完善了作为后方枢纽的诸项能力,苍穹军便会立即展开针对彼安共同体的侵攻作战。虽然经由哪一扇门侵入共同体还尚未确定,而作为彼安共同体盟友的巴雷亚联邦的反应也必须警惕,但……
「这些都是完成封锁作战后才需要面对的问题,所以现在第一舰队只要专注于封锁『胧月之门』的任务就好了。」华德耸耸肩膀,一派从容自在的模样。
「原来如此,也就是等事到临头再来发愁的意思吗?」天空沉稳地点了点头,「不过话说回来,舰队出征前应该有很多准备工作完成吧?席瑞拉素翎翔士肯在这时候放你出来,?是难得哦?」
「嘿嘿。正因为出征前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所以席瑞拉才没有空朋心我的行迹啊!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越是忙碌的状况就越是适合偷闲的时间。」在黑发提督脸上的鬼笑,怎么看都不像是统率数万舰队的列翼翔士。
「说起来,在外务府忙到天翻地覆的时候,身为特使的你竟然在翔士沙龙出现……」华德对天空投以暖昧的目光,「看起来,你也已经领悟到『忙里偷闲』这个词的?谛了啊!」
「呃,这个……」天空彷佛不好意思般地搔了搔头发,「其实我是被雅丽亚赶出来的。」
「赶出来的?被雅丽亚?」革德稍稍露出惊奇的模样。
「嗯,『这里的工作就交由下官负责,稍后将结果报告阁下的』,她这么说着。然后把我从外务府赶到了这里。」天空的语气有些委屈,不过随即却注意到对面那位列翼翔士正露出奇妙的表情看向自己,「呃,阁下?」
「尽管我已经几次修正对你的评价,但看起来似乎还是有些过低的样子,公子阁下。」华德长长叹了一口气,显出异常憧憬的模样,「被席瑞拉赶出舰桥休息啊,一次也好,我也想试试看呢……」
「……虽然我很好奇阁下到底是以什么标准来评价我的。」天空提出相反意见,「不过以席瑞拉素翎翔士的严肃个性,应该不会作出这种事情吧?」
「不是个性的问题哦,公子阁下。要知道雅丽亚在担任第一舰队副官的时候,她的性格可是比席瑞拉还要严厉得多啊!就连身为上司的尤希斯都向我哭诉过好多次,重逾生命的藏酒被恶魔副官统统收缴的事情,而且自从她调到了第二舰队后,第二舰队的纪律三年可都一?维持在刺盾舰队的最上限……」
「也就是说,那始终在最下限徘徊的那支,是第一舰队喏?」天空右手握拳锤了一下左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我就一?觉得很奇怪,有着第一舰队存在的刺盾舰队,为何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受到律令院的『清剿』,没想到竟然是雅丽亚的功劳。」
「呃……」即是厚颜如华德者,这时也不禁稍稍滞了一滞。
「总之我想说的是,那个严厉得不近人情的雅丽亚,为何一到特使团便成为如此任劳任怨的优秀助手了呢?这会不会和身为特使的你有所朋系啊,公子阁下?」
「……如果需要我回答的话,请不要使用这种陈述句的语气,阁下。」
「如此说来,果然是你的原因了吗?」革德沉稳地点了点头,然后更进一步确认道,「那么,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不过雅丽亚该不会是连忠诚的誓约都对你许下了吧?」
「……知道这些你打算做什么?」天空马上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哪里,我只是觉得尤希斯应该会很乐意购买这些情报而已,毕竟是朋系着自己未来数年安宁的重要事情。」华德开始低头喝咖啡,以掩饰嘴角不自觉流露出的不良弧线。
「我说啊……」正当天空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枢纽手环处突然响起了接到通讯的声音,稍稍犹豫一下后,他开了通讯端口后,在耳膜处?接响起的竟然是夏音的声音。
「天空,今天之内把外务府的工作结束,然后立刻回到分舰队来。」夏音的声音就像在竭力压抑着不满似的,「已经接到命令了,『苍炎』明天出征。」
「呃?明天……难道是封锁作战提前进行了吗?」天空一边询问一边向着对面的黑发提督投以质疑的目光,「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听到过……」
「不是,封锁作战将在一周后进行,而我分舰队要立即前往地……
是后方的彼亚诺斯星系。在那里的巴雷亚联邦似乎很不安份,详细情况等你回来后再说,「说到这里,夏音顿了顿,」总之,赶快结束外务府的工作回来,反正你在那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虽然到这里夏音便挂断了通讯,但天空也已经清楚了这位殿下如此不满的原因。「在重要作战开始前被调派到后方待命,也难怪她会如此郁闷。不过彼亚诺斯星系的话,确实是『三通之地』吧……」
彼亚诺斯星系,位于巴雷亚联邦、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以及夏兰人颠帝国三国交界的中央,虽然其边缘同时存在着三扇通向其一星际国家的「门」,不过该星系诸行星却不?备作为人类适宜生存场所的潜质,并且其中也未曾发现足以令其中一国冒着丧失贵重战略缓冲带的危险而占领它的珍贵资源,所以长久以来一?作为均衡三国势力的边缘地域而存在。
该星系中没有居民,所以当然也就谈不上星系政府。不论是对夏兰帝国还是巴雷亚联邦来说,都是块???备战争预警作用而无开发价值的废地。虽然两国还是在通向自国的门后驻扎了相应规模的警戒舰队,但过去近一世纪中却从来没有出动的机会。
只有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担负起人类世界流通载体之责任的商人国度,将这处连接三个星际国家的地域视为聚宝盆般的存在,并在其中修建了数座大型贸易枢纽站,以提供往来三国的商船以交易的平台。当然,帝国或联邦都对这样的行为皱起了眉头,但由于同盟始终没敢安排任何同盟军舰驻扎其中,并且其余两国的商人也还能利用这些贸易枢纽站从中获益,所以帝国和联邦也就默认了同盟此种行为。
彼亚诺斯星系在建立在贸易枢纽上的新平衡到现在已经持续了数十年,并且就连帝国和联邦内部也都开始出现「就这么持续下去也不坏」
的意见。事实上,同盟已经开始构想进行一次三国会议,将彼亚诺斯星系作为中立贸易枢纽的功能通过?有约束力的协议决定下来。
天空曾经从翼之长的祖父那里得知,帝国这边有意回应同盟的此种期待,而联邦那里似乎也有着相同的意见,然而……
「巴雷亚联邦那边,终于开始行动了吗……」说这话时,天空以疑惑的目光看着对面那位高级翔士,「不过,为什么到现在才参加战争?一年前共同体入侵利德菲两星系时,开战的机会明明要好得多的。」
「嗯,它们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华德点点头,「如果不是帝国将一半舰队驻守在纳德斯星系的话,或者在利德菲尔战争中帝国稍露败势的话,与联邦的战争应该早就开始了吧?」
「但是,联邦从彼亚诺斯星系入侵帝国这种事情……」天空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记错,彼亚诺斯此后的五个星系都是只有两扇门的?线通道吧?而且在?线通道最后还是帝国重兵驻守的纳德斯星系,从战略上来说,如此大费周折的迂回不是毫无价值的吗?」
帝国和巴雷亚联邦交界的星系一同有两处,其一为纳德斯星系,其二为彼亚诺斯星系。幸运的是,由于彼亚诺斯星系其后基本呈?线通向纳德斯星系,所以拥有两处侵入口的事实并没有造成帝国战力配?上的严重困扰。毕竟不论联邦打算从何处入侵,都不得不面对配?在纳德斯星系的帝国舰队,只是时间早晚的些许差别而已。反过来说,帝国倒可以利用两处入口随意入侵巴雷亚联邦。
「并不是完全的?线,其中还是有一点分叉的。」华德纠正了天空的说法,但表情接下来却变得有些沉重,「不过如你所言,巴雷亚联邦经由彼亚诺斯星系入侵帝国,从战略上来说是毫无价值的。然而,若入侵的对象并非帝国的话,那就很值得探讨了……」
「入侵对象……并非帝国?」
「嗯,事实上,在彼亚诺斯星系中联邦军呈现出的一系列不稳状态,我倒认为其中警告的意味还要更多一些。」
华德说到这里就停下,然后对天空投以期待的目光,当然,后者也马上回应了他的期待。
「警告?警告帝国吗?」天空稍稍顿了顿,然后就像想起什么般的,脸色瞬间苍白,「果然,是彼安军打算过境联邦,入侵同盟吗……呃?」
「……果然?」这次换成华德对天空投以质疑的视线了。
卷四 第九章 质问
从拉尔星系调往隆特星系——也就是与彼亚诺斯星系相连的帝国边境的分舰队共计五支,而突击分舰队「苍炎」则是其中一支。由于调遣舰队中还包括行动迟缓的重列分舰队,所以在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的情况下,实在很难要求所有分舰队统一行动。故军部下达的命令是,要令诸分舰队各自以最快速度赶到隆特星系,在「门」前的轨道要塞汇合,并将有分舰队纳入其警备舰队的指挥之下。
作为突击分舰队的「苍炎」,在航行速度上有着先天性的优势,而百战锤?出整体默契也非其它舰队所能比拟,因此在长达三周的疾速行军中,它将诸同僚远远抛在了后面,可以说创下了分舰队行军的全新记?。
虽然如此,但在旗舰「雷霆」的舰桥上,却始终弥漫着一股与战斗时不同、但莫名紧张的气氛,而诸人心理压力的来源,则是那位端坐在指挥席上,带着一脸不甘不愿表情的公主殿下。
「我想你也不用这么不满啊,夏音。」天空站到指挥席旁边,轻轻说道。
「我并没有不满。」大概是觉得这样的话建自己都骗不过去,于是夏音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觉得很不甘心而已。」
「嗯,是这样啊。」不满和不甘心之间的差别,究竟有多大呢?天空露出暖昧的笑容,不过并没有追究下去,「战斗的话,彼亚诺斯星系也会有的。而且我认为,军部对『苍炎』应该是寄予厚望的,要不然也不会特意将我们调派到另一边的前线去了。」
「呃?」那双流转着青蓝光华的眼眸中逼出疑惑的视线。
「你想想看,夏音。活跃在拉两星系的彼安游骑舰队已经在寻伐作战中被悉数剿灭,因此苍穹军跟着进行的封锁作战也就没可能再受到干涉了。除非彼安军打算孤注一掷,否则拉两星系那边将在很长一段时期保持平静的局面,」天空试着分析道。
「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将精锐战力保存在共同体这边,不是非常浪费的行为吗?所以提前将他们调遣到最有可能爆发战争的另一边前线,从活用战力的指导思想上来看,是相当合理的调配。」
「……嗯,原来如此。」夏音以似乎不可察觉的动作点了点头,那双青蓝眼瞳中的阴郁渐渐为理智所取代。最后这位殿下还在嘴角流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你的看法很有道理,天空。不过你其实可以更早一些说出来地,而不等到『苍炎』已经差不多抵达隆特星系的现在。」
「呃,还是?是抱歉噢……」天空苦笑着搔了搔头发,「总之,我们还是先进轨道要塞报到再说吧?看起来我们好像是第一支到达的分舰队,大概可以期待能占到最好的座位。」
「嗯。就这么做吧……对了,分舰队的脱队情况如何?」
「到目前为止,有六艘突击舰脱队。」天空耸耸肩膀,「以高速行军的标准来看,大家的表现已经是难得一见的优秀了,所以我觉得在旗舰进驻要塞期间,或者可以让分舰队诸舰趁机修整一下?」
「……这点事情我还是知道的。」夏音稍稍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不过还是下达了全舰整修的命令,并示意「雷霆」?接驶进那座作为指挥中枢而存在的轨道要塞。
在帝国防御战略上,隆特星系并非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因此帝国此前也就??在这里配?了最低限度的防御战力,除了一座中型轨道要塞外,还有四支分舰队构成的警备舰队。
进驻要塞后,夏音?接朝司令室走去。虽然透过通讯终端?接与新属上司联系要更为便捷一些,但自律严谨的公主殿下还是打算遵从基本礼仪,亲自前列司令室向上司报到。当然,随同的还有位于分舰队指挥序列第二位的参谋长海特兰德素翎翔士。
「说起来,我们的新上司是哪位人物,夏音你清楚吗?」在要塞通道上,两人并行前进着,而天空突然向着夏音如此问道。
「嗯……」夏音则罕见的疑惑表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艾尔佛达阁下建议我们对此稍稍期待一下,所以我想应该是某位我们熟悉的人物吧?」
「熟悉的人物吗?」某个名字突然以异常强势的姿势出现在脑海中,不过天空随即摇头轻笑起来,「不可能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天空,」在一处拐角前,夏音突然停住了脚步,跟着停下的天空则对她投以不明所以的视线,不过回应来的却是公主殿下那评头论足的视线,「前面就是司令室了,把你脸上那种傻傻的表情稍稍收敛一下。还有,仪容也要好好注意才行……」
说到这里,夏音的目光停顿在了素翎翔士那有些偏斜的翔士胸章上。而当天空察觉到这视线的含义而反射般全身僵硬的时候,那双白晰的纤手已经完成了扶正胸章的动作,而且还顺便拉?了军服上有些凌乱的皱褶。
「嗯,这样就可以了。」夏音点点头,露出满意的微笑,「走吧,天空。」
「……啊,好的。」天空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这才小跑着跟上了那位殿下的步伐。
由于中型轨道要塞本身就没有多少空间可以闲?,所以作为警备舰队最高指挥官办公地点的司令室,其实也只是一间五十诺码平的复合功能室而已。在包含办公室、书房及休憩室等区域后,留给主人可供发挥个性的空间可以说少之又少。不过即使如此,两人在踏进司令室的一瞬间还是禁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毕竟,眼前那座巨大几乎可以替代屏风使用的薄壁鱼缸,就绝对不应该是出现在战场上的东西。至于在其中两尾一青一红的龙鱼,虽然比起翼之宫邸的夏蝉之间中喂养的那两条鲸鱼来是差上数阶的次元,但也是普通士族所望尘莫及的高级奢侈品,以至于看到它们在珊瑚水草中悠然游弋的模样,天空便禁不住生出一种彷佛放松懒散的无力感来。
「『苍炎』突击分舰队奉命到达驻地。所属指挥官,菲恩伯德片翼翔士向您报导,阁下。」相对于天空呈现出的稍稍呆滞状态,夏音的反应就更接近正常水准。而在注意到身旁久久不曾反应后,这位殿下还有用脚跟轻轻提醒同伴。
「呃,同分舰队所属参谋长,海特兰德素翎翔士向您报告,阁下。」天空这才将目光移到那背对着他们、正将目光凝固在星系图上的青发倩影来,顿时又涌起一股莫名荒谬感。不过随即摇头甩掉这种感觉,慌慌张张地报上名字,并右手抚肩致上军礼,「你的声音有些僵硬哦,海特兰德素翎翔士。」回过头来地那位青发女性,脸上带着彷佛似曾相识的笑容。在注意到那双和夏音同样冰蓝色的眼眸后,天空突然想起了那个极?存在力的名字。
「亚琉妮王姐?」不过先喊出那个名字的却是身旁的夏音,只见这位公主殿下正露出一付怎么也不能相信的表情,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位正走过来地诺拉维亚王家长公主。
「嗯,是我哦,小夏。」走到两人面前的亚琉妮,已经?复到与天空初次见面时的语气,不过这次却总算没有再抚摸夏音的头发,天空感到这位菲恩伯德公主殿下正悄悄松了口气。
「小空也好久不见了,已经升到素翎翔士了啊,?是了不起哦!」正窃笑着夏音反应的天空,冷不防一支柔夷放在了自己头上,然后就被似乎很是怀念的抚摸着,「不过,是不是应该说你还好只升到片翼翔士呢?不然我就不能这么做了。」
「唔……」虽然天空并不讨厌头上傅来的柔和感触,不过却感觉到身旁那位少女正对自己流露出的某种奇妙视线,让他觉得相当窘迫。
「亚、亚琉妮姐,原来你就是警备舰队的指挥官啊?已、已经晋陞到列翼翔士了吗?」天空勉强转移了话题,同时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拉开了与那双柔夷的距离,不过眼角的余光却察觉到夏音的尖耳正悄然竖起。
「不,还没有。」雅丽亚摇摇头,脸上笑容依旧未变,「我依旧只是片翼翔土的准提督哦!毕竟隆特星系的警备舰队原来就只有四支分舰队的数量,就算再加上跟着调配来的五支分舰队,总舰数也还是没有超过一万,所以依旧符合片翼翔士的指挥权限。」
「嗯,是由千至万的范围吗……」天空突然对旁边青发的少女投以奇妙的视线。如果说夏音的军事生涯才刚刚跨进准提督的阶段,那亚琉妮就差不多要告别此阶段了,两者间的差距依旧保持在最初的水准上……
「……你想说什么?天空。」似乎察觉到他目光中甚为失礼的含义,夏音反射般地狠狠瞪了回去。
「不,没什么……」虽然那清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威势凌人的光华,不过天空却不知为何联想到一只猫咪被踩到尾巴后的模样。
当然,这完全是莫名因果下的错觉,被看成猫咪的这位殿下,其实有着就连猛虎都望尘莫及的警惕心和行动力(嘿嘿,综合起来也就是攻击性的意思)——而这一点,?到左脚小指头处傅来一股?浸心肺的痛楚后,天空才强迫性地回想起来。
「嗯,你们两人的关系还是这么融洽啊!」正当天空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惨叫时,亚琉妮却改以一付趣味盎然的表情注视着两位亲族,「不过,小夏可是比以前要温柔多了,只可惜迟了一些……」
「呃?」很难忽略过去的一句话,让天空和夏音同时露出讶异的神情,不过两人的着眼点却完全不同。
尽管最初是基于与亚姬姐的约定才隐瞒两人的关系以及若耶的存在,不过天空现在已经开始喜欢上了与夏音间这种颇为自然的关系,而且就算某天要面对不得不向夏音说明纯洁之翼存在的状况,他也有自信能在此前作足防备而将被害抑制在最小限度——至于如同现在这般突然暴露的状况,可以说完全没有预料过,所以此刻这位海特兰德公子呈现出难得一见的慌乱,「王姐,『迟了一些』的意思是……」与天空期待相反,夏音只稍稍踌躇了一下,然后就认?追问起来。
「什么啊,小夏你还不知道吗?」亚琉妮突然对天空投以意味深长的视线,「不过我也不能告诉你,毕竟我是答应若琉亚妈妈决不泄漏出去后,才得以知道那个秘密的。小夏,想知道的话,就?接问小天好了。」
「……不,不用了。」在目睹到亚琉妮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夏音就干脆放弃了从这位恶质长姐处获得答案的打算。
「因为要整备舰队的缘故,下官就先行告辞了。有任何命令,下官将在舰桥等候您的召唤,准提督。」
遵从礼仪至上军礼后,夏音以貌似淡然的目光扫过天空,然后就这么离开了司令室。虽然天空本来应该跟上去的,不过却在犹豫中错失了时机,被放上头上的那支柔夷给留了下来。
只是,原本轻抚头发的手开始渐渐用力,到后来就建天空的身体亦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股力量前后摇晃。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满情绪,被晃得头昏眼花的天空勉强挤出讨好的笑容,向那位施暴者询问道:「呃,亚琉妮姐,您、您这究竟是……」
「小天啊,虽然小夏的性格是稍稍骄傲?率了一些,不过本质上还是位纯洁少女哦?」亚琉妮的笑容依旧和蔼可亲,不过天空却不知为何打心底里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而且,那孩子现在已经改掉了不少粗暴的地方,已经是我非常骄傲的妹妹了。」
「是、是的。」
「但是你,为什么不把亚姬和若耶的事情告诉小夏?」天空感觉头上的那支柔夷改用很大力气往下面按了,「告诉我,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卷四 第十章 恐吓
「呃,我并没有……」本来打算说出实情的天空,在出口的瞬间顿了一下。如果把和亚姬姐的约定说出来,亚琉妮应该就能理解其中的缘由,不过这么一来就好像是在推卸责任似的,实在违背了自己贯彻至今的信念。
「……我并没有打什么鬼主意啊,亚琉妮姐。」在对面那道紧迫盯人的目光下,天空好一阵陷入了沉思,总算是为夏音和自己的关系下了明确的定义,「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决定,倘若夏音还需要我的力量,我就会一?陪在她身边,竭尽全力帮助她登上青玉龙座……虽然我并没有向菲恩伯德公主殿下誓言忠诚,但这却是我对自己许下的誓言,我会遵守到底的。」
「只是这样而已?」那双青瞳中迸射出的目光显得愈来愈严厉,「也就是说,小天你没有成为她羽翼的意思吗?如果那孩子最后登上帝位,你也不打算跟着成为帝国之翼吗?」
「呃?」天空眨眨眼睛,「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亚琉妮姐。帝国之翼……不是海特兰德家族的别称吗?」
「是没错,不过帝国之翼还代表着另一个意思,你该不会忘了吧?」亚琉妮伸出手指,彷佛责备般在青年额头上弹了一下,「皇帝的羽翼,这才是海特兰德家被称为帝国之翼的起源。」
「这、这个我当然清楚,不过你刚刚的说法……」天空揉着额头上的红迹,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好像帝国之翼并不只是??的名誉而已啊?」
「那是当然!你该不会认为身为帝国最高统治者的伴侣,对帝国连一点责任都不用承担吧?」亚琉妮认?地扳起脸,右手指则在青年额头上的红迹处连续不断地「问候」着。
「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是皇帝,而作为皇帝伴侣的帝国之翼,则是帝国万亿人口中唯一可以否定皇帝决定的人物,是防止皇帝国一己之私使帝国全体蒙受不必要损失的关键。对帝国而言,就像安全阀一样不可或缺。」
亚琉妮替眼前这位是毫无自觉的青年解释起他的重要性来。不过天空的目光却始终艰难地凝固在那支随时可能袭来的白皙手指上。
「因此,没有获得羽翼的皇帝候选人,就算本身如何优秀也不可能登上帝位。而对那孩子来说,你已经成了唯一可能的选择……你,不许否认!」亚琉妮突然瞪视着天空,将他尚未出口的反驳逼了回去。
「所以啊,如果你拒绝成为那孩子的羽翼的话,她就算如何努力也没有可能登上帝位的。现在,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吗?」
「呃,知、知道了……」被对方的气势所凌迫,天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过却马上发觉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等等,亚琉妮姐!你也是皇帝候选人之一吧?而且严格说起来,你和夏音应该是竞争对手的。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的事情……」
在亚诺莱维涅四大王家中,诺拉维亚王家与海特兰德家族,也就是那铭刻在遗传因子中、被称为「自由」的诅咒,有着最为亲近的血缘关系……突然回想起这件事的天空,开始对眼前这位走在通往青玉龙座的道路最前方的长公主殿下,投以异常怀疑的视线。
「我只是站在姐姐的角度,关心自己妹妹的恋情而已。」诺拄维亚王家长公主,毫无疑问持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强韧精神力,只轻轻一耸肩膀,就将青年视线中的质问之意尽数卸开。
「总而言之,不许背叛那孩子的思念!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半是强硬地结束了尚未发生的争谇,亚琉妮又转回了温柔御姐的模样,伸出手,鼓励似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天啊,你可要好好努力噢!就连十三议会都对下届帝国之翼充满了期待,所以千万不要让人家失望哦?」
「……我尽力而为。」天空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以沉重的语调回答道。
「嗯,不错,不错。」亚琉妮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出很是满意的表情,「对了,作为奖励,就再告诉你一件好事情吧!」
对于军队参谋系统的幕僚来说,战争开始前才是最能体现他们价值的时刻。
预测故人可能的行军线路及进攻方式,从成百上千种应对方式中选出最适合的战术,尽一切可能在开战前为自军创造出更有利的战争条件,抑或是将敌方战力抑制在最低限等等,伴随这些课题而生的诸多千奇百怪的想法,总是不断扰乱着这些奋战在不同战场上的谋士们。
然而,能够以理智之剑切开眼前迷雾,洞悉掩藏在诸多杂乱无章之情报中的?实,并借此一线光明将自军导向胜利的谋士,从来都是少数中的少数。毕竟,知识可以学习,经验可以累积,甚至思维方式都可以通过训练而改变,但惟有能在瞬间洞察要点的?觉却与生俱来的。
虽然并非只要?备此种天赋的人就能成为那少数中的少数,但缺乏此种天的谋士,就算靠着长时间的累积却也只最多能做到杰出的程度。此刻,在要塞通道上那位佩戴着素翎胸章的黑发青年,正是那发挥出天赋才能的少数中的少数。在此前作为参谋长而导引「苍炎」分舰队行动的过程中,表现出远远超过优秀的水准。
然而,紧抿嘴唇、皱眉疾行的他,虽然大脑正处于罕见的高速运转状态,不过其中计算的却并非任何舆战争有关的事务。如果将心中弥漫的那股莫名低落的情绪称为沮丧感的话,那此刻天空便正在思考着「自己到底答应了那位长公主殿下什么事情」以及「为什么答应了这些事情自己却毫无所觉」的问题。
虽然现在醒觉是太迟了一些,不过在此前的谈话中,主导权却由始至终都被那位诺拉维亚长公主殿下掌握在手中。尽管在最初被逼问的时候,天空已经将夏音定位在了「誓言忠诚的人物」上,但到了谈话的最后却又演变成「必须追求的对象」……?到现在回想起来,天空都不知道亚琉妮到底是怎么将自己的意识诱导向截然不同地方向去的,只是一股莫名奇妙的寒意突然开始在心中蔓延而已。
「那位殿下,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天空悄悄收紧了领口的扣子,突然觉得就算要担任另一位公主的羽翼,甚至帝国之翼,似乎也不是多么辛苦的事情了,「唔,相比起来,还是夏音要可爱太多了。」
然而,回想起夏音此前负气离去的情景,天空不由得又感到一阵无力,「不过就算我这么说,她也应该不会有多高兴吧?」
依照夏音的性格,大概不会主动向他询问有关「迟了一些」的事情吧?对于目前已经趋于平稳的两人关系而言,那可以说是犹如定时炸弹的存在。而担负着解除任务的这位菜乌技师,在这方面却是完全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考的经验。虽然解除成功的话,大概就能期待今后激昂并平稳的人生,然而遗憾的是,解除失败的可能性却是压倒性的高。天空差不多已经可以预见自己被那绯红色的火焰炙烤得奄奄一息的未来了。
「虽然有些抱歉,不过我也不能随便破坏和亚姬姐的约定啊……」像是感到困惑般搔了搔头发,天空最后还是决定将目前的烦恼留给不确定的将来,「等下次休假回帝都,向亚姬姐说明情况好了。反正我不会成为那家伙般不负责任的人……」
「哦,你打算对什么事负责任啊?」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天空表情不禁动摇了一下。
「柯蒂亚?」天空回头看去,发现那位绿发青年正在自己身后露出暖昧的笑容,「呃,没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嗯,接到你联络的时候,我恰好在要塞内办理分舰队物资补充事务,完成后马上就赶过来了。」柯蒂亚点点头,体贴地没有再追问下去,「不过,究竟找我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刚刚亚琉妮殿下告诉我,一位我们熟悉的人物正在要塞资讯中枢室里。」天空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我想应该是莱昂那家伙吧?『伊曼纽之三角』已经分散好久了,你不觉得重聚一下是很好的主意吗?」
「莱昂?」翡翠般的眼眸中透出疑惑的视线,「可是我听说现在他的小队正驻守在纳德斯星系,应该不会在这里出现吧?」
「是这样的吗?」天空不禁搔了搔头发,「那么,究竟是谁啊?」
「总之,去看看就知道了。」柯蒂亚若有所悟般点点头,「说不定是意料之外的人物呢?」
资讯中枢室,作为要塞处理资讯的核心部分,其重要性堪比战舰上的智能核晶,因此被设?在要塞中心区域,并且也有专人日夜严密护卫。当沿着通道一路前行至目的地时,天空却发现某种颇为奇妙的现象。通道两侧的护卫兵力明显比平日增加了一些,不过他却无法从这些护卫们感觉到任何紧张的情绪,流露在他们脸上的,竟是无奈并期待的苦笑。
「总觉得事情发展越来越诡异了诶……」
站到资讯中枢室门前,天空间始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眼前这扇门,然而柯蒂亚却已经轻笑着对枢纽手环下达了指令,「是吗?我却越来越期待了……呃?」
虽然两人都对资讯中枢室里的情况进行了种种猜测,不过在门完全开的时刻,还是禁不住露出短暂的呆滞表情,以茫然的目光扫视着在室内站成整齐三列的研修生们,「这、这是什么状况啊,柯蒂亚?」天空有些呆呆地询问着。
「呃,应是军才院的某种见习课程吧?」柯蒂亚是注意到正前方那位教官打扮的翔士后才得出如此结论的,「记得在一学年的时候,我也有到前线参观见习的经历,不过那时候去的是双子要塞,而且还是已绝不在的那一座。」
「原来如此……」天空点点头,自动忽略了友人目光中的责难,而当他正待说什么的时候,那边站成整齐三列的研修生突然产生了少许的混乱,并且在接下来就演变成了盛大的惊愕。
站在队列中央的那位墨绿色长发的少女,似乎正蛮认?地在聆听教官的讲解,那稳静地美貌上没有表示出任何情绪。然而,被那琉璃色的神秘之瞳所吸引的,却绝不??只是她身旁左右两位正以目光互相对抗的少年研修生。事实上,不论是后方或前方的少年研修生,就像被某种东西魅惑般,皆不由自主对她投以混合着仰慕及敬畏的视线。
也因此,当这位静若止水的少女突然无视纪律,化为欢快流畅的小溪奔离队列时,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这溪流所涌向的地方。
「兄长!」
伴随彷佛异常怀念的叫唤声,芙兰轻轻投入了天空的怀抱。不过另一方却似乎没有作好接受这冲击性拥抱的准备,抑或是还惊愕于这意料之外的展开,竟然就这么顺势坐倒在了地上。
「兄长,兄长。好想见你啊,兄长……」芙兰当然也跟着倒在了天空的身上,不过却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并且开始磨蹭着兄长的脸颊。
「等、等等!」鼻腔里傅来一股?沁心肺的芬芳,天空心神荡漾下差一点点就顺从本能抱了回去,不过还是在最后关头改成以轻柔的动作拉开了与怀中少女的距离,「芙、芙兰?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见习课程。」从那双琉璃双眸中进出纯洁得耀眼的光华,「还有,想见兄长。」
「可是,你就读的不是政才院吗?」天空显得越来越迷惑了,「还是说,什么时候政才院也开设了军事专门的课程啊?」
「我想,应该是『交换研修』吧?出于培养泛用人才的目的,三所学院经常进行这种交流,」柯蒂亚对看过来的芙兰挥了挥手,微笑着招呼道,「好久不见了,芙兰小姐,那孩子还好吗?」
「嗯,『红月』现在成长得很健康,」芙兰愉快地回答着,跟着以十分期待的目光看着柯蒂亚,「不过那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正长大啊?」
「大概还要两年的时间吧?在那孩子?正长大前,请和它建立起亲密关系,这样翼化的成功率才会高起来的。」柯蒂亚以颇为心虚的目光瞄了海特兰德之子一眼,然后又忧心忡忡地追加了一句,「呃,还有,一定要注意不要让它吃太多的东西,如果到时候它的体重超过标准的话,我可是拒绝给你?入结合端的。」
「嗯,好的。」芙兰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等等,柯蒂亚。」在旁边皱着眉头苦苦回忆了半天后,天空突然对友人投以怀疑的视线,「交换研修,这东西?的有吗?为什么我在军才院的时候一次也没有遇到过啊?」
「那是当然的,万年及格生。」柯蒂亚轻笑着揭开了友人那段灰色的过去,「交换研修只在第一学年才有,而且惟有成绩优秀者才资格申请参加。先不要说你有没有申请过,以那时候万年及格生的成绩,应该是怎么样也不可能被接受的吧?」
「呃……」天空脸上稍稍泛起微红,正待出言挽回兄长的面子,却突然感觉某方向正传来一股强烈而尖锐的敌意,而当他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这股怨念的主人竟然是那些不知不觉就崩解了队列的少年研修生们。
(总觉得这样的情景好像在哪里看过……唔,是亚姬姐吗?)天空稍稍苦笑了出来,(温柔体贴的亚姬姐有那么仰慕者倒可以理解,可是芙兰现在还没有成年,展开异性交往是不是早了一些……嗯,还是给他们一些教训的好。)
天空难得认?站在兄长的角度考虑起来,而此刻那些怨念的主人们依旧持续对这位不明身份的男子投以彻底敌视的目光。
然而遗憾的是,对于暴君来说,来自同性的怨念从来都没有构成过任何困扰。天空拉着芙兰从地上站起来,稍稍闭上眼睛,然后又跟着睁开,一股冰冷的敌意顿时笼罩住了那怨念徘徊之所,那浓郁到近乎凝固的杀意轻易封冻了稚嫩雏乌们的所有行动,并且更进一步将对暴君的恐惧铭刻在了他们心中。虽然杀意在短短几秒钟后便骤然消散,但那些不幸的研修生却已然汗透重衣,大部分人就这么腿一软坐了下去。
「不行啊,连这种程度的杀气都对抗不了的家伙,根本就没有资格追求我家的芙兰……」暴君对那些坐到地上的少年投以轻蔑的视线,然后又将目光移到少数勉强站着的少年身上,「嗯,你们的话,今后在战场上好好磨练一下,也许还可以成为亲卫队候补吧?」
「喂,天空,」身旁的柯蒂亚突然压低声音提醒着他,「他们,可是政才院的研修生诶?」
卷四 第十一章 盲点
在要塞某展望台的一角,一株以翡翠之冠笼罩整座展望台的古树下,两位承载着根源氏族之希望的稚嫩之翼正并排坐着,享受着任务前这段短暂而愉快的悠闲时光。
「芙兰,最近家里怎么样?」天空背靠着古树,以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卧在膝盖上的少女,并轻轻抚摸着那墨绿色的长发,一股幽兰般的发香随即荡漾出来。
「……家里?」那双琉璃眼眸挣扎了一阵才勉强睁开,感觉上就像是心情太过惬意而不想开口似的。
「很好啊?」芙兰很简单地总结了一句,然后又闭上眼睛。
「呃……」看着不自觉流露出甜美与恬静的美貌,天空稍稍苦笑了出来。
因为彼亚诺斯星系至帝都的联络舰每月只往返两次,所以天空也只在十五天后才能收到亚姬的信件。而由于此前三周分舰队都处于急行军状态,也不能指望有哪艘联络舰能赶上突击舰的全速,因此他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有收到任何来自那座宫邸的消息,实在是蛮关心的。
「咳!芙兰,我想知道的是亚姬姐和若耶的情况,拜托好好告诉我吧?」天空轻咳了一下,先把最关心的两位问了出来。虽然老公爵等诸长辈的事情也蛮在意的,不过若和前两位相比较的话,那根本就是不需要犹豫的问题。
「唔……」芙兰明显露出不怎么甘愿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带着恋恋不舍的表情离开了那舒服的膝枕,转而坐到天空身旁,并将半个身子都倚了上去。
「亚姬姐……嗯,因为要照顾若耶和希瓦的缘故,所以没有时间再去其它地方祈祷,于是很空闲的艾琉雅就在宫邸内建造了一座教堂,她每天晚上都会到那里呆一阵子。」芙兰用平淡的语气叙述着,不过在最后稍稍皱起眉头,露出颇为歉意的表情,「休假回宫邸的时候,我也会帮亚姬姐整理兄长的房间。不过,我实在很难相信那位绑在十字架上的大叔……」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怎么相信……」天空露出暖昧的表情点了点头。心中却极其感动。其实对于亚姬姐那般聪慧并坚强的女性来说。原本是没有信仰宗教的必要的。虽然不知道自己征战一年的凯旋中,到底应该将其中多少看成那位静静守候在自己回归之地的天使的功劳,但他却非常清楚地知道,若没有亚姬姐的存在,那自己绝对不可能会有干劲作到这种程度。
「嗯,那么……若耶呢?」天空问得有些迟疑。到现在他也还没有多少身为人父的实感,然而被命运悄然捎来的女儿却已经三岁了。虽然并不讨厌这种骤然降临的幸福感,不过还是时常会对目前的状况生出无奈兼无力的感慨。
「若耶,现在艾琉雅已经开始对她进行基础教育了,不过因为母亲也想当教育者的缘故,所以最后还是由亚姬姐决定那两人分别负责若耶和希瓦的教育。而希瓦还有半年才到适宜教育的年龄,所以母亲现在每天都到军才院去打发时间。」说到这里,芙兰突然露出气鼓鼓的表情。
「至于希瓦,则带着旺财在宫邸中四处捣乱。三周前,他就胡乱驾着交通舟在宫邸内到处乱窜,结果把公爵的茶林毁了一大半,结果被狠狠惩罚了一次。不过却完全没有接到教训,这次又把我在美艺课上画好的画涂黑了,我还想让兄长看看的说……」
「唔,芙兰,你总算是姐姐啊,稍稍容忍一下弟弟吧?再说,画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再重新画一次不就好了……」完全没有调解家庭纠纷经验的天空,只有搬出那套被运用数千年的理论来安抚妹妹,不过却说错了最后一句话。
「那幅画是特别的,我为兄长画的昼。」芙兰露出很不满意的委屈表情,「我很用心地画出来的,连雷纳德维斯导师都赞不绝口的。」
「雷纳德维斯……那个晨曦之长?」天空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十三根源氏族中的艾莫索家当主,什么时候跑到政才院去客串教师了啊……呃,不过话说回来,艾莫索家负责的「文化」领域本来就蛮清闲的……)这么想着的天空突然感觉一阵无力。(在前线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茶、伊斯埃雷家都忙到四脚朝天的时候,后方居然还有艾莫索家在悠然散播艺术的种子……帝国的这种体制,到底应该视为坚稳异常呢,还是僵硬死板啊……)
「兄长?」感觉自己的不满被忽视的芙兰,开始使劲摇晃身旁的兄长起来。
「呃?啊,抱歉,我刚刚分神了……」天空转头看着芙兰,以柔和的语调至上了歉意,「对了,那幅画叫做什么名字啊?」
「嗯,名字是『空舞』,画的是兄长和亚姬姐那天在春蕾之间飞舞的模样。」芙兰有些腾傲地回答着,然而却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因为她发现那双清澈黑瞳中突然冒出愤怒的火光。
「那个死小孩,居然敢把我这么重要的画给毁掉……」天空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朝着帝都的方向投去森森的目光,「给我等着应!等哪天我回到宫邸后,绝对会手把手地告诉你这世界上还是有不能作的事情!」
虽然在数千光年外的帝都,那位正拖着旺财到处乱窜的海特兰德家幼子现在只是小小地打了个寒颤。不过,这位后来被冠以「毁灭」之异名的破坏王,终其一生对兄长怀有最高敬畏的事实,却是从此刻就已经注定。
「嗯……」芙兰以疑惑的视线注视着愤怒的兄长,从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中隐隐荡漾出异色的光华,但又随即隐去,然后一抹不可察觉的笑容浮现在那张已经?复恬静的美貌上。
「兄长,」芙兰扯了扯天空的衣袖,然后从手上取下某件东西,放到他手中,「这个给您,请好好带着。」
「手镯?」天空以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手中的物品。
手镯似乎是以白银精致的,上面雕刻着异常精美的图腾,而外表则镶嵌着一圈小棱状的深紫钻石,单是作为艺术品就?有难以估量的价值,而若再将上面镶嵌的那一圈最高品质的深紫钻石计入其中,那就差不多接近无偿之宝的水准。若放到黑市买的话……被遗传因子中渐渐觉醒的另一半恶质基因所影响,天空竟然反射般地开始为这支手镯估价起来。
「呃,不对!」海特兰德之子突然打了个寒颤,立刻清醒过来,不过却已然冷汗淋淋,「芙兰,这支手镯到底是?」
「是雷纳德维斯导师送我的生日礼物。」芙兰理所当然地回答着。
「不,我的意思是……」天空则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提问的方式有问题,「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我?呃,该不会是护身符之类的意思吧?」
「护身符……嗯,这样想也可以噢!」芙兰像是很高兴地接受了天空的理解,「不过,兄长不久后就会有需要用到它的时候,所以请千万要随身携带。」
「你说……我会用到它?」天空原本晴朗的心情迅速被不安的黑云覆盖,就连确认的语气都变得战战兢兢,「就像旺财那次一样?」
在靠近共同体地前线拉尔星系,苍穹军正进行着该星系侵攻计划的最后一步,封锁「门」作战。由于包括「答炎」分舰队在内的诸军努力,前期的寻伐作战以比预计更低的伤亡顺利结束。所以跟着进行的封锁作战,从战力储备上来说要显得充裕许多,也因此才能抽调五支分舰队前往隆特星系协防。
原本出于?重考虑,艾尔佛达计划依次进行两扇「门」的封锁作业,不过既然现实中的战力上还有富余,那其实也没有完全依照计划的必要。毕竟巴雷亚联邦最近的一连串行为实在有些反常,能够早一步完成「门」的封锁、将刺盾舰队战力活用起来,哪怕只有一支舰队也能对战局产生有利的影响。
于是,艾尔佛达还是决定对两扇通向共同体的「门」同时进行封锁作业。第一舰队负责「清音之门」,第二舰队负责「胧月之门」,第三舰队则坐镇星系中央。虽然共同体现在应该是没有再度出击的余裕,不过一旦彼安军打算铤而走险,从其中一扇「门」突破,那第三舰队便会配合驻守舰队歼灭它们,从而在指引帝国胜利的天平再加上一颗沉重的砝码。封锁作战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在「胧月之门」一侧,第二舰队共计十八支分舰队以「门」为中心彷佛同心圆般地放射分布着。配?在最前列的是三支巡查分舰队及三支护卫分舰队的混编舰队,而次一级的则是由六支突击分舰队构成的圆阵最坚固部分,圆阵最外侧的是四支?备所有舰种中最强远程打击力的重列分舰队,賸余的两支补给分舰队则在游离在圆阵之外,以随时支援重列舰队的弹药消耗。
由席瑞拉负责的封锁圆阵摆得中规中矩,虽然那位不良上司最初撇撇嘴评价以「缺乏创意」,但在注意到副官那骤然握紧的拳头后还是紧急改口为「质朴坚固」,这才避免了那累计五天份量的怒火一口气爆发出来。
事实上,若以达成封锁作战的目标为前提的话,第二舰队要做的只是在一定时限内防止彼安军从「门」突破,以保障后方作业不受干扰而已。在这样的条件下,老老实实地贯彻防守才是最适合的战法,若勉强玩弄奇谋的话反而会有弄巧成拙的可能。
既然席瑞拉都认同了这一点,那华德当然更是开始肆无忌惮地享受起这段无所事事的悠闲来了。从封锁作战开始到现在的一百三十二小时中,作为第二舰队最高指挥官的某人出现在舰桥上的时间??只有三小时不到,其余时间皆由席瑞拉代理指挥,甚至就建舰队参谋长列德纳片翼翔士都不禁开玩笑说「如副官小姐想叛乱的话,恐怕我们的提督就连一支十人组护卫队都组织不起来。当然,本人是肯定会站在?正对第二舰队有贡献者一边的。」
当这番话傅到「副提督」那里时,席瑞拉难得皱起眉头,指出了参谋长分析的错误:「问题是,那个人?的会想起组织护卫队吗?说不定还会很高兴地双手奉上那根银翼饰杖,然后自己就乐呵呵地钻进寝室,一?离到战争结束呢……不,肯定会这样的。」
没有人能反驳席瑞拉的预测,甚至就连当事人被询问时,都不禁仰望着舷窗外的无尽苍穹,发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席瑞拉」的感慨。而当这番对话传播出去的时候,「米虫提督」的名声更是一时间降……或者说是「升」到了一个全新起点,「唔,短短五天时间就已经差不多成型了啊……」华德注视着那座悬浮在漆黑虚空中的银色巨柱,不禁赞叹起来,「居然连轨道要塞都可以像搭积未一样组装,『奇蹟之手』果然是名不虚傅啊!」
那银色巨柱正是此次封锁作战的关键,被称为「奇蹟之都」的组装要塞。而在第一舰队负责的「清音之门」处,也有被称为「噩梦之都」同型要塞正在完善中。
在半个多世纪前,由伊斯埃雷家当主首先提出此类构想,因为从物理学上无法实现「门」的封锁,所以诸星际国家均在各自的枢纽星系处设?轨道要塞,籍由硬体设施的武力来实现对「门」的封锁。至于在侵入他国领域时,则以舰队武力封锁「门」。虽然从结果来说是相同的,但如此一来无疑就扼杀了舰队引以为长的机动力。所以,为了实现战术上更灵活的选择,有必要开发一种新武器代替舰队担负侵入敌境时的临时封锁任务。
因为刚刚结束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的缘故,帝国上下都处在精神上的疲惫时期,所以这项提案当时并未有引起重视。?到雷利娅就任新代「键之长」后,这项提案才被纳入了艾纽霍嘉尔宫邸的工作日程,而在一年前于共同体的战争爆发后更是被提上了最优先事项,到一季前才开发完成。
尽管两座组装要塞的性能总算是达到了军部制定的标准,但创造者的艾纽霍嘉尔一族却很不满意这两件「还有相当多的地方需要完善」
的试验品。?到赛恩元帅拍着胸口保证会「?重使用这两件作品」后,苍穹军才勉强得到这两件尚未经过实战测试的新武器。
基于对「噩梦之手」累计数百年之威名的信任,刺盾舰队中几乎没有人会怀疑这两座要塞能否达到实战标准。相反,对「己方能否顺利驾御它们」的忧虑却在军中普遍存在。
毕竟「在帮忙灭火之余会引来洪水滔天」可以说是艾纽霍嘉尔一族的传统,而谁也不能保证这两座要塞会是其中为数不多的「普通品」之一。
「阁下!」身后突然响起的怒吼声让华德反射性地打了个哆嗦。
「有空在这里陶醉噩梦之手的杰作的话,还不如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应对彼安军可能展开的攻击。」席瑞拉伸?手臂「唰」地将手中的文献递到革德眼前,「属下已经将参谋部进行的战术推演总结了一下,请您至少过目一下吧!」
「呃……」从文献延伸出去的怒意,?抵某人喉咙,恍然间华革德不禁生出正有一把钢刀抵在喉结处的错觉,伴随着那若有若无的冰冷触感而生的颤栗波动,若激电般在背后游走。
「好、好的……」吞了吞口水,华德乖乖地接过副官手中的文献,然后埋头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而席瑞拉则站到他旁边,对这位不知为何突然老实下来的不良上司投以警惕的目光。
「……呃,席瑞拉,既然这东西是由你整理的,那内容应该都记得吧?」看到一半的时候,华德搔搔头发,合上文献改以?接向副官确认,「在战术推演中,有出现可能导致我军战败的状况吗?」
「……是没有。」席瑞拉很不甘心地承认着。
「那我看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吗?」似乎找回了感觉,华德得寸进尺地将文献递还给了席瑞拉,「发现部下所没有注意到的盲点,这才是做为指挥官最重要的任务。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偷懒,但我可是一?都在考虑可能导致我军战败的意外。」
「那么,阁下你发现什么了吗?」席瑞拉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怀疑。
「不,没有。就算彼安军动用意料之外的庞大兵力,凭着那封锁圆阵我军无论如何也可以支持到第三舰队赶来支援。当然,我们这边也确实做好了随时支援第一舰队的准备。毕竟彼安军不可能拥有同时突破两扇『门』的兵力,而调虎离山的佯攻也要有相当兵力才能做到……」华德难得严肃地分析起来,「总之,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意外。」
「说得也是,只要敌人从『门』展开侵攻,那我军就没有战败的可能,您也可以继续悠闲……阁下?」席瑞拉突然以不安的目光注视着上司。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华德此刻的脸色苍白一片,「那个盲点……」
卷四 第十二章 激变
在通往舰桥的舰内通道上,华德皱眉疾行着,席瑞拉虽然露出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但还是紧紧跟在他身后。
「列德纳!」冲进舰桥的华德,无视诸将脸上那无法压抑的惊讶神色,?接呼唤着参谋长的名字,「立刻派出一支……不,两支巡查分舰队,把『门』周围三百鲁诺码以内的区域重新搜索一次!」
「呃?」注意到这位长官脸上难得严肃的表情,列德纳也跟着压下了挪俞的念头,不过却立即露出困惑的表情,「很高兴阁下总算想起了自己身为第二舰队指挥官的责任,不过能否请您告诉下官,我们究竟应该从何处派出两支分舰队?向第三舰队持求支援吗?」
「预备兵力……没有吗?」华德这才想起,由于同时对两扇「门」
进行封锁的缘故,所以分配到第二舰队的兵力也只能说是刚刚好而已。也就是说,在完善封锁圆阵后,就连一支分舰队的预备兵力都没有留下。
「嗯,那就从前阵抽调一支巡查分舰队出来,越快越好!」华德的命令一反常态毫不迟疑,然而接到命令的一方却有些犹豫不决,「提督,虽然是可以从封锁圆阵中抽调分舰队出来,但一下抽调两支巡查分舰队的话,前阵会露出缺口的。」
「那个没关系,反正还有中央的突击分舰队构成的第二层防御,总之现在尽快让两支巡查分舰队投入警戒搜索任务。」华德就像截断参谋长疑问般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看向刚刚到位的席瑞拉,「席瑞拉,你立刻联络第二舰队,提醒尤希斯提督警惕来自『后方』的威胁。」
「来自『后方』的威胁?」席瑞拉正打算问下去的时候,华德已经咬牙切齿地说出了答案,「该死!难怪寻伐作战进行得如此顺利,同等条件下战斗的伤亡率竟然连预计的七成都不到,原来那些家伙早就隐藏起来了,一?在等候着施以奇袭的机会。」
「阁下的意思是……彼安游击舰队其实并没有被全数歼灭?」席瑞拉不禁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寻伐舰队可是将星系内所有区域都搜索过一次,没有再发现任何敌踪。」
「并非所有区域,至少诸行星地表就没有侦察过,只是在大气层以上扫瞄过一次而已。若能利用地表环境隐藏舰身的话,是完全有可能躲避我军侦察的。」华德就像说服自己般开始分析着。
「等等。若彼安军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实施奇袭,那就差不多在地表潜伏近了两月的时间……唔,对彼安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该死!我军的反应步骤完全被预测到了吗?」
「可是,拉尔星系五颗星行星中,只有第三行星地表才有海洋的存在,第四是冰河地带,第五行星是溶洞地貌……」说到这里,席瑞拉脸色突然苍白了一下,「难道是第五行星?」
「啊,那颗行星三天前才转过这扇『门』附近,如果我的预测没错的话,那些家伙现在应该已经迫不及待了。」华德凝视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星系图,似乎有些烦躁地在桌上敲着手指,「可恶!能早些注意到就好了,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提督,已经抽调出了两支突击分舰队。遵照您地命令让它们立即投入到了警戒搜索任务中。」回到这边的参谋长列德纳,脸上的表情已然严肃起来,「不过封锁圆阵这边已经明显出现了断层缺口,而若阁下的推论正确的话,那区区两支巡查分舰队是无法阻挡对方奇袭地……」
「嗯,我知道。」华德稍稍沉吟了一下,然后断然决定道,「那就干脆把封锁阵重新解体布?一次。从前阵再抽出两支护卫分舰队、中阵抽出一支突击分舰队,以突击分舰队为核心,配合两支护卫分舰队及巡查分舰队编组成一支独立警戒舰队。」
「那封锁圆阵这边?」列德纳立即着手开始调出数据,并进一步确认道,「取消前阵,?接将五支突击分舰队拉到『门』前,并将賸余各一支护卫分舰队和突击分舰队分散编入突击分舰队战列。」华德亦是立刻回答道,「另外,让外侧的重列分舰队分散排列,保持在随时可以转换打击方向的状态。」
「但这么一来……」列德纳敏起眉头,似乎正准备说些什么,「我知道这会让封锁阵变得极不稳定,但也还没有到会被轻易突破的轻度。」华德轻轻摇了摇头,坚持着自己的意见,「而若被敌人从后方奇袭的话,不光封锁阵本身会被立即击破,若对方将目标定在组装中的轨道要塞的话,那我军根本就没办法阻止,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不,这点轻重下官至少还能分辨出来,而我想说的是,」列德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阁下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工作累积数天后在一口气布?下来?要知道,当初为了构建这座封锁圆阵,我们可是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现在又要重新解体调整的话……估斜今后四十八小时内,阁下会再度成为全体幕僚怨恨的对象。」
「呃……」自知理亏的提督稍稍回避了参谋长无奈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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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第二舰队这边已经以有可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在进行着战力调整,并且也立即向第三舰队提出了支援请求,然而在两支巡查分舰队刚刚从前阵抽调出来、投入警戒任务不过两小时的时候,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已然亮出獠牙。
那是一支??三千艘的小型舰编组,不过却并非苍穹军交战记录中出现过的任何一型彼安舰。
全身上下以黑暗涂装、有着野兽獠牙般流线的它,似乎所有武装都集中舰身侧面,而舰首前端整个构成的锋锐棱角,实在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苍穹军第七代突击舰的撞角。并且与突击舰不同的是,这种新舰显然还?有相当程度的隐身能力,至少那支几乎擦身而过的巡查分舰队就没有能发现它们近在咫尺的影迹。
无视刚刚擦身而过的那支分舰队,它悄然无息地朝着那座悬浮在虚空的白银巨柱潜去。若非尾部的推进焰暴露了踪迹,那苍穹军大概也没有在震惊后立即反应的机会了。
「果然……打草惊蛇了吗?」华德轻轻叹息着,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神情,「不,还有希望。如果那两支巡查分舰队能够拖延一小时……
不,哪怕四十分钟时间地话。那抽调出来的突击分舰队就应该能赶上地。「
虽然第二舰队全体幕僚都对那支英勇迎击的巡查分舰队投以无比期待的目光,但两支舰队刚刚接触不到十分钟即被突破的事实,却让所有人的脸色无比沉重。就算数量上有所差别,但彼安军新舰表现出来地本身战力也远远超出了苍穹军的预测,「应该是极度强化攻击力后的重型巡查舰吧?在小型舰上配备如此程度的武装,会大大削弱持续作战时间的……不过在目前的状况下,它倒是最适合担负奇袭任务的舰种。」凝视着那去势不减扑向组装要塞的漆黑舰队,参谋长列德纳反而镇静了下来:「提督,我想突击分舰队是赶不上了,要不要移动重列分舰队?现在的话,应该还能够阻击对方一下的。」
「嗯,就这么作好了。」华德点了点头,稍稍沉吟后又追加了一句,「把两支补给分舰队移到要塞附近,命令其下所有人员随时作好脱出准备。若敌舰队对补给舰展开攻击的话,就立刻脱出。」
「您打算牺牲它们以争取时间吗?」列德纳显得有些惊讶,忍不住稍稍皱起眉头,「虽然是很合理的判断,但没想到阁下竟然是这么冷酷的人呢?」
「别这么说啊,列德纳。我已经下令他们在敌舰攻击前脱出了的,人员伤亡应该会很小的。而且,若敌方的指挥官够清醒的话,也许根本就不会去动它们。」华德苦笑了出来。
「至少到目前为止,那支舰队的目标始终朝向那座组装要塞啊……不过时机挑得还?是好啊,如果再晚两天的话,要塞的外层装甲就安装完成了。若等到五天后,那要塞的主力武装也可以发挥作用了啊……」
「虽然我认为那支舰队不可能等到要塞装甲安装完成后再攻击,」
列德亚以似乎谴责的目光注视着上司,「但是若不是阁下派出的警戒部队,那它们也大概不会立即就发动进攻的。」
「嗯,这的确是我的判断失误。」华德露出沉重的表情,不过下一句话却很难让人分辨到底是?心还是玩笑,「等着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会负起责任向军部递交醉呈的。」
「谁也没有这么说,提督。」列德纳再度皱起眉毛,「而且若要追究责任的话,没有注意到寻伐作战中的一系列反常,可是舰队全体参谋人员的失误……」
就在第二舰队提督与参谋长互相对望、同时叹气的时候,两支补给分舰队带着悲壮的觉悟靠近了那座尚未完成的要塞。事实上,它们距离那支彼安舰队的距离还要更近一些。
看着渐渐逼近的漆黑狼群,补给分舰队乘员的心跳逐渐加速,而到与敌舰队交错的时刻,所有人的心跳已然达到巅峰。以至于就算看到敌舰擦身而过的背影,也还是有不少人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另一方面,好不容易调转方向的几支重列分舰队,虽然立即对彼安舰队展开狙击,但造成的战果却极为有限。来不及调整阵势下勉强进行的参差不齐的攻击当然是原因之一,而彼安舰队在最后时刻骤然加速却是让大部分磁轨炮准星落空的最主要原因。
在一切对应手段皆无效的情况下,第二舰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白银的要塞如同襁褓中的婴儿般,在一片光与火的摇篮中被渐渐扼杀……
事实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对应的方法。如果?接解体封锁圆阵,让突击分舰队从最近?线距离赶过来的话,就算那支彼安新舰如何强悍也无法在火力上与中型战舰对抗,以同等数量的突击舰歼灭它们并非难事。
只是如此一束,面对随时可能从「门」另一边涌过来的彼安大军,第二舰队将丧失所有主动,而苍穹军对该星系进行的侵攻作战,亦将会被打回最初的起点。两权害后,革德最终还是选择固守「门」前。同时以最快速度调遣战力以期在那座要塞被完全破坏前能赶上。
发挥出有生以来最高积极性的黑发提督,只用了短短四十分钟的时间就从构成严密的中阵硬生生抽调出两个艘突击舰,同时却也保证了缩水不少的封锁阵依旧维持者足以抑制彼安军从「门」侵入的效果,其精巧手腕令幕僚们叹为观止。
承载其余依旧动弹不得的同僚们的怒火,突击舰队全速冲向那支还在要塞肆虐的彼安舰队,不过就在它们到达的前一刻,对手却非常干脆地舍弃了只差一步就完全破坏的要塞,转身朝着突击舰队正面迎击过来。
面对如此鲁莽无谋的愚行,突击舰队当然也没有丝毫犹豫的理由,同样加速迎了上去。在巨大的相对速度下,中距离的炮击战只持续了短短数分。在尚未对双方造成?正伤害的情况下就匆匆结束,互相逼至极近距离的两军转而开始凶险难测的肉搏战。
按理说,在所有常规舰种中,突击舰应该?备有最强的近战能力,然而,彼安新舰却有着出乎意料的机动力,虽然在突击舰的最初一轮攻击中有不下八百艘新舰化为虚空中飞散的电浆,但剩下的新舰中却有依旧有半数以上突破了束光炮的锁定,以舰首构成的撞角狠狠刺进突击舰舰腹中,并且迅速瘫痪了整艘敌舰。
「你是说……敌方以强陆队入侵战舰?」原本还在奇怪突击舰队反应逼钝的华德,在席瑞拉至上报告后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已绝不想再计算这是自己第几次吃惊了,在此次战斗中彼安军的表现一再出乎他的预料。尽管其中有很大部分原因在于敌方新舰那极其诡异的能力,但对那位能将此新舰性能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的彼安将领,华德却也充满了兴趣。
「对方残余一支分舰队朝正这边冲过来。」席瑞拉突然发出警讯,不过声音中却充满着无法?信的愕然,「是打算灸破封锁、经由『门』返还共同体领域吗?难道要舍弃那些还在奋战的友军?」
「唔,很像彼安的作战方式呢?不过问题是我们这边的封锁阵本来就只?备单方防御能力,再加上好不容易抽调出来的突击舰队,又被完全拖住了……」华德像是很烦恼般地搔了搔头发,然后苦笑了起来。
「嗯,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呢?虽然不知道统领这支舰队的究竟是何人物,但作为敌人来说还?是相当扎手啊!」
「阁下,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席瑞拉皱着眉头看向长官,「您打算让它们就这么逃走吗?」
「嗯,反正我们也没有阻击的手段,所以干脆在被突破前老老实实地让开吧?这样对方大概也会安安静静地返回『门』里面的。只不过,始终还是得送它们一点东西作纪念才行。」
华德稍稍眯起了眼睛,注视着星系固上封锁阵和「门」之间的那一段?空地带,「席瑞拉,让重列分舰队作好齐射准备。」
「看来对方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物了,竟然主动让出一条通道来……」在彼安新舰队的中央旗舰上,一位黑发的女子注视影幕上的星系图,露出甚为愉快的笑容,「那我们也知趣地乖乖返回『门』就好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作战斗还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但对方将领亦非凡俗之辈,请大人保持警惕到最后一刻。」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立即出言提醒着。
「嗯,我知道。」黑发女子点了点头,稍稍沉吟后命令道,「葵,能替我接到敌方指挥官吗?我想问些事情。」
「……是关于『他』的吗?」葵点点头,动手与敌方舰队联络起来。虽然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敌方指挥官居然出乎意料地爽快接受了联络请求,而随即出现在影幕上的却是位明显不怎么精神的黑发男子。
「你好,夏兰的勇者。」红夜稍稍打量对方后,露出很是失望的表情,不过还是依照礼仪问候着,「能拜托您一件事情吗?我想请您替我转告一句话给贵国某位人物。」
「哦?」对方最初有些吃惊,不过随即就显出一付兴致勃勃的模样,「我很乐意为您效劳,尊敬的女士。持告诉我那位人物的名字,以及要转告的内容吧?」
「我知道他的名字是林-天空,还有着『从云』的表字,应该是贵国的将领。」红夜轻轻说着,「请您转告他,我一定要得到他作我的獠牙,就这样而已。」
「……」影幕上的黑发男子就这么保持着无比愕然的表情停顿了下来,?到红夜开始忍不住怀疑通讯是不是出故障时,对方才很是为难地搔搔头发,重新开口,「呃,尊敬的女士,虽然我大概认识你说的这位男子,不过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有些太迟了啊?」
「咦?」下一瞬间,红夜耳边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以及彷佛炸裂般的纯白光线……
卷四 第十三章 誓言
由于对拉尔星系的封锁作战功败垂成,使得刺盾舰队不得不继续守在彼安共同体的前线,至于第二舰队前往隆特星系支援的预定,也就只能半途而废。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亚琉妮才刚刚完成对警备舰队的扩编。五支增援分舰队再加上原有的四支分舰队,勉强组成了一支还算完整的编制舰队。原本按照计划,这支警备舰队将只作为第二舰队的支援而存在,但现在情况的骤然变化,却让亚琉妮将不得不依靠手中?有的兵力来应对前方三国交界地域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故,实在是相当无理的展开。
为避免指挥迟滞,最初警备舰队中的新旧分舰队都是独立编制,而现在亚琉妮只得将诸分舰队解体后均匀重编,以此来平衡舰队的整体战力。毕竟在己方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继续让战力维持在一半精锐一半平庸的情况也没有太大意义,想办法引导出每支战舰的战力反而更有利于战术选择的灵活。
五支增援分舰队中有四支分舰队都被解体重编,而唯有那支冠以「苍炎」之名的突击分舰队被完整保留下来。尽管夏音绝对没有对解体「苍炎」有任何期待,但更不想被亲族特别关照,因此在回到指挥室后她便立即向指挥官询问「苍炎」独善其身的缘由,而天空则颇为无奈地跟在她身后,「那是因为你的分舰队有保留下来的价值啊,菲恩伯德片翼翔士。」出现在影幕上的亚琉妮,看起来一付似乎很疲?的模样。
「希望你不要误会,这并不是对皇族成员的特别照顾,毕竟我也是其中一员。站在指挥官的立场,我是从舰队整体考虑才这样决定的。而且你也大可以放心,作为保留完整战力的交换,『苍炎』今后的任务绝对不会和『轻松』两字扯上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亚琉妮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到时候你不怨恨王姐的话,那就已经很不错了……嗯,在开战以前我应该都没有什么空闲,所以下次这种肤浅的问题就不要再向我询问了吧?小夏,毕竟在你的身边可是有位足够优秀的参谋长在。了解并活用部下的才能可是身为指挥官必须?备的能力哦?」
影幕中的亚琉妮将视线移到了夏音身后的某方,语调稍稍变得愉快了一些,「啊,对了,稍后让『苍炎』到『门』对面去转上一圈吧?既然联邦军一再出入彼亚诺斯星系进行挑拨,那我们也得稍稍回应一下才行。」
亚琉妮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并举手至上军礼,「那么,就期待着你的再度凯旋,亚诺莱维涅的勇猛之心。」
「是……」?到影幕变得完全透明,夏音还维持着敬礼的模样发呆了好一阵子,不过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始终站在她身后的青年,只是语气有些沮丧,「你的预言又说中了呢,天空。」
「我并没有预言什么的意思哦,夏音。」天空耸耸肩膀,脸上显出困惑的神情,「毕竟从战术运用角度来说,『苍炎』的完整存在能够带给警备舰队更自由的选掸。这一点你自己也是很清楚地吧?」
「嗯,我当然清楚。」夏音点点头,率?地道出自己的心情,「但无论如何还是想确认一次,因为没有比被竞争对手特别照顾更让人不舒服的事情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竞争对手啊……」天空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一付奇妙的表情注视着自己,喃喃自语的声音就建夏音也能听到。
「天空,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感觉到自己又被隐瞒了什么东西似的,夏音不禁稍稍皱起眉头。若在两人还维持对等关系以前,她还能比较容易猜到天空的心思,不过从一年前自帝都回归那一刻开始,这个人却突然急速成熟了起来似的。虽然夏音也并非没有成长,但那种完全被抛下的感觉却让她时常觉得不知所措。就像现在这样,夏音已经完全看不透天空暖昧笑容下面隐藏的东西。
「嗯,我只是在想,既然将亚琉妮殿下视为竞争对手的话,那夏音你果然还是以帝位为目标努力的吧?」
「那是当然的。参与以青玉龙座为目标的帝位竞争可是身为亚诺莱维涅家子孙的基本义务。」夏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天空,他应该是在很早前就知道这件事情的,为何现在还要再确认一次呢?
「参与帝位竞争是基本义务吗……说的也是呢,为了保证最高执政者的贤明,确实需要以竞争来角逐出最优秀的帝位继承者了……嗯,这么说来,诺拉维亚王家的任性反而是动摇帝国根基的恶行了吗?」天空不知在想什么的喃喃自语着,然后就像得出结论似的点点头,「果然还是要稍稍提醒一下纹章院的好。不过,既然连根源氏族之长的祖父都被禁锢得寸步难行,那对于拉凯希丝小姐来说,亚诺莱维涅家的长公主应该是更容易监督的对象吧?」
「你究竟在说什么,天空?」夏音很是迷惑注视着喃喃自语的他。
「我只是觉得,亚诺莱维涅家果然还是要有像你这样认?严肃的性格才行啊,夏音。」天空露出钦佩的表情,而被那样的目光所注视,夏音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起来「为什么现在才说这种话……」
「说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成为皇帝后你打算如何治理帝国,或者那时已经是整个人类世界呢,夏音。」
天空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弯腰对青发的少女鞠了一躬,就像一位?正的贵族般优雅,「请问,能为我指引前进的方向吗?我的陛下。」
「呃?」如果说刚刚还只是紧张的话,那夏音此刻就已然陷入了慌乱。天空的言语甚为模糊,但勉强将此看作忠诚的誓言却无不可,而从那双深邃黑瞳中透出的光辉亦没有丝毫虚伪,但问题却在于接受誓言者一方,完全没有作好任何回应得准备。
「唔……」尽管早巳将天空视为通往青玉龙座的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助翼,但夏音却从未想过会誓言竟然是由天空开始的情况。在这位殿下认?设想的未来中,两人缔结正式关系的时期,应该是自己至少成为大提督后,在菲恩伯德宫殿那座庄严肃穆的典礼堂中,由自己主动邀持这个人分享那承载在三叶权杖上的荣耀……
「嗯,我……」夏音以艰难的目光注视着天空,白皙的脸上泛起绯红,但并非由于激动而是因为羞愧。在迟疑了好半天后,这位殿下终于垂下了肩膀,以沮丧的语气向他坦认了自己的准备不足,「天空,我……」正待开口的时候,夏音突然想到天空说出这番誓言时需要下多大的决心,而在得到自己给予的苍白回应时又会怎样的失望。霎时涌出的强烈不安感,犹如滴在水面的稠油般紧紧包裹住了心脏,一时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彷佛用尽全力才说出接下来的话语,「呃,我其实还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抱歉。」
天空似乎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状况而稍稍愣住了,夏音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张明显露出失望神色的脸,?有两人的指挥室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在彷佛停止流动的时间中,夏音感到愈加羞愧,虽然几次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能说出任何一句话。
「我的殿下啊,你总是能让我惊奇不断呢……」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充满无奈与苦涩的叹息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难得我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你摧毁了啊!」
「抱、抱歉!我并没有任何轻视你的意思,天空。只是认为距离继承帝位还有足够多的时间,而前面还有亚琉妮王姐在,所以还没有认?考虑过成为皇帝以后的问题……」除了反覆一再的道歉外,夏音还想不出别的办法可以弥补自己愧疚的心情,「总之,这完全是我的失态,持原谅我。」
「呃,算了吧,其实抱着半吊子态度的我也很有问题。」天空似乎蛮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苦笑出来,「『请允许我进到你的未来』,夏兰人通常都是这么说的吧?果然还是应该遵照传统方式来进行呢……」
「不,就算你那样作,我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因此也就没有资格对你的未来作出承诺。」夏音终于不再回避,抬头凝视着天空。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不过你能给我一些时间吗?天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荡漾着坦荡如海的晶莹光革,夏音以有生以来最认?的语气说道:「我今后会认?思考这个问题的,而且一定会回答你。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不过能持你等到那时候吗?」
「好的,我的殿下。到我完成继承爵位的义务为止,你都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思考。」天空轻笑着,对夏音伸出了手,「至于现在,还是让我们先到舰桥完成亚琉妮殿下的命令吧?」
「嗯,好的。」就像被那样的笑容安抚了心情,夏音跟着将手轻轻放在这个人的手上。只是在被拉着离开指挥室的时候,从青发少女的口中漏出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想拥有你的未来啊,天空……」
对彼亚诺斯星系的「军事不介入」方针,曾经是三国默认并共同遵守的规则,然而随着近期巴雷亚联邦军擅自穿过「门」的军事行动频频发生,该星系的形势已经变得极为紧张。在两国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刻,这条默认规则被彻底打破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虽然亚琉妮给予「苍炎」的命令是「到『门』那边去转上一圈」,但却也并非完全是回应联邦军挑拨的意气用事。这位长公主同时还给予了「苍炎」评价联邦军行动目的的任务,并且赋予其采取一切认为适宜之行动的权利,而其中也中包括战争。
也就是说,「苍炎」的行动说不定会成为帝国与联邦正式开战的导火索。
虽然在双方都已经作好准备在摩拳擦掌的现在,因此由哪一方先开始实在无关紧要,但对于??还是位片翼翔士的夏音来说,这份责任不可谓不沉重。事实上,自从离开「门」的那一刻,这位殿下便一?紧绷着神经,持续以戒备的表情注视着星系图上不断扩展的侦察区域。
「稍稍放松一下吧,夏音,我觉得联邦舰队不会主动来袭的。」
温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同时一杯散发着浓浓果香的橙色饮料被递到了面前。
「天空……」虽然觉得现在并不是喝饮料聊天的时候,但当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自己却已经将那杯温暖的橙汁端在了手中。
「算了,稍稍休息一下也无妨。不过为什么你会认为联邦舰队不会主动来袭?天空。」夏音耸耸肩膀将视线从星系图上移到天空身上,然而被问到问题的时候,后者却有明显敷衍过去的打算,「嗯,是?觉……」天空正试图将表情隐藏在红茶的蒸汽里,然而来自对面那道陡然严厉起来的视线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雾的屏障,于是他不禁苦笑了出来,「呃,这么解释果然不行吗?」
「你已经隐瞒了我太多东西了,天空。」白皙的手指在指挥台上敲出甚为不满的音符,然而在组成旋律的瞬间却有了一刻的停顿,「当、当然,其中关系到个人隐私的部分,我无权过问……」夏音的语气稍稍有些沮丧,不过随即被高傲的她强压了下去。
「不过若是有关政治军事方面的情报,哪怕是推测也好,还请你能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参谋长。毕竟在战场上作出正确判断需要这些,而我也不希望?到最后关头才被人告知应该如何去做。」
「……好吧,我知道了,夏音。」目睹着那双冰蓝眼眸中渐渐荡漾出的绯红光华,天空就像认输一般举起了空着的左手,「我会把与华德提督就此事展开的讨论告诉你的。所以拜托不用那种可怕的目光瞪着我吧?」
「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的话,我根本不会瞪你。」尽管还是一付不肯认输的语气,但那令人胆颤心惊的绯红光华却骤然隐去,而下一刻这位殿下已经摆出一付认?聆听的模样。
「嗯……」天空稍稍思考后,以最明快的方式将结论说了出来,「简单地说,就是我们认为联邦军根本不打算经由彼亚诺斯星系入侵帝国,而至于它们在该星系展开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则可以从某方面看作对帝国的善意提醒。」
「提醒……什么呢?」夏音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双手则无意识地搓弄着手中装有橙汁的纸杯。
「呃,会不会是……彼安军其实打算经由彼亚诺斯星系入侵自由星系同盟之类的事情?」天空以极为谨?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彼安军要入侵同盟?」若是夏音没有被发言的内容所冲击的话,应该能注意到发言者那甚为心虚的表情。
「……原来如此。在两国同盟中,巴雷亚联邦本来处于弱势地位,就算被共同体逼迫与帝国开战,也不会心甘情愿地顺从,因此抓住时机扯一下彼安军的后腿是很有可能的。」
这位已经站在迷宫终点的殿下,正试着以逆向推论的方式将这场战争中的一系列不自然点联系起来。
「以自由星系同盟的兵力应该是无法与彼安军对抗的,因此若共同体能在短时间内吞自由星系同盟,那还可以赶得上与帝国继续战争的消耗。而如此一来在后勤力量上,帝国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夏音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推论,不过却又冒出更大的疑问,「不过天空,为什么你能推论到这种程度?毕竟就建艾尔佛达大提督都不知道的事情……」
「嗯,这只是在华德提督的发下偶然推论出来的结果而已。」发挥出有生以来最高的自制力,天空以钢铁般的意志剔出了所有的心,让脸部的每一根肌肉都保持在「无奈」的表情上面。
「曾作为他部下的你应该知道吧?夏音,虽然华德提督确实有着被称『米虫提督』的资格,不过也还是有偶尔灵光一闪的时候,我只是恰好遇上前方被照亮的那一刻而已。」
「资格……」夏音喃喃重复着,似乎更加介意天空的用词,「天空,你该不会是打算成为苍穹军中第二只米虫吧?」这位殿下以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同样黑发的翔士,语气充满怀疑。
卷四 第十四章 方向
「有些奇怪。明明这一带是联邦军最活跃的区域,为什么现在连一艘侦查艇都看不到?」夏音凝视着星系图上?空的某处,紧紧皱起眉头。分舰队已经前到彼亚诺斯星系通向联邦的「门」前,然而曾经在此时常出入的联邦舰队此刻却已然不见踪迹,整个宙域内只剩下冰冷的黑暗以及在一片寂静中不断流逝的时间,「嗯,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呢……」天空也露出仔细思考的模样,「既然我们已经统一意见将联邦军的一系列军事行动视为警告,那么会不会是他们认为已经充分达到了警告的效果,所以就主动撤离呢?」
「这种推测是蛮有道理的,不过我想还有另一种可能。」夏音轻轻敲着指挥台,一幅标示着帝国西疆领域的星系图弹了出来,而天空的日光跟着移到那处以红色表示的军事重镇,驻守着八十六支分舰队的纳德斯星系。
「与联邦的战争,说不定已经从那里开始了。」夏音轻轻将结论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刚好错过带来开战消息的那艘联络舰?」天空像是感到有些困惑般地搔了搔头发,「?遗憾啊,如果分舰队再推迟出发半天的话,也许就根本不用专程跑这一道。」
「虽然我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天空,」夏音以一付评头论足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参谋长,语气变得冷淡起来,「但你确实越来越像那位提督了。」
「若带上偏见的镜片,那看到的事物也自然都是扭曲的。」天空耸耸肩膀,似乎没有将她的忠告放在心上,「作为有可能担负起帝国未来的人物,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学会随时保持理智的清明比较好,夏音。」
「是这样吗?我倒觉得现在看到的才更接近事物的本质……天空?」夏音以冷淡的声音回应着,不过却注意到那人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事情般,露出一付忧心忡忡的模样。
「你说纳德斯星系现在已经进入战争状态,那两天前才刚刚从要塞出发的研修生们岂不是……」一旦注意到这一点后,海特兰德家长子便再也没办法保持向来的悠然了,「芙兰,应该不会遇上意外吧?毕竟她有那么特别的能力,但事情总有万一……」
看着这位紧锁双眉、在指挥台上持续着毫无意义的圆周运动的参谋长,夏音突然想到「坐立不安」这个词。并且不知为何竟稍稍觉得有些畅快。
「作为将来必然担负起帝国未来的人物,我倒觉得你应该首先学会随时保持理智的清明,天空。」夏音的声音中不知不觉就带上了愉快的语调,「若换成感情的镜片,那看到的事物可是更为极端哦?好好计算一下航程就会知道。在我们出发前十三小时,研修生们搭乘的交通舰就已经穿过了纳德斯星系,而那时候战争还没有开始。」
「就是因为没有开始,所以我才担心那位不知轻重的教官,会不会心血来潮让研修生们再在纳德斯星系驻留上一段时间,这种可能性不能说完全没有吧?」天空看起来反而越来越不安了。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是想太多了……」夏音稍稍皱起眉头,「不过就算?的发生那种情况,你在这里转圈又能改变什么吗?作为分舰队的参谋长,你现在还有更实际的问题需要思考。」
「……嗯,说、说得也是。」天空勉强接受了夏音的意见,深呼吸好几下后表情差不多?复到了平常的模样,不过却也同时将问题还了回来,「那夏音,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从这扇『门』?接突破到联邦境内。」虽然明知道不太可能,不过夏音还是忍不住设想了一下这种可能性。
「反正准提督赋予本分舰队采取一切适宜手段的权力,所以若趁机让『答炎』潜入联邦境内发挥破坏力的话,说不定还能狠狠拖一下联邦军的后腿……」
「如果你的麾下是一支完整编制舰队的话,我是不会阻止你地。」天空叹了口气,「不过就我们手中区区一千艘突击舰,若正面撞上对方布下的防御网,大概只会有十秒钟不到的时间挣扎。所以,拜托你考虑一些更实用的对策……」
夏音正待说什么反击的时候,视界突然被耀眼的红光侵染,刺耳的警报声也在同时间响彻全舰。原本空无一物的星系图,骤然显出无数闪耀的红点,以「门」为中心呈弧月型排列,而「答炎」则处在其中央靠前的位?。
「中伏?」夏音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立即转向资讯参谋,「报告敌舰状况!」
「敌舰身份不明,数量约为五千艘,其舰型资料未出现在过往记?中。」彼穆斯律令翔士的声音中有着极力压抑的紧张,「推测其可能?备消隐能力,所以以上数目还有增加的可能……不,已经在增加了。」
注视者从前方「门」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刺眼红涛,包括资讯参谋在内的舰桥所有成员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中……
「身份不明的三万艘战舰……」夏音像是叹息般喃喃自语着,随后对天空投以复杂莫名的目光,「好像?的被你说中了,天空,彼安军是?的打算经由这边侵攻自由星系同盟。」
「嗯,而且指挥这次作战的似乎还是我们曾绝交战过的对手哦?」天空以感慨万千的表情注视着影幕上显示出的那支最后从「门」里出来的舰队——凶狞的舰身上涂着如血般的红色。
「红之刃……」夏音无意识地叫出了它的名字。算上最初的强行侦查作战以及随后的利德菲尔星系攻防战,「答炎」已经是两度与这支铁血劲旅交锋了。
服从而不畏死亡的兵士,再加上理智且不吝牺牲的指挥,同时?备这两点要素的「红之刃」,可以说已经是最理想的军队形态。在利德菲尔星系攻防战的最后,就因为被这柄血色的锋刃狠狠截断了手中的弓弦,所以苍穹军才不得不放弃乘胜追击的打算。
「立即撤退!」判断故我强弱几乎没有花上夏音任何时间,压倒性的兵力差以及相差无几的均战力,若果再稍稍迟疑,等敌方主力逼近的时候恐怕就只剩几秒钟的挣扎时间了。
「敌方的包围网还没有完成,从那处缺口冲出去。全舰……」夏音以指挥杖轻点星系图上那扇红色弧月后方的唯一空白处,不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将指挥杖托在了半空。
「那是圈套,夏音。」天空以沉着的声音提醒着她,「注意看,缺口位?正朝着那扇通往隆特星系的『门』,称为偶然的话不是太恰好了吗?而且敌方新型战舰?备消隐能力,谁也不能保证那里没有埋伏着更多的舰队……」
「我知道那里可能有陷阱,但却是我们唯一能返回要塞的通道。」夏音勉强收回指挥杖,却对天空投以不满的目光,「从敌方主力舰队刚刚跳出『门』的情况推测,他们也是在极为匆忙的情况下布?下这道包围网的。因此应该没有设下重重埋伏的时间,『答炎』有能力突破埋伏返回要塞。」
「虽然是这样……」天空沉默了下来,夏音说得当然有道理,但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也有所迷惑。包围圈露出的痕迹太过明显,坏人不禁怀疑敌人是打算利用对手的心理弱点而故布迷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处缺口说不定反而是「答炎」得以逃出生天的生门……
「全速撤退!」在天空犹豫期间,夏音已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因此他也只能放弃进一步思考,将注意力转移到安排前卫舰队的警戒体制上来。
「红之刃」的主力突击舰队维持着厚实沉稳的体势暖暖逼近「答炎」,而原本呈弧月状分散在周围的新舰,此刻也缓缓朝中央收拢,配合着主力舰队的移动带给包围中的猎物以巨大压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答炎」依旧发挥出令人惊叹的统合力,维持着整齐的防御棱阵,以和敌方舰队相同的速度同时后退着,未显出丝毫慌乱的迹象。
渐渐收拢的彼安军封锁了「答炎」的其余退路,不过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迫,只是持续不断地缓缓逼近。同时「答炎」的撤退也显得异常?重,因此战场上呈现出一退一进的诡异场景。
「柯蒂亚,已经可以了吗?」注意到艾纽霍嘉尔之子脸上突然轻松下来的表情,天空也跟着松了口气。
「唉,竟然被共同体抢先了一步运用到实战中,实在是……」柯蒂亚叹息着摇了摇头,「没错,彼安新舰上搭栽的是消隐系统,不过还在最初级阶段。因此就算以现有的侦测系统,在稍稍调整后也可以勉强发现它们。」
说到这里,柯蒂亚突然对在场中军阶最高的菲恩伯德公主投以责难的视线。
「不过,比这更完善的消隐系统应该早在四年前就配制到了侵袭舰上——连同新型侦测系统一起,但好像?到现在为止,苍穹军都没有让它们?正发挥过作用呢?所以才在封锁作战中被彼安军逼迫到那种程度,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这、这确实是帝室的疏忽…………」夏音表情稍稍狼狈起来。
虽然?为一介片翼翔士的她其实也无需为军部上层的疏忽负上任何责任,不过责任心强过常人一倍的这位公主,还是将此事视为帝室全体的责任并认?感到愧疚起来。
「侵袭舰本来是以战略进攻为目的制造出来的舰种,在帝国最近一系列防御战中发挥不了什么优势,没有使用也并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吧?」天空忍不住出言替夏音辩护着。
「我也只是随便发发牢骚而已,你不需要用这么恐怖的目光瞪着我吧?天空。」柯蒂亚苦笑着,双手在仪盘上弹出无声的旋律,星系图随即被一层深缘所覆盖,「好了,这就是还原后的星系图,上面可以看到被消隐的部分战舰。」
「这、这是!」顾不上对那个人的援护表示感激,夏音立即将目光移到星系图上。但随即却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在「答炎」前进的正前方,正潜伏着和先前同样数量的彼安新舰,且维持着和「答炎」相同的速度前进,「他们……打算作什么?」在动动手指就能够完成包围网,再翻一下手掌就能歼灭这支分舰队的情况下,夏音实在无法理解对方采取如此诡异行动的理由,于是习惯性地将目光移到了天空身上。
「呃……」天空在影幕上将彼安军阵从头到尾打量了一次,然后以很不确定地语气推测道,「那家伙,该不会是想把我们作为绣饵。将要塞警备舰队引诱出来一网打尽吧?」
「……也就是说,彼安军想在征伐同盟前先消除掉后方的不稳因子。是这样的意思吗?」虽然最初也忍不住露出惊愕表情,但夏音却比天空更快接受了这番猜测,「原本还以为是小偷的,没想到来地居然是强盗啊……」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我们不能再前进下去了,准提督。否则若警备舰队没察觉到前方的埋伏而过来营救的话,那帝国就没有力量可以在这边发挥作用了。」
「嗯,就算派出联络艇……前路也完全被封锁住了,根本不可能达到得了『门』那里。」前方那庞大的彼安新舰队,夏音也稍稍露出丧气的表情,「天空,你有什么想法吗?」
「既然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那就只有选择从两侧突破了吧?」
天空耸耸肩膀,「以『答炎』的战力来说,要突破这层包围网并不是很困难,而且敌人的埋伏?在正前方,所以我想应该没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地方。」
「这我当然知道,问题是突破这层包围网后的方向。」夏音有些搞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故意装蒜,「不能返回要塞,就算在星系内周旋,被敌人再度包围也只是时间问题,难道我们要一?逃到星系外面吗?」
「说的也是。」天空彷佛?心地叹息起来,「虽然这个星系有三扇『门』存在,但我们也不可能前列联邦境内去避难啊?肯定会被打回来的……」
「你……」顺着天空的目光,夏音注意到星系图上那一片呈中立黄色的地带,顿时涌起极为一个荒谬的念头,不过还是问了出来,「该不会是想到自由星系同盟境内去避难吧?」
「哦,原来还有着这样的对策啊!」天空以右手轻捶了一下左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愧是准提督,竟然能想到这样的方法!即能保全分舰队,又可以扰乱彼安军的侵攻计划,简?就是一石二乌……
呃啊!「
得意忘形的海特兰德公子,惨叫一声后即刻陷入了不得不以一只脚支撑全部重量的窘境,而稍稍出了口闷气的菲恩伯德第一公主,则开始着手完成那简?是异想天开的作战。
「技术参谋,能想办法将彼安军的情报和……唔,我军采取的适宜行动,传达给要塞警备舰队吗?」夏音转头向柯蒂亚确认道。
「嗯,虽然即时通讯很难作到,不过若不计较些许延迟的话,可以采取的方法倒是挺多的……」柯蒂亚稍稍思考后,提出了将情报封入资讯卫星、伪装后静?在宇宙空间的建议,「相信彼安军也不可能长期驻留在彼亚诺斯星系,而要塞那边迟早也会派出搜索舰队的。只要侦测到我方搜索讯号,资讯卫星会自动解除伪装,将情报传达给他们的。」
「这就好,请立即着手执行吧!」夏音点点头,然后向作战参谋下达了命令,「克里帕斯,立即以潜入同盟的『门』为目标确立一份作战方案,十分钟内完成,要尽可能将我军损失抑制在最小程度。」
「……我将尽力达到您的要求,准提督。」克里帕斯行礼后,随即以小跑步奔向了位于舰桥外侧的作战中枢室。
从那背影中收回目光的夏音,则以眼角的余光瞄向依旧持续着腿部痉挛的海特兰德公子,稍稍皱起了眉头,「你可以停下来了吧?天空,我其实根本就没有用那么大的力气。」
「但事实上我却受到这么大的伤害哦,殿下。」天空迈着貌似艰难的步伐走了过来,不过从脸上却完全看不出丝毫的痛苦痕迹,「虽然比起初次见面被扔出的时候要好上了许多,不过总觉得你其实可以对我更温柔一些的,夏音。」
「……如果你有空闲在那里装模做样的话,」一抹绯红浮现在那张向来凛凛美貌上,夏音将头别向了星系图的方向,「还不如过来跟我讨论一下应该怎么样让自由星系同盟接受我们的『侵入』。」
卷四 第十五章 小战
「不觉得这支敌军的动向有些问题吗?」
在彼安军旗舰「血断亡」的舰桥上,寂凝视着星系国上那支正试图从包围网左侧突破的敌舰队,向身旁的副官谘询着意见,「竟然选择从侧面突破,我们布?在前方的影袭舰应该已经被发觉了吧?抑或是,对方指挥官是那种疑心重到宁愿选择以面对已知危险也不愿意面对未知恐惧的人物?」
「我想应该是前者,大人。」诺恩以沉静的声音回应着,「毕竟在科技领域上共同体从来都没有领先过帝国,而这次影袭舰搭载的消隐系统,其实在帝国内也早巳着手开发。虽然看起来我方要先一步运用要实战中来,但若只是侦测系统的话,相信帝国应该已经开发完成的。」
「也就是说,我们将对面那支主力舰队引诱出来歼灭的打算行不通了。」寂对前方那扇「门」投以颇为遗憾的神色。「算了,一旦我军完全展开对自由星系同盟的侵攻,那支舰队也不可能追得上『狼群』的脚步……不过话说回来,军部花费那么多经费开发出的消隐系统,竟然还没派上用场一次就被破解了,技术本部也许需要稍稍肃正一下了。」
「我倒认为这套系统不久前已经在红夜大人的手中发挥出了最大功效。毕竟若让帝国完全巩固了拉尔星系前线基地,那我们这边就不得不时时留心背后了,侵攻同盟的速度也会大大减缓的。」诺恩似乎保持不同的意见,「而且,这套系统也还是有继续完善的潜力……」
「算了,关于肃正技术本部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寂举起左手制止了部下的发言,而诺恩也立即闭上了嘴,跟着上司将视线投向了敌方那支极不安分的分舰队。
「既然更大的猎物不肯上钩,那就勉强以它来祭旗好了,你认为如何?」
「我并不反对大人的决定,不过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我们的打算,现在正在努力使我们的期待落空。」诺恩仔细观察着星系图,上面表示自军的蓝色半圆正在红色棱型的逼迫下从一角开始溃散。
「看起来影袭舰是无力拦下它了……也罢,毕竟是小型舰,即使在如何强化武力也始终无法和中型舰相抗衡的。而且是在牺牲相当机动力的情况下。」
「你好像也对这种半吊子的新型舰很不满意嘛?」寂露出意外地表情,「看你刚才那么热心地替它辩护,我还以为你很欣赏技术本部的这份创意呢?」
「我只是认为它还有继续完善的潜力而已。而且就算帝国已经破解掌握了消隐系统,但同盟就不见得有这种科技力,所以在接下来展开的侵攻作战中还是有它们发挥战力的地方……」
注意到上司表情的诺恩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发言,轻咳一下将话题转移回了目前的战局,也就是如何逮到那支马上就要挣破罗网的舰队上。
「咳!从目前的情况推测,敌舰队会在十分钟内突破包围网的,即使现在派出『红之刃』也已经赶不及了。请指示我方对应之策,大人。」
「就让强陆队出动好了,我记得那种半吊子战舰好像有强袭登陆能力,没错吧?」寂向副官确认着,而诺恩脸上明显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虽然是没错……但本舰队和红夜大人麾下的『葬送者』不一样,并没有那么充足的强陆战士配?到每艘影袭舰上,因此?备强陆作战能力的影袭舰只占全舰比例的五分之一,我实在不认为它们能拦下敌方那支精锐舰队。」
「我并没有要求他们拦下那整支分舰队,只要把敌方旗舰攻陷下来就好了。若对方因此而出现稍稍的迟疑,那『红之刃』就可以赶上歼灭它们……另外,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见见敌方那位指挥官,看看能将舰队统御到这种程度的究竟是何许人物。」寂对影幕上那支进退有序的红色棱型投以趣味盎然的目光。
「嗯,就这样,把我的意思传达下去吧!」
「贸然冲出敌阵会让影袭舰队付出至少半支分舰队的代价……」诺恩稍稍皱起眉头,不过随即化为了无奈叹息,「不过现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毕竟一旦让这支敌舰队逃脱的话,那就得浪费更高价的时间去重新捕获它们了。下官这就下去传令。」
「敌人的动作似乎越来越诡异了啊?」从分舰队各处不断反馈来的情报中,天空得出这样的结论。
「最初它们只是停留在适当距离不断向我们炮击而已,但现在却一付无论如何都要渗透到极近距离的模样。虽然这对提高命中率或许有所帮助,不过我怎么看都像是靶子自动送到眼前……」
「是没错,但我总觉这种行动模式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似的……」夏音皱着眉头沉入了回忆之海,不过答案却在她重新睁开眼睛的一刻自动浮了出来,「是登舰战!它们打算进行登舰战!」
「嗯,这下可麻烦了。光是被那尖刀般的舰首戳一下就会给舰体带来相当损伤,而且本舰也没有配?强陆队护卫……」天空眯起眼睛凝视着影幕上彼安新舰的放大映像,以沉稳的语调抱怨着。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会想到将这么多难以应付的东西硬塞到一起,共同体的技术开发部和军方的协调度应该比帝国要高出不少吧?」
「虽然我不否认这是事实,但艾纽霍嘉尔家可是一?扮演着努力配合的一方哦?」柯蒂亚开始认?替自己家族辩护起来,「就像你所知道的,伊斯埃雷家那一贯强势的性格实在很难让人生出亲近之心,而在方面亚诺莱维涅家就要好上一些,至少他们懂得尊敬科学,不会随便提出一些让人困扰的要求……」
「嗯,原来如此。」天空以颇为同情的目光注视着柯蒂亚,「你们也是蛮辛苦的哦……」
「你们两人,是打算无视我的存在吗?」夏音就像主张自己存在的事实般敲着指挥台,将另外两位根源氏族之子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不过接下来正待这位殿下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雷霆」舰首的六门磁轨炮却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将自前方袭来的两艘彼安新舰化成两团灼热的电浆在虚空中飞散。下一刻,齐射对舰体带来的反作用力尚未平息时,一场发生在极近距离的爆炸又让舰体再度剧烈颤抖一下。
一艘悄悄潜至「雷霆」后方的彼安新舰,朝着尾部喷射口射出一枚核融合飞弹。虽然束光炮群交织成的火力网立即将这名偷袭者撕成了支离破碎的残片,但要捕捉那枚以不规则轨迹高速逼近的飞弹却花了很大的力气,尽管好歹在最后一刻赶上,但却无法完全阻止这枚飞弹完成它的使命。
「第一喷射破坏,附近装甲部分融化……不过幸好核心部位没有损伤,本舰机动力暂时不会受到影响。」埃萨亚轻轻呼了口气,然后向那位正露出同样神色长官进言道。
「准提督,敌舰队似乎正以本舰为目标行动,推测接下来本舰遭受攻击的频率应该会越来越高。为了避免分舰队指挥中枢被?接破坏,能否再增加一部分护卫分队的数量?」
「不行,那会影响分舰队整体前进速度。」夏音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稍稍思考后才又追加了一句,「而且其余僚舰也在全力对渗透本阵的敌舰进行拦截。所以本舰遭受攻击的频率就算再高也会有上限的。在达到此上限前,持你好好发挥身为翔土的能力吧,舰长。」
「看来您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赌属下那并不怎么可靠的运气上啊,殿下……」埃萨亚似乎没有什么自信地叹了口气,不过待他将目光移到夏音身旁的黑发青年身上时,又好像得到了某种保证般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过属下可打算将赌注压在苍穹军最高幸运的持有者身上。」埃萨亚对天空露出期待的微笑。
「参谋长阁下,我知道您在空闲的时候曾时常就格斗战指导本舰从士,虽然接下来我会全力让本舰摆脱沦为登舰战场的噩运,不过作为最后的安全阀,能否持您现在就开始准备呢?」
「嗯,我是没有问题的……」天空耸耸肩膀,接下来两人将目光移到那位沉默不语的指挥官身上。而此刻又有一阵不知是敌舰还是飞弹的引起爆炸余波袭向舰桥,并且环绕舰桥的虚空之幕上同时闪出一片白光。看起来,爆炸应该发生在舰首前?映像端口附近。
「天空……」在骤然交错的光与影中,天空以惊讶的表情看着青发少女的靠近,凛凛的美貌上秀丽的嘴唇轻轻开合,而下一刻,他耳中确实捕捉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呢喃。
「呃?」不禁立即怀疑起自己听觉的他,正待开口向承诺的对象重新确认一次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却猛烈震动起来,同时视界中充斥着一片耀眼的红芒。
「大人,刚刚接到报告,我方已经有强陆队侵入敌旗舰了。」诺恩向长官报告着最新的战况,「不过我方也付出了预想以上的代价,共有七百多艘影袭舰被摧毁,而且一半以上是被敌方突击舰的副炮摧毁的……看起来,这种新舰的防御力也很有完善的必要。」
「你好像很不甘心的模样?」寂以挑拨般的目光注视着副官。
「我想这应该是您多心了……」诺恩以沉稳的语气回应着,不过随即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大人,您的右手?」
「呃?」似乎毫无所觉的寂将视线移到自己右手上,这才注意到自肩膀以下的右臂正莫名其妙地颤抖不停,下一刻,他将这只曾一度丧失的手臂举到眼前,虽然过程中并未感到任何迟滞,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停止颤抖。
「这是……恐惧?」简?就像身体自己在害怕什么似的……凝视着颤抖不断的右手,寂感觉到心脏同样不明理由地骤然提速,若有所悟的他将视线移到影幕上那幅被传送回来的敌旗舰影像上,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果然……是那位吗?」注意到长官表情的变化,诺恩彷佛确认般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投向了敌舰地方向,「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单靠影袭舰上的二流强陆战力是无法与之为故的,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到那支强陆队溃败的消息了。
「不,或许已绝发生了……」寂轻轻叹息着。
那支敌舰队此刻已经突破了最后一层封锁,影袭舰就像被驱散的狼群般给远远甩在了后面。甚至就连那艘理应被强陆队侵攻的旗舰,在毫不犹豫地以束光炮切割掉舰身外侧的半艘敌舰后,其前进速度似乎未受到任何影响。
「竟然悍勇如斯,果然是名符其实的『暴君』呢……」寂就像感到眩晕般轻轻摀住额头。在两位始祖的?接御令下,共同体的情报部门曾花费大量精力来收集关于他的情报。本来以为??为苍穹军一介下级幕僚的他应该不会有多么丰富的情报可供挖掘,然而结果关于这位海特兰德之子的传闻却多到了令人口愣目呆地程度。而情报蒐集工作也延长了足足一年的时间。当然,在围绕于这位年轻帝国之翼的诸多耀眼光辉中,最触目惊心的无疑是那名为「暴君」的传说。不论是红夜还是寂,抑或是血衣诸使,曾与之交手的彼安将领私下均开始用「暴君」来称呼这位几度让共同体受挫的人物。尽管其它人对「暴君」不是心存敬畏便是一心憎恶,但唯独红夜在称呼「暴君」
的时候,眼中总会荡漾出莫名昂然的光辉来,就连寂也看不透那其中蕴合的东西。
「姑且不论始祖下达的那道御令,这支分舰队的航向似乎很奇妙啊,大人。」诺恩也露出颇为头疼的表情,不过却没有漏看战场上的变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的航向应该是朝着……」诺恩操纵着指挥台上的仪盘,星系图上那支疾速前进的红色四棱体前方延伸出一条模拟航线,而航线的终点则落在那扇通向自由星系同盟境内的「门」上面。
「果然,它们一开始就打算潜入自由星系同盟避难,」诺恩点点头确认道。
「也就是说,共同体的战略已经被帝国看穿了吗……」寂的眉间陡然涌上一阵暗云,不过随即摇摇头将这份不安甩掉,「不,看穿共同体战略的应该只是暴君而已。而且还如此大胆地带着整支分舰队潜入同盟,是打算伺机阻碍我军侵攻同盟吗?」
「……那就干脆让它们如愿好了,大人。」诺恩从沉吟中抬起头来,「尽管暴君的军才亦令人叹服,不过麾下舰队绝对数量的严重不足却远远超过了才能所能弥补的界限。对这样一支孤军弱旅,就算放着不管,可能造成的妨碍也极为有限。」
「把你的意见一次性说出来如何?」寂以幽邃的目光注视着副官。
「下官只是认为,或许有兵不刃血的方法可以完成始祖的御令。虽然这和大人的期待也许有所违背……」诺恩压低声音轻轻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而寂的表情则始终僵硬在淡漠的程度。
结束一场短暂的登舰战后,天空正指挥着「雷霆」从士清扫战场,将最后一支小队分派到登舰口加固临时密封后,他注意到身后傅来那总爱以军鞋金属端敲击地面的熟悉节奏。
「看来是场完璧的胜利啊,天空。」
不出所料,下一刻站到他身旁的果然是那位青发少女。夏音环视着周围被破坏扭曲的四壁以及地面上四处撒落的红血,露出颇为悲伤的表情。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不过我却始终没办法习惯……」
「我倒觉得你应该稍稍感激一下,夏音。」天空耸耸肩膀,「毕竟两次遭遇彼安强陆舰的侵入,而且到现在都还安然无恙的,就算找遍全宇宙恐怕也只有『雷霆』这一艘了。作为它曾经的主人,你其实可以稍稍自豪一下的。」
「你这是在夸耀自己的功续吗?天空。」夏音以眼角的余光瞄着他,然而天空却显出更加吃惊的表情,「原来你一?认为这是我的功续啊?夏音。」
「……看到这个样子的你,谁都会认为这是你的功续吧……」尽管夏音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过看向那人翔士制服上斑斑血迹的轻柔目光,还是将这位殿下的心情泄露了出来,「因为我的失策而让你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危险,实在……」
这时,两根指头轻轻抚在了嘴唇上,将致歉的言语堵在了嘴里,夏音惊讶地瞪大眼睛注视着作出这无论如何也应该被视为冒犯行为的人物,却发现对方眼神中竟也有着些许的慌乱,似乎刚刚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桀桀桀,这次先预热一下,下次的「吻别」会更热情一些的,大家好好期待吧……)。
「啊!抱歉!」醒觉过来的天空赶紧收回了手,而夏音也跟着转身背对着他。
「你还是先去把这身制服换下来比较好,天空,我先回舰桥等你。」从那背影中傅来跟平时一样的声音,这让天空稍稍安下心来,因此也就没注意到夏音的右手正轻轻抬起……
卷四 第十六章 同盟
「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获得入境许可,自由星系同盟的管理还?是出乎意料的松懈……」凝视着那扇渐渐远去的「门」,夏音显得有些无法理解。
「因为帝国和同盟间向来都维持着良好关系缘故。毕竟两国都是以商业流通统合国内诸邦,所不同的是,帝国有着凌驾于利益之上的理念,而同盟唯一奉行的原则却只有利益。」
曾以自由星系同盟居民的身份活了十六年的天空,以彷佛自嘲般的语气说道,「对同盟边境舰队来说,与其冒着激怒帝国的风险拒绝我们入境,还不如接收我们的请求,顺便卖个人情给帝国以期待得到今后的援助。」
「难道他们就不担心我们心存不轨吗?」夏音似乎像还是有些无法理解。
「??一支未满编的分舰队,和足足四万彼安精锐战舰相比较,谁都知道究竟哪一方更需要担心吧?」天空耸耸肩膀,「再说,如果不斜较质量的话,同盟可是拥有?次于帝国和共同体的庞大舰队,镇压一支分舰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好像对同盟很熟悉的样子,天空。」夏音以颇为佩服的目光注视着他,「说起来,自由星系同盟是你最初的故乡,因此应该是很解的。」
「你说,同盟是我的故乡?」天空突然轻笑了出来,「没这回事,我的故乡只有康定大地而已。」
自由星系同盟其实可以看作诸星系政府在方便贸易流通的前提下缔结的合作协定,从政治结构上来说相当松散,而且在国家凝聚力上其实也同样衰弱。
由于在「次元震」冻结银河时的独自演化数百年的缘故,同盟所拥有的近八百个有人星系皆形成了与其它诸星完全不同的文化风俗,在价值观、政治体制等方面诸星系当然相差甚人,不过甚至就连在地方语言上都很难找到两处相同的。因此,尽管同盟的星际贸易发展得比帝国还要繁荣,但国民整体意识上却始终处于数百年前银河封冻时独自演化时那般四分五裂的状态。虽然有数届同盟政府企图推广统一官方语言,并以此提高国家凝聚力,不过认可努力的却始终只有少数确实从国家体制中获得利益的星际商人。对大部分生活在地面上的同盟居民来说,自由星系同盟??只是一个远在大气层之上的抽像性概,所以当然会把「故乡」这个概念加诸到脚下更?体的事物上去。
「……大概就是这样了。」为帝国公主殿下补充一堂关于同盟的常识课后,天空注意到夏音脸上露出些许沉重的表情,不禁愣了一下。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夏音。」
「疑问倒是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国家实在……很不对劲。」夏音皱着眉头,试图将自己的感觉描述出来。「为方便贸易流通而合作这一点是无可厚非,但若建国数百年后其国民却依旧连身为国民的基本自觉都没有的话,那这样的国家还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吗?」
「嗯,你其实也不用这么严肃。」天空就像安抚她般继续说道,「事实上,若从帝国的体制中把夏兰人抽离出来,大概也会演变成和同盟一样状况吧?」
「也许你说得没错,天空。」然而那对秀美的蛾眉靠得更紧了,「不过我始终认为,所谓的国家,应该是有着共同理念的人类集合才对。即使一开始没有统一的信念,在后来潜移默化的过程中也应该会产生某种根?国民全体的信念才对。」
「对于同盟诸邦而言,你的要求太理想化了,夏音。」这次换天空皱起眉头,「毕竟同盟只是为方便独占空间利益才产生的国家,其核心价值观也只有利益而已。你不可能期待商人们对国家有着利益以上的忠诚心,毕竟就算统治者如何更换,他们也还是有着充分盈利的空间。而对于其它大部分生活在行星地表的国民来说,同盟统治者究竟何人,甚至连同盟本身是否存在,都是不痛不痒的问题。」
「……虽然我这么说没什么依据,」夏音凝视着他,眼中流露出奇妙的神色,「不过你对同盟的看法会不会太悲观了一些?天空。」
「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你还不了解这个商人国度啊,夏音。」天空稍稍苦笑起来,「事实上,只要考虑到这里是诞生那厚顾无耻之徒的场所,你就不会怀疑我的判断了。」
「……算了,反正从制定军略角度来说,是有必要将最坏情况考虑到的。」夏音轻轻敲着桌面,将两人讨论的焦点转移到了今后的行动方针上。
「若按照你所说的,那同盟的前景岂不是很糟糕?不光是军力上差别明显,就连对抗意识都那么薄弱。一旦同盟舰队战败,国内就不会再产生任何抵抗势力,不,或许还会出现不少投降势力吧?」
夏音以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快,「而待共同体顺理成章地并吞同盟后,帝国在国力资源方面的优势将不复存在,接下来的战争就将变成两个对等势力间的旷日持久的大战……第二次银河战争吗?」
「如果照你说的这么演变,或许?的会成为第二次银河战争也说不定呢?毕竟彼安所追求的本来就是战争……」天空耸耸肩膀,却不小心说溜了嘴,「不过既然我们已经上到这处事关重大的舞台,虽然并非本意,但也应该能做些事情稍稍阻碍一下彼安的打算。」
「以手中不到千艘的战舰,我们能做什么吗?」夏音一针见血地问道。
「你别逼我啊,殿下。」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自从穿过那道『门』后,我可是一?都在考虑,『苍炎』究竟应该在这座舞台上扮演何种角色呢……」
「也就是说,你已经有结论出来了?」察觉到隐藏在那双黑瞳中的得意神色,夏音也跟着露出了期待的微笑。
「结论是,以『苍炎』半吊子的战力根本就扮演不了什么角色。」以得意的语气说出结论后,那对修长的蛾眉立即倾斜成为危险的角度,天空于是跟着慌了起来。
「呃,不过纯粹是军事角度分析的,站在政治角度,其实还有更有效的方法。」
「政治角度?」那对蛾眉间酝酿的风暴化为了疑惑的阴云。
「简单地来说,就是在同盟对彼安战争失利的时候,我们代表帝国和同盟作出援助的约定。」天空试着将大致计割说了出来。
「一来可以方便帝国今后?接出兵阻止彼安军的侵攻,二来也可以从同盟这边有所获益,或许还能趁机将同盟拉入帝国一方也不定。毕竟帝国和同盟都是尊重既成契约的商业国家,比起彼安来要更受信赖一些。」
「……现在才发现,天空,原来你也有谋土的才能啊……」夏音凝视着他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才叹息般吐了一口气,「不过很遗憾,这是行不通的。因为我们这次出征并没有被赋予任何政治权限,所以没办法和同盟作出任何约定。」
「我想这不是问题。」天空轻轻摇了摇头,「毕竟『苍炎』中可是罕见地共有着三位根源氏族之子,在旁人眼中这事实本身就已经有很大的政治意义。再说,姑且不论同盟是否了解海特兰德家和艾纽霍嘉两家对帝国的存在意义,单以你身为皇族亚诺莱维涅家一员、帝国公主的身份就足足让同盟信服。」
「天空,你误解我的话了。」夏音以严肃的表情注视着他,「我的意思是,没有被赋予任何政治权限的我,就算我勉强和同盟作出约定,帝国方面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哪怕会因此给帝国带来巨大的利益?」天空不甘心地确认着。
「嗯,就算会因此给帝国带来任何利益。」夏音点点头,「如果亚诺莱维涅无视义务及伴随而生的束缚开始任意妄为的话,那势必动摇帝国赖以统治的基石。这一点,帝国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这么说也没有错……」天空摇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不过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了。我们只能从另一条路暂时返回帝国,向陛下报告后再等待他的决定了。这样可以吗,夏音?」
「就这么返回帝国?」夏音显出很不甘愿的模样。
「不然也没办法啊,毕竟手中只有一支分舰队的战力,就算如何活用也没有办法与彼安大军对抗的吧?而且补给还是很大的问题。」天空劝慰着她。
「一支分舰队也还是能有所作为的。」夏音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虽然无法正面对抗彼安舰队,但采取游击战术的话,也还是能稍稍扰乱彼安军侵攻的进程的。至于补给,分舰队可以雇佣军的形式协助同盟作战,而同盟则支付报酬并提供后勤补给,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呃,这倒的确是个方法……」天空愣住了,「不过我始终认为先让帝国了解共同体的战略计划要更重要一些。」
「不用担心,在离开彼亚诺斯星系前,我就已经让技术参谋释放了数颗伪装资讯卫星,并将彼安侵攻的详细情报放了进去。只要警备舰队对『苍炎』的失踪展开搜索的话,就能很容易发现到它们。」夏音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帝国不可能坐视共同体完成它的战略,出兵支援同盟只是迟早的问题。到那时为止,一?在同盟境内奋战的『苍炎』,就能够作为向导指引帝国舰队走向胜利。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的战斗并不是没有价值的。」
「看来你是无论如何都打算战斗了啊……」天空似乎有些无力地喃喃自语着,随即鼓起精神对夏音敬了一礼,「算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只好服从了,准提督。」
「嗯,抱歉,请原谅我的任性。」夏音点点头,向天空露出感谢的微笑,「至于分舰队其它属士们,我会亲自向他们说明的。」
「我想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天空搔了搔头发,很轻易就消弭了夏音的决心,「分舰队诸翔士当然不会违抗你的命令。至于下属从士,只要他们承诺来自共同体的丰厚报酬,那想必他们也就不会在意作战区域稍稍不同的这件事情。所以最麻烦的事情是……」
「如果是关于战斗方面的事情,你其实不必那么担心。」夏音一挑眉毛,「这方面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会随便冒险的。况且以『苍炎』的精锐,只要不是遭遇上彼安主力,就绝对不会被逮到。」
「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夏音。」那张凛凛的美貌上正流露出不满的神色,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只是觉得比起单纯的战斗来,与同盟打交道还需要前者数倍份量的谨?而已。狼群虽然危险,但攻击总来自明处,因此还算好防备。而若盟友是毒蛇的话,那我们就不得不防备随时可能从背后袭来的毒牙了。」
「……会不会是你忧虑过头了?」尽管夏音一度皱起眉头,但最后还是决定接受天空的告诫,「好吧,和同盟打交道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处理好了。天空,同样是谋士,我相信你的资质绝对在毒蛇之上的。」
「……感谢你的称赞,殿下。」天空稍稍滞了一滞,然后无言地回望着这位群星之女,好一阵子后才从那双纯粹无瑕的冰蓝双瞳中找到安慰。(嗯,她应该只是无心的吧?)
「那么,下官这就和同盟边境舰队的指挥官联系。虽然接下来的『亚凯迪亚之门』防御战差不多已经注定了结局,不过还是得先把『苍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确定下来。」天空再度对夏音敬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向通讯席。
「嗯,尽量挑个少出力、又能多看戏的位?。」只是身后傅来的嘱咐让这位参谋长突然失去平衡了一下。
彼安军对同盟边境的「亚凯迪亚之门」正式展开攻势,是在「苍炎」进驻同盟的三小时二十四分后。虽然在得到帝国警告的情况下,那位同盟指挥官将麾下战力作了最合理的调配,但在绝对数量偏少而相对质量又无法比拟的情况下,彼安军只用了短短十六小时就将其布下的封锁阵破坏殆尽,而那座轨道要塞持续承受的饱和攻击,也差不多达到了界限。
此刻同盟边境舰队差不多已经损失殆尽,但「苍炎」却由于被委托护卫民间商船先行避难的缘故,因此得以免于伴随同盟舰队一起步向败北的厄运,虽然也同时失去了观战的机会。
二十小时前,彼安舰队停驻「门」前作最后休整,而所属同盟的数座贸易枢纽站亦同时迎来了命运的终点。虽然有极少数自信过头的同盟商人带着来不及表达的亲善和贸易枢纽站一齐被历史的火光焚境殆尽,但大部分商人还是明智地选择接受「苍炎」的警告跟随其潜入了同盟境内避难,而这也是「苍炎」能够如此顺利得到同盟认可的原因之一。
从贸易枢纽站中涌出的商船不下万艘,虽然大都是中小型舰,少见大型舰,但要统合如此数量的乌合之众却是件辛苦异常的工作,并且其中还有少数无论如何也不能开罪的大商族成员,光是推拒那些派出护卫舰队的要求就已经让同盟指挥官苦不堪言。
事实上,若?按照这些大商族的要求派出舰队分别护送的话,那就算将这支边境舰队全部搭上都不够。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支拥有全银河最尊贵身份的指挥官、且愿意以雇佣军方式协助同盟的帝国分舰队,简?就是犹如天赐福音般的存在。
为了赶在开战前将这群乌合之众驱离自己的视界,同盟指挥官几乎想也不想就从舰队军费中预先支付一大笔雇用费,甚至还无条件奉送了一次全面补给,只要求「苍炎」护卫这些商团舰队向同盟境内深处出发。反正若这次防御战胜利了的话,舰队得到的奖金足以弥补这笔赤字支出。而若战败了的话,那就更不必烦恼这些事情。
于是,在找不到理由可以拒绝的情况下,「苍炎」只好率领着这近万艘大小不一、型号迥异,甚至就建基本协调性都缺乏的「舰队」朝着同盟境内驶去。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其中不少商人确实目中无人而又爱惹是生非,但他们也还是不至于大胆到敢面对帝国公主的愤怒。而经有暴君一手调教出来的治安维持队,在出勤时也从来没有顾虑过暴君命令以外的事情。
所以,这支庞大却毫无战力的「舰队」,一路还算平安地前到了同盟境内的另一枢纽星系……
Ps:嗯,感谢大家的意见,现在我已经基本了解应该如何定位了。
虽然我也很想安排亚姬和拉凯希丝出场,不过由于这两位属于后勤体系,实在很难在战场上提供她们表演的舞台,我会在近期内让亚姬出场的,不过?正温馨的时刻还是在卷末回归的时候,请大家先好好期待新人的表演吧?
卷四 第十七章 宴会
「又有你的邀持来了哦!殿下。」天空轻轻扬了扬手中厚厚一叠的请帖,声音里似乎有着正竭力压抑的笑意。
「你好像很高兴的模样?」夏音以颇为不满的目光注视着天空,而待将目光移到递过来的请帖上时,脸上已变成了困惑异常的表情。
「为什么那些家伙还有这样的闲情啊?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逃亡中啊……」
「亚凯迪亚之门」陷落的消息,已经在两日前由数艘侥幸逃脱的同盟战舰带了过来。此后这支由「苍炎」护送的商船舰队又陆续经过三处有人星系,并且消耗不少时间在补充燃料物资上。由于期间陆续有新逃亡者加入的缘故,因此到现在舰队中商船数量已经骤升到一万八千艘,而且在统合上也更加困难。大概因为如此庞大的商船队列实属罕见,因此在同盟商船间亦开始弥漫着一股放松般的安全感。就像突然注意到现在是和帝国公主殿下建起良好关系的最佳契机般,随着三十八小时前的第一份请帖出现,到现在「雷霆」谘询中枢室中已经堆积了不下三百份邀请参加晚宴的请帖。
虽然夏音的指示是将这些烫金镶钻的纸片当作废品处理,不过站在中枢室管理从士的立场,这些难得以实体出现的资料却有着比贵重情报更高的价值。看起来返回帝国后,会有一笔意外之财降临到他们头上。
「也有你的哦,柯蒂亚。」天空转头看向那位正窃笑不已的技术参谋,像变魔术般从身后又取出四封请帖,只不过那张正流露出极为愉快之笑容的脸,怎么看都像正写着「居心不良」四个字般。
「来,艾纽霍嘉两家的少爷。虽然稍稍迟了一些,不过第一次就同时接到四份邀持,看起来你的前途似乎比殿下更值得期待。」
「为、为什么我也会有邀持?」柯蒂亚立即显出强烈动摇的模样。
「这个嘛,我想他们大概是觉得比起难攻不落的亚诺莱维涅来,艾纽霍嘉两要容易对付一些吧?毕竟同为根源氏族之子,想和帝国拉近关系的话,效果其实也差不多的。」天空的语气悠闲自在,跟着强行把请帖塞到了柯蒂亚手中。
「这些可都是商团千金们亲自书写的邀请哦。闻闻上面的淡雅香气就知道,作为一名谨尊礼仪的根源氏族之子,你应该不会将她们的心意视为无物吧?柯蒂亚,嗯?」
「可是我……」虽然无意识中接过了请帖,但柯蒂亚却下意识用对待危险物品的方式将持帖举得老远,「说起来,天空你也是根源氏族之子,难道就没有一两份请帖到你手中吗?」
「嗯,完全没有。」被如此质疑的海特兰德公子,彷佛无奈地耸耸肩膀,以颇为遗憾的语气说道。
「其实我倒觉得偶尔参加这么一次宴会也无所谓的,不过看起来,负责维持秩序的从士们似乎把暴君的恐怖宣传得过头了一些……反正对于小姐们来说,比起地上世界出生的粗暴男人,群星世界的英俊公子是要魅力得多的对象。」
「是这样吗……」柯蒂亚继续着困惑的表情,不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满怀希望地看向亚诺莱维涅家的同辈,「准提督,由于统辖近两万舰船,技术组此刻正面临严重人员不足问题,故持允许下官以军务为先。」
「这些邀持皆是以私人名义发给你的,艾纽霍嘉尔公子,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所以一切请自行判断。」夏音立即表明了立场,「而且我认为,技术组的任务并不包括维护帝国战舰以外的舰船,所以你主张的人员不足其实并不成立。」
说到这里,夏音以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对柯蒂亚投以稍稍严厉的目光。
「此外,你最好告诉麾下从士们,我虽然不介意他们在军务以外的时间挣外快,不过若因此而造成突击舰维护不利的话,那我就让参谋长?接来处理这些怠工者。」
「呃?」天空忍不住露出惊诧的表情,「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维护舰队秩序也变成参谋长的工作了耶?夏音。」
「别介意,天空。因为本分舰队的参谋长有着与象不同的特质,而身为指挥官的我当然有义务将此种特质作最大限度的活用,?此而已。」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流露出愉快的笑意,不过接下来却以认?的语气劝诫着技术参谋。
「而且柯蒂亚,你对部下也太过纵容了吧?稍稍像天空那样,拿出一点身为『噩梦之手』的威严如何……嗯,只要不破坏舰内设施,就随便你怎么做好了。」
以一句决定「苍炎」分舰队中数千名技术从士全部背负上永久精神烙印之命运的这位殿下,接着将话题移回了根源氏族正面对的问题上。
「还有,就是关于这些邀请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象征着同盟,而我们则代表着帝国。在持续受到三四百份邀持的情况下,考虑到社交礼仪,我想我们至少应该回应一次才对。」
那双青蓝色的眼瞳中突然流露出期待的神采,「所以柯蒂亚啊,虽然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不过站在私人的角度,我还是期待你能代表帝国出席一次邀持,你觉得呢?」
「准提督啊……」柯蒂亚以近乎悲愤的目光注视着夏音,而后者也露出一付正受到良心谴责的表情,勉强开口辩解般地说道。
「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本来我是认为让天空代表帝国出席最合适不过,但他却连一份持帖都没有收到,根本找不理由出席,所以只能让你担负起这份责任……不过放心好了,等回到帝国后,我会将这份功续上报军部的。」
「既然如此,那准提督亲自出席不就好了?毕竟比起艾纽霍嘉尔或海特兰德来,他们更希望看到的可是帝国公主的风采。」柯蒂亚露出毫不动摇的表情,坚持拒绝着。
「我们当然也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期待行动,毕竟『苍炎』代表的可是帝国的威仪,而帝国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迎合过任何势力。」夏音进一步将此问题升华到了政治外交的高度。
「那就干脆全部拒绝掉不就好了?」相较之下,柯蒂亚就显得稍稍幼稚,不过提出的意见倒是比较中肯,「而且只要接受过一次邀请,其它人就一定会以不公平的理由提出抗议,反而是更后患无穷的选择。」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夏音显出很是苦恼的模样,「决定分舰队今后的行动方针需要更多的情报,而现在我们对同盟的了解却??来自参谋长模糊的印象,作为参考远远不够。」
「原来准提督你是想获得情报吗?」柯蒂亚露出意外的表情,随即释然,「这样的话就算派我出去也没有什么用处,毕竟蒐集情报并不是我的专长,而要对此展开分析的话则更需要?备相关常识的人物才行。从这一点来考虑,我远远不是适合的对象,没错吧?天空。」
「呃?」遭遇意料之外的奇袭,措手不及的天空反应稍迟了几秒,也因此错失了施以反击的机会。
「原来如此,?备相关常识的人物啊……」若有所悟的夏音跟着将目光移到「苍炎」中唯一符合此条件的人物身上,「看来是我的考虑不足,结果还是只能你代表我出席宴会才行,天空。」
夏音转身将手中的请帖放在了呆愣着的海特兰德公子手上,不过柯蒂亚手里的那几份就被这位殿下有意无意地无视过去,「你就从里面随便挑选好了,不过从蒐集情报的效率方面考虑,我建议你参加比较大型的宴会。」
「呃……」完全没有抗议的空闲,天空皱着眉头看着手中那一摞前一秒钟还是别人的烦恼,好一阵苦笑了出来,「呃,准提督,比起硬从这些请帖中选一份出来参加,我这边显然还有更好的主意,你要听听吗?」
「……不,不用了,随便你怎么做。」注意到那双深邃黑瞳中闪烁着的暗色耀芒时,夏音突然心生警惕,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拒绝再和这件事情扯上任何关系。
「你只要把结果告诉我就好了,天空。」
「这样啊……」天空露出颇为遗憾的神色,然后将手放在了还来不及表态的艾纽霍嘉尔之子肩膀上,以轻轻的声音确认道,「吾友啊,你会协助我的吧?」
Ps:抱歉更新迟了,本来我打算上午写完就更新的,结果一?到晚上八点才来电,所以只有先放上三千字的一段,持大家见谅,明天偶会尽量早点更新的。
卷四 第十八章 拼图
以绝对容积而言,突击舰相当于一栋三十层左右的复合功能建筑,而担负着分舰队旗舰功能的「雷霆」更是在后期的旗舰化改造中腾空出了不少空间,因此就算作为举办个人宴会的场所,需要忧虑的也绝对不是空间问题。
事实上,天空只是指挥从士们将舰内甲板腾空,然后在稍稍以军品装饰,便俨然成就了一间足以代表苍言军威严的宴会场。尽管身处其间感觉到的更多是颇为压抑的肃然,但相信那些宾客们的胆量还没有大到敢质疑帝国根源氏族的品味,更何况天空原本就打算以此来稍稍警惕一下这些近日来过度松懈的商人们。
让这位参谋长感到烦恼的是关于参与人数的问题,虽然分舰队这边已经确定为一百人参加,但听说商人团那边似乎始终无法决定那四百份请帖的所属,为了争夺传闻中和帝国公主共舞的机会,数万商人们拼尽全力参与这场资格争夺,其惨烈程度可以形容为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实在看不下去的海特兰德公子,一拍手出动护卫队替他们解决了这份烦恼。帝国邀请的当然是同盟中最?实力的人物,而在以商为尊的同盟,衡量实力的标准则是清晰且唯一的。
四百份请帖被依次标上序列,而序列后的金额则由商人们自由填写,到时间结束为止,出价最高的人获得参与宴会的资格。对于如此熟悉的竞争方式,商人们当然是欢迎之至,而由海特兰德公子亲自主持也少去了他们不少忧虑,毕竟支配如此庞大帝国的根源氏族是绝对不可能在意那区区利益的,而就如公子阁下「不小心」透露出来的,就算将那笔钱作为宴会费用也只是「刚刚好」而已。
「没想到居然飙到接近百万一份的均价,是不是有些作过头了啊……」天空貌似无奈地搔搔头发,然而那情不自禁左右上弯的唇角却将主人愉快至极的心情暴露无遗,「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算如何处理这笔收入,但先向准提督报告一下会比较好吧?」柯蒂亚露出忧虑的表情,注视着友人,「毕竟就算站在分舰队的角度来说,四亿也不算小数目。而对于个人来说,这笔钱已经超过了『外快』的概念。」
「还记得准提督是怎么说的吗?『随便你怎么做,我只要结果就好了』。你不认为这是她拒绝参与此事的表示吗?」天空对柯蒂亚眨眨眼睛。
「而且负责筹备宴会以及维持秩序的从士们付出了不少军务以外的时间,他们的辛劳也应该得到报酬,不然你认为光凭暴君的声名?的能统合他们如此之久吗?」
「原来如此,一张一弛,就是驾御人心的方法吗……」柯蒂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随即以好奇的目光看向天空,「不过,你打算支付他们多少报酬?」
「这个嘛,毕竟护卫队只有两百二十五人,所以我想二十份持帖的金额就应该够了。」天空微笑着说道,而柯蒂亚则反射般地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就算和『白银之恩布利昂』比较,你也不会避色多少的,从云。」
「……谢谢你的赞美。」
突然醒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能如此自然地运用继承自那家伙的才能时,天空不由得坠入了一时的郁闷中,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重重拍了拍柯蒂亚的肩膀。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们出发吧,司仪大人?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处盛大的舞台,接下来请好好指挥你的舞者吧!」
因为一份请帖允许三人同时出席,而诸位商人又已经习惯不浪费任何投资的缘故,所以四百份持帖一共招来了一千二百宾客,再加上分舰队中被点名出席的一百位夏兰翔士,足足超过预定三成的人数让会场显得拥挤不少。
「嗯,难道是我的预算错误吗?」一只端着酒杯的手无意识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水晶壁荡漾出奢华的光泽,不过手的主人却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算了,反正这点场面柯蒂亚还不至于应付不来……」站在大厅的角落,天空对前方高台上那动作和声音皆稍稍坚硬的身影投以同情的视线,不过却完全没有参与这份烦恼的意思。
「您还?是个残酷的人啊,参谋长。」一边响起了略带苦笑意味的叹息声,天空转头望去,只见「雷霆」舰长埃萨亚正露出一脸疲惫的表情向这边走来。
「抱歉哦,舰长。」天空轻举酒杯,向这位刚刚离开战场的翔士稍稍致敬,「不过作为宴会场的主人,你若不出席的话怎么样都说不过去吧?」
「我倒无所谓,毕竟已经有过几次经验了。」埃萨亚无意识地拨弄着那缕从左鬓垂下稍嫌过长的深绿发束,将目光移到了天空此前注视的方向,以不确定的语气向他询问道,「您难道不认为主持这样的宴会,对我们的技术参谋来说还是很艰难的负荷吗?」
「嗯,也许是困难了一些……」注意到艾纽霍嘉尔之子额头隐约可见的汗珠后,天空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歉意,但随即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
「不过我认为经历这次考验后,柯蒂亚会更懂得应该如何统合部下,毕竟他已经是分舰队的技术主管,今后说不定还会成为帝都技术总监,现在吃点苦头是很有益处的。」想了想,天空又追加了一句。
「要知道,为了磨练幼狮的爪牙,狮子也会忍痛把爱子推下悬崖的,雷蒂娅大人当初就是这么对我嘱咐的。」
「是这样啊……若是来自键之长的委托,那就没办法了。」埃萨亚点点头,然后将目光移向气氛热烈的中央会场,对天空建议道。
「话说回来,难道您不打算加入他们吗,参谋长?既然这次宴会的目的是尽可能蒐集有关同盟的情报,那光是站在一旁期待对同盟一无所知的吾等的努力,是不是太过消极了一些?」
「……其实我一?都伪装成偷闲的模样在暗中观察。」天空稍稍沉默了一下。
「是这样啊,那还?是夫敬了。」埃萨亚瞪大眼睛,蓝色眼瞳中流露出惊讶并疑惑的视线,「不过持问您究竟在观察什么,参谋长?」
「当然是……有关情报蒐集的问题。」天空再次顿了一下,不过接下来那双黑瞳中却散发出某种奇妙的光彩,「在开始贸易谈判前,确定何者手中确实拥有想要的货物,这可是交易的基本哦,舰长。」
「这么说,您已经确定交易的对象了吗?」埃萨亚依旧将信将疑。
「就是正向这边走过来的那位,阿尔法恩商会会长,莫里斯-阿尔法恩,他的持帖可是所有人中最重的。」天空以目光示意埃萨亚要注意的方向,同时举杯轻轻泯了一口水酒。
「……我看他的体重也差不多是所有人中最重的。」埃萨亚只瞄了一眼就别过头来,然后就像要镇定心神般稍稍闭上眼睛,接着向天空致上军礼,并?重请辞道。
「参谋长,请允许我告辞一下,技术参谋那边似乎正面临麻烦,我想我去也许可以稍稍提醒他一下。」
「嗯,虽然我这边也很需要帮助……」注意到这位舰长脸上一瞬间流露出的坚毅神色,天空只得苦笑着挥了挥手,「不过你还是去柯蒂亚那边帮忙好了,这里我勉强还能应付。」
得益于调整遗传因子而诞生的优良基因,夏兰人不论男女都拥有着令人叹服的美貌,然而遗传因子的祝福还不??只有这些。虽然夏兰人很少出现饮食失控的情况,不过其实就算他们暴饮暴食到消化不良的程度,身体内也还是不会堆积多余的能量。
基本上只要不刻意锻链,他们的体态就会始终维持在优美的水准。
尽管夏兰人颇为欣赏这样的体态,但也只会将此视为某种类似天赋的存在,并不会因此生出任何傲慢。相反的,在面对一部分因体内储备过多能量而导致体态稍稍与优美绝缘的地缘之民时,他们也绝少表现出任何的歧视或偏见。
而像埃萨亚这般沉稳性格的主人竟然也会有先前的失态,或许应该说,对方的存在已经彻底坠过了这位夏兰翔士所能容忍的美学下限了吧?天空将目光移到那?正朝这边移动过来的巨山上,竭尽全力控制着想要笑出来的冲动。
光是以身高而言,对方要比自己要高出一个头的高度,虽然按理说如此身高是很有潜力发展为「七尺男儿躯」的,不过那过于突出、以至需要以一条纯金腰带支撑固定的腹部,却只能让人怀疑其中是不是正孕育着新的生命。
然而,这样的疑惑只需仰头一望便立即烟消云散,和「饱经风霜」
扯不上任何关系的满头银丝,以及彷佛被脸部肆意发展的横肉侵占不少空间的小眼睛,配合着那缓慢掀起的肥厚嘴唇,「爆发户」的感觉就像?接被打进意识般,自脑海中猛然蹦出来。
「贤侄啊,没想到竟然能在这种地方见到你,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反射般将目光移到对方热情伸出的双手上,肉肠化的五指上深镶着四枚光泽不一的硕大钻戒,这更一步加深了天空刚刚「爆发户」的自觉,「贤侄?」虽然有些疑惑对方的称呼,但天空避让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行云流水般退后一步,避开那绝对会对自己造成巨大精神伤害的拥抱后,静立一旁对那位正努力调整平衡的袭击者投以疑惑的视线。
「请问,我们曾经见过面吗?阿尔法恩会长阁下。」
「不要用『会长阁下』这样生疏的称呼啊,叫我伯父就好了,贤侄。」好不容易转过身来的莫里斯,彷佛毫不介意似的再度伸出手拍了拍天空的肩膀,如同面对至亲好友般笑得很是灿烂。
「不然的话,我就称呼你为『海特兰德公子阁下』了哦?」
「……请你一定要这么做……」天空喃喃自语着。尽管大部分时候「海特兰德公子阁下」的称呼都会让自己没来由生出一种陌生的疏远感,但他现在却?心地希望对方能够放弃那声肉麻不已的「贤侄」。
「会长阁下,请问你所谓的『贤侄』,该不会是和『林氏商团』有关吧?」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么一个理由,而问出来的时候天空还是反射般皱起了眉头,「啊,我和你的父亲可是相交多年的挚友哦!所以称呼你一声『贤侄』也毫不为过吧?」莫里斯再拍了拍天空的肩膀,然后就像遗忘般将手一?放在那里。
「原来如此,不过……」天空不动生色地轻抖肩膀,将那只带来强烈不适感的厚手御下,正待发表断绝父子关系地声明时,突然会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所在。
(嗯,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也不错吧?毕竟在同盟内,林氏的名号应该比海特兰德家的声名更管用一些……那么,现在先确认一下,「林氏」究竟能被用到何种程度好了。)
「莫里斯先生,既然您知道我的身份,那想必也清楚我最近数年来都一?在帝国的事情吧?虽然有些抱歉,不过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阿尔法恩家的事情……」天空露出困惑的模样。
「什么?这还?是……」莫里斯顿时显出异常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接着彷佛很尴尬般搓弄着双手,八支戒指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嗯,考虑到贤侄的状况,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不过子杨公居然没有对你提过阿尔法恩家的事情,那我岂不是枉作小人了吗?」
「嗯,我想这也不是需要您来愧疚的事情,莫里斯先生。」天空出言安慰着他,接着再确认一次任务以坚定决心,然后才问了出来,「不过,阿尔法恩家和林家原来是这么亲密的关系吗?」
「那是当然!」那张横幅过长的脸上一瞬间进发出异样的神采,连带着堆积其上的肥肉都颤抖了一阵。
「要知道,在诸恶根源的凯撒克家一手遮天的情况下,林家和阿尔法恩家可是同盟中?有的自由希望。就算在同盟最高议会中,两家联合起来手中足足握着半数席位,近十年来一?联合对抗着来自邪恶的凯撒克家的压迫,可以说是比战友还要亲密的关系。」
「半数席位?虽然我国身在帝国还没正式参与商团事务,不过原来林家在同盟中有这么大的权力吗……」天空最后的感慨倒是?心的。
「子杨公啊,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商业天才,而且挺身而出与邪恶抗争的勇气也让人钦佩不已!虽然在同盟内迅速发迹的人物也不少,不过能顽强抵抗邪恶的凯撒克家的迫害,并?正站起来和阿尔法恩商会并肩作战的,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林氏商团啊!」
「嗯……」天空不?可否地点了点头,感到莫名郁闷。
「不过,竟然能娶到帝国根源氏族的新娘,并且还有贤侄这么一位优秀的继承者,从这点来说,我就望尘莫及了。」莫里斯毫不吝啬赞美的言语,看向天空的目光变得热情而炽烈。
「话说回来,能同时继承帝国根源氏族的荣耀和同盟林氏商团的财富,贤侄也是足以让人羡慕的人物啊!」
「呃,您过奖了。」那家伙,该不会是?的这么打算着的吧?天空像是感到头痛般摇了摇脑袋,然后又继续问道,「莫里斯先生,您刚才提到的凯撒克家,说他邪恶究竟是……」
「难道贤侄你还不知道吗?」莫里斯这次似乎?的有些吃惊,「就是被你摧毁的那颗罪恶行星的幕后主使啊!」
「被我摧毁的罪恶行星……」天空有些发惜,因为当时在帝都的时间都花在宫邸中陪伴亚姬的缘故,所以他并不清楚有关诸玛行星后来被十二支分舰队大清洗的事情。当莫里斯详细说明后,天空才醒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成就那家伙阴谋的事实,于是当即坠入深深的郁闷中。
「……总之,从武器贩卖到毒品交易,甚至还进行过奴隶贩贵,无恶不作的凯撒克家简?可以说是同盟的毒瘤!如果不是贤侄你狠狠斩断了他们胆大妄为伸向帝都的毒手,说不定连帝国都会被他们腐朽……」
虽然莫里斯尽力显出义愤填膺的模样,但目睹那堆肥肉组合的天空却只感到滑稽。
「从某种意义上说,邪恶的凯撒克家简?就是人类的毒瘤!」莫里斯最后努力挥舞着右手如此总结道。
「毒瘤吗……」反射般回想起自称「天敌」的彼安,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虽然一幅错综复杂的银河关系图已经在他心中渐渐成形,但完成的瞬间却从他口中吐出一声长长的感慨。
「这次同盟之行,说不定会出乎意外的复杂啊……」
卷四 第十九章 管家
在某座恒星系的边缘有着一颗散发着奇妙光华的球体,其表面正不断荡漾出点点波澜。一艘艘来自低阶次元的战舰正从波澜中降临到这无限宽广的次元来。以深红涂装的战舰犹如潮水从「门」中不断涌出,转眼间就凝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彷佛末日来临的征兆似的,让「门」前同盟管理站的役者看得胆颤心惊。他们的恐惧当然是有根据的。事实上,在这低阶次元的起点入口处,也就是另一恒星系边缘的漆黑虚空中,此刻正漂浮着一座被撕得四分五裂的巨大金属物的残骸。
原本为中心轨道要塞的它,其实正是彼安军侵入同盟后遇上的第二次顽强抵抗。虽然要塞将士们为扞卫家园、挺身而出与强敌抗争的勇气足以百世流芳,但在双方压倒性的实力差面前,这点微弱的烛火却还是立即就被吹灭了下去。
而作为胜利者的彼安军,一战之后甚至建舰队序列没有出现任何混乱。因此,待管理站将目睹的情景回报地表后,星系政府也就没花上多少时间来考虑投降与否的问题。
「又投降了吗?这一来就已经陷落五座星系了……」寂像是欲求不满般敲着指挥台,「除了边境一战和刚刚摧毁的那座要塞外,竟然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遇上,它们难道就不能稍稍认?地战斗一下吗?」
「毕竟对方是商人出身,大人的期待对他们来说或许过于沉重了。」诺恩像是劝慰他般开口道,并同时开了同盟星域图的投影,寂则跟着将目光移到了上面。
「一周时间,竟然连三分之一的路程都还没有走到吗……」
在那块被点和线切割成数百板块的方圆数千光年上面,此刻已经有五块板块转为蓝色。蓝色区域块建成一线,?指星域图中央那座以耀眼红色标示的星系,同盟首府星系阿索斯。
「到达同盟首府星系前,还要经过十九座有人星系。一个个征服的话可是很费力气的。」诺恩提醒着上司。
「而且在那之前,就算再怎么反应迟钝,同盟舰队也肯定会出动的。姑且不论战力如何,它可是比我们要高出近一倍的数量。若大人您太大意的话,说不定会让舰队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没有必要挨个征服这些星系,作战第一阶段的目标只有阿索斯!」寂猛地一挥手在星域图上划出一条笔?的黄线,而黄线的终点则停在代表那块阿索斯的耀眼红色上。
「要彻底粉碎同盟商人的抵抗意识,必须一开始就给予雷霆一击!
与同盟正规舰队的战斗只要接下来的一次就行了。只要完整地歼灭它们,那同盟内以后就很难再形成规模化的反抗战力了。「
「嗯,没错。毕竟我方舰队在绝对数量和后勤补给上都处于劣势,让侵攻演变成长期战的话可是会很头疼的……而且,一旦帝国得空介入,那先不要说侵攻同盟,就建本舰队的存亡都会成问题。」
诺恩点点头,伸手点亮了同盟东部边境与帝国接壤的板块,「不过,在联邦和帝国开战的现在,应该不用忧虑苍言军从比亚罗斯星系介入的可能,所以至少我们的后方是安全的。」
跟着他又点亮了同盟南部边境的板块,从板块延伸出去的灰色影像正是帝国的诺拉维亚邦国。一块红色三角随即自灰色虚空中浮现,一路朝着蓝色区域移动,?用短短数秒就吞食掉了星系图上的所有黄色,而就像呼应它行动般,同盟星域内也浮现出另一些小得多的黄色三角,并配合着红色三角将最后的蓝色星域紧紧包围了起来。
「若帝国从这里,若拉星系出动舰队增援同盟的话,那我们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同盟内的反抗势力也必然会趁机而起。再加上暗处还有那位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暴君存在……」诺恩像是感到头痛般轻弹着额头,苦笑了出来。
「虽然始祖的御令是俘虏那位人物,不过一旦形势?的演变到这一步的话,需要作好被俘虏心理准备的反而是我们了。」
「关于暴君和那支分舰队的问题,你不是已经有对策了吗?一旦占领阿索斯,我们就立即着手控制同盟议会。若成功收买了同盟的最高权力者的话,不需要我们动手,那支分舰队就自然会迎向毁灭末日。」
虽然同样眉头紧锁,但寂同时也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意见,「我想这样的计策应该同样适用于封锁帝国的行动,不是吗?」
「是的,我们还可以让同盟议会多发挥一些作用,譬如控制这道『若拉之门』的事情……」
诺恩让星域图退回数分前的状态,接着从蓝色区域中刻出一支小三角前到代表若拉星系的黄色,将这处板块侵染成了诡异的黑色,亦同时截断了红色三角前进的路线。
「这样一来,除非帝国打算和同盟开战,否则我军的侵攻作战就不会受到影响……当然,以同盟驻守在『若拉之门』的兵力,就算加上我军分舰队协助也无法阻挡苍穹军前进,不过对于和同盟缔结和平通商条约的帝国来说,无形的契约却是比武力更?束缚力的东西。」
「……不是很好的计谋吗?」寂稍顿了一下,才以颇为复杂的语气评价道。
「只是,若要让同盟议会协助我们到这种程度,先前准备的承诺条件或许会有所不足,如果能得大人您允许,我想再加上一些对商人来说更有诱惑力的东西。」诺恩就像持示般朝着寂微微鞠了一躬。
「反正所有承诺的有效时限也只到这次作战结束,你就随便作吧!」寂轻笑起来,接着将目光投向了舷窗外的漆黑虚空,以彷佛遗憾般的语气喃喃自语道,「不过若有可能的话,我还?想再和那位暴君交手看看呢?」
「这个,恐怕会让大人失望了……」诺恩将头再压低了一些。
经过数日的高速行军,「苍炎」护卫着那支庞大商队一路前到了同盟的中枢星系维纳斯。
此刻,从彼此间的绝对距离上来讲,分舰队已经将「红之刃」抛下了差不多八百光年。但考虑到星系间存在著名为「门」的通道,两者其实也只隔着四座恒星系的路程而已。若对方全力挺进的话,最多七十二小时就能追上「苍炎」以及它伴随的那支庞大商队。
因此,夏音的心情可以说一刻都未曾放松过。而受最高指挥官的影响,「苍炎」上下也皆呈现出一片兢兢业业的警戒状态。不过,在这位准提督影响力以外的地方,也就是那支庞大商团中,却开始漂浮着一股彷佛极度放松般的松懈感。
然而夏音也无法责难护卫对象此种明显对展开工作有不利影响的心态,毕竟在「维纳斯之门」前,此刻已经聚集着同盟的七万新锐舰队,且正布下严密防线等候着彼安军的前来。
虽然对这支庞大舰队的实际战力依旧有所疑问,但至少对方在行军列阵上的表现出合格以上的水准,因此夏音也不禁开始稍稍期待彼安军的战略在维纳斯星系刻下休止符的可能性来。
幸运的是,当初和那位同盟边境舰队指挥官签定的契约在商队平安到达维纳斯星系的一刻起就已经宣告完结。虽然沿途中加入了差不多同样数量的逃难者,但「苍炎」和他们之间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契约——尽管其中一部分商族对参谋长的态度稍稍有些暖昧,不过夏音却完全没有将他们的请托放在心上,而且也不打算对那个人加以任何限制。
毕竟,在这片「苍炎」上下都极为陌生的环境里,他是唯一可以信赖的人物。
将对同盟的外务全部交由天空负责后,夏音开始专注于「苍炎」本身的任务,即阻止彼安军对同盟的侵攻上来。
虽然「苍炎」是以雇佣军的形式介入共同体与同盟的战争中的,然而对于向来为彼安海盗所苦、常常需要雇佣保镖护卫商团的同盟来说,境内大量存在着的雇佣军本来就是一股纳入战略考虑的武装力量。事实上,在「维纳斯之门」前布阵的七万舰队中,就有五支分舰队是与同盟军部建立起密切关系的雇佣军。
迫不及待想要一战的夏音,在得知这一点后立即联络同盟舰队指挥官,希望能像那五支雇佣军一般,同样参与到这场也许会产生决定性结果的战役中来,然而却被断然拒绝。
「……我承认您麾下的舰队有着远远超出那五支雇佣军的战力,同样也期待着能获得与殿下您并肩作战的荣耀,但本人却无权更改由最高议会确定的战争预算……因此虽然万分遗憾,但也只能在这里向殿下说声『抱歉』了。」
出现在影幕上的褐发男子,以完美无缺的礼仪婉拒了夏音的建议,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免费」这个词的亚诺莱维涅公主,只好郁闷不已地向对方致上告别,然后就凝视着那片已经透明化的影幕发呆起来。
「……看起来是被拒绝了呢?」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经站到她的身边,同时一缕甜甜的果香味侵入鼻腔。回头望去的夏音,却见那张熟悉的容貌上正流露出温暖的笑容,只不过那双黑瞳中却有着些许捉弄的意味。
「要吗?」天空微笑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玉杯。
「不要。」夏音将视线移回虚无的影幕,很干脆地拒绝了橙果汁的诱惑。
「呃,不要说这种令人伤心的话嘛,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哦?」不过那个人却走进一步,将玉杯放到了她的面前。
「而且我还特意放了许多糖在里面,已经差不多到了令普通人类望而生畏的程度。如果你不要的话,那这杯橙果汁就只能倒掉,而柯蒂亚又会抱怨我浪费食物,将当作帮我的忙,请喝掉它吧?殿下。」
「嗯,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帮你这个忙好了。」夏音这才转身接过玉杯,小泯一口后露出似乎很满意的表情。然而却随即皱起眉头,因为她发觉身旁的参谋长正以奇妙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天空,你现在,是不是正想着什么失礼的事情?」
「没有啊。我只是在心中感慨遗传工学的伟大而已。」天空耸耸肩膀,显出很无辜的模样。「竟然能在统一调校肉体特征的时候,还将个体特征保留到如此鲜明的程度,不愧是诞生出夏兰帝国的技术啊!」
「对一位淑女来说,这样想法就叫做失礼!」夏音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开始替自己辩解起来,「而且,我也不认为个人爱好和遗传工学有任何关系。就像尤希斯提督喜欢饮酒一样,虽然这种爱好在苍穹之民中确实比较罕见,但据我所知,在任何一个地上世界都有许多狂热的酒精饮料拥护者,不是吗?」
「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我还是不认为这种甜得腻人的橙果汁,会在任何地方找到多少共鸣者……」天空搔了搔头发,主动结束了这番虽然令人愉快却其实没有多大意义的对话。
「不过算了,还是让我们回到更严肃的话题上来吧?有关行动方针的……」
「我可是一?都在考虑『苍炎』接下来应该采取何种行动的问题,而且先将话题带到滑稽方向的人不是你吗?天空。」夏音以倔强的语气如此主张着。
「呃,那还?是抱歉啊……」天空苦笑着,稍稍整理一下思路后将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既然已经被拒绝了参战的要求,我想下一步我们或许可以?接前往同盟首府星系去碰碰运气。」
「前往……阿索斯星系吗?」也许是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夏音并没有显出任何吃惊的模样,只是凝视着天空,静静等候他接下来的话。
「嗯,是阿索斯星系。首先那里距离帝国更近一些,就算事态不向我们期待的方向发展,『苍炎』也有更大的选择余地。再说那里也是同盟的政治中枢,如果三位帝国根源氏族之子同时出现的话……呃,你别那么瞪着我啊,夏音,我已经没有利用帝国公主号召力的想法,事实上,就算我们什么也不作,帝国根源氏族协助同盟作战的事实本身,也会推动同盟和帝国的关系,这点你无法否认吧?」
「……是没错。」夏音勉强点点头,跟着却显出犹豫不决的模样,「天空,虽然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
「嗯,你该不会,是想留下来参与『维纳斯之门』的战争吧?」天空猜测道。
「不行吗?」夏音的表情彷佛在期待这个愿望能得到认同似的。
「请放弃吧,殿下。」天空的语气与其说是在请求,不如说是断然否决了她的想法,「就算我们留下来,在十万规模的战役中,一支千艘不到的分舰队能发挥什么作用吗?而且『苍炎』还是没有被纳入编制的力量,肆意行动说不定反而会造成同盟军判断上的困扰。」
「可是彼安军也有因此而判断失误的可能,不是吗?」夏音再次强调了自己的主张,「而且就算是一支分舰队的战力,若在关键时刻投入关键部位的话,也可以对战争造成举足轻重的影响。」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被排除在同盟指挥系统外的你,究竟要如何掌握战场全局,又打算依靠什么来判断那两个所谓的『关键』呢?」
天空一针见血地指出,而语气也稍稍严厉了一些。
「拜托冷静下来吧,夏音。虽然我理解你渴求一战的心情,但『苍炎』全体属士数万条性命却是更需要优先考虑的事情。作为分舰队的参谋长,我可是有将指挥官从冲动的悬崖上拉回来的义务……」
说到这里,天空露出些许犹豫的表情,不过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而且站在帝国之翼的立场,我也不能让你背负上因一己之私而拖累舰队全体的罪名,我的……殿下。」
「……」虽然从夏音的表情上看不出察觉这微妙表达方式的迹象,不过这位殿下却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保持着彷佛凝固的姿势,而那彷佛极力抑制感情般的声音,则是在她转身背向天空以后才响起。
「嗯,我明白了。那就照你说的做吧,天空。」
虽然在夏音面前作出自信满满的保证,但回到那间属于参谋长的私室后,天空却立即坠入了深刻的烦恼中。
不久前的会议上,分舰队一致接受了前往同盟首府星系的提议,同时他也有足够的自信,不论接下来的事态如何发展,这次选择都能为「苍炎」带来最有利的位?。
然而,以雇佣军的身份行动和以编制编队的身份行动,这两者着眼的基础却完全不同。其中最大的区别在于,编制舰队的后勤补给一切都由国家无偿提供,而雇佣军却连反物质燃料费都得自己掏腰包。
尽管从上笔护卫商团的任务中收获了一笔足令普通人头晕目眩的利润,但维护千艘战舰行动的金钱消耗却同样庞大。粗略计算后,那笔利润可能还不够支付分舰队列阿索斯星系的单程路费——更可悲的是,诸幕僚中对此有着清晰认识的,却只有那位同样拿着补给清单发愁的技术参谋,「难道只能动用那笔私房钱了吗……」仰望着天顶透出的繁星点点,海特兰德之子的内心陷入了痛苦的挣扎。而这时候,被放?在工作台上的枢纽手环响起了请求通讯的声音。
卷四 第二十章 敌意
「究竟是谁在这时候找我……」喃喃自语的天空,取过枢纽手环,发现通讯持求竟然是来自分舰队以外的同盟频道,不禁有些吃惊,然而稍稍犹豫后还是开了通讯终端。
「很荣幸见到您,海特兰德公子阁下。」出现在影幕上的褐发男子,竟然就是不久前拒绝夏音参战提议的那位同盟舰队司令官。
「在下名为奥索斯,奥索斯-凯撒克。公子阁下,对于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见一事,在此致上由衷的感激。」褐发男子以恭敬的礼仪朝他低头致谢,然而从影幕上那张沉稳并坚毅的脸上,天空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谦卑的元素。
「凯撒克?」反而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表情不禁动摇了一下。
因为在上次宴会中被那个叫莫里斯的死胖子不断灌输「凯撒克是诸恶之源」的念头,因此尽管理智上完全没有相信的意思,不过潜意识中似乎已经被埋下了厌恶的种子。更何况,在得知自己曾绝无意间沦为那家伙的阴谋工?后,他就对那个不幸承受根源氏族震怒的凯撒克家产生了某种近似负疚的复杂情感。
当然,天空也清楚地知道凯撒克家其实是罪有应得,所以还不至于会同情他们的遭遇。
「……能拜见同盟舰队的司令阁下,或许应该是我这边说荣幸才对。」天空苦笑着,朝对方点头回礼,然后?接将谈话带入了正题,「日前您才刚刚拒绝了『苍炎』参战的建议,虽然我并不认为您会突然改变主意,但除此以外,我还?想不到别的理由可以解释您联络的动机了。」
「拒绝和公主殿下及公子阁下并肩作战的荣誉,其实在下也是非常遗憾的。」奥索斯跟着苦笑起来,「不过因为能决定战争经费的只有同盟最高议会,所以这点还望阁下见谅。」
「我并没有抱怨的意思,毕竟从来都没有哪位商人会逼迫顾客购买他的商品。」天空轻轻摇头解释道,「不过,您找我究竟所谓何事?」
「嗯,其实并非公务,只是一些私人性质的事情……」奥索斯脸上显出稍稍踌躇的表情,然后彷佛试探般地问道:「说起来,阁下与凯撒克家的因缘并非始于今日,不知您是否知道这一点?」
「如果您指的是斯诺德亚星系第三行星诸玛的事情,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天空点了点头,以?重的语气确认道,「这就是您联络我的缘由吗?」
「嗯。因为在下很想见见那位统率数万帝国舰队、举手之间就摧毁凯撒克家数年苦心经营的人物。」天空注意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影幕上那对褐色眼瞳中闪过一瞬的凶芒。
「虽然自从林恒先生迎娶他那位身世显赫的新娘后,凯撒克家就对此类事态有所准备。不过您一口气将地表一百二十四座都市全部夷平的雷霆手腕,却远远超过我们的预料,实在是……令人钦佩。」
「……我想您应该或许是误解了什么东西,司令阁下。」虽然并非出于畏惧,但天空却更讨厌替那家伙承担任何责任,就算会被误解为懦弱的行为,他还是将一部分事情的?相告诉了这位凯撒克家成员,「您的意思是说,那其实并不是一起帝国策划的、针对凯撒克家的围剿行动,而??是……」那张始终带着毫无诚意之恭敬的脸上,此刻亦忍不住流露出诧异的表情。顿了一下,奥索斯才以要说服自己接受般的语气总结道:「根源氏族在游玩自己后花园之余,稍稍作出的类似清理杂草般的事情?」
「嗯,就是这样的意思。」天空不禁对那位彷佛受到沉重冲击的褐发青年表示出稍许的同情,「虽然这么说也许很抱歉,不过对于随时可以让星星还原到最初熔岩态的帝国而言,区区一介同盟商会并不是需要特别在意的存在。」
想了想,天空又加上了一句,「至于作为根源氏族一员的我与林氏商会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联系,这也完全是偶然罢了。」
「……您?的很擅长打击对手的斗志啊,公子阁下。」奥索斯脸上浮现出的,是?正意义上的苦笑,「这样一来,我不但无法再憎恨您,就建想继续和您对抗的心情都没有了。」
「抱歉,其实我也并没有打击您的意思,只是把事实讲出来而已。」天空耸耸肩膀,以淡然的语气如此说道。
「竟然如此轻易地将吾等的自尊践踏到这种程度……」奥索斯闭上眼睛,彷佛呻吟般喃喃自语着,「所以我才这么讨厌那些自命清高的夏兰人啊……」
「因此你才拒绝『苍炎』的协助吗?」天空稍稍感兴趣了。
「嗯,虽然??是私人的理由。」奥索斯以感慨并遗憾的目光注视着天空,「我听说阁下您是在地上世界出生成长的,然而看起来,此刻您也已经完全站到了苍穹之上了啊……」
「是这样的吗?」天空将诧异的心情完全表现在了脸上。
作为同时拥有大地和苍穹生活经历的罕见幸运儿,他可以说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缘之民和苍穹之民之间的基础观念差异,虽然初到艾法霍尔帝都时,他就已经在那位公主殿下的身上体悟到这种让人很是无力的精神高差,但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站到同样的高度来俯视大地……
是不知不觉间就被夏兰文化潜移默化了吗?天空不禁苦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是幸运或不幸,不过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再勉强自己改变什么了。
「阁下,您接下来是打算前往阿索斯星系吧?」无视这位海特兰德之子脸上喜乐参半的表情,奥索斯再次提出了问题。
「嗯,我的确是这么计刻的。」因为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所以天空也就很干脆地承认了。
「那么,我想拜托阁下一件事情……不过也许不算拜托,毕竟站在您的立场,采取那样的行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我就稍稍提醒阁下一下好了。」
奥索斯注视着天空,以严肃的语气说着。
「就算被认为独断横行,凯撒克家也一?努力结束同盟此种持续数年的散乱局面,因此绝对不容许其它势力来侵占同盟。无论是彼安共同体也好,还是……林氏商会也好。」
虽然察觉到对方那露骨的敌意,但不可思议的是,天空竟然没有产生任何不快感。
「但是阿尔法恩家却不同,他们是?正的商人,只要价格合适,任何东西都可以出卖地。虽然露瑟丽娜小姐有着继承自其母的善良天性,不过她却太相信她的父亲和兄长了。」
「我好像不太清楚您的意思……」天空回应他以深邃的视线。
「接下来,我将指挥这七万同盟舰队与彼安一战。当然,会竭尽全力争取胜利。」不过奥索斯却没有进一步解释意思,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迳自说着。
「然而相对于百战磨练的彼安军来说,同盟军素质低下却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如果……如果万一发生彼此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请您务必能守住帝国在同盟的利益。」
「……我记得,您刚刚才说过讨厌夏兰人的。」天空试着确认他地本心。
「我讨厌夏兰人,同时也憎恨着彼安人。」奥索斯好像不情愿似的开口说道,「不过以交易对象而言,帝国的声誉比共同体要好上许多,?此而已。」
「原来如此,我想我已经理解你的意思了。」天空轻轻点了点头,「虽然这么承诺有些奇怪,不过我会努力争取同盟站到帝国一方地可能性——当然,就算事后您再向我抗议,我也会?之不理的。」
「嗯,这样就可以了。」奥索斯脸上流露出?正的笑意,并朝着天空鞠了一躬。「不过这件事请务必对家父保密,因为诸玛行星是他寄予很大希望的运营,所以在阿索斯星系时可能对阁下有所冒犯,请容我在此代替家父先致上歉意。」
「呃,请问您的父亲是?」天空突然涌起某种不祥的预感。
「家父正是同盟最高议会主席。」目睹到海特兰德公子发愣的模样后,那张由坚毅线条勾勒的轮廓上,显出些许微笑的迹象,并再次低头致意。「那么,由于军务繁忙,请容许在下先行告辞。」
「……等等,」沉默中的天空突然出言叫住了他,并在随后一段时间内露出稍稍犹豫的模样,但最后还是作出了决定。
「统率彼安舰队的是共同体一员悍将,名为寂,其用兵好勇,虽韧性不足,却少有一合之敌,战时应尽量避免与其正面冲突,拖延时间以待其锐气耗尽。」
「公子阁下?」奥索斯以呆然的目光注视着他。
「此外,他麾下应该还有一位名叫诺恩的副将,其用兵偏险,兵好奇路,常险中求胜。战时应时刻保持警惕,不要轻易袭击敌方任何破绽。」
无视对方正待言语的表情,天空就像结束谈话挥了挥手,随即按下通讯终端上的按钮。
「就这吧,司令阁下,祝您武运昌隆。」
虽然在确定下步行动上花费了不少时间,但将决定付诸实施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得益于伴随庞大同盟舰队而来的一大批机动整备站,「苍炎」只用了短短十二小时就完成了分舰队整体的补给——当然,相当于护卫任务一半酬劳的金额也就挥舞着翅膀,在参谋长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离开了分舰队的腰包。
「没想到军用整备站竟然也对民间船只开放……」在航离陆的「雷霆」上,夏音以很不可思议的表情注视着整备站上商船进出的情景。
「没错啊,这个国家的商业气息还?是浓厚到无可救药的程度。」?接负责与对方接洽的技术参谋,苦笑着回应道。
「不过就本舰队地立场来说,这反而应该是值得感激的情况,毕竟对民用补给站来说,要完成一支分舰队的补给可是相当沉重的负荷,而若要将舰队分散到不同补给站的话,那对本来就人手不足的后勤管理体系来说又简?是一场噩梦。」
「……我倒希望这样的噩梦能够上演。毕竟那样至少还有杀价的机会……」天空则仰望天顶,彷佛怨恨般地嘀咕着。当然,这完全是由于彼此着眼点不同的缘故,所以不能责怪这位参谋长的冷酷期待。
「你在嘀咕什么啊?天空。」夏音跟着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只是那彷佛无忧无虑的目光却只是使得这位从来不曾如此为金钱所苦的青年进一步坠入郁闷的深渊而已。
「……不,没有什么,那完全不是需要殿下在意的事情。」天空以闹别扭的语气回答着,而夏音则转而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正待她准备追问下去的时候,天空的终端手环却突然响起通讯请求地声音。
「嗯?又是同盟频道的?」天空不禁愣了一下,以目光向夏音请示后,随即走到舰桥的某角落,以私密模式开了通讯。
「贤侄啊,好久不见了!」?接震动耳膜的波动,就好像在听觉神经上涂上一层滑腻粘稠的油脂。而那张从虚空中弹出的与人类美学基础完全相反的容貌,也在第一时间对海特兰德之子的视觉神经构成了巨大冲击。
「……嗯,好久不见了,莫里斯先生。」因为需要同时消化两处神经异常的缘故,所以天空的反应稍稍迟钝,语气也有些呆滞,「持问有什么事吗?」
「贤侄啊,听说你的舰队准备前往阿索斯星系,没错吧?」莫里斯一口一个「贤侄」,那彷佛粘稠的语气令天空不由得毫毛?竖。
「是……是的。」在作出回答的同时,他亦注意到兴奋的波纹瞬间在那张由脂肪堆砌的脸上扩散开。
「那?是太好了!事实上我也打算前往阿索斯星系,不过由于战争在即,维纳斯的商船流量突然减少了许多,我正在为找不到交通舰而发愁了……」从那双相对近绿豆大小的眼睛中遥出热切期待的目光。
「不知道我能不能顺路搭乘你的战舰前往阿索斯星系呢?」
「你要……搭乘『雷霆』?」来不及思考,强烈拒绝的意思已经凝固在天空的脸上。而察觉到这一点后,莫里斯的热情却未有丝毫动摇,反而提出了这位参谋长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条件。
「当然,我也会支付相应的报酬……这样好了,在到达阿索斯星系前,『苍炎』的一切开支就有由阿尔法恩商会支付,你看这样可以吗?」
「当然没……没请示准提督前,我也不能给你答覆。」天空用尽所有意志力才在最后一刻凝住了那只彷佛?接从喉咙里伸出来的手。
「我这就去请示她,持稍等片刻。」匆匆告辞后,天空踏着踌躇的步伐回到了指挥台,不过却实在想不出应该如何向夏音开口。
事实上,在听取那场宴会的报告后,这位殿下就已绝对阿尔法恩商会会长表示出绝对彻底的反感,甚至声称「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对自然法则的亵渎」。在这样的情况下,天空实在无法想像这位高洁的群星之女会允许对方踏上她如此珍视的爱舰。
「是那位会长有什么持求吗?」然而在天空踌躇的时候,夏音主动把问题提了出来——因为这位参谋长并没有开视觉屏蔽的缘故,所以若只是图像的话,从指挥台这边也还是可以看到。
「呃,事实上,他请求搭乘分舰队前往阿索斯星系,并且答应支付报酬……」天空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情将实情说了出来,「虽然我觉得这是很划算的交易,不过还是由您定夺好了,准提督。」
「嗯,可以。」夏音以沉稳的动作点了点头,「?、?的吗?」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天空一时间感激涕零,不过却又同时涌出疑问,「可是,我记得你不是很讨厌那家伙的吗?」
「我当然讨厌那家伙,不过也还是懂得区分私人感情和集体利益。」
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颢出彻底厌恶的表情,不过看向天空时目光却立即柔和了下来。
「分舰队的资金状况并不乐观吧?天空,你其实可以早点告诉我的,我这边也还是能想想办法的。」这么说着的夏音,从枢纽手环上取下一枚微小的四棱晶体,然后放到天空手中。
「这、这是!」欣喜若狂的光线从那双深邃黑瞳中进射而出。
「这里面储存二百一十万帝币,是父亲大人每年替我存下的。同盟这边的银行业也接受帝币交易吧?」尚未理解舰队后勤那庞大概念的公主殿下,一派天?地建议道,「我想将它们兑换成同盟货币后,应该能够舰队支撑一段时间吧?」
「是哦,应该……能够支撑到下次补给吗?」那双黑瞳又渐渐黯淡了下去。
卷四 第二十一章 魅力
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境内共有八百二十七座有人星系,就数量上来说在人类世界里是?次于帝国及共同体的庞大。然而,在这八百座有人星系中,不同星系间的经济水平、政治形态乃自本土文化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虽然很难找到依据来评判两种不同文化的优劣,但若从经济水平和本土政治形态来比较的话,阿索斯星系无疑是最适合作为同盟首府的场所。而事实上,它也正是最初缔结同盟协定的五十四座有人星系的一员,因此从这个星际国家诞生之初便一?作为其首府星系而存在。
得益于同盟内自由通商的便利,「苍炎」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情况下轻松穿行了十五座有人星系,抵达了阿索斯首府。
虽然沿途进行了两次补给,不过在阿尔法恩商会承担全部运营费用的情况下,两笔足以榨干分舰队微薄积蓄的补给费最后还是留在了「苍炎」的口袋中——这让近日来每晚都抱着帐簿长哭而眠的参谋长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再看那位慷慨解囊的会长时,竟然也觉得这胖子并不是那么不顺眼了。
到达阿索斯首府后,莫里斯很爽快地再次支付一大笔雇佣费,然后就匆匆离开了分舰队,只是临走时拍了拍天空的肩膀,留下一句让他颇为烦恼的话,「贤侄,有机会到罗德亚科星系来的话,请务必到阿尔法恩商会一叙,我将替你介绍你的兄弟,而露瑟丽娜也一?期待着能见到你噢?」
「呃?」等天空回过神来正待追问时,莫里斯却已经钻进那辆前来迎接的磁浮车中,在足足一队保镖车队的护拥下扬长而去,径?将一团由猜疑不安构成的阴云留在了这位海特兰德之子的心中。
「我说啊,就算你再感动,也不会就这么被他骗过去了吧?」然后,?到柯蒂亚拍了拍他的肩膀为止,天空都持续凝视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虽然那家伙一?表现出一付爆发户的模样,但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呢……而且,我总觉得他好像一?把重要的事情对我们隐瞒着似的。」
「这点我也看出来了。同盟中应该隐藏着某种更深远黑幕,不过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得到可以作出判断依据的情报……」
天空也跟着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一?想要确定这份不安的来源,"奇"书"网-Q'i's'u'u'.'C'o'm"不过却始终没有任何头绪,「算了。好不容易到达阿索斯首府,总算是暂时摆脱了彼安的追击。虽然还不确定这份安全是否长久,不过就先稍稍放松一下来吧?」柯蒂亚长长地伸了下懒腰,如此自我安慰道,然后一句话就将友人刚刚安逸下来的心情摧毁得一干二净。
「总之,这段期间我会尽可能从资讯网中蒐集同盟方面的情报,而你就把维持分舰队正常运作列为最优先好了。」
「……还?是感谢你哦……」天空嘀咕着,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摇了摇头,很无奈地望向停机坪的出口,「我想到诺亚地表去逛一逛,大概会在晚些时候回来,替我转告准提督一声吧?」
「你这样可不算是以身作则哦,参谋长。」柯蒂亚轻笑道,「诸位从士都还安分守己地待在舰内,他们可是比你更想下到地上世界呢?」
「嗯,没办法,这就是所谓的『特权』了。」天空像毫无愧疚感地耸耸肩膀,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流露出些许不良缘由的愉快,「而且,分舰队中有权同意他们下舰休息的,只有准提督一人而已,就算我如何同情他们的处境,也还是不能动用这份不属于我的权限。」
「你打算让我作坏人吗?」冷不防从背后响起的声音让天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反射般回头望去时,却目睹到一双漠然望来的冰蓝眼瞳。
「夏、夏音?为什么……」天空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不过却作出了完美的对应,摇摇头露出模糊的笑容。
「没有这回事,我只是把作好人的机会让给殿下您而已。如果你同意从士们下到地上世界休息的话,他们一定会对你感佩得五体投地的。」
「像这种一拆就穿的谎话就不要再说了,天空。」在微微下垂的青蓝刘海下,那双眼瞳依旧冷漠如冰,只是冰层底下却涌动着温暖的水流。「在帝国境内姑且不论,现在我们可是身处战乱中的异乡,如果?的同意从士们下到地上世界去休息,那士气肯定会一下子散掉的。」
「所以你就把从士们关在舰内不放出来吗?」天空以谴责般的目光看向夏音,「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残忍的人呢,夏音……」
「我至少还是有同意他们在轨道站的范围内活动!」那漠然的美貌上终于燃起了绯红的火焰,并且愤怒地耸起肩膀,「而且天空,你是打算就这么把刚才的事情瞒混过去吧?」
「呃……」
被亚诺莱维涅公主凌迫的海特兰德公子,不由得求助般向旁边望去,然而却愤怒地发现到,几秒钟前还在这个位?的艾纽霍嘉尔公子此刻已经站到偏远的位?,正带着赞叹不已的表情打量着那支其实并不怎么样的交通舰,彷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位世交好友的求助。
「知、知道了,我向你道歉,夏音。」天空只好垂下肩膀,向这位司掌着宇宙中最恐怖传说的主人至上歉意,而那双流溢着淡淡绯红光辉的眼瞳也在一瞬间?复了原本的冰蓝色。
「……总觉得你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可是你的上司哦,天空。」夏音就像提醒他一般用手指了指胸前那枚象徽片翼翔士之身份的纹章,以倔强的语气抗议着,「你应该更尊敬我一些的。」
「这绝对是您的错觉,我可是一?都对殿下您抱持着比亚伦萨陛下还高的敬意哦……」当目光跟着那支玉手移到翔士纹章上时,天空却突然愣住了。
四年前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这位菲恩伯德公主才刚刚进入成长期,所以就算穿着紧身军衣,除了显得相当苗条外,也实在让人感觉不出多少作为女性的魅力—— 当然,那时候地天空距离「成熟」的标准亦同样遥远。然而,在时光之河静静流淌过十六季的现在,少年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七尺男儿,而少女也已然亭亭玉立。
虽然夏音此刻穿着的翔士制服,依旧是以深黑为底、青色镶边的紧身衬衣,然而腰间的饰带上却多出一枚白银权杖,并且勾勒出颇?魅力的弧线。至于那枚铭刻在制服左胸位?的「咆哮之龙」的纹章,相比起四年前彷佛静止不动的?板来,此刻则呈现出在深黑色虚空中翻腾欲飞的殷实姿态。或许是夏兰和彼安两族在美学见解上有所差异的缘故,夏音的体态并不若红夜那般来得惊心动魄,不过至少对天空来说,这气质迥异的两人在杀伤意志的等级上是完全相同地——唯一不同的是,后者显然很早就注意到这一点,并且已经屡次投入实战,而前者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魅力,更不要说动用这份影响力了。
「你的话可没什么诚意哦,天空。」夏音轻轻摇了摇头,青蓝色的长发在还原氧的空气中荡漾出一缕淡雅幽芳的香气,「而且我觉得你对陛下根本就没有抱持多少的敬意。比较的基准本身就非常可疑……嗯,天空?」
(突然想起来,这位亚伦萨陛下大概是所有小说中最没有存在感的皇帝了吧?而且还是作为统率着三分之一人类世界的实权者……啧啧,这还?是不幸啊……)
「呃,我在听着……」天空很艰难地从那枚诱人的纹章上收回了视线,然后就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地搔了搔头发,半天后才勉强蹦出一句话来,「不过夏音啊,你好像?的已经成长起来了,为什么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呢?」
「不要小看我。」然而,夏音却回应以倔强的表情,以颇为不满的语气说道,「了解士兵们的心情是对指挥官最基本的要求。虽然是苍穹之民,但我至少也知道从士们对大地的眷恋。同意他们在轨道站休假,是与现实妥协后理所当然的方案,为这种简单事情而受到欣赏,我可是一点也不会高兴。」
「……嗯,说得也是的。」天空没来由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不过却并没有把这份对未来的忧虑表现出来。「算了,接下来我打算到诺亚地表去逛一逛,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你呢?夏音。」
「你是打算一个人下到地上世界去吗?」夏音间言皱起眉头,犹豫几秒钟后随即露出坚毅的神色,向他建议道,「那我也跟你一块去好了,天空,毕竟这里是同盟首府,偶尔我也应该看看帝国以外的世界。」
「你说……你也要一块去?」天空像是很不可思议般回望着她,「可是分舰队的事务怎么办呢?我们两人同时离开的话,万一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不是会出现指挥混乱吗?」
「不是还有柯蒂亚在吗?上次宴会以来他已经成熟了不少,这段期间舰队后勤系统可是被管理得井井有条。再说,诸位幕僚也会辅助他的。」夏音说着就动手以枢纽手环将命令传达了下去。「而且,我也不认为短期内会出现什么紧急,反正傍晚以前会回来的,没错吧?」
「虽然是这样没错……」天空像是感到困惑般搔了搔头发,然后露出?重的样子确认着,「不过你?的要下到地上世界去吗?就以这样的装扮?」
「这样的装扮有什么问题吗?」夏音开始检查起身上的不整之处来。
「嗯,算了,如果你无论如何都坚持要跟来的话,我也不会反对……」注视着夏音试着拉?军服褶敏的动作,天空的嘴角悄然浮起一缕意味深长的弧线,随即摇摇头,以自信满满的声音保证道。
「反正有什么万一的话,我会好好保护您的,所以就请安心地期待着降到地上世界后的乐趣吧,我的殿下。」
……
「边境小村落」的康定星不同,作为同盟首府的诺亚行星,同时也是同盟内商业最发达的中枢星系,其地表七块大陆上共耸立着足足三十五座轨道塔,联结着大气层以上的轨道站,以此担负起庞大的物流交换责任。
两位根源氏族之子降临的轨道塔是位于第三大陆中央的一座,名为「休斯敦之塔」的它耸立在同样名称的地表都市中心,并源源不断地为该都市的居民带来庞大的财富,以及偶尔的惊奇。
因为帝国和同盟互相通商的缘故,所以作为贸易中枢地休斯敦市也还不至于没有见过作为星际贸易者的夏兰人。如果不是夏音坚持穿着军服……不,或者应该说,没意识到将由此产生的一系列问题的话,那现在她应该不会面临着如此困窘的状况。
「你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啊?」在她看来,那张突然变得很可恶的笑脸上充满了言不由衷的伪善。不过即使如此,这位高贵的殿下还是尽量控制着怒气,只是表情显得有些生硬。
「总觉得我们好像成了某种珍稀观赏品似的……」在无数目光聚集的焦点,那对修长的尖耳忍不住微微颤动。「难道在这里,夏兰人是这么罕见吗?」
「不是『我们』哦,夏音,他们看的只是『你』而已。」天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正压抑着盛大的笑意。「虽然夏兰人在这里并不是那么罕见,不过穿着苍穹军制服到这里的夏兰翔士,你应该还是第一个吧?而从这推究出去的代表意义又极其深远,所以难怪会吸引到这么多好奇的视线。」
「你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吧?」夏音用力瞪着他。
「请好好回想一下吧,殿下,我可是有提醒过您的哦?」天空对她摊开手,显出极其无辜的模样。
「你应该说得更?体一些,那样我就绝对不会穿着军服到地表来了。」那对淡雅的蛾眉一边倾斜成危险的角度,目光也渐渐变得冰冷。「提醒长官没注意到的盲点可是参谋长的责任,因此海特兰德素翎翔士,这完全是你的失职,回去后写份检讨书报给我。」
「……总觉得你最近越来越霸道了啊,夏音。」乐极生悲的海特兰德公子改以郁闷的表情看向顶头上司。
「我的仁慈和宽容只对遵从规则的部下才有。」亚诺莱维涅公主眯起眼睛,将稍稍出口气的畅快心情掩藏在冷澈的目光中。「而且对于那些不断企图挑战上司权威的规则破坏者来说,这样的处罚已经是很轻松的了。下次可不是??一份检讨书就能够原谅你的了,天空。」
「那还是?感谢你的仁慈啊……」为避免在这危险的话题上继续纠缠,天空间始在周围寻找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并且很快就发现了想要找的东西。
「奇怪,那里聚集这么多人是在干什么……」透过大厅二层的玻璃幕墙,天空注意到在下方轨道塔入口前正聚集着数量不下万人的群众,并且部分人手中正拿着一些写有标语的横幅。
「好像是某种游行……不对,应该是在迎接那辆车里的某位人物吧?」夏音也跟着站到了玻璃幕墙的边缘,并将目光从人群移到远处驶来的一辆加长型磁浮车上,然而在注意列车顶铭刻着的龙颜图案时,顿时露出讶异的表情。
「天空,那个图案不是子扬公的……」
「啊,没错,是林氏商团的标志。」若有若无的苦笑浮现在天空的脸上,抬头仰望着玻璃幕墙外那蔚蓝无垢的苍穹,喃喃自语道:「竟然会在这里碰上那家伙,难道是天意弄人吗……」
「你不打算去见他吗?」无法理解这份烦恼的夏音,一派天?地追问着。
「……在这之前,我觉得你还是去换套比较普通的装扮比较好,一?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的话,我们可是很难展开行动的。」
天空耸耸肩膀,?接将这个问题丢给了接下来的时间,然后向夏音建议道,「总之先找间服装店,然后挑选一套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装扮……」
「服装店的话,在大厅三楼就有。」
在背后至近距离响起的声音,让天空一瞬间毫毛倒竖,反射般侧身闪出一段距离,然后才摆出戒备的姿势回头望去,不过却又立即露出愕然的表情。
「御使长?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那对幽蓝双瞳中遥出冰封万里的寒气,而铺天盖地涌来的杀意更是让天空全神戒备不敢丝毫动弹,片刻间已然汗遗重衣。
「嗯,本来我是打算先执行始祖追杀令的,不过捕俘子君您的命令却有着更高的顺位序列,所以现在只好暂时放过那位林先生了。」
葵泰然自若地踏出一步,那股彷佛连空气都一并冻结的杀意顿时烟消云散,她朝天空伸出一只手,以柔和的语调确认道。
「那么,子君,您打算抵抗吗?」
卷四 第二十二章 援护
「……你打算在这里挑起争端吗?」
天空摆出?重戒备的架势,他当然了解这位御使长的武力,不过却并不认为自己没有逃脱的可能,只是顾虑到身后那位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对象,他还是打算先试着说服强敌改变主意。
「虽然不知道你们潜入同盟到底有何目的,但若在这里把事情闹大的话,同盟政府彻底调查起来,对你们来说也是相当困扰的事情吧?而站在我的立场,也不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还是彼此收手比较好……」
「那可不行。」葵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他靠近,声音也完全感觉不出一点敌意或紧张,「作为让您逃脱的?接责任者,我有义务将子君您重新带回彼安,哪怕不得不用上稍微粗暴一些的手段。」
「呃……」就像被什么东西压迫似的,天空不由自主地跟着后退了几步,「难道始祖……穆猊下也来了吗?」
「嗯,也许吧……」葵若有若无地摇了摇头,接着朝着天空伸出右手,一股无形而强横的力量骤然在手掌中凝聚,如芒似刃的气劲瞬间切割了方圆数十米的空间,「想必您是不会束手就擒的,而我也没有太多时间,所以就尽快结束好了。」
「一开始就用上全力吗……」天空不禁苦笑了起来,原本还打算多少拖延一下时间,不过从御使长解放的力量看来,若抱着自己还抱着如此天?的心态,那接下来的战斗也许?的会在几秒钟内结束。
「天空,我需要作什么?」即使对武术一无所知的夏音,也清楚地看到了那支白皙手掌中一处呈现轻微扭曲的空间,并且立即判断出这绝对不是自己能正面挑战的对手,如果勉强参与其中反而会成为同伴的顾忌,因此并没有提出协助战斗的请求。
「找机会避到安全的地方!」虽然很感激夏音的明晰理智,不过天空却也没有将这份心情表达出来的余裕,来自前方的庞大威压已经牢牢封锁了他的行动,并且这股压力还越来越庞大。
「喝啊!」在被逼至界限的前一刻,天空一步踏出,伴随着虚无中响起的薄壁破碎之音,他的身影同时消散在人类知觉所能捕捉到的时光之流中。
「这是……」
葵在瞬间露出惊奇地表情,而右掌却毫不迟疑地袭向左侧虚空,从她右掌停顿处开始,彷佛静止的空间荡漾出一圈无形的涟漪,然而在接下来却化为两声闷哼响起。
「唔!」就像被猛地弹出时光之流似的,虚空中骤然现身的天空,以颇为狼狈的姿势朝后飞退了近十米,?到坠地前一刻才调整好体势。落地后的他喘息不定,而制服的左肩部位也已不见踪迹,裸露的肩关节处则呈现出一团淤血般的伤痕。
「呃……」葵则是轻轻晃了晃就站稳了脚步,虽然全身衣装未有丝毫破损,不过在那张冰雕般的美貌上,却轻轻迸开一道狡小的裂缝。
红色的血液顺着新雪般的肌肤滑下,然后在下额处凝集成温润的液滴垂下,滴在那盈盈雪白的胸膛上,一部分化为碎玉飞溅,而另一部分着顺着肌肤流淌,彷佛不小心倾倒在光洁丝绸上的红酒,肆意流淌之余也在那件低胸长裙上勾勒出血腥而绣惑的弧线。
「您再一次让我吃惊了,子君。」葵伸出手指抹过那道伤痕,凝视着指尖的红迹,彷佛怀念般喃喃道,「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过自己的血了啊……就连作为战士的?觉,也不知不觉退化到这种程度,不然的话,那一击应该是?接麻痹您心职的。」
「彼此彼此,要不是因为第一次同时操纵『极音』和『气剑』的缘故,我也不会就这么傻傻地一头撞到你的掌上……」天空任由左手垂下,却开始在右手凝聚起内气。几秒钟后,随着「波」的一声脆响,一股寸许长的淡淡青芒在他的右掌中浮现,「要继续打下去的话我奉陪到底,不过你最好有所觉悟,这次可不??一道伤痕就能结束的。」天空眯起眼睛凝视着对手,试图表现出极?威慑力的模样,不过却在心中打起了鼓。
(可恶,完全不是对手啊……明明是瞄准左肩的一击,竟在命中瞬间被罡气弹开,而且还只擦破了一点脸皮……这家伙的力量简?比定信还恐怖……)正在努力克服心虚的海特兰德之子,突然注意到对面那双幽蓝双瞳中竟闪过出一抹彷佛喜悦般的光华,「是这样吗?那我就期待着……您的征服。」
葵轻轻点了点头,那张彷佛冰封般的美貌上流露出稍稍兴奋的神情,然后悄然无息地向前迈出一步。而当这一步落下的时候,她已然欺入了天空的怀中,对着无比惊讶的他挥出不带丝毫气劲的一掌。
「超高速移动的话,我其实也作得到的……」
在这番话傅入耳中的时候,天空那一瞬间只来得及交叉双手防御,然而却诧异地发现那支手掌竟然没有任何力道。
「呃……呜哇!」
气劲的爆发是在稍后两秒,穿透双手的防御,?接作用在胸前的爆劲,将这?一百六十斤的身躯弹飞了出去,并且就这么撞破了大厅二层的玻璃幕墙,朝着地上?坠而去。
「这是『遥劲』,一种以牺牲威力为代价换来破防属性的力量。」
在半空中企图调整姿势的天空,耳边突然傅来御使长那彷佛低低盘旋的呢喃之音,然后在转头的瞬间目睹到那自上而下袭来的旋踢。
「我勒……」千钧一发之际,百战磨?的反射神经跳过大脑?接支配双手完成了防御动作,不过这份努力却又再度被无视了过去。
「然后,这是『穿刺』,一种纳入『遥劲』的旋踢,威力比起单纯的推掌来要高出不少。」
当御使长的说明傅入耳中时,天空已经被骤然爆发的气劲给轰向了地面。虽然幸运地有一辆停泊的磁浮车作为缓冲体解消了大部分冲击,但连续承受两次重击,一口逆血再也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此时这从天而坠的冲击已经引起了地面群众的注意,一半人想远离那辆破碎的磁浮车,而另一半人则试图靠近事故现场。几位在人群外围负责维持治安的警察最先赶来到磁浮车那里,发觉其中伤者后正待呼叫紧急救护时,几缕暗色的辉芒闪过,将尚未作用的通讯器及几?肉体一并切割。
接着,从那位轻易肢解警察小队的黑发女子转身回望的时候开始,人群便由最初些许的混乱演变成了彻底的恐慌。目睹万人奔走回避、一片狼藉的混乱,葵就像没什么感觉般依旧凝固着漠然的表情,不过将目光转回正艰难从车内站起来的天空身上后,那双幽蓝双瞳中又燃起了彷佛炽烈的火焰。
「……没有必要杀了他们吧?」天空勉强平复下动荡的血气,有些内疚地看着那些曾经忠于职守的警察,感觉就像是自己连累他们一般。
「这样比较方便。」葵轻轻说着,「稍稍展露力量后,如果它们足够明智的话,在聚集起充分战力前,是不会再来干涉我们了。」
「……看起来你是无论如何都打算将我带回了去……」天空苦笑着摇了摇头,轻挥右手招出那股被击散的气剑,逼出两寸长的青芒,不过颜色却已经淡了许多。
「你还打算抵抗吗,子君……唔!」葵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然而在下一瞬间却急速扭转为警戒之色,一道凝聚着破环性能量的光束自远方朝着她的眉间?袭来,就算以御使长的反应也只来得及以左手挡在前面。
镶嵌在护腕上的小型磁场勉强抵消了束光枪最大能量的射击,光束凝聚的能量在虚空中扩散成无形的涟漪,然而在道道涟漪尚未消散殆尽前,数道束光又接踵而至,且落点全部都在御使长的眉间。堪称神技的一连串精准射击让葵完全没有回避的空间,而在连续承受数道高出力的束光狙射后,集成在护腕上的磁场防御阵列终于在最后一击时化成碎片溃散,葵则趁此机会避入了建筑的阴影中。
「夏、夏音?」天空有些呆然地看着那位正以傲然之姿走出大厅的公主殿下。
「并不只是被你守护,我也有保护你的能力,天空。」夏音朝着他露出夸耀的笑容。
「你……」天空正待说些什么的时候,从葵隐入的建筑那里却突然响起某种盛大的撞击声,接着一?人体撞穿了墙壁飞了出来,依着固有的惯性落地后翻滚了几周,一?到两人的至近距离才停下来。
俯视着那位彷佛正完美诠释着「灰头土脸」之意义的人物,天空从心中涌出无法抑制的笑意。
「……好久不见,吾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了啊?」
卷四 第二十三章 毒舌
「所以啊,那时候我本来是完全可以制服她的,结果看在对手是女人的份上稍稍心软了一下,然后才被扔出来的!」谦行很是激动地挥舞着左手,以颇为亢奋的声音辩白着。
「我一开始就没有对你的说法表示任何怀疑啊……」天空以疑惑的目光注视着这位几分钟前还一付重伤垂危模样的友人。虽然不知道谦行的武力现在究竟达到何种程度,不过单以这蟑螂般旺盛的生命力来说,他就自认望尘莫及。
「没错,但也完全没有相信的意思呢?」谦行对他投以质疑的目光。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我从来都是言而由衷的。」天空稍稍皱起眉头,显出受冤枉般的不甘心表情。
「君子?在哪里啊?」谦行间始举目四望,然后露出一幅失望的表情,对天空无奈地耸耸肩膀,「我没看到诶?」
「……如果是小人的话,我倒是刚好知道一位哦?」天空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玻璃碎片,然后将它举到谦行的眼前,「看,这就是那位恬不知耻偷袭女性的无赖,被灰头土脸地踢出来的狼狈模样……」
「嗯,先前被那位女性打得吐血三升,不得不靠这位无赖的援手才得以逃出生天的家伙……」谦行一脸认?的比较后,得出如此结论,「我觉得好像更逊一点哦?」
「我也刚刚发现,」天空眨眨眼睛,「藉着援手的大义以掩盖自己丑恶的欲望,畏惧正面挑战、反而从背后对女性施以无耻偷袭……的这类卑鄙小人,在世界上其实也不是那么罕见的啊……」
「在友人生命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灭的时候,毅然放下视愈生命的骄傲而断然援手,对如此高贵的觉悟不但没有丝毫理解,反而在旁不断冷嘲热讽……」谦行以悲伤的目光注视着天空,并轻轻摇了摇头,「从云啊,你的个性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别扭了啊?」
「呃,抱歉……」天空彷佛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虽然我不太想泼你冷水,易人,不过自我意识过剩到这种程度,实在是相当危险哦?而且,所谓的『援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自作多情吧?至少受害者一方从来没有提出过这种请求。」
「至少从结果上来说,我是救了你没错吧?」谦行间始退而求次道。
「这个嘛,如果你不是从一开始抱着看好戏的念头躲在旁边观战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向你?率地表示出感激之情……」天空露出稍稍踌躇的模样。
「天空,差不多就好了。」这时旁边的夏音向前一步,就像要终结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似地拦在了他和谦行之间,「如果不是这位先生出现,并给对方造成一定伤害的话,那个女的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救了我们没错,你就不要再倔强下去。」
「看吧!果然还是这位夏兰小姐更明白事理,」谦行瞬间笑遂颇开,而天空恍然间则似乎看到友人背后正摇晃着一根透明的狗尾巴。
「高贵的小姐啊,小生复姓南宫,名谦行,表字易人。虽然目前尚未有家室,不过却绝对是认?负责的好男人。」
谦行依着康定的礼仪,彬彬有礼地朝着夏音拱手问候,然而配合着那身残破的衣衫,却很难让人联想到「滑稽」以外的东西,只不过他本人似乎未有这样的自觉,「我有这荣幸得知你的芳名吗?」
「嗯,你好,谦行先生。」看得出来,夏音正在辛苦地压抑着笑意,不过还是以标准的动作向谦行致上军礼,「我的名字是夏音,亚诺莱维涅-晋-菲恩伯德-罗斯-夏音。对于此前施以援手一事,在此致上十二万分的感激。」
「原来是夏音小姐,多么高雅的名字啊……呃?亚、亚亚亚亚诺莱维涅!」从谦行一瞬间陷入呆滞状态的情况看来,他显然比前四年前的天空要更富有群星世界的常识,「你好像成功地把他吓住了哦,夏音。」天空以颇为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脸上开始淌下汗珠的友人,然而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畅快感。「看起来,『绯炎之怒』的威名就算在同盟这边也是如雷贯耳啊……」
「我并没有吓他的意思,只是依照礼节报上氏名而已。」夏音显出不满的模样,并向天空解释着。「而且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是同样报上了氏名的,因为你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态,所以我还以为康定人都是这么镇静呢……」
「……呃,你说得没错,只是这家伙比较喜欢大惊小怪而已。」在强化个人形象和维护故乡名誉中,天空稍稍犹豫后选择了后者,也因此声音中少了许多心虚的意味。
「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他应该是更勇敢一些的人了……」夏音以有些失望的目光看向谦行——已将百口莫辩的后者此刻正一脸沮丧,不过却在这位殿下看不到的地方对天空狠狠竖起中指。
「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应该向他表示感谢才对。」夏音接着向天空建议道。
「这个嘛,也许你说得没错……」天空耸了耸肩膀。
「应该向您表示感谢的或许是我这边哦,殿下。」当这样的声音从后方傅来时,正待说些什么的天空立即闭紧了嘴巴,对正走过来的那人投以警惕的视线,不过对方却一如既往般将这份敌意忽视了过去。
「从警察方面调查的情况看,那名彼安刺客似乎本来是以我为目标的。如果不是殿下您拦截下她的话,或许我就没有机会在这里向您道谢了。」林恒朝着夏音鞠了一躬,「持接受我的谢意。」
「我其实没有救助你的意思,子扬公。」大概是受到海特兰德公子以及根源氏族诸长老潜移默化的影响,夏音并没有对这位成功聚齐了帝国十三根源氏族的反感,然而?到现在却依旧活蹦乱跳的绝世奸商表示出任何热情。
「如果不是对方突然向海特兰德公子阁下攻击的话,那我们肯定不会介入这场战斗中的,所以如果你要道谢的话,还是向公子阁下道谢好了。」夏音顺手将天空拉了过来,似乎要结束这场颇耗精力的谈话般。
「啊,这个我想就不必了。」林恒轻轻摇了摇头,以眼角的余光瞄向儿子,「毕竟孝顺父母本来就是为人子女的责任,而且若认?追究事件根源的话,罪魁祸首还是这家伙……所谓的『自作自受』,也就是别人完全不必同情的意思。」
「……嗯,这确实是我的失策。」天空沉稳地点了点头,「虽然是到事到如今不能拿来作藉口,但如果我早一点注意到那名刺客存在的话,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避到不会对她构成任何干涉的地方去。」
「看来我们父子间的羁绊还?是越来越深厚了啊……」林恒稍稍皱起眉头,凝视着天空,露出认?反省的模样,「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还用说!当然是……」天空显得稍稍有些激动,然而在他把话说完前,林恒这边却已经得出了结论。
「嗯,果然还是因为反抗期的关系吧?」林氏统帅貌似头疼般地搔了搔头发,彷佛悲伤般地叹息着。「?是令人头疼诶……如果让你就这么成长下去的话,个性说不定会越来越扭曲的,那向雅承诺把你抚养成堂堂男子漠的我,岂不是没有再见她的颜面了吗……」
「哦,原来你还答应过母亲这样的事情啊?」天空冷笑起来,「不过我倒觉得这并不是需要忧虑的问题。毕竟此前七年中你也从来没有看望过她,就算今后就这么继续下去,我也不会觉得特别奇怪的。」
「至少在你去帝都留学的期间,我可是每年都有抽空回去陪她的。」林恒开始显出一付志高气昂的模样。「而且,整整四年没有为母亲献过一束花的你,也没什么责难我的立场吧?」
「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天空终于先沉不住气地吼了出来,而林恒则像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份怒气般,以彷佛疑惑的语气向他确认道,「最后,不是你自己决定去帝都的吗?」
「可、可恶……」天空咬牙切齿,显得颇为暴躁。
「说起来啊,儿子,」就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一般,林恒对他投以责难的视线,「两年前我曾经寄过一封信给你,不过好像至今没有受到你的回信哦?」
「信?」天空显出努力回忆的模样,好一阵后才恍然大悟般轻锤两手,「说起来,好像?有过这么一件事情,不过当时我正在厕所,所以就顺手拿来用了。」
「……?有你的啊,儿子。」林恒愣愣地望着他,语气则颇为关切,「就是因为顾虑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所以我才特意用硬质纤维纸写的那封信诶?没想到你居然还是……没有受伤吧?」
「……让你失望了,我其实是打开之后才发现完全派不上用场,所以就顺手丢给旺财磨牙齿了。」天空的声音中有着些许挫败的因子。
「唔,那还?是遗憾啊……」林恒耸耸了肩膀,「不过既然你已经收到那封信,并且没有回覆拒绝,我们这边可是已经当成你默认的情况了,所以就算有什么不满要抱怨也已经太迟了。」
「……什么事情?」此时天空不论表情或语气都充满了警惕和拒绝的味道。
「艾琉雅……难道她什么也没告诉你吗?」林恒这次的苦笑倒像出自?心,不过天空却也没有了嘲讽的心情,沉声回答道,「没错,从头到尾我都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等等!该不会……」林恒突然露出恐惧的表情,额头上亦浮现出斗大的汗珠,以微微颤抖的声音询问道,「她其实连诸位眷族都没有告知吧?」
「好像是这样……」天空越来越不安了,「可恶!到底是什么事情!」
「……唔,还是让我们忘掉这件事好了,儿子。」林恒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摇了摇头,「虽然我认为那孩子会是位很好的贤内助,不过考虑到根源氏族的干涉,现在大概也只能对她说抱歉了。稍后有空的时候我会亲自登门替你向她谢罪,趁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现在,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帝国吧,殿下?」
「……呃?」虽然曾经体验过这对父子间的唇枪舌战的谦行依旧维持着清醒的神志,不过尚未经历毒舌洗礼的夏音,却早巳露出头晕脑胀的表情,此刻被叫到时,反应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啊,这方面我们已经有所计划,所以不劳子扬公多虑。」
「……嗯。果然还是打算看到结果后再走吗?」林恒闻言显出一付苦恼的模样。
「虽然我也许应该劝您对同盟军多抱持一些信心,不过这个国家已经习惯长久以来的和平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尽管同盟舰队有着数量上的优势,但其实建我也无法判断最后的胜利会属于哪一方……而若从最坏的情况考虑,殿下您留在这里可是非常危险的。」
「子扬公,你难道不打算作些什么来避免那种最坏的情况吗?」夏音凝视着他,以认?的语气确认道。
「凯撒克家族正在着手这样的工作了,殿下。」林恒轻轻回避了夏音的问题,「战争方面他们可是比林氏要精通得多,而且考虑到那个家族和林氏向来不合的事实,如果我擅自作些什么的话,恐怕只会对战争结果产生负面影响吧?」
「你该不会等着投资胜利的一方吧?」天空冷冷地发言道,而伴随着这唐突的提问,现场的气温则骤然间彷佛下降了几度。
「唔,虽然这的确是很有魅力的提议……」林恒稍稍沉吟了一下,随即苦笑了出来,「不过如果我?的这样作的话,艾琉雅可是会把我大卸八块的哦,儿子。虽然我确是很怀念雅的文静和温柔,不过也还没有打算这么早就去见她。」
「……可以相信这句话吗?」天空凝视着他,再度确认道。
「啊,以生我育我的康定大地起誓,我刚才的话绝无半句虚言。」林恒右手抚胸,以最诚挚的语气说出了誓言。
「嗯,原来如此,我确实了解你对母亲的眷恋。」天空沉稳地点了点头,而林恒的表情则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夏兰人对爱情可是很专一的,我想艾琉雅妈妈知道你的期待后,在感动之余应该会变得更温柔一些吧……哎哟!」
乐极生悲的海特兰德之子,被身旁的公主殿下施以沉重的一脚,于是立即陷入了不得不以一支脚支撑体重的悲惨窘境。
「天空!不许一?把话题带入奇怪的方向!」
以雷霆手段震慑了不安分的部下,夏音才转而看向林恒,露出歉意的表情。「我代替部下向你致上歉意,子扬公,不过我还是不打算就这么回到帝国去……子扬公?」
「啊,啊!」从目睹刚才一幕的惊讶中清醒过来时,林恒看向夏音的目光已经变得趣味盎然了,「……原来如此,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她才没有把那件事告诉眷族吗?」
需要说明的是,基于某种奇妙的戒备心理,海特兰德家对这位由林氏争夺来的继承者采取了严格情报封锁,因此林恒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升级为祖父的事实,所以也难免产生了如此误解。
「看来您是无论如何都打算留在这里了……」林恒轻轻叹了口气,「这座首府星系目前还驻守着三万同盟舰队,所以我想您的部队在这里其实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而且,考虑到同盟议长大人对林氏相关者的彻底敌视态度,『苍炎』的处境实在不算充满希望呢?殿下。」
「是这样的吗……」夏音回头看了参谋长一眼,然后沉思起来。
「要不这样吧?我听说您的分舰队在远离帝国的现在,正以雇佣军的方式维持着运营,不知接不接受林氏商会的委托呢?」林恒提议道。
「那要看委托的内容而定。」夏音以淡然的语调回应着。
「嗯,其实在靠近帝国边境的阿兰特星系,一?都有着彼安海盗的出没,不过自从彼安军入侵同盟以来,同盟境内的其余海盗势力就好像呼应它们似的,开始朝那座星系聚集。事实上,那里已经聚集了超过八百艘的彼安海盗舰,而且林氏商会的交易船也曾遭到多次洗劫。」
说到这里,林恒突然苦笑了起来,「虽然阿尔法恩家的那位笨儿子此刻正统率着他家的私人舰队围剿那些海盗,不过我实在不认为他能逮到那些狡猾如狐的家伙……如果让彼安海盗继续聚集下去的话,将?接威胁到同盟腹地的安全,所以能拜托『苍炎』讨伐那些家伙吗?当然,我会支付足够的报酬。」
「……好的,我接受你的委托,子扬公。」沉吟片刻后,夏音点了点头,「至于报酬问题,就请你和我舰队参谋长?接交涉好了,这对磨练他的谈判技巧想必很有帮助。」
「呃?」父子两人同时一愣。
「那么我这就去准备讨伐事宜,先告辞了。」在转身离去前,夏音忍不住再看了这对父子一眼——只见两人视线交汇处近似隐隐有雷光进出,于是又追加了一句。
「总之,我期待你们能尽早达成共识。」
卷四 第二十四章 福利
不同于帝国或共同体这种以单一民族为核心进行统治的国家,也不同于前身为对抗海盗而建立的星系武装联盟的巴雷亚联邦,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可以说是一个借由商人们的贸易活动才得以统合的星际国家,因此在这个国家中,商人阶级占有绝对的主导地位,并以他们的价值观治理着国家。
为了控制庞大的军事预算,由商人主导的议会持续削减着宇宙舰队的规模,??将其维持在「保护国家安全所必要力量」的最下限。同时,为了彻底断绝军方势力坐大的可能性,议会亦在同盟宪章里严格限制了军方将领的权力。规定在和平时期,同盟军的唯一任务便是抑制同盟境内彼安海盗的数量,并确保星系间自由贸易的安全——但事实上,即是这样的任务也时常被某商会的私人武装取而代之。
同盟境内到一定规模以上、被政府承认的星际商会共计五百七十六个,其中排名前三的分别是凯撒克商联、阿尔法恩商会以及林氏商团。这三个商会皆各自支配着数十座有人星系,并在其上建立起足以与同盟正规舰队相媲美的私人武装,就算是嚣张至极的彼安海盗也不敢?撄其锋。
当然,其余商会也还是有各自的私人武装,然而不论是规模或质量,却连三者中排名最末的林氏都望尘莫及。至于长期以来控制着同盟议会的凯撒克商联,更是拥有哪怕第二、第三的阿尔法恩商会和林氏商团,也不得不联合起来才能对抗的强横私人武装。对于饱受海盗侵扰的同盟商人来说,讨伐海盗大概是唯——件会让他们不考虑资本消耗的交易,毕竟从猎物转为狩猎者的那一瞬间的快感,绝对是花上再多金钱也无法买到的顶级奢侈品。
不过,能够有机会体验这种顶级奢侈的,??只有同盟内几座大商会的继承者而已。虽然动辄以数千艘战舰去追逐歼灭不到百艘的海盗舰,就算在非军事专门的普通人看来也完全不是什么可以炫耀的事情。不过自动忽略数量上的巨大差距,而只着眼于「敢于挑战海盗的勇敢气魄」,似乎已经成了商人们约定俗成的规则,「讨伐海盗」后凯旋归来地胜利者将成为社交界一时的宠儿,这是促使那些少爷们挺身涉险的主要动力。至于那些大商会的主人们也认?地相信着,这样一番经历将有助于磨练继承者的统率指挥能力,并不适余力地为他们提供支持——当然,客观上不?备「继承者」此前提条件的林氏商团例外。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稍稍明白了。」听完天空的说明后,夏音冷静地点点头,然而凝视着星系图上那庞大的友军阵列。这位殿下的眉间还是没有放松下来,「不过,??是围剿区区千艘不到的海盗舰,有必要动用足足十二支分舰队吗?如果是我的话,单靠『苍炎』就能歼灭它们……」
「嗯,以通常动辄上百的战力比例来说,这位阿尔法恩商会的少爷可以说已经相当朴素了……」天空也不禁苦笑了出来。
「既然有动用万艘战舰追逐千艘海盗舰的余裕,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份战力运用到和那支彼安舰队的战斗中去?」夏音开始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朝着影幕中的「友军」露出责难和质疑的表情。「难道他们就这么确信自己胜利?还是根本就不了解那支彼安舰队的恐怖?」
「就算你对我抱怨也……」天空像是感到困惑般搔了搔头发,「我并没有向你抱怨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一来,『苍炎』就再没有出场的机会了,所以感到有些遗憾而已……」夏音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凝视着星系图,上面那个代表着海盗舰队的红色圆点,在周围十倍阿尔法恩商会舰队的炽烈攻势下正明显地缩小着。
「毕竟我们可是收了子扬公那么大一笔契约金,却建一艘海盗舰都没有击落,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夏音以手指轻敲着指挥台的金属面,发出清脆但略嫌烦躁的声响。
「唔,现在把『苍炎』移上去一些的话,或许至少还能赶上最后一波攻击……」
「我倒认为我们已经做足了酬劳份量的工作哦,夏音。」天空就像安抚这位殿下般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所以啊,你其实可以把肩膀稍稍放松一下的……」
「是这样的吗……」回头看过来的那张美貌上有些许的疑惑,不过从那双晶莹冰遗的蓝瞳却流露出某种温馨的默契——夏音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他的安抚。
「当然,如果不是『苍炎』那么卖力的演出,海盗舰队又怎么会晕头转向地撞进商会舰队的包围网里面。」虽然这么说着,但回想起在「苍炎」到达前,商会舰队被海盗舰队反覆翻弄的狼狈模样,天空还是感到有些头疼。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能让十二支分舰队被不到一千的海盗舰玩弄到只差一步就解体的程度……那位尤拉姆少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难得一见的人物了吧?」
「嗯,和你刚好相反呢?」夏音将视线移到身旁的男子身上,唇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缕淡淡的笑意,「如果现在你手中掌握着同样战力,而又能够自由行动的话,那彼安舰队对同盟的侵攻,相信只能无疾而终吧?」
「呃……」突然觉得这位殿下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顿时从心头闪过,天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然后就开始装糊涂起来。
「……我说夏音,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先去绑架那位少爷,然后再威胁他交出舰队的指挥权吧?」
「我当然没有这么期待。」夏音稍稍皱起眉头,「只是突然想起,天空,你在同盟其实有着和他一样的身份吧?而且,林氏商团的私人舰队好像还比阿尔法恩商会还要强上不少。如果由你出面交涉的话,子扬公或许会答应出动林氏舰队抵抗共同体的入侵呢?若由你统率那支舰队,我也会全力协助你的,再加上同盟正规舰队的配合,肯定能够在维纳斯星系击溃那支彼安舰队。」
「嗯,原来是这样啊……」天空沉稳地点了点头,「也许你说得没错,不过在时间上好像迟了一些。首先,我们现在和维纳斯星系可是相距足足三千光年以上,就算立刻赶回去,『门』前的战争也早就结束了。」
「所以,我也只是讨论一下这种可能性而已。」夏音对他投来奇妙的目光。「不过,我没想到你对子扬公的反感,好像还尤在海特兰德公爵大人之上……算了,对帝国来说,这样反而更令人安心的状况。」
「……嗯,不知不觉间你也变得善解人意了啊,夏音……」天空呆呆地望着她好一阵子,才下定决心似的耸耸肩膀,「算了,虽然我的确很不想借助那家伙的力量,不过若是你强烈希望的话,我也还是可以去试试看的。如何?」
「不用了。」夏音断然摇头,将目光移回了影幕上,「这边的战争似乎已经告一段落,我们差不多也该作撤退的准备了,天空。」
「那么,请阁下明示分舰队接下来的行动。」天空以恭恭敬敬的态度把问题呈给了这位殿下。而察觉到这一点的夏音,虽然不满也只能作出回应。
「总之,就让『苍炎』先到最近的有人星系停泊好了,在那里应该能探听到有关『维纳斯之门』的战争情况。结果是同盟舰队胜利的话当然最好不过,但若并不是我们所期望的那样,那『苍炎』还是在局势演变到最坏方向前撤回帝国的好。」
「你不打算尝试一下以一支分舰队挑战数支整编舰队的壮举吗,夏音?现在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遇上的哦?」大概是与昔日友人相遇时的那一番唇枪舌战,这位海特兰德之子的毒舌最近苏醒了不少。
「我突然很好奇,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指挥官。」夏音则回应以冰冷的目光,「莽撞?无谋?冲动?还是干脆这三者的集合体?」
虽然条件反射般出口后,天空立刻就后悔了,不过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把戏演下去。
「请不要这么贬低自己啊,殿下。」海特兰德之子貌似惶恐地低下头,以诚恳的语气安慰着她,「在我的心目中,您可一?都是最高水准的勇气及行动力的持有者哦!像『无谋』或『莽撞』这样粗鄙的词,怎么能用在您身上……」
「我认为两种说法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夏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力瞪视着他,眼中似乎燃起绯红的火焰,「而且,捉弄我难道是这么愉快的事情吗?」
「呃,我只是觉得……」天空眨了眨眼睛,正待说些什么的时候,来自「雷霆」舰长埃萨亚的报告,终结了参谋长和准提督间的对话朝着没营养方向发展下去的可能性。
「阁下,一艘同盟联络艇正向本舰发出着陆请求,上面搭乘的是那支同盟商会舰队的指挥官,请问要许可它登陆吗?」
「是那位尤拉姆先生吗?」夏音立刻转了注意力,「但是,那边的战斗不是还没有结束吗?」
「嗯,大概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来表功吧?毕竟那边的战斗结束也只是几分钟的时间问题而已。如果没有奇蹟出现,不会再发生什么变数了。」天空耸耸肩膀。
「这么说也对……」夏音点点头,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虽然我不太愿意这么做,不过为了不让同盟把根源氏族视为傲慢而不懂礼仪之辈,天空,我们还是去停机坪迎接一下这位少爷好了。」
「实在是件让人提不起劲的事情啊……」天空叹了口气,跟在了夏音的身后。
在停机坪上缓缓降落的,是一艘比普通联络艇大上足足一号的舰船。舰身上下随处可见的贵金属装饰让这艘舰船显得金碧辉煌,不过却也同时将原本就极为稀少的优雅气息彻底掩盖了过去。若以作战参谋的话来形容,「简?就是座恶心、品味的珠宝盒子」。
首先从这座「珠宝盒子」里走出来的,是十二位青春美貌、婀娜多姿的少女。鱼贯而出的少女们分成左右两排,以垂首静立的姿势沿通道两侧站立——虽然天空猜测接下来应该是一卷红得恶心的地毯沿着通道一?滚到面前,不过看起来那位少爷至少还懂得一些节制——倘若他?的胆敢在这艘旗舰上铺那种恶心、品味的奢侈品的话,那感觉被冒犯了矜持的这位公主,此刻就不只是微微皱眉头而已了。
「……排场还?是夸张啊……」天空忍不住咋了咋舌,不过当目睹到那位最后走下联络艇的人影后,他又马上把疑惑地目光移到身旁的技术参谋身上。
「柯蒂亚,艾纽霍嘉尔家难道有旁系分支在同盟吗?
「呃?不,据我所知并没有……」柯蒂亚似乎有些糊涂,「可是,这家伙看起来怎么那么像还没有觉醒性别特征的艾纽霍嘉尔啊?」天空以很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那位将俊美和柔弱融合到外表极致的少爷,看着他以抬头挺胸地昂然姿势向这边缓缓走来,突然涌起一股想要把这男的暴打一顿的欲望。
「……我倒觉得,比起艾纽霍嘉尔的遗传特征来,他们父子俩人的遗传因子倒更?有研究的价值,毕竟两人外表上?备如此巨大的特征差异,而反应在遗传因子上,就绝对不是单纯的『突变』就能概括得了的。」柯蒂亚露出趣味盎然的表情,如此说道。
「啊,殿下,尊敬的殿下,我打心底里挚爱着的殿下哟,」来到夏音面前地尤拉姆,突然一矮身跪了下去,以盛大的热情朝帝国公主致上问候。
「呃……」夏音明显是被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就皱起眉头,「尤拉姆先生,我此刻只是苍穹军一介片翼翔士,不需要您动用如此礼仪来迎接,请起来。」
「不不,对我而言,您就彷佛那生长在云梦之巅的梦幻之花,就算再如何恭敬也是绝不为过的事情……啊,请嘲笑我吧,殿下,请嘲笑这位就连在梦里都只能见到您的美貌、被您的光辉所吸引、犹如飞蛾扑火般拜倒在您脚下、如小丑般的男子吧!」
尤拉姆以颂诗般的声调朝夏音致上源源不绝的赞美,而亚诺莱维涅公主则好似初次遇上这种的状况般,露出茫然不知所谓的表情,不过随后就向正在旁边窃笑不已的某人投去坚定的求助视线。
「我愿献上千万颗钻石来换得殿下您展颜一笑,我愿能集齐宇宙间最美的鲜花束映衬您的美貌。无论如何,持允许我亲吻您的手背好吗?殿下哟……」
尤拉姆带着无比的期待朝夏音伸出了右手,不过却在触及目标物的前一刻凝在了空中,自旁边伸出的另一支强健有力的手抓住了他,任由他如何挣扎,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我不得不提醒你,尤拉姆少爷。」天空尽量控制着想把掌中那只纤细手腕一把断的冲动,以冷澈至极的语调劝诫着这位阿尔法恩商会的继承者。「能够触碰殿下的人,只有同为根源氏族的亲族,若是在帝国,这样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皇族的冒渎,是会受到严厉惩罚的。」
「……抱、抱抱抱抱歉!我、我我完全没有任何冒渎的意思!」天空放开手腕后,尤拉姆顿时坐倒在地上,柔弱的美貌上涌起一片病态的苍白——虽然在女性而言应该是我见犹怜的状况,不过现在的状况却是……天空不得不费很大力气才抑制住想要?接废掉这伪男人的念头。(啧啧,性格越来越狂暴了啊,不愧是持有暴君之名的男人,我喜欢!)
「天空,为什么说谎?」身后傅来夏音悄声的问候,不过稍稍心虚的天空却?接无视了过去,伸手扶起依旧哆嗦不已的阿尔法恩少爷,天空轻声致上了歉意。
「抱歉吓到您了,尤拉姆少爷,持问您这次亲自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啊,对了!」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来似的,尤拉姆顿时?复了活力。「殿下,这次讨伐海盗多亏了您的协助,实在是感激不尽。阿尔法恩商会的总府就在邻近的罗德亚科星系,持务必光临寒舍,我将竭诚向您表示谢意。」
「感谢您的盛情邀持,尤拉姆先生。」夏音摇了摇头, 「不过因为尚未清楚『维纳斯之门』的战况,所以本舰队还无法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那样的话,殿下您就更有理由接受我的邀持了。」尤拉姆的脸上突然放出光彩,「阿尔法恩商会的情报网遍及同盟各地,『维纳斯之门』那边胜利的消息也会在第一时间传达到罗德亚科星系,所以殿下完全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憩一番,同时等待捷报。」
「是这样啊……」夏音稍稍沉吟了一下,然后不自觉看向天空,却发现这位参谋长正流露出罕见的犹豫神色。
Ps:因为偶不确定以下的情景是否会发生,所以人家就当成小品系列看吧?题目为「蜜月」……
「……为什么突然沉默下来啊,夏音?难道是累了吗?」
「我只是在思考,天空……」
「思考……什么?」
「就是刚刚我们进行的事情……虽然从效率上来说是比较差上一些,不过过程却很令人愉快呢?所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祖先们会舍弃如此愉悦的繁?方式……」
「效、效率……噗!」
「……天空,你又在心中把我当成笨蛋看待了吧?」
「不,绝对没有这种回事!」
「别骗人了!你的眼睛正笑得很开心呢……呜伊!」
「……不用心急啊,我可爱的殿下,关于婚姻,我们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的呢……」
卷四 第二十五章 陷落
在一颗闪耀着淡淡青蓝光华的异星前,是一片依旧流溢着灼热破坏气息的虚空。无言的观察者从上空俯视这处刚刚陨落了万亿生命的战场,视线从一片片巨大金属骸骨上划过,不论是铭刻着同盟军微的舰首碎片,还是那些铭刻着七族图腾的舰身残骸。
这是被他杀死的强故,这是为他而死的悍卒。不论前者或后者,都让他感到自豪而腾傲。
就像要捕获那些不断消逝的魂灵般,他朝着虚空伸出了手,然后缓缓收拢五指,最后握成拳头。一股奇妙的躁动随着血脉的搏动而传遍全身,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中苏醒过来似的。
「现在的话,应该能够和他对抗了吧?」对着虚空的某方吐出无人听闻的言语,他挥手散去了凝聚的气劲,稍稍放松了表情,这才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正侍立着一位不知等候多久的部下。
「大人,有件事情必须向您报告。」待他回过头后,诺恩才上前一步行礼,「关于您下令捕获敌方指挥官的事情……」
「结果,还是被他逃走了吗?」与其说疑问,不如说是想确定一下。
「是的。因为一部分敌舰队死命断后的缘故,所以我方的追击受到了相当大的妨碍,最后还是有七千艘左右的故舰队逃脱……」诺恩低头报告着。「考虑到敌方对周围地理的熟悉远在我方之上,所以就算继续追击,我想也不会有多少可以期待的成果。」
「……嗯,让追击舰队撤回来。」寂坐回了指挥席上,轻轻敲着金属扶手,发布再度进攻的命令。
「删除破损严重、无力再战的战舰,立刻向同盟首府发进。至于进一步的整编,就在行军过程中完成好了,总之务必让舰队在最快的时间内到达阿索斯星系。」
「是。明白了……」诺恩再次致上军礼,不过却没有立即退下去。
「还有什么事吗?」感觉到部下那欲言又止的目光,寂将视线移了过去。
「不,只是觉得大人您似乎蛮高兴的……」诺恩露出疑惑并好奇的表情。「然而似乎不单纯是因为胜利的喜悦。还是说,与敌人交战是这么令你感到愉快吗?」
「诺恩,如果你不是混血种,而是纯血统的话,就一定能了解这种喜悦的。」寂朝着他露出傲然的表情。「与旗鼓相当的强敌交战,凝聚全身全灵的力量,竭尽所能压倒对方,其过程本身就是对自身力量的肯定……」
「强敌……是吗?」从表情上看,诺恩似乎有着相同的意见,而他也跟着把相关的佐证列举了出来,「可是在我看来,那支同盟舰队完全是战争的生手呢???在承受我军最初突击的时候就自乱阵脚,而接下来的战斗我方则自始至终占据着优势……从这种状况看来,对方应该不能称为强敌吧?」
「嗯,我军的确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占据着优势,不过却始终没有完全攻陷敌军。反而在最后被他突破了包围,不是吗?而且,统率那支完全是战争生手的雏乌舰队,在我军的攻势下维持如此之久的军势,难道还不能称为强敌吗?」
寂坚持着自己的意见,跟着一挥手,显出傲然自信的笑容,「虽然这次获胜如此轻松,有很大原因是『红之刃』的战力。不过就算下次他以同等程度的战力来挑战,我也还是会胜利的就是了。」
「……我倒强烈希望他能够就此安分下去。」诺恩像是感到困惑般皱起眉头,「毕竟本舰队还担负着征服自由星系同盟的任务,而『维纳斯之门』的战斗也让本舰队消耗了近两成的兵力。若这样的战斗再来一次的话,那第二阶段的『群狼作战』可就没办法实施了……」
「?可惜啊,诺恩,那种唤醒远古血性的跃动感和充实感,以你那冷澈至极的头脑,是无论如何都体验不到的吧?」寂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怂恿这位心腹,「如何?下次要不要和我对战试试看?或许能唤醒你身上的一半彼安血脉呢?」
「不用了,属下对目前的自己很满意。」诺恩?重拒绝道,「毕竟任何组织都需要安全阀的存在,而『红之刃』里的危险分子更远在其它舰队之上。如果连属下都跟着大人一起激昂起来的话,那今后舰队暴走的时候。谁又来扮演泼冷水的角色呢?」
「虽然说得有道理,不过你的性格还?是无聊啊……」寂像是遗憾般地点了点头,「话说回来,当初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从父亲手下救出你的啊?」
「这个啊,如果早知道大人对我是抱有如此奇妙的期待的话,当初我也不会向您伸出手的……」诺恩稍稍苦笑出来,不过跟着就?复了向来冷静的面孔。
「那么,我这就去传达您的命令了。」诺恩朝着寂敬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通往阿索斯星系的「门」前,一艘全身上下被贵金属包裹得金碧辉煌的交通舰,正隐藏在附近行星阴影之中。目视着那以整齐阵列从虚空彼岸滔滔不绝涌来的血色狂潮,一?臃肿的身躯似乎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果然还是失败了吗,雷蒙德的儿子……」那张横幅巨大的脸因恐惧而苍白,但那对细小的眼睛中却又进射出彷佛狂热的视线。汗水从光秃的额头垂下,历经几层褶皱后垂到地上,持续将华贵的手编绒毯打湿了一大片。
「只有作了,现在不作的话,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且就算我不作,也会有人争着作的,与其让这些家伙侵蚀埃两菲娜的心血,还不如由我亲手……」那只紧握成拳的左手因过度紧张而不断颤抖着,而另一只右手则??抓住胸前的坠链,两手的主人就像下定决定般闭上眼睛。
「雷蒙德,等着!马上,我就让你也尝到……失去至爱的痛苦,把你所爱的自由星系同盟……毁灭!」
作为阿尔法恩商会的总府,罗德亚科星系在繁华程度上几乎已经赶上了同盟首府阿索斯星系,而至于那座在历代主人的爱好下不断扩建的总府宫殿,就完全超越了阿索斯星系的同盟总务府,成为同盟八百诸邦中最奢华的场所。
当踏进这座?接以一座方圆数万顷的岛屿为基础建设的宫殿时,就连天空也不禁呆然于阿尔法恩家的奢华,不过夏音却似乎没什么感觉——对于生活在无垠无限的群星世界的苍穹之民来说,这座宫殿其实并不比一艘驰骋星际的舰船更让人愉快。
在接受尤拉姆招待的同时,夏音也终于同意「苍炎」属士们下到地上世界轮流享受三十六小时的假期。?留下一半乘员在停泊于外层空间的战舰上执勤。于是,这座总府宫殿一口气增加了足足四万宾客,不过却也还是没有显出任何不胜负荷的迹象——当然,从士们不可能得到与几位根源氏族之子同样等级的待遇,但阿尔法恩家对他们的招待也还算得上殷勤。
最初的一日,尚不习惯这处地表环境的公主殿下是在持续紧张地等待中度过的,而柯蒂亚沉迷在星系地表那奇妙的生态系统中,克里帕斯则从最初就开始享受阿尔法恩家提供的诸多新奇娱乐。
除了这三位受海特兰德之子影响最大的苍穹之民外,包括埃萨亚在内的其它夏兰翔士则人都更愿意留在战舰上执勤。因此第二天,夏音也只好在这有限的三人中选择交流对象,而答案则是唯一的。
「我说夏音啊,」踩在发烫的沙滩上,天空肆意伸展着躯体,然后回头对那位明明讨厌炎热天气,却非要坚持避在树荫下看书的公主,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跟过来的啊,如果?的这么讨厌热带气候,回到凉爽的宫殿去如何?」
「我讨厌那里的气氛,还有,更不想见那位浪荡子。」夏音坚定地摇了摇头,「那,反正第一批从士们的休假也差不多要结束了,你就干脆搭乘接下来的交通艇返回『雷霆』吧?」天空再次建议道。「我会继续留在这里的,如果有任何消息会马上与你联络……」
「天空,你难道这么不想我在这里吗?」夏音以颇为不满的语气打断了他。
「我是在担心你啊,夏音。」感觉一番好意被误解,天空稍稍皱起眉头,「这样炎热的天气,对夏兰人来说是相当不适应的吧?而且你还穿得和战舰上一样严实,从刚才起你就一?在流汗,这么下去说不定会中暑的。」
「不用担心,即使是苍穹之民,身体也还没有柔弱到被恒星之光晒一晒就会倒下的程度。」夏音放下书本,转头看向天空,彷佛感到歉意般解释着。「而且我在出门前也有好好补充水份,所以应该不会中暑的。」
「……那至少把这身制服稍稍换一下,可以吗?事实上,我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好像要干掉了……」天空以无可奈何的语气向夏音拜托道。
「这套制服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热……」夏音显得有些困惑。「不过你说得也许没错,那,换成什么样的比较好一些?」
「嗯,就像那些从士们穿的泳装不就很好吗?」说出这话的瞬间,天空突然听到恶魔在耳边吹响的号角声。
「呃……呃?呃!」当回想起昨天看到的从士们嬉闹的情景时,那对国炎热而原本有些下垂的长耳一下子竖得笔?,而尖耳末梢瞬间透红,就连声音都顿时变得有些结巴起来,「你、你、你要我穿成那、那种模样?」
在服饰穿着方面,夏兰人其实是非常保守的民族。而从历史追溯起来,这颠习俗则产生在夏兰人空间流浪时代的实用主义中。毕竟在宇宙间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中,一件将身体大部分?于保护下的衣服,比起裸露太多不必要部位的衣服来,能提供更高的生存几率,是绝对不用怀疑的事实。
此后,这样的思想就一?延续到他们建立起庞大帝国的现在。
身为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的夏音,拥有诸多足以令大部分地上世界居民叹为观止的精美服饰,但那些千姿百态的服饰中,却没有一件是露出颈部以下、或小腿以上肌肤的。
因此,海特兰德公子那彷佛无比期待的目光,对这位殿下而言,可以说是一项异常沉重的负荷。原本打算立即拒绝的夏音,突然回想起先前看到的男女从士们互相嬉戏的情景,不由得稍稍迟疑了一下。
「……天空,地上世界的男性……果然希望看到……嗯……女性裸露人部分肌肤的模样吧?」当这位殿下问出这话的时候,一缕绯红沿着那尖锐的耳梢向下蔓延,「你、你也是这样吗?」
「这个,呃我好像不能否认呢……」稍稍想像一下后,天空的脑海中浮现出万马奔腾地景象,「不、不过,如果你能穿上它们的话,我想我会很高兴的……」
「是这样啊……」夏音似乎有些动摇了,「可是,万一有其它人过来的话……」
「不用担心……」天空立即屏气凝神,瞬间以神念将方圆千米扫荡数遍,「我以康定武术的名义保证,这附近绝对没有第三个人!」
「……嗯!好吧,我就稍稍尝试一下地缘之民的生活方式好了。」夏音终于下定了决心。「毕竟我是帝位候选者,今后要统治帝国的话,尽可能多了解国民生活方式是很有必要的。」
「说得没错,我也会尽全力协助你的,殿下。」天空马上就接受了这个理由,并且终于愉快地笑了出来。他举目四望,随即在附近一座巨岩上发现了人工斧凿的方形痕迹。
「那里刚好有座自动贩衣店,虽然其中的泳装全是合成材料制品,不过款式和尺码倒挺齐全的……」恶魔的号角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天空于是跟着追加了一句。「呃。需要我替你挑选吗?殿下。」
「嗯,可……」正准备点头答应的夏音,突然从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察觉到某种令人不安的辉光,于是?重地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会挑选的,你在这里等着就好了……还有,不许跟过来!」
「是是,我会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的……」长长叹了口气后,天空便?接坐在了沙滩上,背对着那座巨岩望着望着远方一线海天发呆起来……
本来天空已经作好长时间等候的准备,不过夏音换装的时间却比他预计的要短上许多,估计这位殿下大概是?接挑选其中布料最多一件穿上,所以来回才??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嗯,好了,天空……」
当身后傅来那微微怯懦的声音时,天空当即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去,然后脑海中浮现出跟几分钟前颠似的昼面。不过,这次奔腾的却并非千匹烈马,而是彷佛万头猛玛象群带着震天动地的威势踏破岩浆奔流的大地。
如同他所预料般,这位殿下挑选的果然是最朴素的那类,一件青蓝为底、银白镶边的建体泳装——以这座宫殿的平均标准而言,算得上是相当优雅的款式,而紧贴在身躯上的部分则勾勒出精致曲线——当然有诱惑力,不过却更能让人感到一种接近艺术的纯美感。
「……嗯,果然还是差上一些……」勉强从夏音身上收回视线,天空不由得回想起那位远在数千光年外的纯白双翼的主人,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
「还差上一些……什么?」夏音微皱眉头。虽然不知道天空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不过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很不愉快。
「诶?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天空在心中狠狠给了那溃散的注意力几个巴掌。「总、总之,我们去游泳吧?夏音,既然换上泳装的话,那就一定要下海才行!对了,你会游泳吗?」
「如果是无重力空间翔游的话,我就会……」夏音露出稍稍畏惧的表情,不过却也忘掉了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快感。
「这样的话,就让我来教你的好了!」天空脸上一瞬间进发出灿烂的光彩,随手扯掉披着的毛巾后,拉着夏音的手就奔向大海。
「等、等等,天空,我还没有作好心理准备……」
「没有什么困难的,你就把这片大海想成一座巨大的浴池好了,洗澡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吧?」
「但是,我没有和异性洗澡的习惯……啊!天、天空!你怎么突然倒下去……呃?这是……血!」
在清澈透明的海水中,摇曳生辉的阳光下,两股红色开始缓缓扩散……
卷四 第二十六章 吻别
不知不觉中,「苍炎」已经在罗德亚科星系停驻了一周以上的时间,然而从准提督下到地上世界的那一刻起,有关同盟战争的情报就再没有一丝一毫流入。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最没有警戒心的从士也差不多嗅出了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的危险气息,而诸位在外层空间待机的翔士更是紧皱眉头,从高空日夜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着地表那处岛屿宫殿。
至于而阿尔法恩商会所属的两万私人舰队,则以同样的戒心警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么,差不多该得出结论了吧?」
夏音轻捂额头露出有些头痛的表情——不久前,她花了很大力气才从那位浪荡少爷的纠缠中脱身,然后才得以和几位心腹部下避到这处隐秘地小会。
「嗯,虽然我想大家的意见应该是一致的,不过还是由我来统合一下吧。」天空跟着发言道。
「首先,以时间推算,『维纳斯之门』的战争应该早就结束,如果彼安军行动迅速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攻到同盟首府的阿索斯星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同盟军在『维纳斯之门』?接击溃了彼安舰队,不过从阿尔法恩家对待我们的暖昧态度上看,这种可能性实在很小。」
「尽可能满足你的一切要求,除了自由离间外……他们藉口维护修理,已经将这座宫殿的轨道塔关闭了整整三天。我今天去询问的时候,得到的答覆是可能在下周内完成。」克里帕斯以轻蔑的语气说道。「就算撒谎也应该更专业一些吧?这样一眼就看穿的毫无诚意的谎言,实在是很难让人生出揭破的斗志……」
「总之,阿尔法恩家似乎打算就此把我们留在这里。」从柯蒂亚的表情上感觉不到一点紧张。
「轨道塔的问题我想不用担心,以天空的武力加上我的技术,随时都可以突破那些薄弱的封锁,所以我想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回到『苍炎』后的问题吧?最坏的情况,如果是被那两万艘战舰包围的话,『苍炎』无论如何都没有脱出的可能。」
「阿尔法恩家会做到这种程度吗?」夏音显得有些惊讶,「舰队与舰队间的对抗一旦发生,那就意味着向帝国的宣战,这可是与软禁我们完全不同概念。而且,作到这种程度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嗯。我也不认为那位白痴少爷有向帝国宣战的勇气……」克里帕斯点点头,「譬如说,那位花痴少爷迷恋我们公主殿下的美貌,为了独占她的爱情,不惜发动与帝国战争……」天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搞不清楚这究竟是认?的推测,亦或是单纯的玩笑。「不觉得有可能这样演绎吗?」
「天空,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夏音忍不住皱起眉头,「而且首先,我对他根本连一点好感都没有。」
「既然对方都已经决定和帝国战争了,那无视你的意志也就是顺利成章的事情了吧?」天空的语气依旧模糊,「而且,我并不认为那位白痴少爷是和『深谋远虑』有任何关系的人物,所以凭着一时冲动而铤而走险的可能性,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吧?」
「虽然你说的没错……」夏音的表情就像是吞了只苍蝇,在三位部下那颇为暖昧的目光下,她隔了好一阵子才将讨论继续了下去,「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打算如何处理?天空。」
「简单啊。?接杀掉就行了。」暴君竖起拇指,在脖子上比出极?魄力的姿势。「首先让『苍炎』立即强袭登陆,?接侵占这座星系的指挥中枢,把那家伙暂作人质以逼迫其麾下舰队无法行动,然后联络林氏商团,让他们协助接收阿尔法恩商会的资产,将这家族由内到外的彻底破坏……这么一来,就完全不必担心后遗症问题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暴君脸上没有显出任何动摇的神色,不过周围三人却好像感觉有着寒风从心中吹袭而过,于是皆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天空,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夏音忍不住皱起眉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确定阿尔法恩家打算与帝国为敌的迹象。
若弄巧成拙,说不定反而会削弱同盟抵抗彼安的力量。「
「当然,所以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天空轻笑了出来,原本肃杀的气氛骤然散去,不过回想起几秒钟前的情境,却没有人相信那轻泻而出、彷佛刺痛肌肤的杀意是??玩笑的产物。
「虽然这么做是最简单的办法,不过就如同殿下所说的,现在阿尔法恩家还没有明确表示出对帝国的故意,所以不能让帝国这边主动负上背信忘义之名——你们,不要用这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啦,我偶尔还是有身为根源氏族的自觉的……咳!总之,我们只要考虑如何逃走就是了。」
「那问题又回到原点了。」觉得刚才自己的一番忧虑实在是徒劳,夏音不禁叹了口气。「就算平安返回『苍炎』,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从那两万商会所属舰队中脱身?」
「……如果能够让轨道站与地表的联络断绝一段时间的话,那应该能制造一些可以利用的空隙吧?」克里帕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你打算在轨道站掀起一场骚乱吗?」天空挑了挑眉毛,随即稍稍沉思了一下。
「……嗯,也许是出乎意料外的有效也说不定,切断舰队与地表指挥中枢的联络,同时让轨道站的机能陷入瘫痪的话,就算有什么意外发生,无法得到行动指示的商会舰队也会对应不及而陷入混乱吧?最起码,不会出现全力拦截『苍炎』的状况,而以『苍炎』的战力,突破那些杂牌舰队半吊子的包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嗯,突破包围后?接前往若拉星系,『苍炎』就从那里返回帝国。」夏音点点头,接受这份作战方案。「虽然在没有达成任何战果的情况下不得不返航,实令人遗憾,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说,我们实在是太无力了……」
「呃,哪个……」艾纽霍嘉尔之子突然举起手,以颇为疑惑的语调确认道,「听你们的语气,好像已经确定作战执行者了诶?可是我还没有发表意见……」
「柯蒂亚,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们,你没办法切断地表与轨道站的联络吧?」天空以很是奇妙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就算你不用激将法,这些东西对噩梦之手来说也是小事一桩。」柯蒂亚轻轻叹了口气,露出认输的表情。「好吧,我知道了,我们什么时候返回『苍炎』?我会把障碍时间设定在开始行动后三十分钟,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天空点点头,然后看向夏音,「殿下,迟则生变,我想我们最好今晚就行动,可以吗?」
阿尔法恩家总府宫殿的岛屿中央,耸立着一座?接舆外层空间相连地轨道塔,作为消耗大量能源的内空登陆舰的经济代替品而存在,这座轨道塔承负着宫殿每日庞大的物流消耗,同时也担任着通讯中枢的职责。
在轨道塔的地下部分,除了固定塔身的沉重基础外,还有着诸多用途不明地空间。而此刻,身为阿尔法恩商会继承者的尤拉姆,正在位于地下负一层的通讯终端前,向着银幕一再确认某件事情。
「不惜任何代价留下也要俘虏那位海特兰德公子……爸爸?的是这么命令的吗?」尤拉姆露出明显怯懦的表情,脸色也不禁泛起病态的苍白。
「是的,老爷确实命令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歼灭那支分舰队,也要俘虏那位的海特兰德公子。」影幕上那位白发苍苍的管家毕恭毕敬地低下头,不过语气却坚冷如冰。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要与帝国开战了吗?」尤拉姆全身似乎有些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着。
「这个老仆就不知道了,只是老爷确实这么命令的,并为此才授予少爷商会舰队的指挥权的。」老管家彷佛冷漠般摇了摇头,「不过,就算有两万商会舰队助阵,要俘虏那位海特兰德公子也绝非易事。他的异名是『暴君』,据说就连那些彼安魔鬼也曾经被他屠杀了数万之众,所以若不好好计划,设下埋伏再行动的话,我们这边恐怕将付出莫大的牺牲……」
「那、那那那……那那家伙曾经屠杀过数万彼安人?」回想起被住手腕时那瞬间贯穿全身的压倒性恐惧,以及数日间自己曾经与这般恐怖的人物几次近距离接触,尤拉姆突然两腿一软,坐倒在靠椅上。
「……少爷?」
「就、就这么办吧!」似乎陷入瘫痪状态的尤拉姆,就像被管家的声音刺激到一般,从靠椅上蹦了起来,冲到影幕前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俘虏海特兰德公子的任务全权交给你负责了,莱斯特。连这两万舰队的指挥权一起,只要能完成爸爸交过来的任务,随便你动用。」
然后,尤拉姆就像迫不及待般向后退去。
「我马上就搭升降梯来外层空间,你立刻在旗舰上给我安排一处舒适的房间。?到将那位暴君俘虏,并送离这座星系为止,我就暂时呆在那上面。」
「少爷……」老官家以彷佛彻底失望的目光凝视着他,好一阵之后才深深叹了口气,再次低头鞠躬道,「明白了,那么老仆就在『埃尔菲娜』上等候着您的来……」
在老管家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影幕上突然闪出耀眼的白光,随后就像脆玻璃般在虚空中折成数段消散。而同一时间,房间内的照明系统也全部熄灭。
「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处于神经高度紧张状态的尤拉姆不由得惨叫了出来,不过幸运的是,??几秒钟后照明系统又?复了运作,而通讯士也在第一时间向他报告了情况。
「报、报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庞大信号流袭击了宫殿的管制中枢,完全超出了处理核心的负荷极限!因为这个缘故,现在这座宫殿包括通讯在内地所有机能都处于停顿状态。目前技术部正尝试重新动处理核心……」说到这里,通讯士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
「不、不行!无法进入系统!对方?接在处理核心上打上了封锁,而且……」
「给我想办法解决它!」尤拉姆歇斯底里地叫了出来。
「这……恐怕很困难,对方使用的并非同盟通用锁码,虽然有些类似帝国制式,不过却更加复杂……主处理核心被封锁的情况下,无法解读!」
「混帐东西!」尤拉姆挥手狠狠给了通讯士一个巴掌,「无能的家伙!?不知道爸爸雇用你们来做什么的!回头就让爸爸解雇你们!……算了,升降梯现在还能使用吧?喂,立刻把我护送到升降梯上,我要到『埃尔菲娜』上去避难!」
在行星大气层外的虚空中,一支由千艘战舰构成的整齐战列正静静悬浮着。
它们是苍穹军精锐,突击分舰队「苍炎」,麾下清一色为配?着帝国最尖端武装的第七代突击舰,人类世界中最高等级的杀伐之器。在经历了长速一周地整修后,不论战舰本身还是其上属士,皆?复到了最佳临战状态,等候着指挥官随时可能下达的战争命令,而目标已经近在眼前。
在战列最前沿的,是一艘有着狰狞外形的突击舰,已绝无法彻底修复的舰身上,交错着数道粗大的伤痕。并且在中腹位?还有一处扁圆的伤疤。虽然伤到如此程度的战舰,一般情况下要么返厂大修,要么?接作废,但这艘名为「雷霆」战舰却依旧流溢着悍烈的生命气息,并且作为「苍炎」的精神中枢,得到全体僚舰的一致敬畏。
此刻,它的尾部间隙不断地喷射着青蓝色的火焰,彷佛一头猛兽正不断以爪牙拔地,以此抑制着想要扑向猎物咽喉的欲望。
事实上,不光是炮术士,就建身为舰长的埃萨亚都已经有几次咽下已经涌到咽喉的攻击命令,凝视着前方后方一列排开的商会舰队,「雷霆」舰桥上流溢着一股彷佛紧紧拽住心藏般的紧张。
「嘶」背后傅来闸门开的声音,所有人第一时间转头望向那边,而在目睹那青蓝色身影进入的瞬间,一阵彷佛吐尽肺里空气般的叹息声,在舰桥内迅速扩散。
「抱歉,来迟了。」踏着急促而沉稳的步子,夏音迅速上到了指挥台。而跟在她之后进来的,则是那位幕僚们同样熟悉的黑发青年。视线在青年身上稍作停留后,诸人一致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了青年肩上的人形物体上。
「嗯,虽然过程中遇上了一些意外,不过最后总算是给人家带来了一份厚重的礼物。」天空顺手将肩上扛着的人形放到地上,然后轻轻拍了拍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尤拉姆少爷,你可以醒过来了吧?」
「……呃?呃!」在醒过来的瞬间目睹到那双深邃如夜的黑瞳,尤拉姆立刻惨叫了出来,「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要多少钱也好,所以千万不要杀我啊!」
「呵呵,尊敬的尤拉姆少爷,委屈你来『雷霆』稍稍作客一阵了。
放心吧,只要你和你那些部下们好好配合我们的话,相信一定能诸事圆满的。「天空的笑容简?就像在挑选待宰的牲畜,尤拉姆顿时一阵哆嗦。
「……什么时候苍穹军竟然堕落成海盗了啊……」
埃萨亚像是感到不堪入目般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夏音。「阁下,能麻烦您说明一下吗?我们在尚未作好准备的情况下就被敌方包围——我想,现在这么称呼应该没错了。虽然马上就列阵防御,不过现在就像你所看到的这样,已经被封锁住了所有退路。」
「啊,发生了一些意外,我们在进入轨道的时候恰好遇上这家伙,暴露了行踪。然后当机立断把他俘虏。相信商会舰队也是被我们行动惊动的,这是我的考虑不周,抱歉。」
夏音稍稍低下头,但马上又抬起来,「不过,关于这些事情的责任以后再追究吧!现在先把如何脱身到在最优先好了。」
「说得也是……」埃萨亚像是有些无力般松下肩膀,然后转头看向了影幕上的星系图,「不过就算您回来了,『苍炎』要想脱身看来也并不容易。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指挥,不过布下的包围网可是相当严密。如果我方轻举妄动的话,等待的应该是一场迎头疼击吧?」
「……总之,先联络对方指挥官试试看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不付诸战争手段。」夏音的表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嗯,好的……」正准备交待下去的埃萨亚,突然苦笑出来,「呃,对方已经发出通讯请求了,可以接通吗?阁下。」
待夏音颔首后,一位白发的老管家模样随即浮现在影幕上,并且彬彬有礼地向她致上问候,「老夫是阿尔法恩家管家莱斯特,很荣幸拜见您,夏兰帝国亚诺莱维涅皇家的公主殿下。」
「难道……商会舰队是你在指挥吗?」因为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那般手腕的军人,所以夏音显得有些吃惊,「正是不才……」微微颔首的老管家被人打断了谈话。
「莱斯特!快救救我!莱斯特,我被他们捉住了,快来……呃!」尤拉姆突然冲到影幕前求救,不过身后的暴君只在他的膝关节处轻轻一脚,这位浪荡子便立即跪倒在地,回望过来的两眼已然垂蓥欲滴。
「请稍稍克制一下自己啊,尤拉姆少爷。」天空冷冷地说道,「虽然我打算尽可能保证您的体面,不过若是您自己主动放弃它的话,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海特兰德公子阁下,持问您为何绑架我家少爷?难道阿尔法恩家对贵舰队的招待还不够殷勤吗?」不知是苦恼于自家少爷如此丢脸的模样,还是恼怒于暴君对待他的方式,莱斯特的白眉拧成了急角。
「那里,您过谦了。除了不能自由离开外,阿尔法恩家的招待已经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恐怕就算皇帝陛下亲临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天空回应以温和的笑容。
「关于这件事,恐怕您有所误会,公子阁下。」莱斯特?复到了那付毕恭毕敬的模样,「难得公子阁下驾临府邸,而小姐却因为到其它星系进行商务视察而错过,老爷非常希望您能留下来与小姐见面一下,所以才要求少爷尽力让公子留下,却想不到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实在是万分抱歉,不知公子阁下是否能就此理解呢?「
「虽然有些抱歉哦,可是我想不出有什么非得见那位小姐的理由。」天空弹了一下手指,「而且,更不想成为阿尔法恩商会与彼安交涉的筹码!」
「原来如此……那个混帐东西!」
老管家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彷佛愤怒般的潮红,然后重重顿了一下手中的拐杖,「既然如此,公子您也应该知道我是不可能放你们离间的,即使……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包括这家伙在内吗?」天空愣了一下,然后像征性地提起了尤拉姆——后者此刻正抖成一团,并且立即从对方神情中得知了答案,于是不禁搔了搔头发,苦笑了出来。
「人质作战居然不管用了,这倒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情况,看来你家的少爷还?是没有人望呢……」
「请放弃吧,公子阁下。据老夫所知,共同体对您并无恶意,就算是最坏的情况,您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莱斯特试着劝说天空放弃抵抗,「如果您坚持抵抗的话,整支舰队都为您陪葬呢?」
「相对的,你们也得付出终生难忘的代价。」夏音强行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中,「姑且不论对此种卑劣行为,帝国今后必定降临的雷霆报复,就算现在想要歼灭『苍炎』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殿下啊,我老了,大概是等不到帝国今后的报复了。」莱斯特的表情未有任何动摇,「不过要歼灭这支小小的分舰队,老夫自信还是能够做到的。」
「是吗,那就试试看好了……」夏音眯起眼睛,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进射出凌属的视线,战争一触即发,而埃萨亚已经轻打手势示意部下准备战斗了。
「等等啊,」不过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傅来温柔的言语弥消了她愤怒的力量,「我可不能让你的生命消逝在这种地方啊,殿下。」
天空站到夏音身前,凝视着影幕中的老者,「你们和彼安的约定只是我而已吧?既然如此,只要能保证『苍炎』平安离间的话,我愿意过去你们那里。」
「那么,可以将少爷一起带过来吗?」看得出来,莱斯特也是终了一口气的模样,「当然,公子您可以等到确定贵舰队安全离间后再将他交给我们……」
「不行!天空!」夏音想也不想地拦在了两人之间,瞪视着天空的那双冰蓝眼眸中燃起绯红的火焰,「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卡斯托雨要塞的时候也是这样!你又打算舍下我一个人去承受危险吗?「
「但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也不同意!」夏音用力摇着头,不断拒绝着。
心中一个冷澈至极的声音在主张以分舰队数万性命为先,而另一个激昂无比的声音则要求牢牢抓住这唯一的一人,菲恩伯德王家的第一公主还是有生以来初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从来没有想过,理智和感情对立竟然会尖锐如斯……
不过,将两者骤然统合起来的,却是那轻轻放在肩膀上的温暖。
「殿下啊,」天空以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轻声请求道,「请给我一点更多的信赖吧?」
「天空……」那一如既往般温厚的笑容,正传来某种恒久不变的情感,被触动心弦的菲恩伯德公主,突然想起了某种交换誓约的仪式,虽然那应该只是恋人间的行为,但夏音却发现,将它付诸实施起来,在此时此刻竟是如此的自然。
「夏……」天空彷佛呆掉般看着那红瞳的主人,虽然只是微风般掠过嘴唇的短暂温暖,但从心职处傅来的高亢鸣动,却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
「这是交换誓约的仪式。天空,我们在此约定……」那双呈现出黄昏色的眼瞳凝视着他,声音里同时充盈着相信和挂念,「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也一定要平安回来。」
卷四 第二十七章 杀戮
作为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的政治中枢,同时也是立于同盟庞大星际贸易网络顶点的阿索斯首府,此刻已绝不复几日前那般船来船往的繁华景象,一支以铁血涂装的舰队牢牢封锁住了这座星系的三扇「门」,擅自靠近者不予任何警告,一律击沉。
至于那些在群星间的间隙中不断游弋的狰狞战舰,也铭刻着和那些血色战舰同样的图腾。在它们的监视下,阿索斯星系中三颗有人星系之间亦完全断绝了联络。而且自从那些下到行星地表避难的商人将消息傅出去后,恐惧着随时可能自外层轨道降下的炮击,这三处地上世界在极短时间便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同盟的首府星系,没想到竟然脆弱到这种程度……」从虚空中俯视着下方狼狈不堪的大地,寂彷佛难以接受般微皱眉头,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了侍立一旁的臃肿身躯,尽量抑制着涌上来的厌恶之情,以淡然的语气说道。
「阿尔法恩商会长阁下,这次我军能轻易破坏那三座『门』前轨道要塞,多亏了您的协助,这份功续我已经铭记在心。等彻底陷落同盟后,共同体一定会重重酬劳阿尔法恩家的。在这之前,持继续协助我军。」
「那里,只要阁下遵守那份承诺,阿尔法恩家也必定会不遗余力支援彼安军行动的。」莫里斯恭恭敬敬地低下头,「不过阁下,贵军在三天前已经攻陷了总务府,难道至今还没有发现雷蒙德议长的行迹吗?」
「雷蒙德……就是那个凯撒克商联的统帅吧?对我军而言,强硬派领袖的他也是非常碍眼的存在,所以当然希望尽早找到其踪迹。虽然现在他藏身地表世界,搜索起来相当困难……」
寂将目光移到了星系图上那颗以血色标示的行星上,嘴角弯成残酷的弧线。
「不过请放心吧,在四十八小时内若依旧无法找到他地话,那我军将对该行星地表展开破坏性轰炸。以每五小时摧毁一块大陆的频率进行。如果那家伙没有在第一次轰炸中就死亡的话,相信应该能很快作出决定的。」
「没、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阁下……」莫里斯脸上陡然苍白起来。
「没关系,至少这项决定已经告诉了那颗行星的居民,所以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太。」寂回头望向莫里斯,稍稍眯起了眼睛,「话说回来,会长阁下,你承诺协助我军摧毁那支帝国舰队,还有俘虏其中暴君的事情,不知现在进行得如何呢?」
「那位暴君的话,此刻应该已经在前往这边的途中了。」莫里斯颇为不安地搓弄着手指,戒指间摩擦发出了略略刺耳的噪音。「不过那支帝国舰队的实力却出乎意料的强悍,虽然我商会舰队给予它了相当损害,但还是被它成功突破包围,现在似乎已经逃回了帝国境内……实在抱歉,阁下。」
「被那支舰队逃掉了吗……」寂以掩去感情的目光凝视他,稍后便摇了摇头,「不,会长阁下,你无须感到不安。其实单是能将那位暴君俘虏这件事,就已经超过我方的期待了。看起来,选择阿尔法恩商会为合作伙伴,实在是件非常明智的事情……」
「阁、阁下过奖了……」闻言,莫里斯地表情显得相当复杂,「那么接下来,说服其它中立商会协助我军的事情,就拜托您了,可以吗?」寂以沉稳的语调继续说道。「无论如何,要完全徽服同盟庞大领域的话,单靠我军执行作战有些困难,所以希望他们尽可能派出舰队协助。当然,作为报酬,他们将得到瓦解后的同盟版图上的相应权利。」
「好的,我会尽力说服他们的。」莫里斯点点头,转身就待离去。「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阁下,那我就先告辞了……」
「……持等等,会长阁下。」就像想起什么事情来似的,寂突然皱起眉头,叫住了转身离去的莫里斯,「说到这里,我突然想确认一下,请问你们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来押送那位暴君的呢?」
「押送方法……吗?」莫里斯显得有些困惑,「当然是利用交通舰……」
「??是一艘交通舰?」寂猛地从座席上站起来,「难道没有安排护航舰吗!」
「呃,因为将大部分兵力都调派去追捕那支帝国舰队了,所以并没有多余的舰队……」莫里斯明显有些不安,不过依旧故作镇静地分辨着。
「不过持不用担心,阁下。那艘交通舰上的囚房是特制的,就算雷射刀都无法切割开。而且,我们也听闻了暴君的武勇,所以专门安排数百人的护卫小队,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佣兵战士……」
「看来你完全没有理解我的警告呢,阁下。」寂以冰冷的目光看向他,「那位暴君,可是在百万彼安军中来去自如的悍勇人物,区区佣兵可能是他的对手吗?马上把那艘交通舰的位?告诉我,我立刻派出一只分舰队去接应!」
说完,不顾脸色陡然苍白的商会长,寂转头将目光移向了虚空的某方,那颗名为阿索斯的恒星,此刻正悄然隐入行星的阴影中,骤然降临的黑暗同样在这位彼安上将心中洒下一片浓郁的阴影。
「希望……还来得及吧?」
「嘶」耀眼的青芒一闪即逝,而在接触点的地板上却??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而在四周墙壁、甚至天顶上亦有着同样的印痕。
「呼呼……」连续劈出十一道「气剑」后,天空彷佛脱力般半跪在地板上,徒劳无功的两小时尝试,让他终于理解到当初的地下都市群与此时的自由星系同盟间科技力的巨大差距。
「……就连最大威力的『气剑』都无能为力吗……」苦笑着摇了摇头,天空勉强从地上站起来,踱到房间一角的床前,然后?接倒在了上面。
「卑鄙啊,居然用这种东西来关我……如果有『解水』在的话,根本就不堪一击地说……」天空喃喃自语着,然后突然想起那位名为红夜的彼安女性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解水」现在应该在她的手中吧?既然那位御使长都出现在阿索斯首府,那为始祖和她来到同盟的可能性也相当大——当然,如果坏事态就这么发展下去的话,大概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确定这个推测,「可恶!我才不要就这么被绑到共同体去!难道没有其它办法吗?
至少『龙歌』在……呃,在若耶那里啊……「突然感到一阵无力的天空,很是郁闷地将头埋到枕头里面,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闷喊。
「唔,看起来对孩子太过溺爱,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呢……」虽说当初把视为分身的龙歌留下,有着代替自己陪伴女儿的意思,不过这位依旧是雏乌的父亲,此刻总算是领悟到第一条至关重要地教育经验。
「亚姬姐,若耶。芙兰……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呢……」天空在床上翻了个身,改成仰面对着天花板的模样。觉得有些刺眼的他,伸出左手试图挡住部分光线,然后才注意到佩戴在左手上的,并非原本那付镶嵌着三枚白羽的枢纽手环,而是一只雕工精美的白银手镯。(看起来,把枢纽手环留在「雷霆」是相当正确的决定了,要不然绝对会在最初搜身的时候就被没收的,那可是亚姬姐为我制作的护符啊……)看着这只闪着白银辉光的精美艺术品,天空不由得苦笑了出来。
(话说回来,当时我是为什么才戴上这东西的呢?芙兰说可能会用得上……嗯,虽然那些家伙确实没有连这东西都一起没收。不过究竟要怎么用啊?而且,?的是现在使用吗?)
闲得无聊的天空取下手镯开始细细打量起来这是晨曦之长雷纳德维斯赠予芙兰的礼物,而芙兰又把它强行送给了自己。从表面上看,这只手镯似乎??由白银精雕而成,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构成手镯的材质比起纯粹的白银来,有着略微偏向灰色的差别。至于构成那些精美绝伦之图腾的纹路,好像也呈现出某种独特的排列方式。
「看起来,也许还?的可以使用哦?」天空开始来了兴趣,然后更专注地打量起这只手镯来,在翻来覆去摆弄到第五次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铭刻在手镯内环的文字。
「获得无中生有的力量……想像力……创造的源泉……无畏者……」文字是夏兰文特有的花体,所以天空花了一些时间才将上面的文字解读出来。「想像力是所有创造的根源,无畏者将获得无中生有的力量……什么意思啊?」
敏着眉头苦苦思索了半天后,天空依旧一无所获,不过却意外地回忆起曾经听闻过关于这位晨曦之长的传闻。
身为艾莫索家的当主,雷纳德维斯确实是站在群星世界的艺术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不过这位据说是就连艾莫索家也百年一出的天才人物,其造诣并不??局限于艺术,在纳米工学及心灵理论等诸多领域也有令人叹为观止的建树——若将这些因素纳入考虑分析的话,就会得出这只手镯应该不??是件观赏用艺术品的结论。
「想像力……创造……无畏者……无中生有的力量……」反覆把弄着手镯的天空,突然若有所悟,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将手镯移到眼前细细观察。
「『无中生有的力量』……也就是说,这东西应该是是由纳米机械构成的吧?所以才能做到『无中生有』的自由组合。」越看越觉得那灰银光泽有些眼熟的天空,骤然回想起「解水」剑身的光泽,然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么,『想像力是所有创造的根源』地意思是,这东西是?接由意识流操纵的喏?」虽然觉得自己的推测有些不可思议,但天空还是立即将它付诸了实施。
「……嗯,反正就算猜错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先试试看好了。」
将手镯交到常用的右手上紧紧握住,天空闭上眼睛,开始想像手中握着的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最初毫无反应的几秒钟过去后,手镯被握着地部分感觉彷佛化为了某种粘稠液体般。
「呃?开玩笑吧?是?的?」待感觉液体凝固后,天空睁开眼睛,然后马上确认了自己右手物体地变化——那只精工雕刻的手镯已经化成了一柄异型匕首的模样。
大概是持有者当时的想像并不清晰的缘故,匕首整体构成某种诡异莫名、让人不寒而栗的曲线。虽然这把异型匕首有着和手镯相同的灰银光泽,不过在锋刃边缘却呈现出深紫色的结晶状锯齿,闪出如同钻石般凌属迫人的辉光。
「芙兰那家伙,其实早知道这东西可以这么用吧?」天空突然觉得有些郁闷。「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的话,根本就不必烦恼这么久了的说……」
「算了,这东西还挺称手的,配合上『气剑』的话,大概就可以切开这些墙壁了……」试着挥舞了一下,天空露出满意的表情,「先测试一下好了!」
原本跃跃欲试的天空,在唤出「气剑」的瞬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而好不容易调集的内气也在瞬间四散崩溃。下一刻,这位海特兰德公子无力地倒回了身后地床上,发出虚弱的呻吟。
「今、今天好像不行了……吃完饭后赶紧睡觉,先养足精神后再说吧……」
为了防备那支帝国舰队以及林氏商团可能的袭击,运送暴君的交通舰一路采取了极端隐秘的航路,并且沿途作为能源补给的中继点也压缩到了三个。对于被茫茫虚空包围的逃亡者来说,中继点附近存在的有人星系,是他唯一可能安全逃脱的遐挥。尽管身处完全封闭的囚房里面,但在中继点停泊时那必然发生的一瞬间的重力改变,却让天空清楚了解到的外界状况。第一次重力变动发生时间是大约三天前,那时候他还没有作好逃狱的准备,因此只能叹息这错失的良机。第二次的重力变动发生两分钟前,那时候他正难得正经地打坐调息,已经将身体机能调节到了最佳状态。研磨得灵敏异常的五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那些许的重力变动,并且建舰身接舷时轻微的振动都能察觉到。
当机立断调出那柄异型匕首,内气全力贯注下,硬度勘比钻石的锋刃轻而易举切开了地板,经由下方储藏室脱身而出,来到舰内通道。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展开,因此并没有在下层特别配制兵力看守,天空一路前行可以说毫无障碍,就算偶尔有那么一扇不长眼的闸门,也皆被暴君手中那柄无名凶匕肢解为不成形状的碎片。
「呃,出口究竟在什么地方啊……」在舰内小心翼翼地转悠了大半天后,天空终于放弃靠自己力量寻找出口的想法,改打别的主意。
「还是捉一两个人质来带路好了……有了!」
就像相应他呼唤般,从通道拐角处转出两名衣冠不整的佣兵,虽然全身勉强披挂着武器装备,不过却连基本的戒备心都丧失殆尽。两人一边闲谈一边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注意到天空的身影时,左边那位甚至还挥手向他打招呼。
「哟,伙计,要不要去到那边去放松一下啊?现在去的话可是刚刚好哦!如果再过一小时,排队的人可是又会多起来的……」左边的刀疤男露出淫邪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阿尔法恩家的侍女素质都挺高的啊!」右边的独眼男跟着笑了起来,「虽然老子在不少商会里干过这种事,不过慷慨到这种程度的雇主,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想,我或许知道阿尔法恩家这么慷慨的原因。」回应他们的是冰刃般锋锐冷澈的声音。「将我护送到彼安军后,不论结果如何,这艘舰船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活着回去了,所以就算你们现在如何肆虐,那也是无妨的……」
「你说什么……」独眼男正待开口追问,却突然失去了目标的踪迹。而下一秒,左侧傅来重物坠地的身影,他转头望去时,刚好目睹到同伴那?失去头颅的身体朝外喷血的情景。
恐惧瞬间麻痹了他的身体,而一只手自他背后的虚空中伸出,摀住了独眼男的嘴巴,将尚未出口的惨叫声封锁在了咽喉里。
「闭上嘴,最好不要反抗,我要割断你咽喉可是很容易。」将匕首架在对方颈脖处后,天空压低声音吩咐道,「立刻把我带到这艘交通舰出口去。」
「这、这这这这也就是说,到、到到到时候会放、放了我吗……」
独眼男竭尽全力争取生存的机会,不过暴君却无视了过去,「我没有什么耐心的。看看你的同伴,如果不想变得跟他一样的话……」
天空跟着将目光移到已经坠地的尸体上,然后又暖暖移回了自己脚下,突然觉得那团暖暖流动的红血竟然是如此鲜艳,就好像建心都被那份艳丽所侵蚀似的,他不由自主地轻舔了一下嘴唇……
「呃?」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空才发觉原本架在手中的独眼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和他同伴一样的状态,而自己右眼似乎不小心那股血潮喷到,此刻看什么东西都成了和血一样的颜色。
天空勉强以还清澈着的左眼看向那只原本佩戴枢纽手环的手,然而在左眼的视界中并没有出现那纯洁白羽的光辉,于是接下来几秒钟内,就连这?有的清澈也被慢慢地染红……
卷四 第二十八章 两极
「第五小队,报告状况!第五小队,报告状况!第五小队?第五小队!」
通讯士呼叫的声调逐渐高亢,与此形成对比的,则是那漫漫苍白如纸的脸色,并且几秒钟后,这份苍白也传染到周围荷枪实弹的佣兵脸上。压倒性的恐惧感紧紧拽住了众人的心脏,宽敞的厅堂里只剩下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在回荡。
「……不、不行!无法接通!」几分钟后,通讯士以绝望的声音宣告了事实。
「混账!给我继续联络!一?试到接通为止!」佣兵团长一脚将通讯士踢了出去,声音中透着无法抑制的狂躁。
「不可能会这样的!第五小队可是足足五十人的重甲战士,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分钟内就全部歼灭?可恶!我们护送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该死的阿尔法恩……「
「接、接通了!」半边脸犹在流血的通讯士以狂喜的声音报告着。
「给我打开!」从恐惧的深渊浮上安心的水面,佣兵团长的表情霎时放松了下来,从通讯士手中抢过终端器,?接呼叫起来,「喂,第五小队!已、已经干掉那家伙了吗?」
「……我的名字是,暴君……」
低沉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傅出,简?就像饥渴的野兽磨砺着獠牙般,瞬间蔓延而出的恐惧感化为冰做的刀刃沿着众人脊骨剑下。一部分佣兵在剧烈颤抖下,甚至失手让武器掉落在地上。
「……在那里等着,马上就来,收割你们的性命……」
听到这里时,就连佣兵团长都无法抑制手腕的颤抖,让通讯终端掉落在地上。发愣好一阵子后,他下意识地弯腰,准备拾起脚边的终端器,然而却在伸手的一瞬间凝固了动作。
「看到了……」
依旧低沉的声音中彷佛蕴含着颤栗般的喜悦,并且同时自两方响起,一方是触手可及的终端器,另一方是舰内通道的正前方。
「呃……」佣兵团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接着就像看到什么惊悸画面般立即低下头去。然而眼前地视界却陡然翻转,随后他才发觉,原来竟是不断颤抖的膝盖绊倒了自己。
那位全身浴血的怪物,左手握着一?半边残缺的身躯。正朝这边慢慢走来。沿途留下一串艳红的足迹,偶尔会有一些碎肉和内脏从那?半残的躯体中掉落出来,在血液中蠕动挣扎。
从外表上看,他的身体并不算魁梧,甚至还没有手中那半?已经丧失生命的肉块人,不过却像毫不费力般?用左手就举起了那?尸体,至于他的右手,五指已经化为锐利的爪牙,不断有血从锋锐的末端滴下。而在血滴坠下的瞬间,似乎能从那一闪即逝的银芒中看到些许深紫色的晶莹流转,「人挺多的啊,这下可以痛快杀戮了……」他轻挥左手,将尸体以及外甲上的通讯终端一起摔向旁边的墙壁,四分五裂的血肉反溅回来,在腥风血雨中,他的唇角弯起一丝彷佛畅快异常的弧线,然后,他骤然化身为血影突进……
一人对百人进行的杀戮?进行了不到五分钟便结束,象佣兵连同其手中的武器一起被切成了碎片。混杂着肉块的浓稠血液在地板上缓缓流动,空气中充斥着足以令正常人为之疯狂的血腥气息。
在一片红色的世界中,他昂然而立,就像陶醉般闭上眼睛,深深呼吸这艳红的空气,全身开始洋溢着一种昂扬的充实感,就像身体中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似的……
「咚」彷佛某物掉落的声音从旁边傅来,他不悦地睁开眼睛,转头望向这红世的角落——还有一个人活着,那个通讯士,此刻正把手中通讯终端当成束光枪般对着他,并神缍质地不断扣动着那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扳机,「这是……朝我爪牙相向的意思吗……」他显得有些困惑,不过还是向那个人走去,并朝他伸出那只化为凶爪的右手,接着一步踏出……
「镪」右手突然响起彷佛金属破碎的脆响,他诧异地转头望去,却发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正在护手上迅速绵延。
「呃?」
下一刻,整付护手崩解为无数白银的碎片,而与护手同时崩解的,还有那一片血红的视界……
在人类已经涉足银河的四千八百多座恒星系中,有着唯——座存在着四扇「门」的星系,那是人类世界中最强大国度的首都所在,帝都艾法霍尔,一座有着「白银之都」异名的巨大人工星群。
在帝都艾法霍尔最内层轨道上,那座呈现出优雅巨舰外形的宫邸,有着支撑帝国航向野心终点的羽翼的存在,夏兰十三根源氏族之一,被誉为「帝国之翼」的海特兰德家。
过去百年间,因为那铭刻在遗传因子中的「自由」诅咒,这个家族始终处于不断衰落的状态,而在四年前的时候,这样的衰落终于到了界限——那位一开始不被任何人认?期待的地上少年,只用了短短四年的时间,就在群星世界里谱写下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传奇!而现在,更是作为帝国未来栋梁而受到所有根源氏族的一致期待!
他的才能当然是难得一见的优秀,然而其运势更是在这之上的罕见。散落在银河各处的黄金之翼,就像被磁铁吸引般纷纷聚集在他的身边,那座空旷百年的翼之宫邸,到现在也总算呈现出一片欣欣向祭的景象。
「呼……」从虚空的某方收回视线,芙兰轻轻呼了一口气,露出安心的表情,「总算是平安了啊,兄长……呃!」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那张精巧的美貌骤然扭曲,随后,将视线移到那位行凶者身上时,琉璃色的眼眸中显出愤怒并无奈的视线。
「希瓦!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许拉我的头发!」
据说当人类注视着遥远方向地时候,往往会忽略近在咫尺的危机。专注于时光之流的芙兰,大意之下没有注意到悄悄潜到身旁的黑影,于是,一边梳理得柔顺整洁的墨绿发束,被那毫无怜悯的手狠狠摆弄了几下,呈现出发丝飞扬的混乱状态,「站住!不许跑!」
在那升腾着绯红色怒火的视界中,一个矮小的身躯手脚并用迅速开溜,躲到一贯的保护着身后,探头显出一付可怜兮兮的模样。
「就算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下!」拥有傅承自暴君的强韧精神防线,芙兰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哀求般,带着坚冷的表情朝海特兰德家幼子走去。
然而,到一半时却被拦了下来。
「难得放假回来,就不要这么生气吧?芙兰。」若琉亚苦笑着将希瓦护在后面,以温和的口吻劝慰着,「你毕竟是姐姐,所以原谅希瓦吧?他也应该在认?反省了……」
「……我看不出来。」芙兰以闷闷不乐的声音回应着,而下一刻,躲在若琉亚背后的希瓦则开始扮起了毫无反省之意的鬼脸来。理所当然的,芙兰更加愤怒了,她试着向前一步,然而却依旧被母亲拦了下来。
「唔……」芙兰咬着嘴唇露出委屈的表情,然而看向希瓦的视线中突然流溢出一缕奇异的辉光。随即无声的笑容在她的嘴角扩散,「你就趁现在尽管得意好了,希瓦,等兄长回来的时候,我看你还敢怎么嚣张,哼哼。」
在目睹这笑容的瞬间,海特兰德家幼子终于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如果说希瓦三天两次惹事生非的特性是父母双方恶质因子叠加的效果,那对于同时继承了暴君和亚姬之特性的若耶来说,两种截然相反的因子则处于互相中和的状态。虽然一开始若耶表现出了强烈的父系特征,甚至就连集恶质因子之人成的希瓦都被她压制,然而在母亲的认?教育下,这位海特兰德家小公主现在终于有了文静乖巧的性格,并且被海特兰德家以及诸眷族视为掌上明珠般加以爱宠。
在春蕾之间里,一对纯白的羽翼在和风轻抚下荡漾出柔和的涟漪,轻轻覆盖在熟睡的幼女身上。不过在这之前,被若耶抱在手中的旺财,轻叫一声扭动身子穿了出来,然后径?扑进女主人的怀中。
「嗯,辛苦你了,旺财。」亚姬爱怜地抚摸着艾纽霍嘉尔之鼠的皮毛,而旺财也彷佛很是惬意般哼叫了一声——虽然到现在为止,它的行动范围依旧被限制在若耶周围三诺码以内,不过生活却早巳不复以前沦为玩偶时那般凄惨,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它或许才是亚姬对女儿成功教育的最大受益者。
「?好,你都没什么烦恼啊……」亚姬出神地抚摸着旺财,轻轻叹了口气,「公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想早一些让您看到,我精心培养的宝物呢……」
从熟睡的女儿身上收回了视线,亚姬顺手将旺财放到草坪上,示意它自己玩耍,然后将目光移到身旁的书木上,露出些许犹豫的表情。
「……嗯,宫邸事务都运行顺利,为小小姐准备的家宴也安排就绪,离祈祷也还有一小时的时间……所以,就稍稍看一下,没关系吧?」
亚姬有些胆怯似地将手伸向那本书,尖耳末梢轻轻抖动,虽然跟着一抹绯红浮上,不过这位纯洁之翼还是带着坚定的表情开始阅读起来,并且渐渐专注其中……?到二十分钟后,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亚姬才猛然书中的世界中惊醒过来。
「呀!拉、拉凯希丝?」亚姬发出反射般的惊呼,然后慌慌张张地将书本藏到身后,不过因为动作太过明显的缘故,所以反而让纹章院长轻皱眉头,「……亚姬,你把什么东西藏到背后呢?」看到友人罕见的慌张模样,拉凯希丝心、中不禁涌出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
「没、没什么,只、只是一本书……?的。只是一本书而已。」
面对那几乎凑到眼前的红瞳,亚姬更加慌乱起来,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然而却忘记了一边正被若耶抓在手中的白羽,吃痛之余失去平衡坐倒在地上,并且藏在背后的书本也顺着草坪滑了出去。
「这是……?物纤维纸的?地上世界的?亚姬。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地缘之民的文化感兴趣了啊?」低头看着那本滑到脚下的书,拉凯希丝感到更加好奇。于是无视友人的阻止,弯腰将它拾了起来。
「爱的……方式?」拉凯希丝试着封面的标题读了出来,稍稍翻看后露出似乎头痛的表情「亚姬,为什么你会突然想看这种东西?」
「这、这是因为……呃,就是……那个,心、心血来潮……」看着手忙脚乱解释的友人,拉凯希丝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亚姬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原来如此……是为了他吧?难道进行得不顺利吗?」
「没、没这回事,公子他并没有……啊!」不小心说漏嘴的亚姬,顿时羞得脸红耳赤,垂头不敢再看拉凯希丝一眼。
「看来我是猜对了……」拉凯希丝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书本递还给友人,「不过,我觉得比起阅读这种完全抽像的文本来,应该还有更?接有效的学习方式吧?」
「更?接的学习方式?」亚姬眨了眨眼睛。
「嗯,你难道没有考虑过?接向艾琉雅请教吗?」拉凯希丝不知为何苦笑起来,「以地缘之民的伴侣而言,她可是远远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艾琉雅……」稍稍思考一阵后,亚姬才明白友人的意思,不过马上就摇头拒绝,「这、这种事情,我根本就问不出来……」
「是吗?随便你好了……」拉凯希丝偏头看着亚姬,「不过,我现在要去向她确认一些重要事情,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
「嗯,应该是在茶园里吧?自从和共同体开战后,老师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就把照顾茶园的责任交给艾琉雅,而她好像也乐在其中的样子……」
「这样啊,那我先过去了。」拉凯希丝点点头,转身就待离去。
「等等,拉凯希丝,我也和你一起去好了。」亚姬弯腰抱起熟睡中的女儿,快步赶上拉凯希丝,和她并肩前行。
「不过,你要向艾琉雅确认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啊?纹章院的公务吗?」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拉凯希丝显得有些犹豫。
「咨令院安排在同盟内的谍报人员偶然得到一份奇妙的情报,然后便持求纹章院对此进行调查。虽然这样的工作其实不应该是由纹章院进行的,不过由于当事双方对帝国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人物,而事情本身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严重事件,所以我决定还是亲自找她确认一下比较好。」
「呃……能说得?体一些吗?」亚姬露出困惑的表情。
「简单来说,支配自由星系同盟的三大势力中,第二、第三势力有着联姻的打算,但其中确却似乎牵连到帝国根源氏族,所以我不得不过来确认一下。」那双艳丽的红瞳中开始闪动着危险的光辉,「不过,若事情属实的话,那纹章院大概就得出面干涉这次联姻了。」
「同盟商会的联姻……和根源氏族有关吗?」亚姬好像还是没有理解,拉凯希丝不由得叹了口气,把说明进一步下去,「……同盟第二势力的名字是阿尔法恩商会,而第三势力的名字则是林氏商团,这下你明白了吧?」
「……呃?」亚姬突然停住了脚步,瞪大眼睛露出愕然的表情,「你是说,艾琉雅她……把公子……」
「考虑到她的个性,这种可能性很大,而且还连我们都一起瞒着……」拉凯希丝跟着叹了口气,然后注意到身旁的友人似乎陷入了某种茫然失声状态,不禁有些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亚姬……」向着那望过来的黄玉双眸,拉凯希丝轻声持求道,「把若耶给我抱抱。」
在翼之宫邸中腹,那间过去曾经受几度浩劫的小小花园里,此刻荡漾着一股新茶的清香。结束一天劳作的艾琉雅,就这么穿着工作服坐到新建的那座小小凉亭中,开始享受起悠闲的时光束。
「希瓦那家伙,应该又和芙兰闹起来了吧?不过有若琉亚在,我就不用担心了……」艾琉雅伸了个懒腰,然后?接趴到了石桌上,露出十分惬意意的表情,「嗯,话说回来,偶尔这么偷闲一下也挺不错的哦……」
「嗯,确实不错。」身后突然响起的冰冷声音,让她不禁反射般打了个寒颤,回头望去时,却见那位血色红瞳的主人正带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而在其身后不远处,亚姬怀抱幼子静静而立,只是那堆纯白的羽翼彷佛不安般轻轻闪动着。
「拉凯希丝,还有亚姬,你们这是……」本能感到那近在咫尺的危机,艾琉雅立即放弃了追问的念头,换上殷勤的笑颜打算糊弄过去,「呃,难得我们三人有空聚在一起,来,坐下,我泡茶给你们喝……」
「啊,谢谢。」拉凯希丝轻笑着,和亚姬上前坐到石桌的两边,而暗暗松了一口气的艾琉雅,则立即动手为两位来意不明的友人沏茶。
「说起来,露瑟丽娜这个名字……」拉凯希丝注视着那忽然自友人手中掉落的茶壶,然后才以悠然的语气确认道,「你有听过吗?艾琉雅。」
卷四 第二十九章 邂逅
自由星系同盟的八百诸邦内,共存在着三十二座「三门」星系,除了由于受到星系本身自然环境限制、无法将其改造为适宜人类居住场所的五座异常星系外,其余二十七座「三门」星系都以其得天独厚的条件,成为了同盟那庞大贸易网中枢纽节点一般的存在。
阿尔法恩商会支配下的「三门」星系共有八座,从数量上而言?次于凯撒克商联,但作为阿尔法恩商会一半收入的来源,这八座「三门」
星系的繁荣程度却要略胜于后者。
伍兰佐星系正是这八座「三门」星系之一,处于阿尔法恩商会势力线边缘。虽然在和平时期这是独占庞大贸易利润的绝佳场所,但在彼安军已经侵攻到阿索斯首府的现在,这里却是最有可能遭遇成为战场的地点——不过,前提是阿尔法恩商会打算抵抗彼安军的话。
在途中得知就连阿索斯首府都遭遇彼安军侵攻时,正在南方巡视的露瑟丽娜不禁人吃一惊,[奇`.书.网提供]并且临时决定追加伍兰佐星系为此次巡视的最后一站。当然,这项决定立即遭到了随行部下岚与奥辛的一致反对,不过最后她还是以罕见强硬的态度让他们接受了自己的意见。
让交通舰降落在其中一座轨道站后,露瑟丽娜便在这两人的陪同下来到轨道站中层的贸易区。虽然这里依旧是一付人来人往的繁华模样,然而比起昔日那浩荡延绵的人流与喧哗来,却不禁让人感到些许萧条的味道。
「……果然,这里也被战争影响到了吗……」露瑟丽娜轻皱眉头,「这是当然的事情。对于自由星系同盟来说,这种规模的战争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对手还是以冷血残酷而闻名的彼安人,所以人们的不安并不难以理解。」作为助理的岚向她报告着刚刚调查到地情报。
「事实上,轨道站上的商人们还要好一些,毕竟就算彼安马上来袭,他们也还是赶得及搭乘商船前往其它星系避难。然而对于生活在行星地表的人们来说,却没有任何手段对抗彼安的暴虐,所以现在伍兰佐地两处地表世界都相继陷入恐慌状态。」
「其实这里的气氛也已经足够紧张了……」奥辛悄悄握紧了怀中的束光拾,轻轻舔了一下嘴唇,「从刚才起就我一?感觉到有多股不怀好意的视线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敢打赌那些家伙绝对在打着什么不良念头……小姐,为了安全起见,需不需要把这座轨道站的警备队召过来?」
「他们……应该是轨道站的雇佣工人吧?」露瑟丽娜转头向身后看去,几个衣着朴素的身影慌慌张张地避逃开了她的视界。
「原本是地表居民的他们,因为被商会雇佣才来到轨道站工作,应该很害怕被商会舍弃而沦为战争的牺牲者吧?所以,会想尽快离开这里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么说着的露瑟丽娜稍稍沉思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如此命令道:「岚,现在就暂时中止伍兰佐七座轨道站上雇佣工人的契约好了,然后,立即安排舰船尽快将他们送回地上世界。」
「小姐,您是认?的?」岚间言皱起眉头,「姑且不考虑遣送这近十万雇佣工的不菲费用,一旦他们离开后,轨道站的所有功能都会立即陷入停顿状态。由此造成的损失一天将达……唔,我估计会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关于遣送费用的问题,我想可以和雇用工人这么约定,战争后阿尔法恩商会将再次雇佣他们,而现在的遣送费将从此后的薪金中逐月扣除。」露瑟丽娜掩口轻笑道,「当然,如果岚你能说服他们的话,还可以加上一笔利息。」
「小姐!我到底是为了谁才……」岚彷佛委屈般用力耸起肩膀。
「?是缺乏幽默感的女人啊,小姐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奥辛貌似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无视同伴那炽烈的目光,将视线凝固到露瑟丽娜身上。
「不过小姐啊,就算把他们遣送回地表世界,也还是改变不了那里混乱的状况哦?虽说确实比轨道站要安全一些,但那些彼安海盗在轰炸行星地表的事情上,可是从来都没有犹豫过的。」
「这个的话,我想应该没有关系。」露瑟丽娜轻轻叹了口气,「毕竟和以往的海盗掠夺不同,彼安军的这次入侵是以征服整个自由星系同盟为目的,所以在完全支配外层空间前,应该没有精力再分心行星地表世界的,因此那里暂时还算安全……而且,我也从林伯父那里得知,夏兰帝国已经作好准备支援同盟迎击彼安军。这么一来,或许彼安军根本就没有肆虐地表世界的机会吧?」
说到这里,露瑟丽娜的表情稍稍放终了一些,「虽然阿尔法恩商会并不能干涉行星政府的应对方针,不过还是可以向他们说明一下状况,这样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地表世界的混乱。」
「嗯,以交易对象来说,那个国家确实是蛮有信誉的。只要同盟这边开出合理的报酬,也就不用担心有被趁火打劫的危险。」奥辛点点头,然而跟着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不过若是那家伙牵头就是另一回事了,就算最后击溃了彼安军,林氏商会也绝对会独占最大利益的,我敢以祖父留给我的名字打赌!」
「?是完全让人提不起劲来的赌注呢……」岚在旁冷冷地加了一句,然后转头向露瑟丽娜持示道:「不过小姐,那一天数亿的贸易损失要如何处理呢?」
「我会亲自去向父亲说明的,想必父亲也能理解雇用工人们的立场。嗯,若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原谅的话……」露瑟丽娜露出稍稍犹豫的表情,然后断然说道,「我会用穆法商会的收入来弥补这些损失的。」
「穆法商会……那不是夫人留给小姐的嫁妆吗?」岚地眉头反而皱得越来越紧了。「这么一来,到见姑爷时小姐的立场不就……」
「谢谢你为我担心,岚。」露瑟丽亚轻笑起来,「不过,虽然比不上林氏商会,穆法商会毕竟也是进入同盟前十位的经济实体。这种程度的支出还不至于会动摇它的根基,稍后只要花点时间很快就能弥补回来。而且……」
说到这里,露瑟丽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我想,那位大人不会是这么小气的人物。」
「……说得也是。毕竟他是支配那个庞大帝国的十三氏族的继承者。所以这点钱应该不被看在眼中吧……」岚若有所思地说着,突然注意到身旁小姐正露出沮丧的表情,于是马上后悔起刚才轻率的言语来,不过也只能以笨拙的语言安慰她。
「呃,小姐,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其实除了穆法商会的陪嫁外,小姐您本身也是非常出色的女性啊!我想姑爷一定会喜欢上你的,而且……不、不是就连那位艾琉雅公女阁下都认同了小姐吗?所以绝对没有问题的!」
「嗯,我也这样相信着那位大人的……」虽然这么说,但露瑟丽娜的笑容却显得有些虚弱,而岚也跟着感到更加不安起来。
对于穆法行星的女性来说,由双亲安排婚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成为贤妻良母则是社会对她们的唯一要求。虽然同为穆法女性的岚并不打算否认这样的习俗,但还是希望尽可能让露瑟丽娜获得幸福。
因此在这样的念头下,她瞒着露瑟丽娜暗中调查了不少关于她那位未婚夫的情况。虽然关于根源氏族、尤其是这位海特兰德公子的情报,帝国封锁得异常严密,但??凭着那些在群星世界中流传甚广的传说,岚就得出了非常满意的结论。
然而,在她还来不及报告的时候,期待被那人所爱的露瑟丽娜,却先陷入了某种低落的复杂情绪里面。在理解小姐这份不安情绪的根源后,岚便打消了向她报告的念头,甚至还开始祈祷那位尚未谋面的姑爷尽可能普通一点……
「小姐,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过去看看吗?」奥辛的声音中断了两位女性复杂的思绪,露瑟丽娜跟着抬头看向他所指的方向——在某间流动餐厅前,几位侍者正殴打着一位衣着破烂的流浪汉,「奥辛,能阻止他们吗?」露瑟丽娜轻皱眉头,如此命令道。
「当然!」被命令者舔了舔嘴唇,然后就朝那边走了过去。期间虽然岚一度露出想开口说什么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只能对那些被一股突然擦过头皮的破坏能量吓得摔坐地上的可怜人,表示同情般摇了摇头,「那么,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从发烫的枪口上收回视线,这位阿尔法恩商会?属佣兵对侍者们展露充满威胁的笑容。
「没、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侍者以颤抖的声音回答着,并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先站起来的,却是刚刚那位似乎一?被殴打的流浪汉。
「我打算在这里吃饭,不过却被发现没有钱付帐,?此而已……」
流浪漠以淡淡的语气说着,就像在陈述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般。随后,他低头拍打了一下那套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彷佛侍者们的暴行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似的,接着转身就待离去。
「你……等等!」看着那漠然前行的背影,奥辛突然涌起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并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硬转了过来,「我说啊,虽然我不期待你的感谢,但你难道没有让他们道歉的……呃?」
回头看过来的流浪漠,脸上有着似乎许久不曾清理的胡须渣子,看起来很是落魄。右眼位?胡乱缠着一些布条,就好像失明一般。而?剩的左眼,在那深邃无比的漆黑中也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生气,彷佛吸尽所有感情般的彻骨冰寒。
「……放开。」虽然只是淡淡的、甚至一点情绪都没有的一句话,但在奥辛有所犹豫之前,身体却擅自服从了这道命令,而流浪漠则继续前行着,其前方正是两位女性的所在。
「……小姐,请站在我身后。」
岚抢先一步拦在露瑟丽娜身前,不过似乎也遇到了和奥辛相同的状况。明明感觉不到任何敌意,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摆出警戒的体势,并且随着那位流浪漠的前进而步步后退。
「岚,你这是……」被逼得不得不同样后退的露瑟丽娜,对同伴的行为表示出无法理解的疑惑,不过全神戒备中的岚根本没有回答的余裕,反而从怀中抽出一支精巧的束光枪对准那人,属声道,「不许过来!否则……」
然而,她这份威胁并没有发挥实质上的作用。事实上,在她举枪之前,流浪漠就已经有向前倾倒的迹象,而在她喊出「不许过来!」的时候,流浪漠的前身也同时接触地面,发出「咚」的闷响。
「?是属害啊,居然这么一喝就把人给吓死了诶?」
奥辛带着诧异的表情走过来,然后对同伴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哦,岚,虽然我一?劝你要学着温柔一些,不过看起来似乎是这么期待的我的错啊……」
「小、小姐!那家伙很危险……」岚的注意力专注在了擅自动作的露瑟丽娜身上,因此没有听到他的这番话,否则两人间大概又会爆发出一场唇枪舌战。
「……不用担心,岚。」露瑟丽娜在流浪漠的身旁蹲下,仔细察看了一下他的状况,然后露出安心的表情,「这位先生只是应该只是饿昏了而已,并不是被你吓倒的。」
「我并没有在担心……」岚以闷闷不乐的声音回答着。
「奥辛,能把这位先生带回交通舰吗?」露瑟丽娜站起来,转头向保镖佣兵持求道,「我想帮帮他。」
卷四 第三十章 亡国
周围是一片无垠无限的虚空……
没有声音,也感觉不到风的流动……
有的只是艳丽如血的红,和沉默摇曳的光影……
偶尔会有些耀眼的东西环绕在身边,但却完全没有温暖的感觉……
就这样缓缓地、持续下坠着……
?到沉入那彷佛死水一般的红海中,也不知经过多久的时间……
天空暖暖睁开左眼,有些费力地转动脖子,打量起周围的状况来。
自己似乎正浸泡在类似再生槽的容器里面。虽然容器外壁是透明材料,不过中间却有某种淡金色的乳浊液隔着视界,因此只能勉强看清容器外面的狡小空间。而在这范围内,似乎没有任何人在。
「……原来如此,我……好像是饿昏过去了……」
随着大脑渐渐脱离沉睡状态,天空也跟着回忆起在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事情,然后不由得稍稍苦笑出来。
「当时……只想尽快离间那艘船,竟然建一点钱都没有带……会遇到这种事情也是理所当然……不知道是谁帮了我……」
天空抬起左手按在容器外壁上,透明外壁自动收束,而他也得以从容器中起身。在离开容器前,他试着舔了一下手臂上残留着的淡金色乳液,唇角弯起了些许的弧线。
「……比起帝国的来,味道还算不错。」
虽然那些修复液并没有会刺激到人类嗅觉的味道,不过天空在试着走几步后,才发现那种粘稠的感觉还是同样不会让人感觉愉快。跟着注意到的是身上服装的改变,当初随手捡拾的那件工作服已经被换成了一套睡衣样式的套服,本应是宽松舒适的款式,但在完全被修复液侵湿的此刻,却给穿著者带来非常不快的触感。
天空向四周望了望,跟着在房间的左边角落发现了一座似乎立式浴室的设备。然后就走过去,就着套服?接冲洗掉了那些残留的修复液。不过,浴室本身好像没有设?便捷的烘干装?,而是以旁边一套造价更高的更衣间来代替。
「?是有钱人的兴趣啊……」
天空稍稍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他为自己挑选了一套比较朴素的制服,当他换掉裤子,跟着准备穿上衣服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旁边饶中自己的模样,顿时人吃一惊。不知是柯蒂亚所说的基因强迫症的效果,还是同盟那付再生槽的副作用。原本整齐的短发此刻已经长及腰部,就连脸部胡须也呈现出彷佛数月未清理的茂盛状态——当然,也有可能是?的沉睡了如此之久,不过至少天空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任何重伤者需要在再生槽中呆两周以上的时间。而??营养不良的自己更不会是首先创下此记录的人物。
「……总觉得,好像很难接受的样子……」天空颇为困惑地看着镜中的影像。
虽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突然成熟了十年,不过却完全感觉不到属于长者的壑智,也丝毫没有壮年的精强……以通俗的比喻来形容的话,他此刻已经和书中描述的那颠穷困潦倒、贪寒落魄的街头艺人相差不大了。
「……算了,从藏匿身份的角度来说,这付模样应该能发挥一些作用吧?」
天空苦笑着,然后伸手抚上了那只始终紧闭的右眼。从外表上看,这支眼睛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但事实上,他却已经失去了对这处器官的支配权。无论他如何命令,这支眼睛始终拒绝着来自身体的一切命令,因此先前才不得已用眼带将它封起来。
穿好衣服后,天空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走出了更衣室。出乎意料的是,在那里已经有一位束着马尾的黑发女性在等候着了。
「……一?在监视我吗?」
天空以警惕并漠然的目光望向她,而从对面那双漆黑眼眸中却回应以生气勃勃的视线。
「你的态度很恶劣啊,陌生人。我们好歹也算你的救命恩人,需要监视救助对像吗?只是设定了再生槽的苏醒时间而已。」
「是这样的吗……抱歉。」天空朝黑发女性低头致歉,然而语调却一如既往般漠然。
「?是完全让人感觉不到诚意的歉意呢……」岚像是感到不快般轻轻皱起眉头,不过跟着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始终紧闭的右眼上。
「你的右眼……似乎没有受伤的样子,为什么要一?闭着呢?」
「这个,因为某些生理上的缘由……」天空清楚表示出了拒绝回答的意思。
「哦……算了,如果你已经?复到能走路的程度,那就跟我来好了。」在那只毫无感情的漆黑左瞳注视下,岚最后还是松松肩膀,放弃了对这份好奇心的追求。
「总之,这样看着很奇怪的。跟我来好了,我会替你找付眼带佩上,另外,有什么要求的话你可以提出来,看在你穿着商会制服的份上,我这边会尽可能帮你的。」
「商会?阿尔法恩商会吗?」天空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嗯,你就当作是那样好了。」岚似乎不打算明确说明,转身开门走在了前面。天空则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跟了上去,不过还是向她先确认了一些事情。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当然,还是在那座空间站上。」持续前行着的岚,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已经在这裹足足耽搁了两天的行程!呃,虽然不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不过在战争进行得如此激烈的时候,小姐还执意留在这样危险的前线,也多亏了有你这个藉口……」
似乎累积了相当怨气的关系,等一口气发泄完毕后,岚跟着就陷入颇为尴尬的沉默。不过还是停下来,向他致上了歉意,「呃,抱歉,其实你是没有责任的……」
「不必在意,反正我也听不懂你说什么。」与其说宽宏大量,还不如说完全没放在心上。无视对方那似乎很不满意的目光,天空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舰内环境上,然后向岚确认道,「这艘舰船,是星际舰吗?」
「嗯,『洛亚法尔』确实是?备穿梭『门』的能力……」岚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天空继续追问着。
尽管岚试着猜测他的意思,不过却完全看不透那只深邃幽深的左瞳。反覆试了几次后,她放弃般叹了口气,?接告诉了答案,「当然是马上离开,既然你已经苏醒了,那我们也完全没有理由再继续滞留这里了。」
「这样啊……」天空点点头,转头将岚纳入了视界中,「那么,能带上我一起吗?这就是我的要求。」
「呃……」岚一瞬间皱起眉头,露出警戒的表情,「完全不过问航线和终点,以乘客的角度来说,还?是非常独特呢?我应该认为你是自由旅行方式的过激拥护者吗?」
「我只是想离开那座空间站而已。」即使被如此质疑,那只左瞳中依旧没有任何动摇地情绪,「比起在彼安军的炮火下分解为电浆来,不论终点在哪里都是要好得多的选择,有错吗?」
「虽、虽然是这样,」岚露出稍稍挫败的表情,「但我也不能让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留在『洛亚法尔』上,而且这里也没有可供流浪汉白吃白住的余裕。」
「我的名字是……希瓦,穆-希瓦。」天空只停顿了一秒就报出了名字,「而且,我也并非白吃白住的流量汉,这艘船上应该有我发挥一技之长的空间。」
「穆-希瓦?好奇怪的名字……」岚偏头打量这位不可思议的男子,开始对他的一技之长有些期待,「那么,告诉我你能干什么?」
欠身。
「百闻不如一见,请带我去到这艘舰的厨房好吗?」天空朝她微微躬身。
十分钟后,阿尔法恩商会专属交通舰「洛亚法尔」增加了一位厨师长。据说,其过程创下了那位总监助理审核商会员工资格的最短记录。
处理完伍兰佐星系诸务后,在岚和奥辛的坚持下,交通舰「洛亚法尔」航返回阿尔法恩商会驻地罗德亚科星系,沿途大概需要三天时间。不过对于在康定大地时曾独立支撑起白鹤楼一半盛名的天空来说,征服交通舰上诸乘员的胃口,却??只需要一天不到的时间。对于那些长期被自动调理机那单调饭菜所毒害的舰内诸人而言,色香味全的康定菜肴可以说是?有致命般的吸引力。事实上,就连原本同属厨务组的另外三位厨师,到后来都忍不住加入了顾客的队伍,而那足足超过平日五成的营业额更是让这三位其它星系精英厨师,心甘情愿在新厨师长的手下担任杂工系的职务。
以至于到第二天的时候,天空不得不将自己负责的营业时间大幅缩减,这样稍稍空出偷闲的机会。虽然立即受到包括总监助理在内多人抗议,不过削减薪金之类的威胁对他来说并没有实质上的影响力。
天空就这么在舰内偷闲了整个下午,到很晚的时候才回到餐厅,此刻晚餐时间已经结束,部下厨师也因为操劳过度而早早回去了寝室。百人的餐厅中就只剩下几台自动清洁机在打扫卫生,低沉的轰鸣声在餐厅上空盘旋回响,却反而显得四周环境分外寂静。
「没想到这里也会有如此安静的时候啊……」天空苦笑着,随便找了处座位,以颇为放肆的姿势靠在上面,然后开始分析其下午蒐集到的诸多情报来。
(……虽然不清楚彼安军究竟用什么方法攻破同盟轨道要塞的,但阿索斯首府的陷落,应该是可以确定的事实了。这也就意味着,同盟正规战力的抵抗亦在同时结束,战争的第一阶段以彼安军的完全胜利而告终……)
天空突然感到有些无奈,就算自己能掌握彼安军的行动,但在缺乏行动实力的情况下,他也依旧无力改变什么。(接下来,战争应该进入第二阶段。尽管阿索斯首府陷落,但同盟诸商会手中还握有绝不亚于正规军的战力。如果这股力量能联合起来对抗彼安军的话,那可以施以焦土战术断绝其补给,并以游击战术四面侵袭,而连续经受几次集团会战的彼安军,应该没有分兵应对的余裕。如此一来,就算帝国不出兵援助,彼安军被拖垮耗尽也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天空不禁苦笑了一下。如果是帝国的话还有可能,但在意识形态上四分五裂的同盟而言,考虑实施这种战术简?就是痴人说梦的话。
(彼安军也应该看到这样的危机而有所准备,共同体没有能力再跨越任何星际国家增派舰队。所以它们消耗的兵力只能从同盟内获得补充。想以相对劣势兵力征服整体处于优势的同盟诸商会,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在其中制造分裂,将一部分商会拉到自己一方来……武力逼迫和利益诱惑,若两种手段使用得当的话,很快就能在敌国内组织起一股盟军势力,这样也就不会存在兵力不足的问题,并且也大大遏制了焦土战和游击战的使用空间……那些家伙,在阿索斯首府案按兵不动这么些日子,应该就是在进行这类事情吧?)
天空双手抱在后脑上,以隐去感情的目光仰头看向餐厅正前方悬挂着的阿尔法恩商会标志。
(最初投降的,大概就是阿尔法恩商会吧?毕竟若不是一开始就有和彼安交易的打算,是不可能那么快反应过来捕俘我的……这下麻烦了。以阿尔法恩商会的影响力,会带动很大一批商会投靠到彼安军那里,而作为抑制力量的凯撒克家又在此前战争中损失了太多实力。虽然林氏商会大概会坚强站在帝国利益一方,但在大势所趋下,也只能见风使舵的操作了……)
想到这里,天空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像自由星系同盟这样毫无凝聚力的国家,?的有存在价值吗?既然迟早都要毁灭的话,还不如交到帝国手中的好……」
作出决定的天空,开始沿着此方向思考起来。
(那么,我还是尽快回到帝国的好。先搭乘这艘船前列罗德亚科星系,再找机会混进去帝国的贸易船中,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要把同盟现在的情况告知十三议会的话,想必帝国也会很快作出决断的。一旦苍穹军脱离了契约的束缚,再加上林氏商会的协助,兵力不足的彼安军和素质偏低的同盟军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正认?烦恼着的天空,突然听到腹内傅来不安的鸣动,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才回想起自己尚未吃午餐的事情。
「说起来,那时候光是给别人做饭都已经慌到手忙脚乱了,结果把自己的份给忘了吗……」
天空苦笑走向料理台,稍稍检查了一下储藏柜里剩下的材料后,决定为自己弄一份简单的炒饭。开火、起锅、翻铲……专注于调理的他,竟没有注意到餐厅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位素衣轻纱的窈窕身影。
?到满心期待地端着炒饭回到座位,填饱肚子后露出满足的表情时,他才听到身后响起的轻轻脚步声,并且马上回头望去,然后忍不住露出稍稍眩目的表情。
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立的,是一位和岚差不多年龄的女性。
她有着一头闪耀着黄金般光泽的齐腰长发,不过却将此编成一条粗硕的辫子,很富个性地从左肩搭下。至于眼瞳则是碧绿色的,彷佛微风下轻轻荡漾着水波的春之湖,宁静而富有生命力。虽然并不若亚姬或夏音那般受到遗传因子祝福后的绝世美貌,但以地缘之民的标准来说也绝对算得上倾国倾城的美女。
天空将视界稍稍拉逮了一些,然后注意到这位女性那身同样罕见的民族服饰。虽然那件纯白纱衣也绝对算得上精致典雅,但配合着其它饰带却将穿著者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手腕和颈部以上的地方露出了肌肤,可以说比夏兰人的服饰还要谨?。
大概因为这套服饰的缘故,天空从那位女性身上很难感觉到「性感」元素的存在,但一种端庄宁静的感觉却慢慢地在他心中沉淀。在赏心悦目之余,心情也跟着平静了不少下来。
「你、你好,厨师长。」露瑟丽娜提起裙边朝他行了一礼,动作优雅自然,唯独声音有些紧张。
「露瑟丽娜小姐?」天空立即想起了这位女性以及自己的身份,然后马上离开座位,站起来朝她恭敬地垂头问候,「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是否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
「嗯,是的……」虽然露瑟丽娜一度露出些许犹豫的表情,但很快就以坚定的目光?视着他,「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Ps:说明一下,虽然宇宙中是没有南北之分,但人类却是以平面星际图表示诸星系之间位?关系的,所以书中的南北其实是指平面星际图上的位?。
卷四 第三十一章 血眼
「我能为你作些什么?小姐。」虽然有些惊讶,但天空微微欠身的动作并没有一点迟钝,「嗯,我想请你听一听,我的话。」露瑟丽娜就像凝聚注意力般闭上眼睛,然后以颇为生涩的康定语说出了一番话。
「请问,能听懂,我的话吗?」
「……康定语?」天空这次终于忍不住将惊讶表现在了脸上——除了被捕前在阿索斯首府和谦行再会时的交谈外,这还是他在过去四年中第二次听闻故乡大地的语言。
「还好,差点失礼了……」露瑟丽娜安心般吐了口气,右手轻轻抚在了胸口上,「昨天尝到你作的菜肴时我就在猜测了,厨师长你果然是康定人。冒昧试探你了一下,因为我对康定的文化很感兴趣,所以想和你交谈一下。」
「对康定文化感兴趣?」天空愣了一下,随即轻皱眉头,「为什么?承州星系到现在也是同盟八百诸邦中默默无闻的一个,我不认为那里有吸引阿尔法恩商会实质管理者的商机……」
天空突然察觉对方脸上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跟着才注意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开始用康定语对露瑟丽娜说话的事实,于是尴尬地搔了搔头发,向她致上歉意,「呃,抱歉,好久没听到故乡的语言,所以惜不自禁就……」
「没关系的。」露瑟丽娜轻轻摇了摇,脸上却浮现出沮丧并失落的情绪,「不过果然不行呢……虽然学了这么久的康定语,但离开对译机后,还是没办法听懂了啊……唔,这样下去,我要怎么和那个人见面呢……」
看着这位自言自语陷入烦恼的佳人,天空不禁回想起童年在学塾中苦修同盟官方语言的痛苦经历来。到现在为止,不知不觉中他也已经掌握了同盟、帝国以及共同体的三国官方语言。若在以前的自己看来,这完全是无法想像的奇蹟!
或许得感谢进到群星世界后,那一连串波澜壮阔的经历吧?
「你,在学习康定语言吗?」天空稍稍来了兴趣,「虽然有些生涩,不过也还是能够听懂,谁教你的?」
「嗯,那是……我自学的。」露瑟丽娜笑得有些虚弱,「我曾经去过康定行星四次,不过每次都只能依靠对译机进行交流,实在很没有礼貌的事情。所以想在今年拜祭前,至少学会一些日常用语。」
「拜祭?」天空挑了挑眉毛,「难道你有亲人埋葬在那里吗?」
「呃。这个,虽然现在还不算是我的亲人……」露瑟丽娜的脸稍稍红了一下,「不过从礼貌上讲,我应该去拜祭那位大人的。」
「听起来好像挺复杂的样子……」天空耸耸肩膀,没再追问下去,「算了,反正与我无关。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作你练习康定语交谈的对象。」
「?、?的可以麻烦你吗?」那张婉静的美貌上瞬间绽开了欣喜的笑容。
「不过只是说说话而已,没什么麻烦的。况且我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故乡语言了,所以反倒感谢这样的机会。」说到这里,天空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这么一句,「嗯。只不过从餐厅现在的运营情况看来,我有空的时间大概很少就是了。」
「说、说得也是呢……」露瑟丽娜稍稍沮丧了几秒钟,不过很快就向他微笑了起来,「在我尝过的菜肴中,只有康定的白鹤楼比得上希瓦先生的厨艺,所以人家会趋之若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希瓦先生?」
「你、你连白鹤楼都去过?」天空勉强从刚刚的冲击中找回平衡,不过却再也无法掩饰动摇的情绪。他仰望着天顶喃喃自语,语气颇为复杂,「这个宇宙,说不定?是出乎意外的狭小啊……」
「嗯。那个……啊!」正当露瑟丽娜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剧烈的震动突然袭来,失去平衡的她向前倾倒,而天空则反射般扶住了她。
「遇袭吗?可是哪来的敌人……呃!」专注于紧急状况的天空,突然感到怀中娇躯陡然僵硬,然后便开始奋力挣扎。虽然醒悟过来的他立即松开了手,然而露瑟丽娜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
「抱、抱歉,你没事吧?」天空立即上前准备扶起她,然而一声喝斥却让他硬生生停住脚步。
「请不要过来!」
露瑟丽娜垂头看着地面,将表情隐藏在刘海的阴影中,不过那紧握在胸口处轻轻抖动的右手,却将这位穆法女性此刻强烈动摇的心情表露无遗。可以看出,这份动摇绝对不??是受到惊吓而已。
时间在沉默中流动了几秒,跟着响起的则是宣告着交通舰遇袭的警报声,两人同时抬头望向那处迸射出警戒红光的标示,然而第二次更强烈的震动却又立即傅了过来,并且还伴随着彷佛极近距离内的爆炸声。在这场天翻地覆的冲击中,露瑟丽娜完全无法掌握身体,被甩向了一旁墙壁。虽然墙壁上铺垫着一层吸收冲击力的柔性材料,但在头部?接冲撞的情况下,也无法完全保证承受者的生命安全,因此天空不得不冲到前面,以身体为盾将她接了下来。
「放、放开我!」
不出所料,刚刚安定下来,那位佳人又开始奋力挣扎,然而天空这次并没有放开她,反而转身更进一步将她牢牢抱在了怀中,并转身将她迫到墙壁上。
「你!」
那双翡翠般的绿瞳中瞬间燃起愤怒的火焰,但在注意到施暴者的左眼后却不禁愣了一下。因为在那只深幽如夜的黑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欲念,依旧是彷佛吸尽所有感情般的彻骨冰寒。
剧烈震动的冲击粉碎了餐厅琉璃天顶的结构,那些精美眩目的工艺品化为大小不一的锐利碎片自高空坠落而下,在一片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中,将下方的桌椅切割得支离破碎,而撞到地板地碎片则碎裂成更细小的碎片向四周飞溅。因为避到墙角的缘故,天空和露瑟丽娜得以避免被琉璃碎片?接切割。然而横向进射的细小碎片却无法回避,就算天空运足内气全力护体,依旧有三块来势凶猛地碎片刺进了他的背后,不由得闷哼了一声出来。
几秒钟后舰体震动停止,天顶碎片也跟着不再落下,天空这才放开怀中的佳人,并以淡淡的语气向她简单解释道,「……刚才情非得以,请原谅。」
然而,露瑟丽娜却持续以僵硬的表情凝视着他,就算看到那些支离破碎的桌椅,也似乎没有任何原谅的意思。虽然目睹到天空背后的伤口后,那双缘瞳中进射出的视线稍稍柔和了一点下来,但她却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
「小姐!你还好吗,小姐?」
从随身携带的通讯终端上傅来岚不安焦急的呼叫,露瑟丽娜取出通讯终端,稍停后以稳静的声音回答着,「嗯,我没事。不过,刚刚的两次冲击是怎么回事?」
「嗯,我们遇到彼安海盗的攻击了。是一艘小型强陆舰。」岚的声音显得有些疑惑,「根据商会的报告,这里盘踞的海盗应该在不久前被少爷全部剿灭了的,怎么会还有留下来的……」
「这件事以后再追究好了,现在有办法处理吗?」露瑟丽娜打断了她。
「可以。在附近并没有发现其余海盗舰,而奥辛现在正带着护卫队赶往对方的登舰口……嗯,他说十分钟内就会结束,所以在此之前,小姐您请好好待在房间里。」
岚的声音中洋溢着十足的信心。然而天空却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顾不上礼貌问题,他从露瑟丽娜手中夺过通讯终端,?接朝着里面吼起来。
「喂!告诉我,对方登舰口的位?在什么地方?」
「呃?希、希瓦先生?为什么你……」就像突然想到什么可怕事情般,通讯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便响起刺疼耳膜的惨叫声,「为什么你和小姐都在舰内餐厅?对方的登舰口和你们就只隔着一扇闸门而已啊!」
「叫护卫队以最快速度赶过来……切!」
还来不说完这句话,舰内餐厅的大门便在一片破坏性能量的轰击中化为片片木屑飞散,而天空也只赶得上将露瑟丽娜扑倒在地上,甚至还未不及确认位?的安全。
幸运的是,对方的攻击只持续了几秒钟就结束,而餐厅里的一切已经全部呈现出粉碎状态。由于爆炸所产成的烟尘稍稍屏蔽了海盗们的视线,所以天空才得以带着露瑟丽娜潜行到一套桌椅残骸堆成的掩体处。
「就这么趴在地上不要动……」天空低声嘱咐着,跟着却感到那支手依旧在挣扎着试图脱离他的掌握,于是只好放开她,苦笑着劝说道,「我说啊,大小姐,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就不要闹脾气了吧?」
「我拒绝。」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双流溢出坚定神光的翡翠双瞳,「对我而言,这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随便你好了。」天空不禁滞了一下,然后才弯腰朝着另一处掩体潜去,「总之,这些家伙我来想办法应付,大小姐你还是躲在这里的好……」
「你打算一个人……」露瑟丽娜突然瞪大眼睛,注视着那人骤然消失形迹的场所,?到餐厅入口处的第一声惨叫响起,她才将茫然的视线移向那些海盗身上。
在手中连一把餐刀都没有的情况下,天空也拿那些身披重甲的彼安海盗没什么办法。虽然厨务区中有足够数量可以作为武器的刀?,不过到达那里前却必须在海盗们的视线下穿越很长一段空间,而在此期间,天空猜他们手中的重火力武器大概很难保持沉默。
虽然踏入「极音」应该能够在海盗反应过来前穿越那段距离,然而天空却不能肯定以自己现在半吊子的状态,会不会在跑到一半时像以前那般骤然脱力,然后就沦为束光拾的活靶子。
权衡之下,他决定采取稍稍可靠一些的方法进行冒险。而散落地面的琉璃碎片则成了此种条件下最合适的暗器。悄悄拾起三块棱型碎片,贯注内气后朝着前面的三人疾射而出,分别命中对方的咽喉,然后切割出一条喷射的血线。
在海盗因骤然变故而惊慌失措的一刻,天空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厨务区狂奔而去,然而在避入门内的最后一刻,却因为牵动背部的伤势而动作稍微迟缓。
海盗们胡乱宣泄的破坏性能量终于在这时产生了实质上的效果,一束光贯穿了他的左肩,另一束光则在极近距离擦过他的左鬓,将几缕毛发连同眼带的绑绳一起烧灼殆尽,「呃?」
随着失去绑绳的眼带慢慢滑落,天空惊讶的发现原本对所有意识都毫无反应地右眼,此刻已然睁开。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呈现在他眼前的视界竟然混合着一半的红色。
「锵」被身后的轻响所惊动,天空回头望去,一枚爆弹被投了过来,落在地上反弹起来。此刻正处于缓缓上升的状态。他跟着发现,自己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爆弹落地时所激起的烟尘缓缓扩散的情景,简?就像时光的流动突然停缓了下来一样。
天空试着向旁边避让,动作却比以前迟钝了不少。然而那枚爆弹的炸裂却更加缓慢。事实上,?到他避入一处安全的墙角,还要稍后一阵那枚爆弹才炸裂出来。强烈的暴音却比以往持续更长的时间,而烟尘的扩散也清晰可见。
不待烟尘散去,天空便先站了起来,顺手取过旁边一把精钢厨刀,内气贯注下再次唤出锋锐的青芒,然后欣慰地发现,虽然身体的动作不知为何迟钝了不少,但至少内气流动还依旧如往常般顺畅。
天空转身在未散尽的烟尘中寻找着目标,然后立刻发现数团浓郁如血的红影。虽然诧异于自己看到的东西,但待他注意到的时候,身体却已经擅自前到了对方的面前,并且那被切裂的咽喉中正彷佛慢镜头般迸出鲜血。
「这是……」
天空跟着将视线移到旁边的海盗身上,隔着透明头盔,他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爆炸发生的地方,似乎完全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自己。轻挥右手,在对方咽喉部为同样留下一道割痕后,他便不再去管那依旧如同慢镜头般迸出的红血,开始专注于这奇妙的状况上来。
「极音?」
在踏入「极音」的最初瞬间,也会出现这般类似时间变缓的感觉,然而就算穷尽人类体能的极限,也不可能将超高速移动保持十秒以上的时间。至于现在的状况,天空更是从未有所听闻。
「是右眼的关系吗……呃!」
天空试着闭上右眼,然后确认了自己重新掌握这处器官支配权的事实。然而,随着视界中的红色消失,下一瞬间骤然而至的,却是一股巨大到就算以他的反射神经也无法克服的失速感。
无法控制身体的他一头撞到了前方海盗的身上,然后就跟对方一起滚到在地上。海盗们这时才注意到已经欺身到极近距离的敌人,并且立即举抢朝向混乱中的两人。然而,就在他们扣下扳机的前一秒,一只殷红得彷佛要流出血来的眼瞳吸聚了他们的视线。
海盗们跟着发现,在被交织火力轰成碎片的躯体中,并没有那位敌人的痕迹。
大约两秒钟后,天空才在他们的身后现身,并且立即跪倒在地上,彷佛消耗了巨大体力般,脸色苍白,喘息不定。不过海盗们却已经没有举拾射击的能力,数十股不分先后进射而出的血线,让他们带着无法?信的表情追随先前的两位同伴躺倒在地上。
天空依旧跪在地上喘息不定,露瑟丽娜则从掩体走出,小心翼翼地越过那些犹在抽动的身体,来到了他的身边,「那个……你还好吗?」
回应她的却是一双诡异莫名的妖瞳,左边是彷佛吸尽所有感情似的深邃幽暗,右边却是如同沸腾岩浆般的如血殷红。光是被这样差异天壤的异瞳所注视,露瑟丽娜就感觉到一股莫名恐惧感压得自己快要窒息似的。
「我……」天空彷佛很是艰难的开口,不过话还没说完就托虚般晃了晃,然后?接倒在了地上。
「呃?希、希瓦先生?希瓦先生!」露瑟丽娜愣了一下,看着倒地不起的天空露出挣扎犹豫的神情,然而伸出的手却到凝固在了半空,下一刻,伴随着杂乱脚步冲进来的,竟是全速赶来的护卫队。
「小姐!您没事吧?小姐……呃?」杀气腾腾闯进来的奥辛,在注意到餐厅内诡异场景的时候,一失手竟让端着的重火器掉落在地上,「这、这究竟是……」
「你来得正好,奥辛……」露瑟丽娜彷佛松口气般站起来,以掩去感情的声音向他命令道,「能拜托你替我把希瓦先生送到医务室吗?」
卷四 第三十二章 离乱
数天前,阿两法恩商会总府的罗德亚科星系,一艘交通舰在三艘巡查舰小心翼翼地拖拽下,缓缓靠近了行星轨道站的停机坪入口。
从外表上看,那艘交通舰并未有任何损伤,而舰内动力设备运转得也相当正常,本来是可以无须拖拽?接驾驶它进入轨道站的,然而在这支由阿尔法恩商会秘密派出的调查小队中,不论出多少报酬,硬是找不到一位愿意驾驶这艘交通舰的操舵士。
事实上,就连当初硬着头皮进入其中的调查队员,都??只待了不到十分钟,便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至于随后脸色煞白的蹲在地上呕吐的人,则占了一半以上的比率。于是,调查小队跟着草草作出了「舰内乘员全部死亡」的结论,然后就不惜浪费庞大的能量和劳力,将这艘交通舰由伍兰佐星系一路拖拽回来。
而至于舰内那些残缺不全、支离破碎的尸体,则在填充氮气后,就这么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因为大概很难找到愿意清理那杀戮现场的人员,所以这艘交通舰在交会商会检查后,被连同其上尸体一起销毁的可能性很大。
交通舰进港后,靠停在一处沿途铺着大红地毯的接舷桥上,随后,其中填充的氮气被迅速抽离,并以正常大气取代,而舰内温度也跟着?复到了正常状态。
「少爷,你?的打算进去吗?」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再一次劝阻着尤拉姆。
「你很烦啊,莱斯特。」尤拉姆就想要赶走什么东西似的挥了挥手,「这艘联络舰已绝在低温高氮的环境下运行了三天,就算暴君再如何属害,也不可能还活着的。除了那怪物以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我吗?」
「可是,里面的环境……」莱斯特依旧紧皱着眉头,「你以为我是谁?」尤拄姆开始显出一付志高气昂的模样,「指挥舰队将共计三万以上彼安海盗舰打入地狱的我,会害怕区区尸体吗?不要说多余的话,跟我来就对了!」
尤拉姆不耐烦地转身,径?踏上通向交通舰的接舷桥,而被他抛在身后的老管家,则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召来两队护卫,跟着走了上去。
尽管莱斯特事先指示在循环大气中加入了大量除臭剑,然而在舱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还是张牙舞爪立即扑了出来。
尤拉姆马上露出想要呕吐的表情,不过挣扎了几分钟后,还是勉强压了下来,跟着就迈步向里面走去。一开始的步伐还有几分意气用事的昂然,然而随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浓厚,他的脚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并且步子也越来越慢,而到一处拐角的点时,终于停了下来。
「少爷?」莱斯特在他身后停住,然后朝前方望去,只见在这条并不算宽敞的舰内通道上,竟然横七竖八地躺满着几十?尸体!
这些尸体大部分还算完整,有少数只缺了一只手臂或脚的,它们全部朝着出口的方向倒下。手则绝望地伸向此刻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就像要抓住什么似的。在那些狰狞僵化、隐现森绿的面容上,一半是逃出生天的希望,而另一半则是恐惧冰冷的绝望。
「这些……应该是没有被立即杀死的人,企图逃离这艘交通舰……」莱斯特吞了一口唾液,感到手心中渗出冷汗,「在这里倒下,或许是暴君拦在了他们前面……不过,这些尸体上并没有别的伤口,那暴君究竟是怎么在同时杀死这么多人的?」
为了减缓这份令人呼吸不畅的冰冷恐惧,莱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个问题上,然后马上就得出了答案。
「难道是……恐惧?」
在注意到死者们那隐隐泛起森缘的脸色后,他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也同时被那骤然而至的冰冷恐惧感所捕获,一时间心跳激增、呼吸困难,「难道彼安人口中的『暴君』,竟是『恐惧』之帝王的意思吗……」
正当莱斯特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时,身旁从刚才起便一?沉默不语地尤拉姆,彷佛失去平衡晃了晃,然后就?接倒在地上,全身呈现出诡异莫名的僵?状态,「少爷?少爷!你……果然不该来这里的啊……」莱斯特轻轻叹了口气,拍手将那些同样愣住的护卫队员叫醒,然后让他们把尤拉姆送回寝室去。
看着那些如蒙大赦,拖着尤拉姆转身溜开的护卫队员时,莱斯特不禁苦笑了出来,「在那种情况下都能逃脱,小姐啊,你的夫婿果然是……」
被抬回寝室的尤拉姆,足足躺了二十四小时才苏醒过来,而第一件事便是立即召来五队护卫守在寝室里外,然后才把那位正忙于处理那艘交通舰善后事宜的老管家叫过来。
「有、有那家伙的尸体吗?」当莱斯特来到寝室的时候,尤拉姆正在侍女的服侍下喝着镇静精神的汤药,不过声音却依旧在颤抖。
「非常遗憾,少爷……」虽然「那家伙」实在是很模糊的指代,但老管家并没有费多少力气来理解他的恐惧,「我已经确认过了交通舰上面的状况,虽然乘员一百八十三人全部遇难,不过其中并没有任何一部分残躯是属于那位暴君的。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是趁着交通舰停泊补给的时候逃走的……」
「你是说……他、他还活着?那个怪物!」尤拉姆一翻手将侍女和她端着的药汤一起打倒在地上,白瓷的汤碗在名贵的地毯上泼洒出很是碍眼的杂色。
「是的,这种可能性很大……」莱斯特稍稍皱起眉头,看向少主人那紧握在一起,不断颤抖的双手,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名不安,「少主?」
「不、不不不能让那家伙靠近这里!绝对不能!给我召集两万护卫队,二十四小时守在这座宫殿里面!不,那些佣兵已绝不能信任了,必须找到能够制服那个怪物的人……」尤拉姆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彼安!没错。只有彼安人才能对抗得了那个怪物!莱斯特,立即联络爸爸,让他派一队……不,派一支彼安舰队过来保护我!要多少钱都可以,马上!」
「少爷!」莱斯特上前一步,声音突然严厉起来,「这样一来,彼安人很可能就会借此侵占阿尔法恩商会!甚至,就连商会舰队也会沦为他们征服同盟的武器的!你打算让同盟灭亡在自己的手上吗?」
「那……那不是刚刚好吗!」虽然尤拉姆一瞬间露出畏惧的表情,但马上又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反正爸爸已经决定和彼安军合作,那舰队的指挥权也迟早会归属到彼安军麾下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一步表现出忠心,反而可以得到彼安人更多的信任,说不得还能够独占更多灭亡同盟后的利益!这是命令!莱斯特,不许反对我!」
「……父子俩人都疯了吗……」莱斯特以旁人无法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并试着最后努力了一次。「至少,请等到小姐回来以后如何?若是小姐的话,应该能想出更稳妥的办法来保护少爷的安全的。」
「露瑟丽娜……对了,还有露瑟丽娜!」然而浮现在尤拉姆脸上的,不是找到依靠的欣喜而是更彻底的恐惧,「他是露瑟丽娜的未婚夫。如果露瑟丽娜知道我对他作了这些事情的话……不、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回来!无论用什么办法,也绝对不能让露瑟丽娜回到罗德亚科星系来!」
待天空击溃海盗的先锋强陆队后,奥辛随即指挥护卫队将賸余的海盗全数歼灭,但交通舰「洛亚法尔」在此过程中亦承受了不轻不重的损伤,因此不得不稍稍改变航线,在邻近星系的一座轨道站停泊整修。
在交通舰的休闲沙龙里,露瑟丽娜手中拿着一份贸易文件,不过从她心不在焉地玩弄着钢笔的情况看来,这位大小姐的心思却明显没有在这上面。时而闭目沉思,时而黛眉轻皱,?到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露瑟丽娜才从一?烦恼的事情中解放出来。
「小姐……」岚在她的旁边停下,以算不上轻松的语气向她报告着,「已经完成了初步检查,要完全修复『洛亚法尔』大约需要三十二小时的时间。」
「这么久?」露瑟丽娜愣了一下,几秒钟后作出了决断,「告诉他们,不需要完全修复,但务必在六小时内让『洛亚法尔』?复到可以航行的状态。」
「小姐,有必要这么赶吗?」岚的声音似乎颇不赞同。
「嗯,一分一秒也好,我必须尽快赶回罗德亚科总府……总觉得,好像迟一些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似的。」露瑟丽娜轻皱眉头,自从那场莫名其妙的海盗袭击后,一种无法言明的不祥感就如同阴云般始终笼罩在她的心上。
「或许是我的多疑也说不定,但就先这么办好了。至于剩下的修复,可以等回到罗德亚科总府后再进行也不迟的。」
「……事实上,我认为这并不只是小姐的多疑。」岚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藏在身后的另一份报告迁了过去,「这是奥辛对这次海盗侵袭的分析报告,其中发现了相当多的疑点。」
露瑟丽娜接过报告书,稍稍迟疑后立即翻看起来,而岚也同时报告着,「对方好似对本舰的航线了如指掌,这样才能刚好埋伏在侦察器的盲点上。而且前来侵袭的只有一艘强陆舰,从彼安海盗过去的行动模式来说,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至于那些入侵舰内的海盗也很问题,比起掠夺物资来,他们好像更专注于杀戮,手持的全部是大破坏力的重火器,而且完全没有携带格斗武器,根本不符合彼安人的一贯作风……」
说到这里,岚不禁轻笑了起来,「事实上,建奥辛都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我们的厨师长出手解决了大部分敌人的话,那就算最后能消灭这来历不明的海盗,我方也会付出巨大伤亡」……嗯,希瓦先生确实很属害。海盗来袭的时候,是他挺身而出保护了我,必须好好感谢才行……「露瑟丽娜勉强微笑了一下,随后表情便沉重了下来,」岚,没关系的,把你的结论说出来吧?「
「……小姐。」岚显得有些惊讶,不过稍后便露出一付下定决心般表情。
「我认为其中最可疑的,便是少爷不久前才报告说那里的海盗已经被清剿一空的事情。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份报告的话,我们是不会为节省时间而去穿越那座偏僻星系的。」
「……岚。你想说的事情,我大致已经明白了。」露瑟丽娜就像要镇定精神似地闭上眼睛,好一阵后才重新睁开,翡翠般的眼眸中流溢出没有一丝杂色的纯净视线。
「父亲和兄长是这世界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而体内流着母亲一半血液的兄长,应该不会作出这种事情……所以这件事,就当作是一艘不?漏网的彼安海盗舰好了。」
「但是!若是?的话,那小姐就这么回去……」岚试图说服露瑟丽娜改变主意,但她却不为所动。
「在彼安军已经攻陷阿索斯首府的现在,三人商会将成为抵抗他们的中坚力量。在这样重要的时候,阿尔法恩家是不允许出现任何不稳的……放心吧,等回到罗德亚科总府,我会跟兄长好好谈谈的。」
「小姐,你……你去哪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的岚,向着站起来的露瑟丽娜确认道。
「我去探望一下希瓦先生,现在他应该已经醒过来了。」
在交通舰「洛亚法尔」的医疗室里,天空正望着手中的眼带发愣。
虽然总算是?复了对右眼的自由支配,不过他已绝不敢再睁开了。一旦视界中混入了那诡异的红色,身体便立即强制性进入了那要命的超加速状态。根据仪器检查,那一刻自己心跳每分钟竟然超过了四百下!普通人的话,早就因全身血管爆裂而亡,但即使是不断锤?这?肉体的自己,也没有办法在这种状态下支撑多久的时间。而一旦闭上右眼、解除超加速状态,结果往往不是全身脱力,就是更?接地立即晕倒。
「难道我要一辈子带着这东西?」天空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将眼带在脑后绑定,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睁开右眼。
这一次,那要命的红色并没有出现在视界里面,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咚咚」此时,医疗室门口响起轻轻敲门的声音,并伴随着清澈的女声,「希瓦先生,是我,持问可以进来吗?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小姐?」天空间言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对着床柜旁的镜子调整了一下眼带,然后才通知露瑟丽娜进来,「嗯,可以了,请进来吧。」
「你好,希瓦先生。」
令人意外的是,露瑟丽娜手中竟然提着一束鲜花!看着那彷佛害羞般微微泛红的美貌,天空突然有些把持不定。
「那个,小姐?你也没有受伤吧?虽然我不太清楚之后的情况……」
「嗯,只是不小心被碎片刻破了手而已,现在已经差不多癒合了。」
虽然露瑟丽娜依旧是那副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模样,不过却举手左手让他看了看那只白皙手掌处的红痕。跟着,露瑟丽娜来到床柜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花瓶,把那束鲜花插在里面,摆成一个错落有致的优雅造型。
「我不知道你还有插花的才能呢?」天空情不自禁地吹响了口哨。
「因为……这是穆法女性的必修课的缘故。」露瑟丽娜垂头以花束阻隔了天空的视线,然后把花瓶摆在他身旁的床柜上,「请问,希瓦先生,你的身体怎么样呢?虽然医疗师说你是因为脱力才突然晕倒的,不过现在好一些了吗?」
「当然,就算现在再来那样一场战斗也没有问题!」
原本来担心着那几次不得已的接触会造成隔阂的天空,现在终于安心下来,不过随即又涌出一些好奇,「你……什么都不问我吗?像身份之类的。」
「嗯,因为我相信,在康定大地出生的你。」露瑟丽娜轻轻说道,然后退后两步,低头朝他鞠了一躬,「而且,即使遭到我那般无礼的对待,你还是奋不顾身地救了我……在这里,我必须向你道歉和感谢才行。」
「不,没这个必要,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情而已。」天空的心情完全放松了下来,不禁对露瑟丽娜开起了玩笑,「不过,我还以为大小姐你是更骄傲的人呢?」
「我,并没有不必要的骄傲。」露瑟丽娜以淡淡的声音说道,然后从衣袖里面取出一张卡片,放到摆着花瓶的床柜上,「另外,这是你保护我的酬劳,请收下。」
「呃?」天空原本微笑的表情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卷四 第三十三章 忠贞
「酬劳……是吗?」天空皱着眉头看向露瑟丽娜,此刻她的目光正停留在那束插花上,静立原地,露出一付等待他收起那张卡片的模样。
到最后还是用钱来解决吗?那此前的寒暄问候到底算什么!一想到这里,天空心中突然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就连语气都变得生硬了不少,「我说过,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并不是特别为了小姐你而战斗的。所以,这份报酬不要也罢。」
「但就结果而言,你确实保护了我,并且在过程中还受了伤,所以我有义务支付足够的酬劳给你。如果还有其它的要求你可以提出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会尽可能满足你。」停露瑟丽娜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意见,「所以,请接受这份酬劳吧?」
「……原来如此,在你的心中,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吗?」失望之余,天空不禁冷笑起来,「不愧是阿尔法恩家的女儿、支配同盟三成星际贸易的人物啊!最初我还以为你和那些商人稍稍有些不同,原来竟是我看走眼了吗?」
「你……不打算收下它吗?」露瑟丽娜像是叹息般,从床柜上拿起那张卡片。
「嗯,抱歉,我并没有出售品行的意思,也不打算用它来挣钱。」天空耸耸肩膀,冷漠地说道,「就这样吧!我留下我的理念,你留下你的金钱,彼此都不会损失重要的东西,不是刚刚好吗?」
「……」露瑟丽娜下意识的握紧了那张卡片,紧咬着嘴唇,脸色泛起悲伤般的苍白,翡翠眼眸中流溢的光华也一时黯淡了下去,一付我见犹怜的模样。
「呃……」天空不由得开始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有些过火了。
「……不是这样的……」露瑟丽娜彷佛很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来,跟着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于穆法女性来说,结婚后是不可以再与丈夫以外的男性接触…… 我,虽然还没有结婚,但却已经有了想为他守贞的对象……所以,那时候才会如此无理的拒绝希瓦先生的救助。不过……结果却是我的心动摇了。」露瑟丽娜的目光留在那束插花上,以淡淡的语气诉说着。
「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决定,在见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以前,要让自己的身体和心都保持着最纯洁的模样,以最完整的自我去爱他,和被他所爱……所以,这样的动摇,是不被允许的。」
「……呃,是、是这样的吗……」天空就想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似的搔着头发,同时苦笑出来,「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刚刚说得太过分了……」
「不,希瓦先生……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卑鄙的商人……」露瑟丽娜将那张卡片移到自己视界里面。
「这份酬劳,虽然名义上是报答你的救助,但其实却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使我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为了使我的心不再继续动摇下去……」
露瑟丽娜双手拿着卡片的一端,再一次将它送到天空面前,「希瓦先生,能拜托你收下它吗?」
「……伤脑筋啊,收下这份酬劳的话,那我岂不是还得继续留在阿尔法恩商会干上一段时间了吗……」天空以困惑的目光注视着那张卡片。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嗯,当然,阿尔法恩商会非常需要你的力量,我也很期待今后能继续得到你的帮助,但并没有借此束缚希瓦先生的打算……」露瑟丽娜急忙解释着,但天空已经伸手取走了那张卡片。
「算了,反正一介佣兵的我接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打算。」天空在手里把玩着卡片,然后向露瑟丽娜微笑道,「就当作今后护卫工作的佣金,我把它收下好了,这样可以吧?」
「……这还是我第一次为如何把钱花出去而烦恼呢……」露瑟丽娜苦笑起来,不过还是接受了这份妥协方案,「希瓦先生,您是位自尊心很高的人,康定男性都像您这样吗?」
「不,那块大地上其实偶尔也会诞生出一些奇怪的家伙……」想到那位已经沦为邪恶爪牙的故乡友人,天空不禁稍稍皱起眉头,不过在注意到露瑟丽娜跟着露出忧虑神色后,他便勉强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它事情上。
「不过话说回来,大小姐你倒是很像康定女性啊?」
「是、是这样的吗?」露瑟丽娜间言露出高兴的表情,并且进一步确认道,「康定女性,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嗯,男性掌握着力量和勇气,女性则拥有善良和温柔,这是康定社会的习俗……」天空为她简单说明了一下,然后耸耸肩榜作出结论,「不过在我看来,比起康定女性来,大小姐你倒是更有魅力一些。」
「?、?的吗?」露瑟丽娜显得更加高兴,不过马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不,我的意思……嗯,因为那个人也是出身康定大地的缘故……所、所以,并不是对希瓦先生有什么……」
「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你不用再说下去。」感觉到自尊心受到了不少的伤害,天空稍稍苦笑起来。
(说起来,如果那时候我留在康定大地的话,也会有机会和这样的女性恋爱的吧……)当这样的想法不知不觉出现在心中的时候,天空不禁哑然失笑。(事到如今,我的心中竟然还对已经失去的过去有所眷念吗?来到帝国已经四年,而若耶也都三岁了……倘若我此时依旧眷念着那被夺走的可能性,对于她们来说,应该是怎么样也无法原谅的背叛吧?)
「忠贞的爱情吗……」天空将目光移向旁边的佳人,轻轻说道,「我好像,稍稍能理解你的想法了啊,大小姐。」
按照露瑟丽娜的要求,交通舰「洛亚法尔」只用了六小时的时间进行了基本整修,随后便程离间了轨道站,一路朝着阿尔法恩商会总府星系驶去。
至于身体已经完全?复的天空,则是在交通舰程前一小时就下床离开了医疗室,回到自己第一份工作的岗位上——从现在起,每天都同时有两份薪水汇入那张卡片上。一份是属于舰内餐厅的厨师长,另一份则是属于护卫队的一级佣兵。
只不过,就算拿着足以令旁人眼红的丰收薪酬,他也依旧是那付我行我素的散漫品行,让诸多苦苦等候的食客们狠得咬牙切齿。航开始到第二天的时候,「洛亚法尔」距离罗德亚科星系只有四小时的航程。事实上,只要再穿越最后一扇「门」,商团诸人就可以回归总府。然而就在这时候,他们却陷入了某种无法前进的奇妙状态。
「岚,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到舰桥地露瑟丽娜,立即向助理确认道。
「嗯。小姐,其实……」虽然岚一度露出想开口说明的表情,但最后还是叹息着摇摇头,?接将影幕调了出来。从上面可以看到,在前方不远处那扇「门」前,正密密麻麻地停驻着近万艘商船。这些商船形状不一、规格迥异,不过却都不断喷射调整气流,显出烦躁不安的模样。
「这是……」看到这难民潮般的景象,露瑟丽娜有些发愣。
「就像你所看到的这样,小姐。」岚再次叹了口气,「前方的商船想退出来,后方的商船又想潜进去,现在整个场面已经混乱不堪。
『洛亚法尔』就连想靠近『门』都没有办法……「
「……『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露瑟丽娜?接问道。
「还不清楚,不过奥辛已经去调查了。佣兵组织的情报更灵通一些,如果联系上他们的话,应该就能知道事情缘由了。」岚以颇为无奈地声音报告着。
「是这样啊……」露瑟丽娜轻皱眉头,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没有等待更长的时间,大约过了五分钟,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奥辛出现在舰桥入口,而天空则带着颇为好奇的表情跟在他身后,「罗德亚科被彼安军占领了!」
不待露瑟丽娜询问,奥辛便?接抛出一颗重磅炸弹,轰入了诸人的精神回路。随后,在数十对呆滞目光的焦距下,他稍稍喘了口气,然后才将说明继续了下去。
「在罗德亚科星系那面,彼安舰队将『门』封锁了起来,所以这边才会呈现出如此混乱的状况……」
「总府星系被占领了……这怎么可能?」露瑟丽娜摇了摇头,试着让自己从那突然而至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彼安军才攻陷了阿索斯首府,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余力出兵这里?而且商会还有护卫舰队在,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
「我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还重复三次向佣兵工会确认过,不过他们给我看了这样的映像,似乎是最后逃离总府星系的商船录下来……」奥辛摇了摇头,走上前调整了一下输入终端。
影幕画面一转,上面显示出一支混编舰队寻伐时的景象。混编舰队中,一半是涂装成红色的彼安舰,另一半则是青白相间的阿尔法恩商会所属护卫舰。两种截然不同的战舰并入同一编组,似乎正由彼安舰主导着行军中……
即使不用附加任何说明,单是这幅画面就已经能够让诸人了解一切了。
「怎么会……」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露瑟丽娜失声轻唤了出来。
「小姐,会不会是……」岚以担忧的目光注视着脸色苍白的她,说出了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推测,「彼安人抓住了在阿索斯首府的老爷,并以老爷的生命威胁少爷,所以少爷才迫不得已就范的?」
「父亲的话,我昨天才接到他的信件,说现在一切平安的……」露瑟丽娜勉强露出的笑容充满了悲伤的味道,「所以,这种可能性很小的。」
「或者是,尤拉姆那家伙擅作主张地把彼安军召到总府星系来地?」奥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至少,从眼前这支混编舰队的情况看来,总府星系中彼安军的数量应该相当稀少。」
「……或许,是这样呢?」露瑟丽娜轻轻闭上眼镜,喃喃自语道,「竟然做出这种事情,兄长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不用去管那家伙在想些什么,反正只要把这些彼安海盗赶走后,有的是时间向他好好询问!」奥辛很豪气地一挥手,「从现在的情况看,既然总府星系中的彼安战舰并不是那么多的话,护卫舰队是有足够能力消灭它们的。以小姐的影响力,只要潜入总府星系后登高一呼,相信舰队中大部分人都会服从你的命令……」
「呃,很抱歉泼你冷水……」一?沉默不语的天空,突然以很无奈的声音插了进来,「不过,我想这样做应该是没有任何效果的,还是别白白送死的好。」
「希瓦先生?」露瑟丽娜对他投来诧异的视线,不过天空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些红色的彼安舰,是彼安军精锐舰队『红之刃』的所属战舰。从单纯战力上来说,绝对不是护卫舰队能够对抗得了的。就算占有数量上的优势,若没有经过仔细策划而仓促起兵的话,恐怕反而会沦为杀鸡儆猴的榜样。
「你……怎么知道?」奥辛以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他。
「再说,若我是彼安人的话,护卫舰队中那些忠于商会的指挥官,此刻恐怕已经被撤职囚禁,或者干脆永绝后患了吧?」天空依旧将他的发言无视了过去,「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恐怕不是那位少爷的擅作主张哦?」
「你!」本来就对他的态度有所不满的岚,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一步踏出,却被人拉住了衣袖而不得不停下来。
「希瓦先生,你这么推测……想必定有所依据。」露瑟丽娜凝视着天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目光却已然坚定,「可以请你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吗?」
「你……?的想听吗?」原本以为这位小姐至少会茫然迷惑一段时间,没想到她竟然坚强如斯,因此天空反倒犹豫起来,「那其中可没有一件好事哦?」
「……是的。」露瑟丽娜就像坚定精神似的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视着他,以缓慢而清晰的声音说道,「请告诉我吧。」
「……数周前,一支帝国舰队协助阿尔法恩商会围剿海盗的事情,应该是知道的吧?」天空首先确认了这件事情,「在那以后,这支帝国舰队跟着被邀请到罗德亚科星系,在那里休假了一周的时间。」
「是的,但我接到报告说这支帝国舰队因为公务繁忙,已经辞别兄长,返回帝国了……」露瑟丽娜轻声回答着。
「应该说,是『逃』回帝国才对。」天空冷笑起来,然后半?半假的一路鬼扯了下去。
「事实上,就在这支舰队航准备回国的时候,阿尔法恩商会的护卫舰队突然对它展开了攻击,虽然最后它勉强突破了护卫舰队的包围,不过却遭受了相当惨重的损失……」
「有这种事!」露瑟丽娜立即显出强烈动摇的模样,「这是不可能的!兄长他没理由会作出这种事情,而且向帝国宣战这种事情……」
「嗯,那位少爷确实没有胆量向帝国宣战,不过令尊倒是似乎蛮勇敢的,」天空点点头,将鬼扯深化了下去。
「统率那支帝国舰队的是夏兰的公主,估计令尊应该是想把她作为货物,从彼安军那里换来丰厚的报酬吧??不愧是同盟第一商族,举国交易也实在是够豪气的……」
「够了!」岚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你这是在嘲讽吗?」
「不,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天空间言露出稍稍惊讶的表情,然后朝着露瑟丽娜低下了头,「抱歉啊,大小姐,你其实也是被令尊瞒在鼓里的,请原谅我的失言。因为照这么下去的话,这艘交通舰肯定会一头撞进陷阱里面,所以我才不得不把事实说了出来,只是希望你今后在行动方面能更谨?一些。」
「是……是的……」就算是再坚韧的丝线,也总会有达到界限的时候。露瑟丽娜坚持回答了天空的话,然而身子却彷佛脱力般晃了一下,而身旁的岚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小姐!」在岚焦急的呼喊中,露瑟丽娜勉强露出苦涩的笑容,「抱歉,岚,能扶我回房间去吗?我想,我需要稍稍休息一下……嗯,只要一下就好……」
「你这家伙,绝对不是单单的佣兵。」注视着两位女性消失在舰桥入口,奥辛转头朝着天空,目光中满是怀疑和警戒,「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吗?」从那柔弱的背影中收回了歉意的视线,天空微笑着看向奥辛,「其实,我是林氏商团的执行者之一,你相信吗?」
Ps:露瑟丽娜啊,其实是位聪慧并善良的女性,她能够看穿世间的黑暗,然而却也同时相信着人心的光明,所以才会在那场可疑的海盗袭击后,依然选择返回兄长所在的总府……
卷四 第三十四章 古汉
帝国历四百二十八年,即同盟历三百四十五年十一月,艾亚诺思自由星系同盟首府,阿索斯星系沦陷。同月,在阿尔法恩商会的主持下,同盟南部共计一百八十三个商会与彼安军秘密签署一份合作协议:共同体承诺让这一百八十三个商会独占彼安所有支配的的贸易权,以此交换同盟南部的二百七十六座星系的支配权,以及南部商会所属五万护卫舰队的指挥权。
事实上,在南部诸商会中,也不是没有断然拒绝帮助侵略者的商会。只不过在彼安军压倒性的实力差面前,它们的抵抗也只持续了等同于距离阿索斯首府所需路程的时间而已。
成功将同盟一分为二后,彼安军随即侵攻作战深入到了第二阶段,即「群狼」作战。
近八千艘受创较重的战舰留在阿索斯首府缓缓整修,同时賸余两万艘彼安战舰,以及新获得五万同盟战舰,一并化整为零,对依旧未表示臣服之意的中部诸邦展开了地毯式侵攻。
尽管就战力而言,中部诸邦和南部诸邦的护卫舰队几乎不相上下,然而担任战争先锋的彼安军却有着远远凌驾于它们之上的战力,因此胜利的天平从来都没有向中部诸邦倾斜过。不?如此,同时还作为督战队而有的彼安舰队,以不计代债的铁血手段,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同盟舰队中沉积百年的惰性一扫而空,不过同时也对战争中立下功劳者予以厚重的褒奖。
寂以恐惧和利益支配着这支乌合之众的南方舰队,然后在对中部诸邦接连不断的战争中慢慢统合了它们。
长达三月的战争中,中部诸邦没有投降者,或者说,彼安与南部诸邦的联军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对于抢先一步与共同体达成交易的南方商会来说,今后独占贸易利益的对像当然是越少越好,而作为联军统帅的寂也有其它考虑,并没有束缚联军的肆意行动。
因此,中部诸邦被融入了贪欲与邪念的战争之火灼境殆尽——二百一十七个部商会,其中一百七十五个断绝了血脉。联军将其所属总府行星洗劫一空后,再从外层轨道对行星地表肆意轰炸——近两百个发展得高度完善的人类社会,就这么一瞬间倒退回了原始时代……
到「红之刃」的主力于某枢纽星系汇合的时候,在与彼安军协同作战两个多月的南方舰队,已经一改往昔散漫凌乱,呈现出军队般的秩序,然而改变得最多的,却是在经历无数杀戮后,已经深深?入这支舰队意识中的、那种对破坏和血的渴望。就彷佛彼安军一般。
「看起来,磨合效果还不错啊……」
看着虚空中那一队队秩序井然、沉默中透出凶属气息的联军舰队,寂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向副将确认道,「这应该是最后回归一支的分舰队了吧?」
「是的,除了两支在归途中失去联络的分舰队外,六十八支分舰队已经全部到齐。」诺恩以淡淡的声音回答着。
「嗯,三百二十六座星系,七十支分舰队舰队用足足八十七天的时间才全部攻陷……」寂叹了口气,「虽说磨合本身就是一种很耗时间的过程,但这样的速度还是在我的估计以外啊……」
「不过取而代之的,却是相当不错的磨合效果。」诺恩回应道,「虽然比较幸运的,帝国现在还没有出兵同盟的迹象,但最后我军肯定无法避免与其一战。如果不在此之前尽快凝聚起相当程度的战力,等苍穹军正式出动大军进攻时,我方绝对会一败涂地的。」
「……就好像老虎窝外面安陷阱的感觉,而且还不知道那头凶兽什么时候会扑出来一样……」寂忍不住苦笑了出来,「说起来,派往若拉星系的分舰队顺利接管那座边境要塞了吗?」
「嗯,在我们盟友的协助下。」诺恩脸上浮现出奇妙的笑容。
「那座边境要塞本来就只是象征性的装饰,其中驻军也不过三千,所以我方分舰队在很短时间内就完成了接收工作……当然,对驻守要塞的那些同盟舰队来说,他们只是首府派遣过来的援军而已。」
「是吗……」寂明显像是松了口气,「千万要好好运营那座要塞啊!尽管完全称不上牢固,但那可是目前唯一能阻止那头凶兽的锁链。」
「当然。」诺恩点了点头,随即正色道,「不过大人,你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收编凯撒克商联那两万战舰的打算吗?」
「如果是你的话,能够这么轻易就决定放弃吗?」寂再次苦笑了一下,「你也看到了吧?在前次攻防战中它们的表现,和同盟其它乌合之众不同,那两万战舰的战力基本上和我军接近。若和苍穹军开战的话,大概会比那五万南方舰队还更有用一些。」
「虽然是这样,不过……能够顺利收编他们吗?」诺恩似乎不太赞同,「凯撒克家可是反抗我军的强硬派领导,尽管该家族两位统帅此前都没有在那座星系中,但他们的抵抗依旧是那么激烈……」
「两位统帅?」寂愣了一下,「我们的盟友正极力想缉拿的同盟最高议长,雷蒙德是其中一位,不过另一位是谁?」
「就是在『维纳斯之门』前逃脱的同盟军统帅,他是雷蒙德最高议长的儿子。」说到这里,诺恩轻轻皱起眉头,「此外,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切的情报可以证明,不过我想我们那两支失踪的分舰队,大概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是这样啊……」寂稍稍沉吟了一下,不过随即就挥挥手抛开这个烦恼。
「算了,反正现在我们也没有搜索那支残军的余裕。这里是凯撒克商联的总府所在,同时也是中部诸邦最后的堡垒。如果他不打算看着故乡被摧毁的话,应该会在近期内作出一些动作吧?到时候再对付他好了。」
说到这里,寂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副将确认道:「说起来,北方的林氏商会如何?虽说始祖对他的统帅下达了即杀令,不过也只在共同体境内生效。待摧毁中部诸邦后,有可能将它连同北部诸邦一起说服过来吗?虽然同盟中部诸邦的毁灭是不可避免的,但我还是希望能将南北诸邦完整保留下。」
「我想,这大概……应该很困难吧?」诺恩的语气中有着罕见的迷惑,「虽然不知道这条消息是否属实,不过林氏商会的统帅似乎与帝国贵族有着婚姻关系,而他的孩子……」
说到这里,诺恩顿了顿,彷佛平静心情般深呼吸了一下,「正是那位暴君。」
「呃?」寂的眉毛急速拧到了一起,迟疑了几秒钟后,他才以充满无法?信的语气向诺恩确认道,「你的意思是,他是……暴君的父亲?」
「是的。」诺恩也是一付忧心忡忡的模样,「事实上,若从情报本部那里关于暴君的记录推测回去,也刚好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林氏商会的实力如何?对我军的态度呢?」寂马上跟着确认道。
「林氏商会……关于它的情报,简?就像藏在浓雾里一样。我军的情报机构就不用说了,哪怕是曾经和它合作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阿尔法恩商会,都无法提供任何确切消息……」诺恩谨?推敲着使用的言语,「至于它对我军的态度,应该说是……嗯,非常奇妙吧?」
在已经废墟化的中部诸邦,一艘以暗黑涂装的交通舰正在虚空中飘行着,一张巨大的光帆自它的尾部撑开。来自恒星的高速粒子撞击在上面,荡漾出奇异的辉光。在恒星之风地吹拂下,这般商船以缓慢而持续的速度前进着。
「……这还?是,很环保的航行方式呢……」
天空趴在舰内通道的护栏上,透过舷窗,以很是无奈的目光望向舰尾的光帆。虽然荡漾着七彩辉光的磁力屏障看起来颇为壮观,但在被迫连续观察一个多月的情况下,这位康定之子已经再没有当初那感慨「天地之悠悠」的心情了。
毫无疑问,交通舰「洛亚法尔」此刻正处于严重的燃料不足的状态。虽然依靠随舰携带的小型光电转换装?,好歹解决了维持舰内生命系统运作所需的能量,但却再也无发负担对冲引擎所需要的庞大消耗,因此只能以此种效率低下的方式前进——当然,航行速度也是异常的缓慢。
不过光帆推进也带来意料之外的好处,那就是在没有推进喷射的热量辐射的情况下,也很难被彼安军的侦测系统侦测到。虽然在通过「门」的时候还是必须动对冲引擎,但依靠此种方式,这艘交通舰已经穿越了六座有人星系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好毒辣的手段啊,彼安军……」天空朝着虚空吐出彷佛异常怨恨的言语。经过联军舰队的洗劫,中部诸邦可以作为燃料补给的轨道站基本上处于全部毁灭的状态,就连生产反物质燃料的轨道工厂也在彼安军的严密控制下,根本连靠近都没有办法。就算利用光帆推进的方法将燃料消耗抑制在最小状态,但剩下的燃料也最多只能再支持通过两扇「门」
的消耗……
尚若那时候还找不到补给地的话,这艘交通舰大概也只能迫降到某颗有人行星的地表世界,然后就在那里静候着这漫长战争的结束了吧?
「不过在那之前,这艘船的食物储备大概会先消耗殆尽吧?」回想起自身的职责,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
这艘交通舰现在已经下达了禁行令,非轮值人员必须待在寝室内休息,不得进行非必要活动消耗多余的能量,同时一日三餐也已经削减掉了一顿。尽管身为厨务长的天空也活用了自身特长,在口味上对食料日益稀少的事实作了最大限度的补足,也从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乘员的不满情绪,不过却始终有所界限……事实上,大概也只有傅自康定的厨艺才能将食料利用彻底到那种程度。
「难道?的得迫降到行星地表吗……」天空不禁敏起眉头。交通舰「洛亚法尔」并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出入大气层的舰型,如果非要执行迫降程序的话,大部分舰体都会在与大气摩擦中灼境殆尽,能保留下来的只有核心居住部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没有足够的好运,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再有重返宇宙的机会……
「呃?」天空的视线无意识的在虚空中游弋,然后在悬窗的边缘位?注意到一处奇妙的光点。那种亮度并不像是反射恒星之光的陨石类星体,并且其移动轨迹也颇为独特。
「舰船?」他的疑惑在几分钟后得到了解答。那奇异地光点迅速逼近,然后放大为一艘巨舰与这艘船并行前进。虽然将虚空的距离纳入考虑的话,肉眼的估计并不准确,但那艘巨舰至少有着「洛亚法尔」三倍以上的体积。这那艘巨舰有着类似康定龙纹的流线,而在舰体外则铭刻着的诸多纹路。
「那是……图腾?」天空惊奇地发现,这些纹路竟然与故乡康定的风格十分相似,于是不禁陷入了奇妙的迷惑里面。
(难道说,在我去帝国的这几年,康定的造船技术已经突飞猛进到这种程度了吗?不,不对。彼安军应该已经封锁了中部诸邦才对,为什么这艘船们还能畅通无阻?或者是,承州星系已经臣服彼安了吧?那不就说明,就连准备前往的北方诸邦也……)
不知道过了多久,?到接舷的声音在舰内响起,天空才从这骤然而至的混乱中惊醒过来。
「……看起来,掌握的情报太多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啊……」天空摇头苦笑了起来,随后轻弹手指做出了决定,「算了,既然大小姐已经做出决定,那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好了!反正最坏的情况也比饿成干尸在虚空中飘荡要好……」
虽然最后一句话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但天空还是快步赶向了接舷口,而与他抱持着同样想法的人物似乎也不在少数。以至于当他赶到接舷口的时候,这里已经沸腾一片,「还?有活力啊,这些家伙……」
望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天空很干脆地放弃了挤进去的念头,随即施展「八步赶蝉」的轻功,踩着那些此起彼伏的脑袋?接飞了进去。
被众人所包围的是一对身着素衣青巾的男女,就连那服饰也像极了康定大地的风格,注意到这一点的天空不禁再愣了一下。此时,那位儒士装扮的男子也正转头望向这边,在看到他施展轻功穿越众人的瞬间露出极为震撼的表情。
「奥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天空?接落在正忙那位着维持现场秩序的护卫队长的身边,向他询问着。
「是你啊,希瓦……」奥辛以见怪不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声音中有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简单的说,我们遇上贵人了!他们自称古汉共和星系的巡礼者,在知道我们的状况后,竟然主动提出分给我们燃料和食物,而且还是免费的!?是的,宇宙中竟然会有这种好心人,我连想都没有想过呢!」
「……古汉,共和星系?」
天空迟疑着说出了这熟悉而陌生的名字。虽然在康定基础教育时就已经知道这支配银河的五大势力之一的名字,不过?到现在他却都还不清楚这个星际国家的任何事情。
因为古汉人几乎不在本国疆域以外活动,并且对其它国家入境人员筛选也极为严格,这就导致了虽然它同为人类世界的五大星际国家,但其存在感却远远不及其它四个星际国家的事实。不过,根据那些有幸进到古汉共和星系的人描述,那里却是弥漫着宁静与祥和的世外桃源。
此外,虽然古汉共和星系从来不曾将武力付诸侵略,但不论夏兰帝国或彼安共同体,都从来没有考虑过与这个国家为敌的可能性。事实上,那些曾经侵略过它的或大或小的势力,在经历漫长的历史后已经全部沦为其辽阔疆域中的一部。
距今三百年前,为了对抗彼安海盗而建国的巴雷亚联邦,立国之初也是主张实施军事扩张的强硬国家,并且其实力还犹在彼安共同体之上。然而,在连续并吞五个星际国家后,它跟着将目标定在了这个始终沉默的邻国身上,并且马上付出了侵略舰队的全军覆没以及其北方诸郡沦陷的代价,并且还一度被古汉舰队前到其首府星系。
尽管古汉人并没有灭亡巴雷亚联邦的想法,而??将其侵略根基的北方五十郡纳入了版图,但原本就对其虎视眈眈的彼安共同体却趁机出兵,一下子丧失大半实力的巴雷亚联邦就这么迅速沦为了共同体的隶属,历史也因此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前进……
「这位兄台,在下楚良。」正当天空努力回忆的时候,那位儒士打扮的男子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颇为古风的拱手一礼后,以极力压抑着激动的语气问到,「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卷四 第三十五章 文化
在得知天空告知康定行星的状况后,古汉巡礼者变得更加慷慨。交通舰上原本统统告急的消耗物资,在持续五小时的搬运作业结束的时候,已经全部?复到了正常以上的储备水平——事实上,若不是露瑟丽娜坚决命令那些家伙停下来的话,奥辛他们大概会一?搬到舰内空间开始告急为止。
得到充足补给的「洛亚法尔」,在岚的提议下举行了一次宴会,以慰劳诸人近日来的辛苦忍耐。当然,古汉巡礼者们也被邀请作为宴会主宾参加,而天空则担负着照顾两百人胃口的主厨职务,一?忙到宴会过半后才得以空闲下来。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天空用?有的力量将象征厨师长权力的锅铲交到了下属厨师手中,然后迈着虚弱不堪的脚步走向了那间有舰内餐厅临时改制而成的宴会场。
「不、不行了……从来没有想过做饭居然是这么辛苦的工作……」
天空呻吟着,身为白鹤楼主的嫡傅弟子,他其实也还是第一次挑战负责百人以上的饭菜,尽管口味上好歹没有和平日的水准偏差太远,不过体力消耗却极其恐怖。
「可恶啊,难怪鲁伯的功夫会变态到那种程度,这简?比和那位御使长战斗还辛苦啊……」天空边抱怨边走进了宴会场,然而却悲哀地发现到,这里可供他选择的能量补给品已经非常有限了。
「怎么可能!我才刚刚作好『万里锦绣』,竟然就只剩下……」
天空以无比呆滞的目光注视着那横跨半张席桌的方盘,这道足足耗费数小时心血才烹成的精心杰作,短短几分钟内已然化为乌有,并且……
天空眨眨眼睛,从那付不知被什么东西抹得光洁如镜的方盘中,清楚看到了自己悲愤莫名的脸色,并且跟着惨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居然连一口汤都没有给我留下!」
那双充满暴虐的黑眸向左右扫去,而接触到他目光地宾客皆心虚地回避了他的视线,以澎湃四溢的杀气在周围硬生生迫出方圆两米无人空间,天空缓缓走到了中央主桌旁,然后惊喜地发现竟然还有一笼香喷喷、冒着白气的包子,在周围花饰的掩护下,还依旧保持着洁白无瑕的可爱模样,于是赶紧一步踏出……
「啊!原来你在这里!」
身后突然响起岚的招呼声,使得天空不禁全身一震。在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的催促下,他毅然无视了声音主人的存在,并且更进一步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至少!至少要拿到一个包子!」
抱着破釜沉舟之决心的天空,以只差一点就踏入「极音」的速度前到了目标物面前,以惊喜的表情伸手欲拿……然而,他却明显低估了自身厨艺的吸引力,以及人类可以被食欲激发的潜力了。
「?」毫无预兆地,桌面突然猛震了一下。虽然其它物品??只轻轻摇晃了一下,唯独那笼包子高高飞起,并以天女散花的姿势朝桌子的另一方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不及反应的天空,只能瞪大眼睛注视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包子,在虚空中刻出曼妙的弧线后降落在别人的餐盘里,并在下一瞬间转移到了餐盘持有者的口中……霎时间悲愤莫名、欲哭无泪。
那群抢夺者明显把身着便服的他当成普通船员看待,以志得意满的目光瞄了他一眼,随即转身一哄而散,又再度潜入了纷乱的人流里面。而天空伸出的手指就这么凝在了半空中,几秒钟后才颤抖起来。
「我勒……」无法发泄的阴郁之火在胸中徘徊郁积,终于在「咯啦」一声脆响中,暴君失手按掉那张厚重木桌的一角……
「请原谅他们吧,穆兄。」身后傅来了楚良那略带苦笑的声音,天空回头望去,只见这位古汉人正朝他走来。
「因为太久没有尝到如此地道的故乡菜,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失礼……」说着,楚良朝着他一揖,「容在下替他们向你道歉。」
「……算了,没关系吧……」天空以颇为生硬的动作摇了摇头,然后决定不再这令人郁闷的话题上纠缠下去,「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到底多就没有回古漠共和星系呢?」
「嗯,已经差不多三年了吧?」楚良露出沉吟的表情,「不过托穆兄的福,总算是完成了巡礼,所以我们应该会在近期内返回古汉的。」
「托我的福……是康定的事情吗?」天空搔了搔头发,「能说得更详细一些吗?有关巡礼的事情,还有古汉的事情。」
「当然,其实就算穆兄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楚良点了点头,「我们巡礼的目的,是寻找源文化的残片。」
「源文化的……残片?」第一次听到的词,天空显得有些迷惑。
「是的。」楚良点了点头,「与夏兰帝国或者自由星系同盟这般诸行星各式文化共生的情况不同,我们国家内,古汉共和星系内其实只存在着一种文化……不,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或者应该说,后来陆续并入共和星系的诸多异文化,都全部融合进古汉最初的文化中,所以古汉内现在只呈现出单一的文化。而我们则将形成古汉最初的文化称为,源文化。」
「由单一文化构成的星际国家?」不知为何,天空突然想起了彼安共同体,「源文化是在人类历史上最初诞生的原生文化之一,同时也是经历千万年时光之流后唯一存在的人类原生文化,?到『黄金银河』时代,它也依旧如常青树般不曾枯萎。」这么说的楚良,露出自豪而腾傲的表情。
「不过,在『次元震』切割人类世界的同时,源文化的种子也被分散到银河各地,而我们古汉最初也只是其中的一颗种子而已。」
「原来如此……」天空点点头,开始对这番谈话产生了兴趣,「既然你们是从源文化上发展起来的,为什么还要专程寻找那些所谓的『残片』呢?」
「我们古汉所继承的,只是源文化的极小部分而已,并且在此后不断融合其它异文化的过程中,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形态——事实上,我们已经无法分辨现在的古汉文化究竟有多少是属于源文化的部分了……」说到这里,楚良苦笑了出来。
「我们一?希望能够再现源文化的全貌,所以才每年派出数支巡礼者前往银河各处,寻找到源文化的残片,并借此弥补自己缺失的部分源文化……所以我们巡礼者的使命,是发现这些相同源头的种子,并将它们带回古漠。」
「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可思议……」天空彷佛无法理解般搔了搔头发,「文化这种东西,并不是能够量数的?体存在吧——当然,同源文化之间确实有着相似的地方。不过所谓的『弥补』,却不是那么能轻易进行的东西吧?再说,就算是同样源头的文化,在经历数百年时光后也会有各自独特的发展吧?你们到底怎么分辨其中属于源文化的部分呢?」
「区区数百年的时光,根本无法动摇源文化经千万年精淬的核心的。不论外表形态如何改变,源文化也始终是源文化。」楚良继续解释着,「所以,我只需要将源文化的种子带回古汉,其核心自然就会融入古漠文化里面,并进一步补足我们所遗失的源文化。」
「……呃,我好像有些理解了……」天空突然觉得有些口干,于是顺手从桌上取过一杯果汁喝掉,然而却觉得腹内更加空虚,于是不得不勉强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其它事情上去,「这么说,你们接下来会前往康定行星吗?」
「是的。待这次宴会结束后就马上动身。」楚良微微点头,「承州星系位于同盟的北部,要到那里的话,必须得穿过彼安军封锁的枢纽星系才行,你们打算怎么去?」顿了一下,天空又跟着问道,「事实上,从见面起我就有这样的疑问:中部诸邦应该全部在彼安军的封锁之下,为什么你们却能自由出入?而且,好像完全不担心物资补给的问题?」
「那是……」楚良面色一黯,正准备说些什么,然而却注意到奥辛正面色慌张地走过来,于是转而向他问道,「奥辛先生,请问发什么事情了吗?」
「是的,楚大人。」奥辛在两人面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一下后,才压低声音报告道,「本舰刚刚侦察到一支彼安小队正朝这边靠近,如果继续维持目前速度的话,再过四十三分钟它们就将与本舰接触。」
「什么?」天空间言不禁皱起眉头。(这也太巧合了吧?)
「虽然以本舰的性能,全速航行的话,在这个距离上应该能甩掉它们。不过小姐想先确认贵舰是否需要协助。如果可以的话,本舰愿意掩护贵舰先行脱逃。」奥辛继续说着。
「……感谢露瑟丽娜小姐的好意,但请容在下谨辞。」楚良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拒绝道,「彼安军不会与古漠为敌。如果愿意相信的话,贵舰也最好留下来,它们是不会向古汉的友人动手的。」
「为、为什么?」奥辛满脸的不可思议,而楚良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下,「在彼安人面临危机的时候,古汉曾经伸出过援手,而他们似乎?到现在也还铭记着这份恩情,所以……就算留下来也没关系的。」
「果然……」看着奥辛匆匆离去的背影,天空点点头,向楚良确认着,「彼安也是源文化的种子吗?」
「不,并不是这样……」楚良就像在烦恼如何说明似的皱起眉头,不过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事实说了出来。
「三百多年前,我们第一次和彼安接触,那时候他们刚被新兴的夏兰帝国击溃,民族整体徘徊于存亡的边缘。而且就连自身文化都在战争中丧失殆尽……我们协助他们在一处星系内安顿了下来,并试着以源文化影响他们,以期待他们能够从遗传因子的枷锁中摆脱出来。」
「结果……失败了吗?」天空立即猜出了结局。
「嗯,那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楚良苦笑了出来,「他们并没有深入到源文化的核心。只是依照自身特性吸收了源文化中相应的极少一部,反而由此衍生出一种极为偏激的文化……」
「那是,」天空迟疑着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以战争为核心的文化吧?」
「是的,那种文化将战争完全合理化,并以此为核心价值观统合了民族的发展,实在是一种相当危险的文化。事实上,此后彼安人类共同体宛如爆炸般的发展,也完全得益于此种战争文化……」
楚良露出愧疚地表情,「遗憾的是,古汉当时并没有察觉到此种文化的危险性,所以对他们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因此而失去了纠正的机会。」
「原来如此,就像教出坏学生的老师那种感觉吧?」天空点了点头,「不过,就算现在开始也还来得及的,古汉共和星系难道没有纠正这份错误的念头吗?如果动用你们的影响力,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彼安共同体的危害才对。」
「不,没办法的。」楚良摇了摇头,「彼安现在已经完善了它们的文化,所以已经没有古汉介入的余地了。更何况,现在我们也已经改变了想法。」
「改变了想法?」天空偏着脑袋注视着他。
「是的。」楚良沉默了一下,然后向天空提了一个问题,「穆兄,你能够想像,整个人类世界都处在某种单一文化支配下存在发展的情况吗?」
「你的意思是……」天空的脑海中浮现出极为单调的色彩。
「不同文化间的撞击才构成了人类的绚烂历史,倘若让人类世界都染上同一文化的色彩,那人类自身便会停滞不前。这是我们的结论。」楚良以淡淡的语调说着,「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彼安的存在也是有其必要的——事实上,不论对错,它现在已经开始尝试一种新的进化方式了,和夏兰人一样。」
「……我从来没有想过,竟然可以这么看待战争……」天空露出彷佛受到巨大冲击的表情,「我所接触的夏兰、彼安甚至同盟的文化,都主张将人类世界纳入统一国家之下,所以有些难以接受……」
「穆兄,你难道忘记了自己故乡的康定文化了吗?如那般包容万物的沉稳,才是源文化的核心。」楚良轻笑起来,「当然,这也只是我们擅自的意见,并没有强迫任何人接受的意思。」
「难道……这就是古汉共和星系从未发动战争的理由吗?」天空又继续问道:「你们打算成为作为历史的观察者,而自身并不介入历史之中吗?」
「不,我们并没有这样的打算。而且,古汉共和星系的存在本来就是历史的一部份,」楚良以淡淡的声音说道。
「只是,在今后漫长的时光之流中,一些文化又会诞生,一些文化又会消亡吧……而从人类诞生时繁衍至今的源文化的存在,应该能对这些过程产生一些有益的影响——至少,我们这么相信着的。」
「你的意思是,古汉共和星系存在的理由……」天空试着将感觉概括了出来,「只是为了延续源文化而已,对吗?」
「嗯,虽然顺序有些颠倒,不过可以这么认为。」楚良苦笑着回答了他,「当然,古汉共和星系不介入外界还有更现实的原因……」
说到这里,楚良突然改用古汉语,即康定语,对天空说话,「事实上,光是弥消那场『次元震』延续至今的影响,就消耗掉了古汉的大部分国力,所以就算我们有传播源文化的打算,也没有将此付诸实施的能力啊……」
「『次元震』的影响?」天空愣了一下,然后同样以康定语问道,「经过数百年的时间,时空流的紊乱不是已经平息下来了吗?所谓的影响,究竟是……」
「穆兄,你不知道的……」楚良苦笑拍着他的肩膀,依旧以古汉语说出了一句涵义深远的话,「现在的人类世界,其实非常脆弱啊……」
在?有稀薄粒子流动的虚空中,五艘彼安战舰划出长短不一的弧线,犹如发现猎物的狼群一般,欢呼着扑向了前方两艘不明身份的舰船。
为首是一艘以红色涂装的彼安突击舰,此刻它已经完成了磁轨炮的反物质弹填充,舰首护甲缓缓开,露出其中那支黝黑锋利的撩牙——在如此近距离内承受反物质珲的轰击,就算以护卫舰的防御磁场亦会受到严重创伤,而对于前方两艘民用舰而言,更是有毫无悬念的一击致命效果。
然而,在将那两艘民用舰纳入视界的瞬间,这艘彼安战舰却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巨大的反向加速甚至让合金舰体都发出痛苦的呻吟。而下一刻,其余四艘彼安战舰也作出了相同的动作。
前一秒钟还犹如恶狼般的彼安舰,此时却彷佛虔诚至极的信徒般,在虚空中排成整齐的一列,以极为恭敬的姿态目送着那两艘民用舰的离去。
卷四 第三十六章 赠剑
「露瑟丽娜小姐,你们?的不和我们同行吗?」楚良最后向露瑟丽娜确认了一次,「既然同样都要前往北部诸邦的话,我认为还是结伴上路的比较好。而且,在中部诸邦战乱不断的现在,这样也更加安全。」
「再次感谢你的盛情,楚先生。」露瑟丽娜向楚良轻轻鞠了一躬,「虽然我们最后的目的地是北方诸邦,但在去之前还有件必须去做的事情,所以……对你们的好意,实在是抱歉了。」
「是吗?」楚良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天空,「那么穆兄,我们只能在这里告别了……对了,我观穆兄身手不弱,不知道可有趁手兵器否?」
「呃?不,我的兵器已经遗失了……」天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我愿赠穆兄铭剑一把,请务必收下。」楚良转身从身后妻子处取过那件以青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扯掉青布后双手移给天空。
「此剑名为『瀚海』,意海之浩瀚,乃我古汉名匠禹隋所铸五剑之一。我从父亲处得来,现转赠穆兄,望不负它百?千锤之锋。」
「那么……就先谢过楚兄。」天空很是干脆地朝着楚良抱拳一礼,随即同用双手接过这把名为「瀚海」的铭剑,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这是一柄长有五尺、宽约一尺的巨刃,沉眠在某种似木非木的暗红剑鞘中,剑形古朴而粗犷。剑柄处包裹着褐色的软皮,带来极为舒适的触感,然而同时全傅来的,竟然还有一种彷佛脉搏般的奇异跃动。
「呼……」天空深吸一口气,抽出了「瀚海」。在那玄青色的刃光进射而出的瞬间,他竟然没来由生出一种彷佛视界被切裂的感觉,「呃……」天空摇了摇头,再度凝神看去,只见「瀚海」那宽约一尺的剑身自上而下玄青一色,?在刃锋边缘呈现出稍稍明亮的色泽——刚刚那道宛如切割空间般的刃光,正是从这里进射出来的。
(大工若拙吗……)不知为何,天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词。随即举剑试挥数下,比起夏兰科技精淬而成的「解水」来,古汉百练千锤的「瀚海」明显要沉重许多,但他却是立刻喜欢上了这种沉稳异常的手感,于是忍不住再挥动了一下。
然而这一次,「瀚海」割过的地方时竟然残留下青光的轨迹,并且凝在虚空久久不曾散去。
「咦?」目睹这异景后,楚良脸上初次显出诧异神色,并稍稍呆愣了几秒,因而错失了阻止对方轻率行动的时机,「这是……」觉得那抹青芒并非单纯的残影,天空伸手欲抚,却在接触的瞬间突生警兆,反射般收回了左手,但食指处却已留下一道见血的割痕。他转头看向「瀚海」,竟发现在那亮青色的锋锐上正流动着一抹同样的血色。
「恭喜穆兄!」楚良露出欣喜的表情,向他拱手致意,「铭剑通灵。看来『瀚海』已决心成为穆兄之利器矣!」
「楚兄,你……?的把它送给我吗?」爱不择手的抚摸着手中的铭剑,天空反而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如此珍贵地宝器,我好像受之有愧啊……」
「宝剑赠英雄乃理所当然之事,穆兄不必介怀。」楚良轻轻摆了摆手,「而且,比起在我这里积灰深阁,还不如让它在穆兄手中痛饮寇血……『瀚海』会择穆兄为主,想必也是受兄之烈气所引之故。赠与穆兄再合适不过。」
「……如此,我便受之不恭了。」天空抱剑一礼,再不推醉。
「嗯,那么诸位,有缘再会!」楚良向诸人随手一礼,便携妻子飘然离去。
与古漠巡礼者一行告别后,交通舰「洛亚法尔」一路朝着同盟中部诸邦齐塔星系航去。在那场席?中部诸邦的荒狂战火中,这里是?有两座没被彼安军攻陷的星系之一。虽然隶属于凯撒克家的它拥有较之其它诸邦更稳固的守备力量,但?正击溃来袭彼安军的,却是另有其人。
尽管叛离了阿尔法恩商会的「洛亚法尔」诸人,已绝不能再利用原来的情报网,但露瑟丽娜拥有绝对支配权的穆法商会却是完全独立的商业组织,因此当岚试着联络上穆法商会的时候,便立即取得了想要的情报。
根据情报显示,将联军分舰队击溃在来路上的,正是在前次维纳斯防守战中最后逃脱的同盟军残部,而统率他们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同盟将领,同时也是凯撒克家少主的奥索斯。
所以,露瑟丽娜才会拒绝古漠巡礼者的同行邀请,准备在前往北部诸邦前去见这位凯撒克家少主,并希望能说服他与林氏商会联合,共同抵抗彼安军的入侵,然而却立即遭到了两位部下的同时反对。
无论自身意愿为何,露瑟丽娜在外人眼中都是阿尔法恩商会长,也就是将同盟出卖给共同体的罪魁祸首的女儿。更何况,对方还是跟阿尔法恩家有数代恩怨,而最近又添了一笔重重血债的宿故,就这般以一艘交通舰迳自前去的话,很有可能被当作复仇的对象而枉送性命。
奥辛和岚难到一致的反对着露瑟丽娜,而他们的意见也相当合理,但露瑟丽娜却也表现出罕见的强硬态度。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以「林氏执行者」身份参与决策会议的天空,担负起了仲裁者的责任,并站在露瑟丽娜的一方说服了另外两人。
「虽然你们的顾虑很有道理,不过作为判断依据的情报却稍嫌不足啊……」天空轻弹手指,以充满自信的语气将意见说了出来,「与阿尔法恩家少爷不同,那位凯撒克家少主可是位清楚事理的人物,不会在没见面前痛下杀手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见面之后呢?」大概还对天空隐藏「林氏执行者」身份的事情耿耿于怀的缘故,因此岚的态度并不很友善。
「当然是由我来保护她的安全。」天空轻笑起来,彷佛理所当然般的承诺道,「既然拿了额外的酬劳,当然得将工作做到尽善尽美才行。我以执行者的名誉保证,大小姐此行绝对不会掉一根毫毛!」
如此坚定自信让两人折服,而其实他们也找不到办法来阻止露瑟丽娜的一意孤行,因此交通舰「洛亚法尔」也只好在一片无奈叹息声中转而航向了齐塔星系。
从古汉巨舰那里分得足够资源的「洛亚法尔」,终于收起撑了两个多月的磁帆,动对冲引擎进行高速潜航,航行速度当然快了许多,但同时也增加了足以提醒侦测系统的热量。不过好在敌人并没有把花心思在这些荒地的维护上,因此在一路小心翼翼的潜航下,「洛亚法尔」得以平安无事地到达了齐塔星系。
然而,他们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在刚刚从「门」里跃出的瞬间,「洛亚法尔」便立即沦陷在凯撒克家舰队的包围之下。面对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就连主张最为激进的奥辛都只能选择停舰投降。
在露瑟丽娜欲通报身份的一刻,天空阻止了她,并取而代之地报上了自己的「林氏执行者」身份。在认?确认过他出示的林氏标徽后,不知何故,那位凯撒克家舰队长的脸色顿时柔和了不少。命令护卫舰小队引导「洛亚法尔」入港停泊,并答应立即通报少主他们求见的要求。
「还?是顺利过头的展开呢……」岚以颇为尖锐的目光注视着天空,不过说话的对象则是对面的佣兵,「说起来,在彼安军侵攻前,林氏原本应该是与阿尔法恩家联合对抗凯撒克家的吧?为什么我现在觉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呢?」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奥辛摸着下巴,露出沉思的模样。
「……咳!其实在彼安入侵前,林氏和凯撒克家的关系确实就像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恶劣。」为了扮演好「执行者」的身份,天空只能勉强自己解释下去。
「不过在『维纳斯之门』凯撒克家战败的时候,我们曾对这支残军伸出过援手,而且?到现在也依然暗中支援着他们的抵抗活动。」
天空试着将自己放到林氏商团主席的位?上考虑,然后竟将尚不知晓的事实分毫不差的猜了出来,末了还跟着感觉补充了一句,「事实上,虽然林氏和凯撒克家一?是对手,但彼此间却并没有任何成见,作为互相承认的对手,就算突然和解……嗯,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哦,互相承认的对手啊……」
岚的目光依旧那么尖锐,但奥辛却接受了这个理由。
「原来如此,就像男人间的打架打出来交情那样的东西吧?说起来,林氏和凯撒克家也的确是有些相似,若是阿尔法恩家的话……呃!
你踩我干什么!「
「猪头!你的眼睛难道是瞎了吗?」岚将奥辛的脑袋强行扳向了相反的方向——静坐在席位上的露瑟丽娜,此刻正露出彷佛苦涩的表情。
「呃,小姐,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奥辛慌忙解释,然而露瑟丽娜却已经先?复了向来稳静的表情。
「没关系的,父亲和兄长确实做了大家都无法原谅的事情,所以我才会想竭力想弥补他们犯下的罪过。倒是很抱歉让人家不得不配合我的任性……」
说到这里,露瑟丽娜的表情黯然下来,「不过,在以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阿尔法恩家其实并不是那个样子的……」
「嗯,人家都曾经受过夫人恩惠的……」岚的表情也跟着沮丧了下去,奥辛则在旁边露出一付被罪恶感所谴责而不知所措的模样,最后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移到另一位同伴身上。
「……有人来了。」大概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凝神倾听的天空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露瑟丽娜,「有七人左右,应该是凯撒克家少主和他的护卫吧?大小姐,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哦?」
「嗯,好的。」露瑟丽娜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就彷佛化为雕像般静静屹立在原地。
「不用这么紧张啊……」天空稍稍苦笑了起来,「反正就算谈判破裂,我也绝对会保护着你安然离开的,所以你可以再稍稍放松一些的。」
「不,我一定要让它成功!」然而,回头望来的那双翡翠之瞳中,竟不见丝毫动摇或软弱的情绪,能让人感觉到的,只有那在暴风雨中依旧坚如礁岩的意志。
「还?是败给你了啊……竟然坚强如斯……」彷佛受到某种冲击,天空像是眩晕般摇了摇头,然后嘴角突然莫名扬起,「那么,作为对大小姐你坚定意志的回礼,我也承诺好了,尚若你能说服宿敌凯撒克家协助的话,那……」
天空顿了一下,然后以下定决定的语气说道,「在将彼安军逐出同盟全境前,我将成为你手中之剑,为你斩断一切阻碍之物!」
自由行星同盟的北部诸邦,是在最近两百年中加入艾亚诺斯盟约的星系。因为独自演化更长时间的缘故,因此可以说是同盟内自闭倾向最严重的区域,而其中又以承州星系为代表。
这种情况一?持续到那位叫做林恒的男子前到群星世界为止。姑且不论其人品行如何,但在商业方面确实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以枢纽星系艾利特为中心,他以同盟政府愿意提供低息贷款的条件说服邻近二十七座星系构建通商贸易网络,同时又以该星系代理人的身份向同盟政府申请修建贸易交通网络的贷款。
一?苦于北部诸邦发展严重滞后而又无能为力的同盟政府,对此要求可以说求之不得。不但贷款程序方面的限制,甚至还破例将贷款利率调整到了趋近于零的程度。
至于因两种利率间的差额而省下来一笔庞大资金,便悄然无息地成为林氏商团的动资金。
在贸易交通网络建成后,由于拥有私下和诸邦约定好的贸易优先权,所以这条由同盟政府花费巨资铺设的黄金通道相当于被林氏商团独占。并且其庞大的利润也源源不断地滚入了林恒的口袋。
当资产像滚雪球的方式不断增加的时候,林氏商团便立即把触角伸往了北部诸邦的其余星系。而这一次,由于不再需要政府提供贷款,因此它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悍。只用了短短八年的时间,同盟北部的一百四十六座星系便已然在林氏商团的利益诱惑彻底沦陷下。
事实上,若不是林恒在一次远程贸易途中与当时的海特兰德公女邂逅,而临时决定将发展路线转向帝国的话,那大概就连包括承州星系在内的賸余北部星系,也都会在他回归康定前便并入到林氏构建的专用贸易网络中。
尽管北部诸邦内还有其余三所商会存在,不过那却是林氏为了应付艾亚诺斯盟约中的不当竞争法而刻意保留下来的。虽然林氏商团完全没有介入对手的营运,但事实上,在北部诸邦的全部轨道站皆为林氏商团主权的情况下,那三所商会就连选择贸易路线的自由的没有,也因此发展得极为郁闷——只不过,林氏商团一?都没有给他们倒闭的机会。
独占轨道站的好处还不只有这样,当时几乎支配着同盟一半邦国的凯撒克家,不论是实力或名望都远远胜过林氏,然而就因为无法获得充足的补给,所以几次派出的远征商团都析戟沉舟而归,无法侵染北部诸邦半步。只能同样郁闷地在门外看着对手独占那一笔庞大的财富,而暗暗恨得咬牙切齿……
事实上,就算是爪锋牙利的彼安军也同样啃不动北部诸邦这块硬骨头。连接北部诸邦的枢纽星系共有两处,其中一处作为凯撒克家最后的堡垒,正聚集着该家族最精锐的两万舰队,以及一座超弩级轨道要塞。即使以彼安联军的压倒性强势,从正面攻陷也得付出足以让其统帅犹豫不决的代价。通往北部诸邦的另一座枢纽星系,则是在林氏商团的支配下。原本打算绕道此处夹击凯撒克家的彼安军舰队,终于在这里见识到了比他们更绝的人物——林恒不但一口气将所有轨道站破坏殆尽,甚至就反物质工厂都让它?接飞到了恒星里面——而且最让联军抓狂的是,那座反物质工厂竟然在他们刚刚准备接收它时突然移动的!眼睁睁看着唾手可得的贵重燃料源消失在恒星的光辉中,那股强烈的反差让联军胸闷得差点窒息……
对于跨越联邦远征同盟的彼安军来说,根本无法指望本国支援,所有补给都必须现地调度。所以,林恒这招釜底抽薪可以说是点中了彼安军的死穴。
就算南部诸邦和部分中部诸邦还可以提供战争消耗物质,但中部诸邦被破坏大半的交通网络却严格限制了其物资运输,因此在缺乏现地支援的情况下,彼安军的补给线无论如何都延伸不到同盟北部。
再加上,还有那支依旧诡异莫名的林氏舰队的存在……
自从侵攻同盟以来,彼安军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强烈的挫败感,而造成他们诸多烦恼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数百光年外的某处地表世界,一座康定酒楼的二层包厢里,一边非常惬意地喝着小酒,一边观看下方正在上演的戏剧。
「嗯,人生果然要像这样忙里偷闲才行呢……」林恒随手挟起一颗落花生丢在口中,然后向后靠倒在逍遥椅上,并就这么一摇一晃地喝着酒。
「……亲爱的,你看起来好像很悠闲啊?」就在他晃到第八下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响起了极为熟悉的女声,然而那阴郁的语调却彷佛能坏人感觉到声音主人那熊熊燃烧的怒火。
「噗!」林恒忍不住把酒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卷四 第三十七章 风暴
「……艾、艾琉雅?」林恒足足愣了几秒钟才问出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合适的吗?」艾琉雅偏着脑袋看向丈夫,表情一如既往般淡然,然而语言中却?备不同平日的攻击性,「嗯,如果打扰到你偷闲的话,那我现在就回去好了……」
「不,没有这回事!」林恒赶紧站起来拉住了转身欲走的妻子。
「我只是……有些吃惊罢了,因为上次你不是说打算在帝都悠哉游哉地休息两三年吗?」
「所以呢?你尊重我的意见,过去一年中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我和孩子们吗?」艾琉雅将双手抱在胸前,青蓝眼眸中射出彷佛凌属的视线。
「不,我……」林恒苦笑了出来,颇为无奈地转了几圈后,又坐回了沙发上。
「你知道的啊,艾琉雅。自从上次那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玩笑后,我就被帝国纹章院列为重点监察对象了。所以,就算我有这个意思去见你们,但在踏进海特兰德家宫邸前,至少得先在纹章院的隔离室中浪费掉一周左右的时间吧?」
「……我认为,这是你自作自受的事情。」艾琉雅叹了口气,跟着坐到了他的旁边,语气也稍稍温柔了一些,「不过你可以放心了,海特兰德家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了——当然,身为纹章院长的拉凯希丝也不可能一?把这些琐屑小事放在心上。」
「?、?的?」林恒的脸上瞬间荡漾灿烂的笑容,不过妻子的下一句话却将他??持续两秒钟的好心情,?接打入了绝望的深渊,「嗯,他们现在关心的是海特兰德-鲁-吉尔-林-天空的未婚妻,也就是露瑟丽娜的事情。」艾琉雅以一付完全与己无关的语气说着,「那孩子可是夏兰根源氏族的贵重继承者,注定担负起帝国未来是人物。虽然纹章院尚未专横到干涉个人爱情的地步,不过却也不能坐视根源氏族之子的自由意识被强行束缚的状况。」
艾琉雅以微笑的目光看向林恒,「所以啊,亲爱的,你现在已经正式成为纹章院永久监管名单上的一员了——随便一提,就算数遍全银河,也只有区区十六人能获得如此的荣耀,感到高兴吧?」
「……」就算以林恒那强韧到几乎无视任何敌意的精神防线,也无法完全弥消这惊天噩耗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因此呈现出极为罕见的短暂失神状况。
「太、太过分了吧?艾琉雅!露瑟丽娜那孩子你也见过的,而且还赞同他们订婚的,不是吗?」
面对丈夫悲愤的指责,艾琉雅却极为淡然地耸了耸肩膀:「嗯,我当然还是有向他们说明过这些状况,不过大概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的缘故,所以人家一致认为你才是罪恶的源头。」
「偏见……」林恒深深叹了口气,「我说艾琉雅,你难道从来没有试过弥消丈夫和自己的家族之间的种种不幸的误解吗?」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做徒劳无功的事情。」艾琉雅耸耸肩膀,「你知道得,不论是海特兰德家,还是十三根源氏族全体,对你的偏见都已经根深蒂固了。」
「哈……」林恒长长叹了口气,认命般放弃了挣扎,「算了,反正从迷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有和帝国为敌也再所不惜的觉悟了。事到如今再来害怕也无济于事……唔,我就像现在这样,作为第一个集齐夏兰十三根源氏族的人,一?活跃到最后一刻好了!」
「嗯,不错嘛,这才是我所爱的男人。」艾琉雅微笑起来,「不过,亲爱的,还有件不怎么有趣的件事情要向你确认一下……」
从那立即变得无精打采的语气上看,艾琉雅似乎对接下来的话题不怎么感兴趣,「我是搭乘林氏商团的舰船从南部诸邦过来的,一路看来同盟的大部分领土已经被彼安军侵占。虽然现在他们还没有能力攻入北部诸邦,不过你难道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吗?」
「……我倒觉得这件事情比前面一件要重要许多。你也还是一样的任性啊,艾琉雅。」林恒苦笑起来。
「我当然不打算坐视彼安军就此侵占同盟,但彼安联军却拥有足足七万舰队的兵力哦?以林氏商团不到两万的护卫舰队,光是保护北部诸邦不受侵占就已经费耗尽全力,根本远远不够资格向向联军正面挑战。」
「是这样啊……」艾琉雅稍稍沉吟了一下,跟着又提出新的意见,「和其它反抗势力联合对抗彼安军如何?虽然南部诸邦人都投降了共同体,但中部诸邦还残留着不少可以联合的势力吧?例如,凯撒克商联之类的。」
「嗯,我已经尽可能收容了从中部诸邦逃亡过来的势力,不过就统合其全部护卫舰队也只有参差不齐的五千战舰而已。老实说,就连当作游击舰队使用都很勉强,我根本不敢把它们编入舰队里面。」
林恒像是颇为烦恼般用手指敲着扶手,「虽然凯撒克家倒还保留着两万精锐舰队,但我已经三次送出信使邀请他们到北部诸邦联合了,却完全没有任何回音。看起来,即使两位指导者都不在,那个家族也还是这么顽固啊……」
「也就是说,以林氏商团的力量也只能够维持现状了吗?」艾琉雅点了点头,随即注意到丈夫那炽热如火的视线,不禁愣了一下,接着才以颇为困惑的语气说道,「……就算你这么看着我也没办法啊,能够指挥苍穹军行动的只有皇帝陛下一人而已,更何况关系到夏兰国势的问题,更是要经过十三议会的同意才行。」
「帝国难道没有阻止共同体的打算吗?」林恒以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
「可能的话,帝国并不打算介入这场属于同盟的战争,但也不能坐视共同体吞并同盟,所以如果同盟提出援助要求,帝国当然也会作出回应。不过在这之前还必须解决两个问题。」艾琉雅以沉稳的语气说道。
「什么?」
「你可别忘了,帝国和同盟间可是缔结着和平通商协议的。而其中有一点便是两国的军事力量不得侵入彼此境内。」艾琉雅轻皱眉头,「遵守既定契约可以说是夏兰的立国之本,所以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帝国援助的前提条件,便是同盟政府这边主动提出要求。」
「可是同盟的首府星系已经……」林恒眨了眨眼睛,突然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你该不会是要我组织起同盟临时政府吧?」
「我可没有这么说哦……」艾琉雅轻笑起来,「不过除了凯撒克家以外,北部诸邦此刻已经差不多聚集了同盟所有残余抵抗势力,所以就算要构成临时政府,我想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站到反抗阵线的最前面了啊?」林恒苦笑了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虽然喜欢钱,但对权力没有兴趣……再说这么一来,我不就更没有时间探望你和孩子们了吗?」
「无所谓,反正此前你也从来没有探望过我们。」艾琉雅很是冷漠地耸耸肩膀,以锐利的目光打量着这间装饰精致的雅室,然后皱起了眉头,「而且,现在好歹是战争时期,你也差不多该把这种懒散的习性稍稍收敛一下了吧?如果最高指导者都这么缺乏斗争心的话,那你打算拿什么来维持部下的士气?」
「……咳!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林恒以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嗯,就是『若拉之门』前的那座要塞。」艾琉雅点点头,继续说道,「投降共同体的那些南部商会倒是无所谓,将视为反叛势力连同彼安军一起歼灭即可,但那座要塞驻守的却是依旧隶属于同盟政府的正规舰队,苍穹军是不能对他们出手的。现在那座要塞在同盟叛军的控制下,所以不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帝国亦无法派遣舰队进入同盟。」
「唔,从『三通之地』那里进来……不行吗?」
「我说啊,帝国现在可是正同时和两个星际国家交战中哦?」艾琉雅叹了口气,「虽然针对共同体那边的封锁已经完成,但与巴雷亚联邦间的战争却还没有余裕到能抽调大量兵力的地步,所以只能从驻守拉尔星系的舰队中调遣兵力。而帝国西部也只有『若拉之门』这么一条通往同盟的路,所以这个问题你是无法逃避的。」
「但是,『若拉之门』是在中部诸邦耶,而通往中部诸邦的两扇『门』又全部在彼安军的支配下……」林恒紧紧皱起眉头,「那就是你接下来要烦恼的事情了,亲爱的。」艾琉雅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反正我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向你转达帝国的意志,二是确认那孩子的平安无事,既然现在都已经完成了,那我也可以稍稍休息一下了。」
「你已经调查过了吗?」林恒稍稍敏起眉头,「但执行者的存在,应该是林氏商团的最高机密……呃,不过对艾琉雅你来说,林氏商团是没有任何秘密的。」
「嗯,但过我倒没有想到,那孩子竟然能这么快从叛军那里脱身了,而且还持续以林氏执行者的身份活跃如斯……」
说到这里,艾琉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沉思的表情喃喃自语着。
「说起来,拉尔星系的时候也是这样……从纳德斯星系那场讨伐战开始,他总是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出现在风暴的中心。同盟也好,共同体也好,简?就像为他准备好的舞台一样……就算是帝国,现在大概也没有办法能够束缚那孩子了吧?」
「嗯,这就是康定所谓的……」林恒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天命吧?」
「天命吗……」说到这里,艾琉雅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看向丈夫,「说不定?的是这样呢?毕竟从遗传因子上来说,那孩子的诞生本来就是千万分之一的奇蹟,对吧?」
「呃……」林恒突然露出不安兼心虚的表情,「艾琉雅,你的意思是……」
「本来我是打算就这么回去帝国的,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艾琉雅嘴角荡漾出奇妙地笑容,转身朝门外走去,「暂时我就留在林氏好了,我想亲眼看看,那孩子究竟能够去到什么程度。」
在齐塔星系边缘的小型轨道要塞中,同盟两大势力继承者正无语地凝视着那些在虚空中静静悬浮着的战舰。虽然眼前的战舰足足有七千的数量,但状态却逮逮称不上完备。从维纳斯星系,彼安军所导演的那场盛大歼击战中勉强逃生出来的它们,又连续经历了数场战斗,不少舰体已经呈现出彷佛下一刻就要四分五裂的状态,「?是凄惨啊。亏你们竟然能够以这种状态战斗到现在……」天空终于从影幕上收回了视线,虽然是钦佩的语气,但却混入了忧虑的叹息。
「那是因为彼安军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中的缘故。」奥索斯苦笑出来,「虽然我也尽可能鼓舞士气,不过撑到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事实上,就算下次战斗的时候突然解体我也不会觉得丝毫奇怪……我实在太无力了。」
「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我听说在那场战斗最初,同盟舰队还是给予了彼安军相当大的损害,如果不是海盗舰队的偷袭扰乱了同盟舰队阵列的话,彼安军也不是那么容易获胜的。」
天空拍了拍这位凯撒克少主的肩膀,而后者则报以苦涩异常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以舰队现在的模样也确实很难撑过下一场战斗……对了,整备方面进展如何?」
「整备吗?虽然隶属齐塔政府的整备队正全力以赴对这些战舰进行维修,但在补给断绝的情况下,就连备用零件都没办法获得,因此也只能临时加固部分舰体的损伤,根本就谈不上?复战力……」
「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是打算到诺亚塔尔星系去?」天空皱起眉头,语气中流露出强烈的反对,「你认为,凭这支舰队能够突破彼安军的封锁吗?」
「我知道这非常困难,」奥索斯以坚定的语气说着,「但是凯撒克家的人们现在依旧在那里坚持着战斗!身为少主的我,绝对不可能舍弃他们、独自前往北部诸邦避难的。这一点,我在会谈的时候就已经说清楚了。」
「嗯,我当时也确实听到了,并且答应将这两万舰队迎入北方诸邦的联军。」天空点点头,「不过现在我再怎么看,都觉得这只是种华丽的自杀行为罢了。」
「自杀吗……」奥索斯的脸色浮现出不正常的苍白,「其实在维纳斯之门战败的时候,我就应该死去的,却?到现在还在苟延残喘……
这条性命什么时候终结,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想死的话,我是不会阻止你的。」天空以淡淡的语气说道,「不过在连续失去两位指导者的情况下,凯撒克舰队很可能会就此投降彼安军。所以只有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它发生的……或者,你可以试试看?」
天空以没被眼带遮住的左眼看着他,彷佛黑洞般将光辉吞噬殆尽的暗瞳,稳静如海。虽然并没有任何动作,但奥索斯却发现自己刚刚生出的斗争心竟毫无理由地迅速萎靡了下去,甚至连带着身体都像麻痹似的不想动弹。
「你……确实拥有我所不?备的强力,海特兰德公子。」就像被无形的力道所压迫一般,奥索斯不禁退后一步,「但是,就算是持有如此力量的你,也没有办法改变这场战争吧?」
「不,我当然有办法。」虽然依旧是平淡得毫无波澜的语气,但却能让人感觉到蕴合其中的坚实自信,「只要你愿意协助的话,我自然能把你和你的舰队送到诺亚塔尔星系。」
「……你果然是非常危险的人物啊,作为敌人的话……」奥索斯露出复杂的表情凝视着天空,好一阵后突然放松了肩膀,「不过,幸好现在我和你站在同一条船上。请把你的计谋告诉我,如果确实能行得通的话,我愿意服从你的命令。」
「我并没有争夺你指挥权的意思……」天空轻轻皱起眉头,「不,不论什么情况下,军队中只能有一个声音,这是绝对不能改变的铁则。」奥索斯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如果你的军才确实在我之上,那么由你指挥舰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身为其中一员的我也会服从指挥的。」
「……嗯,这样也好。」天空稍稍颔首,然后开始说明起来。
「首先,将这七千战舰去芜存菁,压缩到五千艘即可。破损严重的战舰拆卸后可以作为其它战舰的备用零件,如此一来便能够物资匮乏问题。待战舰整备完成后,舰队士气也应该跟着?复过来——就算称不上高昂,但接下来的战斗非常短暂,所以也没什么大碍……」
天空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说明了自己的计划,不过到完全理解为止,奥索斯却用了两小时以上的时间。
卷四 第三十八章 复杂
同盟历三百四十六年二月,一口气侵占了同盟六成领土的彼安联邦军,其势如破竹般的攻势终于在北部诸邦的「门」前停滞了下来——作为凯撒克家最后堡垒的诺亚塔尔星系,当然是他们无法回避的障碍,但就连林氏掌握的另一座枢纽星系,也以极为彻底的焦土战术让缺乏补给的联军不敢轻进。在过去三周的时间里,彼安联军对诺亚塔尔连续发动五十六次小规模的侵攻战,然而却都被凯撒克舰队坚持了下来。渐渐耗尽耐心的彼安军,终于放弃收服这股战力的打算,开始调遣兵力准备,一举歼灭这支同盟残余势力中最强的军事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候,中部诸邦那里却连续傅来了数份告急文书——在彼安军控制下的诸邦反物质工厂,一一遭到不明势力舰队的袭击,数量急剧锐减中。
在侵攻中部诸邦时,为了断绝诸星系间联合抵抗的可能性,彼安军执行了极为辛辣的灭绝战术,几乎将中部诸邦所有轨道站都摧毁殆尽,而??留下少部分舰队监管其反物质工厂,并将其生产燃料?接补给到战争前线。
事实上,这项战术也确实取得了相当出色的战果。交通网络被破坏殆尽的中部诸邦,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在联军如火如茶的侵攻下迅速沦陷,其所属舰船也被破坏殆尽。到后来,除了隶属彼安联军的运输舰外,中部诸邦几乎看不到其余任何往来舰船。
若是这样的作战执行完美的话,彼安军对中部诸邦的统治应该是如铜墙铁壁般牢不可破,然而那支从维纳斯之门逃脱的同盟残军,却成为这铜墙铁壁上唯一可能的破绽。
彼安军之所以放慢针对诺亚塔尔星系的侵攻,也是为了将这份潜在的威胁引诱出来加以歼灭。事实上,战争形势一?朝着诺恩所计划的方向前进着。倘若奥索斯?的率领同盟舰队支援诺亚塔尔星系的话,那在它们跳出「门」的一刻,早已等候多时的「红之刃」将在第一时间将它们彻底歼灭,而从此彼安联军后方再无忧患,北部诸邦也不得不承受彼安联军雪崩般的全部攻势,即是那深不可测的林氏商团大概也无力回天。
然而,获得同盟舰队指挥权的暴君,却拒绝朝着彼安军安排的方向前进,甚至更进一步将它们拉入了自己的步调。
去芜存菁、整编一新的五千同盟战舰,兵分两路急袭彼安军控制下的反物质工厂。将一月前彼安军在中部诸邦上演的戏码重新演绎了一遍。因为彼安军?分派了少数舰队驻守诸邦,因此根本无力抵抗同盟舰队如怒涛般的攻势。作为贵重燃料来源的反物质工厂被破坏殆尽,而其中堆积后勤物资则成为同盟舰队的补给源。
毫无后顾之忧的同盟舰队,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在星系间疾走,并将拦在前方的弱势敌军一一击破。偶尔遇到分舰队规模的敌军,则避而不战,破坏反物质工厂后便逃之夭夭。以如此方式,短短一周的时间内,通往南部诸邦的三条补给线中,左右两条就已经陷入彻底瘫痪状态。接获补给线告急的报告时,寂正好在困惑着应如何破解林氏商团实施的焦土战术。而在得知自军后方竟然也出现了采取同样战术的敌军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彼安将星也不禁呆滞了很长一段时间,而旁边的诺恩则彷佛听到上司口中傅出罕见的恶毒咒骂。虽然寂接下来立刻派遣了高机动舰队急援中央通道,但此时的同盟舰队却彷佛隐入黑洞般消失了形迹,如何搜索都无法发现其踪迹。为了保全这唯一的补给线,彼安联军不得不分出十二支分舰队驻守补给沿线,而如此一来,对诺亚塔尔星系发动总攻的时间又不得不向后推迟了数天。
在这数天中,陆续有隶属南方商会的补给舰从那两条后勤通道中来到联军战阵。他们是幸运避过那两支同盟舰队的先行补给舰,不过数量却相当稀少,因此注意力全部放在维护中央补给线的彼安军,也完全没有将它们放在心上。
?到其中一艘隶属阿尔法恩商会的补给舰,在回航途中悄然无息地潜入「诺亚塔尔之门」为止,反应过来的彼安军才发现自己无意间犯下了究竟何等严重的错误,「是吗,奥索斯他平安无事地潜入『门』里了啊……」
接到报告的天空,总算是放松了维持数日的紧张心情——世界上不存在百分之百成功的计谋,即使穷尽人类才智极限拟定的计划,也可能因为命运之神心血来潮的一笔而遭遇意外失败,不过至少这一次看来,那位向来对自己青睐有加的厄运之神并没有横插一脚的打算。
「还好,总算没有演砸……」天空跟着安心地长呼了口气——这并非刻意表现出来的演技,而是确确实实将奥索斯上将的安危放在心上——注意到这一点的同盟诸将,摒弃了最后一丝怀疑,向着这位带着他们跨越重重死地的人物低头至上最高敬意。
凯撒克家与林氏的联合,会使北方诸邦在军事上对抗彼安联军成为可能,就算依旧不能战胜彼安联军,但以林氏的睿智配合凯撒克家的精强,彼安联军也绝无可能在短期内打破这两者的联合。
因此,姑且不论以后战争形式如何演变,但至少彼安军迅速侵占同盟的计划已绝不可能实现了。
「接下来该执行第二步计划了……」天空仰头看向天顶上那一片闪耀的星群,稍稍沉吟后如此宣布道,「通令全舰,拔锚航!」
「是!」同盟诸将以整齐一致的声音回答着,而从那转身疾走的脚步声中,可以听出以前所没有的充沛活力。
「看起来,连续不断的胜利才是提高士气的最好补药啊!」回想起担任强陆队长的时候,天空稍稍自满的笑了出来,然而在嘴角浮现的弧线却渐渐弯成了苦涩的角度。
「……呃,也差不多应该去见见大小姐了吧?」
因为这支舰队到现在依旧维持着同盟军的编制,所以没有军衔的露瑟丽娜只有一个「客卿助理」如此暖昧不明的头街,但实际上却掌握着整支舰队几乎所有的庶务。
全赖于她运营管理方面的过人手腕,自己才能够毫无顾虑地专心指挥战斗。站在舰队统帅的立场,实在是非得好好感谢不可……这么想着的天空,迈向那间客室的脚步却彷佛在水银中行走般缓慢而迟钝,并且随着那扇合金门的靠近,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近乎胆怯的感情。
事实上,自从那次与奥索斯会谈后,两人就没有在公务以外的时间见过面。其中一方面的原因固然是被舰队军务占用了大量时间,而另一方面他本身也有意无意地回避着露瑟丽娜。
虽然在那次会谈的最末,被曾经一面之缘的奥索斯辩出自己的声音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他却怀疑露瑟丽娜是否也已经跟着知道自己海特兰德公子的身份。尽管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然而不知为何,天空却很不希望这位善良女性发现自己曾经欺骗过她的事情。
(这种感觉就像……亚姬姐?)天空不由得回想起每当做错事情时,总是悲伤而温柔地凝视自己的那双眼睛。然后不禁哑然失笑。
(怎么可能?她可是已经订婚的女性,而且对未婚夫如此忠贞……不过,要说一点不羡慕那家伙也确实是骗人的就是了……)
来到客室门前站定的天空,花了几秒钟时间来坚定意志,然后才抬手敲门,「请问……是哪位?」从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判断,露瑟丽娜似乎正在作着什么颇为费力的事情。
「大小姐,是我……呃,林氏执行者。」原本打算报出「穆-希瓦」之名的天空,突然顿了一下,改以自己的?实身份之一代替。
「希瓦先生?不好意思,能请你稍等一下吗?」
客室里傅来的声音让天空神经为之一松——看来奥索斯并没有向露瑟丽娜透露自己的身份。他不由得暗暗感激起来,并控制着情绪以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着。
「没关系。我并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大小姐。」
不过这位知节守礼的穆法女性并没有让外面的客人等候太久的时间,在天空数到五十下的时候,客室门便打开了,身着便服的露瑟丽娜在那里朝他露出歉意的笑容,「让你久等了,希瓦先生,请进来吧。」
「唔,那么打扰了……」天空稍稍踌躇了一下,然后跨步走进了客房。
因为这艘战舰曾经担任着同盟舰队总旗舰的职务,因此上面除了有着种种强化指挥能力的军事设施,还设?着相当丰富的生活设施以供高级幕僚们使用。露瑟丽娜所暂居的这间客室原本是为可能来访的同盟高管所准备,除了客厅和寝室外,甚至还有一间?接连通旗舰处理核心的单独书房——这位「客卿助理」每天都花上六小时在那里处理舰内大部分庶务,而岚则协助她完成剩下的部分。
天空跟随露瑟丽娜进到客厅,在柔软的獐皮沙发上坐下,正酝酿着怎么开口的时候,露瑟丽娜却先问了出来,「希瓦先生,请问你喜欢喝茶吗?」
「呃?啊,当然喜欢……」天空逼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如此回答道。
「那么持稍等片刻,我这里刚好有一些特别的茶叶。」
露瑟丽娜微笑一下,然后转身来到位于客厅一角的简易调理台上,伸手从台柜中取出一套青瓷茶?和银质茶罐,以优雅的动作将茶叶舀入壶中,掺入滚水后稍待片刻,将茶盘放在移动架上推了过来。
露瑟丽娜斟茶的动作谨?而轻柔,宛如流过山涧的一缕清泉,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写意,天空也不由得沉醉在这谐和的气氛里面。?到那氤氲的雾气侵入视界,他才如梦方醒般伸手欲接——然而,露瑟丽娜却避过他的手,将碎纹青瓷杯?接放到了茶几上,似乎打定主意不让曾经的偶然再度重演。
「……呃,谢、谢谢……」天空苦笑着端起了青瓷杯,跟着却注意到从杯中流溢而出的香气竟然是熟悉至斯,于是立即小泯一口,露出惊喜异常的表情,「这是……茉莉绿茶?康定的?」
「嗯,是康定特产的茉莉绿茶。」露瑟丽娜露出愉快而满足的笑容,「虽然这种茶叶并不在市场上流通,但林伯父每年都会赠给我一些。我想同样是出身康定的希瓦先生,应该会喜欢故乡的味道,所以便拿了出来。」
「林……伯父?」天空露出古怪的表情,「难道是,林氏商会的那个林吗?」
「是的,正是林恒,林子扬伯父。」露瑟丽娜以疑惑地目光看着他,「阿尔法恩商会和林氏商会的关系非常亲密,作为执行者的希瓦先生难道不知道吗?」
「不,我当然知道……」天空低头嘀咕了一句,然后随便岔开了话题,「说起来,刚才我来的时候,大小姐你好像正在做什么事情啊?我该不会是打搅到你了吧?」
「嗯。我正在梳理头发,不过现在已经完成了,所以没关系的。」露瑟丽娜以手指轻轻裕弄着那条编织得精巧异常的黄金发辫,翡翠般的眼眸中荡漾出柔和的情感,不过这份思念的主人却并不是对面地那位。
「我现在才发现,你好像一?都是这种发型诶?」天空眨了眨眼睛,「老实说,虽然这样看起来也不错,不过我觉得应该还有更适合你的发型……」
「谢谢,不过我像这样就好了。」露瑟丽娜以谨?的微笑拒绝了天空的建议,「这是穆法行星的风俗,同时也是我对自己的戒律。虽然每天确实要花上不少时间,不过却能护住我的心不再动摇。」
「这也是……为了你那位未婚夫吗?」看着那稳静如水的微笑,天空突然觉得心情很是复杂,「说起来,你不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吗?
对一位素未谋面的人爱到如此程度,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我和夫君确实没有见过面……」这么说着的露瑟丽娜,将目光移到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翠玉银戒上,「不过从戴上这枚戒指的那一刻,我便决定去爱他了,不论花上多少的时间。」
「哪怕订婚的对像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在某种奇妙感情的支配下,天空又追加了一句。
「我的夫君,是勇气和力量的主人,有着温柔而宽广胸襟,并非那样十恶不赦的坏蛋。」露瑟丽娜稍稍皱起眉头,不过还是没有让这份不快流露到话语中来,「虽然我没有见过夫君的模样,但林伯父和艾琉雅伯母却告诉了我许多关于他的事情,所以我能感觉得到……」
「噗!」正佯装喝茶以掩饰自己尴尬的天空,突然将茶水连同茶叶一起喷了出来,然后在露瑟丽娜惊讶的注视下,在好一段时间中持续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
「那家伙!」天空在清醒过来的瞬间转头看向露瑟丽娜,那原本如同黑洞般黯然深邃的左瞳,此刻竟进射出炽烈无比的辉光,「你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林-天空……」彷佛被他的魄力压倒似的,露瑟丽娜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然后,伴随着「锵」的一声轻响,天空手中那只名贵异常的碎纹青瓷杯被突如其来的暴力成了碎末,然而手的主人却犹不自觉,「那个混账家伙!竟然又给我擅作主张……」
天空紧握的右手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一股莫名狂躁的情感在心中急速飒升,他几乎能听到那头沉眠在意识之海的凶兽苏醒前的低沉咆哮声……然而,在目睹到那双翡翠玉瞳的瞬间,这股几近暴走的感情却没来由地骤然萎靡了下来。
「……希瓦先生?」露瑟丽娜以忧心忡忡的表情看着他,「你认识夫君?而且你刚才那么愤怒,难道是和夫君有什么过节吗?」
「……不,恰恰相反,我和他是亲如半身的兄弟。」虽然并不觉得这句话是在说谎,但天空却发现自己无法?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我的愤怒完全是针对另外一个家伙的,和……嗯,从云没有丝毫关系。」
天空试着以亲密的语气叫出自己的表字,然后心中浮现出一种极为荒谬的感觉,不过露瑟丽娜却因此而安下心来,朝他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我都不知道,一?以来?是失礼了……啊!」露瑟丽娜突然注意到天空被茶水溅得颇为狼狈模样,于是慌慌张张开始收拾起茶几上的青瓷碎末来。
「不、不好意思!我先告辞了!」天空则趁机站起来,向露瑟丽娜一礼后,飞一般地冲出了「未婚妻」的房间……
P s:偶突然觉得,当初或者应该把夏音创造成强势御姐形象的,不过拉凯希丝大姐好像也比较适合担任这段情节的主角,人家试着看看吧?桀桀桀……
「从刚才起就一?沉默……在想什么?」
「呃,只是突然注意到……万一拉凯希丝姐就这么怀孕的话,应该会影响纹章院的工作吧?」
「嗯,应该吧?因为我已经请过一次育婴假了,所以若?怀上婴儿的话,大概也只能辞掉纹章院长的工作。」
「这不是很糟糕吗?果然还是从现在开始避孕比较好……」
「不用介意这种事情。若是你的孩子,我会视为骄傲的。」
卷四 第三十九章 狼烟
让彼安联军中部诸邦的补给线陷入一片混乱的同盟舰队,在星际和星系之间急速穿梭,以乱数行进的路线甩掉所有追击而至的联军舰队,此后便一举跃入了同盟南部诸邦。
由于彼安联军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中部诸邦,在南部诸邦?有驻守阿索斯首府的八个受损彼安舰,以及诸南方商会残留的少数护卫舰,虽然合计起来也还是有两万的数量,但却各自处于完全不同的指挥体系下,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对抗这支无论士气或舰况都处于最佳状态的敌军。
这支舰队活跃在通向中部诸邦的枢纽星系附近,一旦捕捉到隶属南方商会的运输舰便立即加以包围歼灭,然后又在联军驻留舰队闻讯赶来前销声匿迹——在熟知南方地理的露瑟丽娜的支持下,天空如鱼得水般玩弄着联军舰队,并持续破坏着彼安联军的补给源。
随后,在彼安军的强硬要求下,南方商会不断增加护卫舰的数量,然而却都被天空逮到痛脚而一一加以歼灭。虽然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偶尔会有一两条漏网之鱼逃脱同盟舰队的拦截,但就算它们能平安抵达联军那遥远的前线,比较起足足七万舰队的庞大消耗来说,这些??几支补给舰队却是犹如杯水车薪般的存在。
在这样的情况下,彼安联军的战争物资犹如退潮后的沙滩般迅速干涸,被困在通往北方诸邦的「门」前进退两难。而这时候,在中部诸邦持有绝对影响力的凯撒克家和支配北部诸邦的林氏却已经联合起来,并在林氏总府艾利特星系组建了同盟临时政府。
同时,隶属凯撒克家的两万精锐舰队也跟着闯入了北方诸邦,并且在撤退前爆破了诺亚塔尔星系的所有轨道站和物资工厂。因此,虽然彼安联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打通向北部诸邦的「门」,但却依旧无力向那片辽阔星域踏出半步……
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使得七万联军舰队陷入如此窘境的,却是区区不足五千的同盟军残舰。
在战术上,五千对七万的战斗,应该只是一瞬的包围及二瞬的全歼而已吧?哪怕是如何天才的战术家,最多也只能让被歼灭的时间延长到三瞬罢了。不过,天空却有着超越了战术局限的视界,将战局全体纳入了考虑。从战略上而言,彼安军侵攻同盟至今所采取的行动都按照计划行进着。而它们唯一犯下的错误,是让后方残留下一支弱势敌军。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未加以足够重视。
然而,这一错误却被天空敏锐察觉,并将此活用到最大限度,以此促成了彼安军战略全体的崩坏。
在私室的书房内,同盟舰队统帅正无言地凝视着墙壁上那幅同盟星际图——上面显示出的是由刚刚到达的那艘联络舰送来最新情报。虽然将由中部诸邦至此的路程已经让它滞后了两天,不过还是可以提供相当程度的判断依据。
「果然……还是不敢前进吗?」
在星际图上的诺亚塔尔星系处,依旧聚集着那一团浓郁的红芒,比起一周前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在北部诸邦内,却可以看到两处稍稍淡薄的青色光点迅速移动,一点在诺亚塔尔星系前缓缓展开,另一点则朝着通往中部诸邦的第二座枢纽星系快速挺进中。
「兵分两路吗……」
由于种种原因,这支舰队列目前为止还没有和北方诸邦建立起统一情报体系,因此天空只能根据露瑟丽娜提供的情报来判断战争形势,不过却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在诺亚塔两星系前展开的这一路,大概是由林氏舰队,不过……
它该不会是打算正面挑战彼安军吧?不对,事到如今根本没这个必要……「
天空轻皱眉头,将目光移到另一支快速移动的光点上,然后愉快地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是声束击西吧?的确,由凯撒克家舰队出击中部诸邦是最合适的选择,那么这支舰队的目的是……」
天空的视线在星际图上寻觅,最后凝固在了一处以暖昧不明的黄色标示的星系上——同盟中部边境的若拉星系,那里有一扇通向帝国的「门」。
「帝国也打算出动了吗?」天空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愕然,不过旋即又点点头表示理解。
「嗯,的确,虽说林氏这边的战力增加了不少,但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战胜彼安联军的程度。要想在彼安军彻底控制南部诸邦前击溃它们,还是只能以苍穹军为主力进攻……对了,我要不要也去参一脚呢?」
就像受到诱惑般,天空将目光移到若拉星系上,不过几秒钟后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这缺乏计划性的行动。
「算了,都已经帮同盟做了这么多,接下来还是看那家伙表演好了……可不要演砸了啊……」
从星际图上收回了目光,天空伸了个懒腰后起身离开了书房,前到客厅准备找点东西填饱肚子,不过却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嗯?是谁?」专注于搜索贮藏柜的天空,头也不回地随口问道。
「希瓦先生,」虚空中跟着弹出了一位端丽佳人的影像,「我是露瑟丽娜,能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呃……」天空停下了手中动作,不过望向门那边的表情却颇为复杂。不得不承认露瑟丽娜是非常理想的妻子,而在康定长大的他本身也对这类端庄贤惠的女性有着与生俱来的好感——事实上,只要一想到露瑟丽娜此前的种种冷漠和拒绝竟都缘于对自己的思念,天空便没来由的生出一种奇妙的幸福感——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有位女性对自己思慕到如此程度,对男人而言,实在没有比这更大的惊喜了……
然而,一想到将露瑟丽娜和自己联系起来的人,竟然是那个一再翻弄自己命运的厄运之化身时,天空便反射般涌起一股混杂着怒气的厌恶感。虽然清楚知道露瑟丽娜对此没有丝毫责任,但他却没办法率?地接受这位女性的思慕之情……至少,现在还没办法。
「露瑟丽娜小姐吗?请进。」
天空透过影幕遥感打开了房门,露瑟丽娜跟着走了进来。她依然将那头秀丽的金发编成精巧的长辫,很富魅力的从左肩搭下,动摇间流溢如夕日余晖般的光华。
「呃……」天空强迫自己从那条发辫上移开注意力,以尽量平稳的声音问道,「露瑟丽娜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嗯,是有件事情想和希瓦先生商量一下……」露瑟丽娜偏头看向主人身后的沙发,端丽的容貌上流露出颇为困惑的表情。
「嗯,若是你现在很忙的话,我就下次再来拜访好了……」
「啊?不,当然没问题!请、请随便坐。」
天空慌慌张张地把露瑟丽娜引到沙发上坐下,跟着又到调离台那边调了两杯速溶咖啡放在彼此面前。
凝视着那氤氲的雾气在视界中升腾变幻,天空花了一些时间才让心情镇静下来。而在此期间,对面的佳人则很体贴的专注于杯中的深棕色液体上面,静静等候着他开口。
「抱、抱歉,我这里好像只有这种东西……嗯,果然还是茶比较好吧?」
「没这回事。偶尔喝一下其它饮料也是很不错的体验。」
露瑟丽娜毫不介意地微笑着,不过一会儿后却露出些许犹豫的表情,彷佛决心般沉默一段时间后,那双翠玉般的眼眸中映出了天空的脸。
「希瓦先生,」露瑟丽娜以稍嫌?重的语气开头,而天空也跟着让表情严肃了起来,「请问,这支舰队今后会如何行动呢?还是,继续留在枢纽星系附近破坏联军补给吗?」
「呃?」因为没想到露瑟丽娜问的竟然是这种问题,所以天空稍稍愣了一下,「啊,不,无论何种战术都有它的极限存在,更何况我们已经将联军补给线破坏到这种程度,如果它们还想侵攻北部诸邦的话,就必须得先集中兵力解决掉我们才行。最近联军逐渐增加了搜索舰队的数量,估计正式扫荡也不会太远了,所以我打算让舰队先隐蔽一段时间。」
想了想后,天空又追加了一句,「放心吧,彼安军的攻势已经接近强弩之末,而且和凯撒克家联合后,林氏也获得了足以挑战它们的兵力。等帝国正式介入这场战争后,彼安军的败亡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是这样啊……」露瑟丽娜稍稍沉默了一会儿,「那么,如果近期内没有军事行动的话,我想暂时离开这里一下,请问可以吗?我不再期间岚会代替我处理诸务,所以短期内应该不会影响舰队效率的。」
「当然没问题。」天空点点头,「而且说起来,露瑟丽娜小姐本来就不属于同盟军,没有必要特意请示的……呃,当然,我本来也并不属于同盟军就是了。」
「嗯,这倒是……」
露瑟丽娜掩口轻笑着,不过天空却注意到那双翠玉之瞳中想隐藏的不安与迷惑,于是不禁开口问了出来,「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打算去什么地方吗?虽然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或许意料之外的还能出出主意。」
「不,希瓦先生专注于统合舰队已经很忙碌了,我不能再增加你的负担,所以……」露瑟丽娜就像要告别般站起来,「我这就告辞了,谢谢你的款待。」
「等、等等啊!你这么说,反而让我更放心不下了!」天空跟着站了起来,以颇为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你要去的地方,该不会是什么危险的场所吧?请把更详细一些的情况告诉我,不然我是不放心让你离开的……嗯,毕竟你是从云的未婚妻,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我可是很难向他交代的。」
露瑟丽娜一?以稳静的表情聆听着天空的话,?到天空抬出「未婚夫」的名号,那端丽地容貌才显出稍许动摇的迹象。
「……明白了。」闭眼沉思了半分钟左右,露瑟丽娜才重新睁眼看向天空,语气则有稍许的低落,「我想去罗德亚科星系,去说服父亲和兄长,让他们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说服……阿尔法恩商会吗?」天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现出一缕苦笑,「就算他们曾经作了那些事情?嗯,家族果然不是能够轻易放弃的东西呢……」
「嗯,这样下去的话,在彼安军败亡的同时,罪魁祸首的阿尔法恩家也会跟着烟消云散的……」那对翠玉双瞳蒙上一层黯淡的雾气。
「如果是现在的话,或许还来得及将父亲和兄长拉回来。」
「原来如此……」天空点点头。以露瑟丽娜的善良,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坐视血亲走向末路,而不顾自身安危想挽救家人的心情,也决不是能够轻蔑的对象。然而,即使源于高尚情操的行动,时常也会遇到无法圆满的时候。
以阿尔法恩商会为首的南方商会,在中部诸邦犯下了永远也无法饶恕的罪孽,而从那时候起,它们就不再有任何退路了。这一点,从刚刚成立的联合政府正式宣布南方商会的叛国罪名,并加以永久通缉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
「露瑟丽娜小姐,」天空以艰难的声音开口,虽然不想剥夺露瑟丽娜的希望,但想让她平安生存下来的念头却更是压倒性的强烈,为此就算被当事人憎恨厌恶也在所不惜。
「聪慧的你应该知道,从中部诸邦毁灭的那一刻起,阿尔法恩商会就已经没可能再获得同盟的原谅,追随彼安军在毁灭之途上走到终点,是它唯一的选择……所以,虽然这么说实在遗憾,但你还是放弃的好。」
「失去商会没有关系,我只想保住父亲和兄长的性命。」然而,露瑟丽娜轻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知道阿尔法恩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但我也是阿尔法恩家的一员。如果能得到夫君同意的话,我愿意花上一生的时间来偿还阿尔法恩家的罪孽。」
「如果我……的友人不同意呢?」天空下意识地问出这个问题,由此可见他已经或多或少有了身为「未婚夫」的自觉,「这……」露瑟丽娜闭上眼睛,露出挣扎犹豫的表情,好一阵后才以彷佛万念俱灰的表情说道,「如果夫君?的如此希望的话,我将顺从他的意志。」
「不,其实我……从云也并非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啦!」被突然涌出的罪恶感所逼迫,天空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而且,到时候我也会帮你说服他的,所以绝对没有问题的……嗯,放心吧!」
「希瓦先生……」那双被雾雨打湿的翠玉迅速?复了光泽,露瑟丽娜朝未婚夫的挚友深深地至意,「实在是非常感谢你!」
「……咳!但是,有一个条件。」天空轻轻咳嗽了一下,强迫自己从那犹如天鹅般优美的颈部移开注意力,「作为我替你说服从云的代价,你也必须把我一起带去罗德亚科星系。」
「呃?但是,舰队的事情……」
「反正暂时又不会有军事行动,只是隐蔽行动的话,就算只有那些家伙也能作得很好的。」天空表示「不用担心」般地耸耸肩膀。
「再说,我去了的话,或许能让那原本微不足道的成功机率提升不少哦?」
「咦?」露瑟丽娜疑惑地看着他。
「你忘了我的身份吗?若以林氏执行者的身份承诺阿尔法恩家的安全,在这样的前提下,你的父亲应该会作出更贤明的选掸。也许,还能趁机将南方商会全部拉到我方这边来……?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不用帝国出动就能解决彼安军。」
天空的期待貌似非常乐观,不过有时候,人们确实有必要让别人相信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
「希瓦先生……」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中再度浮现氤氲的雾气,不过却闪烁着和前次不同的光辉。南部诸邦某地表世界,在一片荡漾着粼粼波光的海岸边,一位黑发少女正坐在椰林的阴影下,颇为无聊地望着眼前海天一线的风光,稍后又将目光移到了远方的同伴身上。
那是位目光偏冷的青年,他的全身都包裹在一件白色披风下,虽然头顶烈日当空,但额头却完全看不到丝毫汗迹。
「……有什么事吗?穆。」像是感觉到少女的视线,青年会回应以淡淡的语言。
「为什么你会跟来?」少女彷佛很不满意地皱起眉头,「隋族不是正在准备下次征战吗?身为始祖的你,这种时候根本不应该离开的……」
「不用介意,关于战争的准备一切顺利。」青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再说,是秦拜托我看着你的,有意见就向他抗议好了。」
「监视吗?」少女在小巧的鼻梁上刻出几道皱纹,「嗯,也许吧……」青年的嘴角微微翘起,「只不过,我本身也对那孩子很感兴趣,确实想见见他。」
「这样啊……」少女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下来,以骄傲的声音宣布道,「那么,我就特别允许你跟着好了。」
卷四 第四十章 共鸣
「果然还是不得不去吗……」
天空颇为心烦地拨弄着那头彷如黑绸的暗色头发,漆黑如夜的眼眸,透过回廊的舷窗,眺望着脚下那片即将踏上的大地。
他将陪伴露瑟丽娜前往阿尔法恩商会的总府宫殿,并协助她说服那颗隐藏在臃肿身躯下的不轨野心。倘若此行成功的话,这场战争将至少提前数月结束,而所造成的损害也会被抑制在最小程度。然而,不论是露瑟丽娜还是他自己,对于能否完成目标没有超过一半的信心。
要将阿尔法恩商会拉入己方,则必然要承诺相应的条件,而且还得出示足以让对方信赖的证据。北部诸邦的同盟政府那边比较容易处理,只要以林氏的名义保证他们的财产和性命,那对方也会安心接受下来吧?毕竟到目前为止,林氏所承诺过的事还有没一件是落空的——当然,至于这个承诺最后到底会不会实现,就要看那家伙重视林氏的信誉到何种程度了。
然而,阿尔法恩家开罪的却不??是同盟政府,他们还曾犯下了偷袭苍穹军分舰队、绑架根源氏族之子的罪行。
对于高傲的苍穹之民而言,这无异于伤了帝国的体面并在那伤痕上抹盐一般,是绝对无法饶恕的卑劣行为。或许,帝国之所以介入这场原本属于他国的战争,最大动力就在于想惩罚犯下如此愚蠢罪行的阿尔法恩家也说不定。
因此,天空实在很难想像被要求到这个地步是应该如何对应。最坏的情况,也许他不得不把那对愚蠢父子?接绑架到战舰上,然而如此一来,露瑟丽娜的立场却会变得相当尴尬。
「?是头痛啊……要不?接干掉那两个家伙算了……」
困在沉思的迷宫中久久徘徊,天空不由自主地想到?接破坏迷宫墙壁的手段。虽然他对露瑟丽娜有着相当的好感,但朝向她父兄的感情却又到了另一个极端,因此并没有太多阻止他如此行动的理由。
「更何况,让他们活下去也只会成为露瑟丽娜的负担……」彷佛被这样的念头所诱惑似的,天空反射般舔了舔嘴唇,随后却感觉到右眼开始莫名其妙的燥热起来。
「切,又开始了!」
天空将绑着眼罩的侧脸贴到前方冰冷的结晶壁上,同时凝聚意志以对抗心中那股再度涌动的黑暗情绪。自从产生那种诡异变化后,他的右眼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一次莫名发热现象,就算以眼罩屏蔽也无济于事,并且同时还伴随着一股不断飙升的沸腾杀机。最初发作的一次,暴走的情绪在理智之涯边上才止住了脚步。而后来却一次比一次严重。不过幸运的是,在这股狂暴突破理智界限前,他就先得知了露瑟丽娜与自己的姻缘,而非常奇妙的,自此以后这位女性就彷佛成了他精神安定剂般的存在。
不但使得发作的频率减少了许多,就连发作时的强度亦下降了不少,如同现在这般暗暗涌动的黑色情绪,天空只要凝聚精神就足以对抗它的侵蚀,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黑暗情绪也慢慢地消于无形。
(竟然不知不觉间被影响了心智,看来还是不能丝毫放松啊……)
苦涩的弧线从嘴角慢慢浮现,天空感到彷佛精神之源被抽空似的疲?。(嘿嘿,只差一步就成了冷血的坏蛋,如果我?的做出这种事情的话,那还有什么面目去见露瑟丽娜?未婚夫竟是杀父弑兄的仇人,这样安排也太……嗯?)
锻链到极限的敏锐五感,捕捉到自回廊起点响起的平稳脚步声,天空转头以眼角的余光看向来者,却又立即缓和了视线。在他背后停下的,正是露瑟丽娜。
「希瓦先生,本舰已经取得入境许可。」温和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初次见面时那犹如水下流冰般的疏远,露瑟丽娜已经确实把穆-希瓦当作未婚夫的亲密挚友,并且视为自己的同伴托付信赖。
「如果你这边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降落地表了。」
考虑到极有可能发生的逃亡情况,天空并没有选择停靠轨道塔,而是专门挑选了一艘?备出入大气层能力的军用登陆舰为交通工?——当然,也对舰身施以了种种伪装,甚至连船籍都进行过?重的修改,力争将此行危险度降到最低限。
「嗯,那就走吧!」天空用难以察觉的动作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柄靠在墙角的古朴巨剑,跟露瑟丽娜并行在了一起,不过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未婚妻的目光。
「这就是古汉的楚先生赠给你的那把剑,『瀚海』吗?」露瑟丽娜却对他手持之物投以趣味盎然的表情,「希瓦先生,你打算带它一起前往总府宫殿?」
「嗯,我是有这样的打算。」以轻松的动作扛起沉重的大剑,天空的声音中也透出足以让人信赖的自在,「有『瀚海』在的话,即使对方是千军万马,我也有把握保证你的安全。」
「希瓦先生,那个,阿尔法恩家的护卫好像都装备着近代武器,所以,嗯……」看起来,露瑟丽娜似乎正困惑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就算是装备更精良的苍穹军,也有在登舰战中输给?持着一柄战斧的彼安军的先例。」小声对过去的战友说句抱歉后,天空朝露瑟丽娜耸耸肩膀。
「放心吧,在康定以外的战斗,我还从来都没有输过,所以绝对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自信满满如此放言的天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彷佛冰雕般的美貌,而同时回想起的,还有那一记震彻肺腑的旋踢,顿时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露瑟丽娜以很佩服的目光看着他,却又突然涌起身为未婚妻的好奇心。
「希瓦先生,你……嗯,有和夫君交过手吗?」
露瑟丽娜是在问出问题后才发觉其中的失礼,立即露出后悔的表情。不过被询问的对象却有着出乎意料的胸襟,天空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彷佛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言语,「嗯,我和从云,应该说是……旗鼓相当吧?虽然从小到人打架过许多次,不过我一次也没有赢过他,而他也从来没在我手中占过便宜。」
「你和夫君……从小就开始打架?」露瑟丽娜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天空,「就算这样,你和夫君也还是成了亲如半身的兄弟?」
「啊,男人就是这么奇妙的生物啊……」虽然表面上听起来是满满的自豪及骄傲,然而隐藏在这份意气和演技下的,却是有若欲哭无泪的哀号。
(不、不好,越扯越夸张了!这样下去,今后到底要怎么向她解释啊……不,或许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吧?)
露瑟丽娜有着温柔地婉静性格,待人和蔼,处事中庸。虽然这种性格的人很少生气,然而一旦?心愤怒起来,那份怒火也绝对不是能够轻易承受的……天空此刻总算是理解到,为什么故乡康定中要把「信」
放在君子七德之首加以推崇,不过却似乎迟了一些。
「果然……」被那美貌上流溢出的纯洁微笑所迷惑,天空恍然间似乎看到那名为穆-希瓦的半身正一步步走向前方万丈深渊的模样。
「还是得把那对父子救出来才行啊……」
深蓝色的夜空中闪耀着星星们的光辉,而在大地上仰望着它们的那双眼眸,却也是同样深邃的颜色。
「……」穆无言地凝视着那覆盖大地的苍穹,冷澈的视线锐利得彷佛要刺穿这片无限深远的迷雾般。
「吾子哟……」穆彷佛要抓住什么似的,朝苍穹伸出手,以轻轻的声音呼唤着那孩子。
虽然秦似乎对那孩子抱有什么奇妙的期待,不过那些东西和她没有丝毫关系。她之所以会放下穆族诸务来到这里,只是想见见那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而已。
这份思念不断累积,满满充盈着她的心胸,却始终找不到宣泄的机会,因此在心中郁结成坚硬的磐石,让她不时感到呼吸困难,「流星?」几颗星星突然坠下,而追随着那残留在虚空中数道痕迹,葵眺望苍穹的视线也急速作了修正,随后却又黯然下来。
她曾听说在人类某些文化中有着朝流星许愿的独特习俗,然而那些却并非?正的流星。舰船突入人气层时,由于持续减速效果,在虚空中刻出的轨迹更加持久,却远不若星星被大气焚境殆尽时那般明亮。
「……葵,」从那支配百亿生灵的唇中吐出轻轻的叹息,而被呼唤的对象,踩着有若雌豹般悄然无息的步伐来到她的身后,「从诺恩那里傅来的情报,已经确认了吗?」
「是的,已经确认了。」持有共同体中最高等级武力的御使长,以恭敬的声音回答着她的询问,「最近活跃在南方诸邦的那支同盟舰队,确实是由林氏一员统率着,不过目前还没有办法进一步确认他的名字。」
「我知道的,就是那孩子。」不可思议的,那竟然是流溢着骄傲与自豪的声音。
「以??半支舰队就将彼安军的整体战略破坏到这种程度,在林氏中也只有那孩子能够做到……他现在,一定就在南部诸邦中,或许出乎意料的靠近我们也说不定。」
「若是如此,」葵的声音中,有着些许的不甘心,「那待诺恩卿实施那项作战的时候,子君应该连同那支舰队一起被逮到吧?」
「你想再和他交手吗?」轻易洞察了她的心理,穆回头以趣味盎然的目光注视着部下,「或者说,还想得到他的遗传因子?」
「始祖,属下并没有……」葵的脸上,流露出少许困窘的表情,使得那如同冰雕般的美貌也添入了少许生气。
「你?是容易坏人看穿的性格呢,葵。」穆轻笑起来,「不用隐藏也没关系,我知道的,是那孩子的遗传因子。强者的血脉在呼唤着你吧?想得到他的孩子。」
「……」葵就像要掩饰表情般将头转向了另一方向,然而穆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把视线立即又转了回来。
「放心吧,若那孩子?的来到彼安,这次我会让你二十四小时跟着他的。而且……」那唇角弯成一丝难以让人察觉的苦笑,「只要你向他誓以忠诚,作为褒赏,我就特别允许你可以向那孩子持求遗传因子。」
「……谨遵御令。」这一次,葵深深地低下了头。离开登陆舰后,天空和露瑟丽娜两人搭乘飞空艇来到阿尔法恩家总府宫殿所坐落的那座岛屿——因为大多数时候都需要隐秘行动地关系,所以此行的人数被压缩到了最小。就连对此安排颇有怨言的岚都被露瑟丽娜强行留在了那艘登陆舰上。
这座岛屿是双重构造,后半部为总府宫殿所在,因而对出入人员有着严格限制,至于前半部则是隶属于那座宫殿的前庭城市,因为以旅游观光为发展方向,所以管制相当轻松。因此他们并没有花多少力气在证明自己身份的事情上。
眼前的城市繁华并洋溢着活力,随处可见来自其它星系的旅客嬉戏游晃,混合着海与森林的味道,给人一种悠闲自在的清新感。
然而,天空却朝耸立在正前方的那座巨大的仿古欧式城堡皱起了眉头,「?是恶心的趣味呢……」
「呃?」露瑟丽娜以相当意外的表情看着他。
「以开放旅游的方式聚集同盟各的的人们,然后以这些羡慕的视线来满足自己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果然是像暴发户会作的事情呢……啊!」
天空突然注意到,身旁佳人正露出垂头丧气的模样。
「嗯,这座城市,其实是我在管理的……不过,果然还是没办法改变人们的这种感觉吗?」
「呃?呃?啊,我的意思是……」由尴尬凝成冷汗自额头淌下,天空不禁慌慌张张地解释着,「呀,不愧是露瑟丽娜小姐呢,居然能够将这座诞生在恶心品位上的城市,运营得如此繁荣!嗯,从游客们的表情上看,他们确实是?心喜欢着这座都市的吧……」
「没想到希瓦先生也有令人意外的一面呢……」以漠然的目光看了天空一眼,露瑟丽娜径?前行着,而刚刚领悟到「?言」重要性的康定之子,则在原地稍稍反省了一下后才跟了上去。
维持着那若近若远的暖昧距离,两人在都市中缓缓前行着。虽然身旁不时有代步马车经过,但天空和露瑟丽娜都没有开口招呼的意思。
「……希瓦先生,你好像对这座城市很熟悉?」露瑟丽娜突然开口问道。虽然最开始是她走在前方带路,不过后来两人并行在一起时,身旁的这位同伴却常常在她之前就转向正确的方向。方向感敏锐到这种程度,实在不能不让人疑惑。
「嗯,过去被令兄招待的时候,曾经下到这座城市溜躂过几次。」天空耸耸肩膀,以实情相告,「不过那时候你去南方巡视了,所以有些遗憾呢……」
「兄长曾招待过希瓦先生?」露瑟丽娜闻言却露出沉思的表情,「可是我去南方巡视只有最近的一次,而那时被招待只有那位夏兰公主殿下和她的舰队而已啊……为什么希瓦先生会在那上面?」
露瑟丽娜的善良,并非属于常人那种无可奈何的德行,而是建立在睿智之上的温柔与宽容——这一点,从她同时将两座商会管理得井井有条的事实上就可以看出来。虽然她也可以无条件地相信着某人,不过却并不代表着能够一?容忍别人毫无节度的欺骗。现在,这位聪慧的女性露出狡诘的笑容,稍稍提醒了一下未婚夫的友人,而原本就问心有愧的天空则立刻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呃,这个……」不论如何催促,以往敏锐的头脑此刻彷佛生锈似的紧紧锁死,找不到理由来搪塞的天空,开始挣扎要不要干脆趁现在这个机会把事情说出来。
「我,其实……呜!」
然而就在这时,被黑暗封锁的右眼突然变得异常灼热,翻腾咆哮的红芒穿透了眼罩的障碍,?接将那个屹立在城堡塔尖的身影纳入了视界。
「这究竟是……」天空摀住右眼,感觉眼罩依旧完好无缺,但那被红色侵染的世界依然清晰可见。
「终于……找到了你呢,子君。」红世中的那位女子轻轻举手指向他的方向,天空甚至能听到她低低的呢喃之音。
「葵?为、为什么……」右眼傅来的感觉愈加灼热,天空捂着右眼退后几步,声音却穿越了两者间数公里的空间,「因为我听到了,你的遗传因子在呼唤着我……」不知是否错觉,葵的眼睛竟然隐隐现出和周围红世同样的颜色。
「那声音,比以前还要更炽烈、更狂暴呢,就像……野兽的咆哮,不可能听不到的。」
Ps:突然很好奇,火的红夜和冰的葵之间,到底哪位人气更高一点呢?
卷四 第四十一章 修罗
「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大小姐!」下达如此命令后,天空也不管露瑟丽娜愕然的表情,径?朝前飞奔而去。
(失算了,没想到葵竟然会驻留在这种地方……该不会是连始祖都来了吧?)身法全力展开,天空化为一闪即逝的黑影在屋顶间穿梭,以人类所能达到的速度极限朝城市外的森林奔去。
(在闹市区展开那种程度的战斗,至少会有几百名无辜者被牵连进来,而且万一阿尔法恩家卫队也出动的话,露瑟丽娜会变得相当危险,必须得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来才行……)灼热的右眼已经冷却了下来,那泛红的视界也跟着被漆黑覆盖,天空于是得以冷静下来,专注思考于应对之策上。
(不行,这里太窄了!对手是那个葵的话,耍小伎俩根本没有用。要完全发挥「瀚海」的力量,必须在更开阔的地方……)在树尖与树尖上起落,天空四下搜索着周围可作战场的区域,然而却将不远处那个正和他奔驰在同一水平面上的身影纳入了视界。
「已经……」从发现到承受攻击间,留给天空反应的,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当他调整好视角捕捉到那急速潜行的身影,自上而下的旋踢已经来到了眼前。
「切!」在来不及拔剑的情况下,天空只得双手架挡这威势十足的一击,然而葵的透劲却轻而易举地崩散了他的防御,随后爆发的气劲更将他轰落地面。
「唔……」因为背负的「瀚海」挡住了不少冲击,因此葵那打招呼般的一击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从烟尘浮土中一跃而起,天空后退几步摆出警戒的体势,同时以目光继续搜寻着葵的所在。
「在这里哟,子君。」那声音,竟然从身后傅来。
「好快!」天空反射般向前跃出,葵的手掌却更快触到他的后背,不过,下一刻傅来的气劲却远不若刚才一击的强劲,就像被人猛推一把似的冲了几步。
「……呃?」天空诧异地转身向葵,发现这位御使长竟然正看着左手发呆——在如新雪凝成的玉肤上,有一道不甚显眼的剑痕,其中正渗出一点红血来。
「子君,那就是你的武器吗……」葵轻轻甩了甩手,目光落在了他所背负的大剑,幽蓝双瞳中闪耀起生动的神采。
「不过??是一点发劲,就产生那么大的反弹,的确是非常凶暴的武器。和暴君的您很匹配啊……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稍稍期待一下呢?」
「……不会让你失望的。」光是拔剑出鞘的声音,就像切割精神般的锐利,而当天空将「瀚海」握在手中时,那人剑一体的浑厚感让葵也不得不稍稍眯起眼睛。
「原来竟是通灵之剑,难怪会有护主之能。」葵点点头,「我能知道它的名字吗?」
「嗯,它的名字是……」下一刻,玄青的剑锋在虚空中剑出蜿蜒曲则的弧芒,天空踏出诡异难测的步法,隐入了那戏留虚空的道道青芒之中:「瀚海!」
原本来自左侧的横斩,在侵入视界后陡然急转,以止水之势静候原地的葵,也不得不向后跃退以避开那自下往上的挑袭,不过却也因为这意料之外的一击而失去了稳态,被逮入了接下来建绵不绝的斩击之中。
「唔……」玄青的迹线持续不断地斩裂着身旁的空间,葵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回避,不过却被逼得步步后退。
虽然表面看似攻击一方占有压倒性优势,但剑路大开大阖的天空,和以最小动作闪避的葵相比较,体力上的消耗却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若如此继续的话,在猛攻结束的那一刻,这场战斗大概也会同时分出胜负。
眼前的对手绝非如此蛮勇之人,深知这一点的葵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天空却并没有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再度加急的攻势如暴风骤雨般将葵逼到了预定的伏击方位。
「果然……」身后是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木,而左右两侧皆被那锐利的青芒封锁,面对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上方自斩下的一剑,无从闪避的葵终于确认了对手的狡猾。
然后,竟在嘴角浮现出一缕彷佛愉快的笑意,然后轻轻喊出:「三式……」
葵不闪不避地迎向那一剑,伸出左掌,以人类动作所能达到的精准极限,避开剑锋,轻轻按在剑脊上,而右掌则同时跟随而至,与左掌重合。
「崩牙!」
陡然爆发的气劲重重轰在了「瀚海」的剑身左侧,必杀的一斩急速向右侧偏移,玄青的辉芒扭曲着,在身后那株千年古未上级出深深的凹槽。
「噢!」天空发出愤怒地吼声,不过眼中却流露疑惑的神色——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那双冰瞳中的幽蓝确实染上了一抹血红。
另一方面,虽然成功地崩散了那道青芒,但葵的左臂也被四溅的锐利剑刃划伤,在如雪的肌肤上留下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不过却不至于会影响行动。
「?是失礼了,子君……」葵以漠然的目光注视着左臂,随后又转移到对面的人上。
「看来上次战斗,您远远没有拿出全力呢?而就算是现在,我也感觉到你在隐藏着什么……既然如此,请允许我取出武器与你对抗。」
葵掀起长裙,从人腿两侧的绑带上取下两根血红的短棒,然后合在了一起。而天空的注意力则在一瞬间被那片耀眼的雪白所吸引,?到对面傅来一股重愈泰山的敌意,他才猛然从那极富诱惑力的圆润曲线中回过神来。
「这是我的武器,铭抢,『闪煌牙』……」
葵手中的长枪,长约两米,自下而上一片血红,?在顶端锋锐处透出一抹金芒。感觉那金芒锐利得就像要刺伤眼睛一般,天空不禁眯起眼睛。
「接下来我不会留手,请您注意了。」
说完,葵伏下了身子,一手后拉,一手前?,犹如满弦的弓般绷紧了身体,而血枪则是搭在铁弓上的那支绝杀一箭。
「……」感受到这份凝重的杀意,天空收起了一切怠慢之心,双手持剑在胸,棍出极其?重的架势,黯然无光的左眼将枪尖的金芒一点不漏地纳入了视界。
突然,那抹金芒晃了一晃,跟着就消去了行踪。
「射拔!」
比声音更快的,是光。
左眼的视界一瞬间被红色的血光所覆盖,杀意的枪尖在人类无法感知的时间中越过了数十米的空间。尽管还有毫历之差,但那锋锐的气颈已经在对手的左眼印下了穿刺的标的。
然而在最后一刻,想刺穿这身体的红芒,终究还是被想拯救这身体的青光所弹间。嗜血的狂蟒带着愤怒地咆哮擦过目标的右脸,将眼罩的绑线和被冷汗浸湿的鬓毛一起咬碎,擦身而过后奔向前方的虚空。
「躲开了?」稍稍失神下,葵动作滞了一滞,然而下一秒却不禁毫毛?竖。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杀气在由身后骤然逼至,那擦着地面疾驰而来的追击,即使以她的反射神经,也只来得及回枪架挡而已。
「镪」瀚海与闪煌牙的接触只有千万分之一秒的时间,爆出的辉光却射穿了方圆数里。
「呜!」即使在经验与技巧方面有着压倒性优势的葵,也始终受制于铭刻在遗传因子上的枷锁,在暴君的全力一斩下,彷佛被砸飞似的朝后飞了出去,沿途撞折无数?株后,总算在最初那颗千年古木下停住了脚步。
「咳!咳咳!」虽然手中不知何物所铸的血枪丝毫未损,但持枪的她却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同时将视线移到那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上。
那人的脚步缓慢而规律,配合着杀气的起伏,就彷佛要?接将心脏踩碎一般的沉重。他的左眼,依旧是反射不出一丝光辉的深黯,但右眼,却红得彷佛由鲜血凝?而成,无穷无尽的威压从这血眼中涌出,将葵压得完全无法动弹。
「修罗之眼……」葵恍惚地摇了摇头,再抬头望向那正俯视着自己的血眼,以轻轻的声音确认道,「子君,你竟可以化身修罗了吗?」
「修罗……」天空偏着头,「那是什么?」
「……人类被赐予肉体才得以生存于世,而锻链肉体则可以获得力量,但由于遗传因子的束缚,借由锻链肉体而获得的力量始终有所界限。」
清晰的语音,从森林的一角响起,穆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树木的阴影中走出,朝天空露出透明的微笑。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粉碎那遗传因子的枷锁。若是有着兽之魂的战士,在历经亿万杀伐后,是有可能唤醒沉眠在基因最深处的原始凶性,并以此彻底突破肉体的界限,踏入非人的领域……所谓修罗,便是如此非人的战鬼,司掌万物生命的死神。」
「同时,也是彼安内最崇高的名誉,其标志便是那双被亿万之血所染红的眼睛。」在另一方向响起的声音,以安稳的语气补充着穆的说明。
「初次见面,穆的孩子。我的名字是隋,就像穆的兄长一般的人物。」从阴影中踏出来的白衣青年,朝天空优雅地鞠了一躬,「虽然出发前,我已经尽可能收集了关于你的讯息,但没想到竟还是低估了你那近乎无限的潜力,实在惭愧……」
「隋……你也是,始祖?」天空转动右眼,将他纳入了那红色的视界,跟着看到一团象征生命的焰光在他身上摇曳——比较起葵那冲天的橙黄之焰来,他的命焰竟是苍白得有若无形,不过却完全没有熄灭的迹象——虽然诡异莫名,但却感觉不到足以构成威胁的力量,天空稍稍放下心来。
「从云,你……愿意来到我的身边吗?」就像以前的那些芥蒂完全不存在似地,穆毫无戒备地走到君的面前,微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呃……」伸到面前的小手中,承载着没有一丝杂色的纯粹善意,而无法回应这份善意的天空,不禁心虚地后退了几步,咬着嘴唇露出困惑的表情。
虽然至今仍未弄清楚其中的因缘,但穆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地那份温柔,却和在记忆中已经远去的母亲一模一样——发觉这一点后的天空,意志不由得为之动摇,甚至就连那已然狂暴的右眼,也缓缓褪去了血色。
葵与隋也都无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时间在静谧中流动……若是这份温暖再持续久一点的话,那历史的风也许从此就会吹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吧?然而,杂乱的脚步声和重型机械压倒林木的声音灸然傅来,让那几乎已经尽褪血色的右眼,再一次迸射出炽烈的红光。
「到底是……」隋转头望向喧哗靠近的方向,却突然握紧了拳头,露出森白的牙齿,「阿尔法恩家的杂碎。」
「是什么人?竟然敢在我的宫殿中闹事!」
一辆重型战车辗碎了前方一棵古木,出现在四人的面前。在战车高台的顶端,摆放着一张奢华至极的黄金座椅,就像其主人一般,与周围环境不协调到了极点,「我看看……就是你们吗?」尤拉姆志高气昂地俯视着下方四人,然后朝身后一挥手,「包围起来!」
跟在战车后面的百名阿尔法恩家护卫队,顿时蜂拥而出,将四人团团围住,并以束光枪封锁了他们地行动——只不过,从那四人的脸上完全感觉不到丝毫不安的痕迹就是了。
「阿尔法恩之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少女清冽的声音,带着指向性的愤怒,摧毁了尤拉姆的悠然。尽在掌握的志得意满,一瞬间化为谦卑至极的惶恐不安。
「猊、猊下!」大惊之余,尤拉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高台上下来,朝着穆倒头便拜,「属下实在不知道竟是猊下在这里,请看在父亲的份上,饶恕属下的无意冒犯……」
「够了,退下!」穆的表情就彷佛不想在他身上多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而尤拉姆也咸惶咸恐地退了下去……只不过,临走时还是作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喂,你就是露瑟丽娜的保镖吗?」转向天空时,阿尔法恩家少爷又?复了先前那付志高气昂的神态,「你的主人命令你停手,所以不要反抗了,乖乖听从猊下的命令吧!」
「露瑟丽娜……你把她怎么了?」天空陡然沉下脸来,那肆意奔腾的杀气让尤拉姆狠狠打了个寒颤。
「咦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惨叫后,他跌跌撞撞地躲入了护卫队中,从那辆战车中拽出一柔弱的身影,举拾指着她,歇斯底里地吼道,「不、不许过来!」
「兄长……」露瑟丽娜以悲哀的目光凝视着尤拉姆,然而天空却注意到,在那张熟悉的美貌上有似乎耳光留下的红迹,不由得为之心痛不已,而同时,右眼的红芒也愈加狂烈。
「你究竟要堕落到何种地步啊……」
喃喃自语的末音尚未消失,尤拉姆手中那把指向血亲的凶器,已经被自虚空中跃出的青辉绞成了碎末,而出现在露瑟丽娜身旁的天空,则珍而重之地将失去依靠的佳人,轻轻拥在了怀中。
「啊……」尤拉姆以充满恐惧的目光看向天空,然后突然顿了一下,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立即坐倒在了地上。
「是、是你!海特兰德公子!魔鬼!不要靠近我!走开!」尤拉姆狂叫着,拚命向后退去,而天空也完全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他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露瑟丽娜身上。
「……诶?」被拥在怀中的露瑟丽娜,停止了动作,抬头凝视着这份温柔的主人,虽然没有言语,却在那对翡翠之瞳中掀起了滔天的狂澜。
「……抱歉,稍后我会向你解释的。」天空下意思地避开了露瑟丽娜的目光,转头看向穆,请求道,「始祖,她是我的未婚妻,能不能让她安全离开呢?」
「啊……」嘴角尝到一点咸咸的东西,露瑟丽娜却浑然不觉,只是凝视着那如此宣言的男子,彷佛要将那棱角分明的侧脸,?接烙印进灵魂的记忆中。
「原来她是你的未婚妻吗?」穆打量了露瑟丽娜一番,露出很是满意的表情,「阿尔法恩家的翠玉,竟然比传闻还要优秀……嗯,让她离开当然可以,不过这样?的好吗?这座岛屿已经处于全面封锁的状态,离开这里后,她也只会再被其它人逮到而已。」
「嗯……」天空露出踌躇犹豫的表情。
「我不走……」轻轻的声音中,有着无以伦比的坚定,露瑟丽娜紧紧握住未婚夫的手,站在了他身边,「和你一起的话,无论什么地方,我都愿意。」
卷四 第四十二章 恸哭
阿尔法恩家的卫队,跟随着狼狈不堪的主人一起逃也似的离开,寂静静的森林中只剩下天空、露瑟丽娜和另外三位彼安要人。
「……」天空无言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发现不知不觉中竟被包围在了三角的中心点——穆和隋从后面封住了他的退路,而前方的葵则早就从刚才的小挫中?复了过来,试着挥舞了一下闪煌牙,那锐锋在地面上剑出一条狡长的斩线。
「看样子,这孩子已经迫不及待了……」以溺爱的目光注视着手中的血枪,葵转而以跃跃欲试的表情朝向天空,「子君,可以开始第二回合了吗?」
「唔……」那双幽蓝的冰瞳中此刻漫溢生机,而天空则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好像不小心打开了野兽的牢门似的感觉。而且看起来,就算刚刚交手中依靠血瞳之力压倒了葵,他也并没有对其造成能够增减胜负概率的伤害。
「等一下,葵。」在葵踏出那一步前,穆举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然后转头望向天空,再度尝试着邀请他,「从云,刚才被打扰了一下,我还没听到你的答覆……如何?你,愿意来到我的身边吗?当然,你的未婚妻也会受到共同体最高规格的礼遇。」
「露瑟丽娜……」天空以询问的目光朝向身旁的伴侣。
「夫君,持按照您的心意决定。」露瑟丽娜轻轻垂头,以沉静的表情向他托付了信赖。
「是吗……」天空微笑了起来,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柔夷,然后朝向穆,「抱歉,猊下,我还是没办法接受您的邀请。」
预想中的恼羞成怒并没有出现,穆就像不知道如何责罚逃家孩子的母亲般,站在原地露出苦恼的表情,「唔,竟然对夏兰执着到这种程度吗……」
「呃。能不能……」看到事态竟然出乎意料地朝着良好方向发展,天空不由得有些得寸进尺起来,「让我们就这么离开啊?」
凄冷的秋风扯着口哨似的漩涡刮过这突然陷入静寂的空间,?着地上几片枯叶飘向灰茫茫的苍穹,而身后原本就颇为尴尬的气氛,更是因此骤降数度。
「……果然,还是不行吧……」天空垂头丧气地耸下了肩膀,很是艰难地勉强自己凝聚起斗志。
「不过,我也不会这么简单地束手就擒!想要我接受意见的话,就以力量来说话吧!葵,来……」
「嗯。可以啊!」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就将天空提升到极点的烈气摧泄得一干二净。
「始、始祖?」倘若葵在这时发动攻势的话,那就算强如暴君大概也只能饮恨败北了吧?不过,蓄势待发的御使长闻言也表现出不亚于天空的震惊,那对冰瞳在收隐红芒的同时转向了穆,因而错夫了这绝佳时机,「我可以让你和你的未婚妻离开,而且?到你们离开这座星系为止,我还可以帮你制止阿尔法恩家的动作。」穆以狡诘的目光注视着幼子,「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不知为何,天空突然感到后背生寒。
「你和葵认?战斗一次——当然,我和隋都不会介入。如果你赢了的话,我就协助你们离开这座星系。」此前那稳重的神态不再存在,穆的表情就像在策刻什么鬼点子的顽皮小女孩,「但若你输了,就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天空渐渐冷静了下来,试着分析目前的局势,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讨价还债的余地。
事实上,就算穆不提出这样的条件,他要逃走也还是得先过葵这一关。动血眼的话,一个人也不是没有可能逃掉,但若加上露瑟丽娜,那成功率就会降到几乎绝望的地步。而且,倘若阿尔法恩家把这颗行星的外层空间一起封锁,那单靠一艘军用登陆舰突破封锁的几率,和带着露瑟丽娜在两位始祖加一位御使长的手中逃脱的几率差不多……
所以,哪怕穆的要求再过分一些,天空也还是不得不点头答应的。
「如果输了的话,你……」穆顿了一下,然后很用力的说了出来,「要叫我一声『母亲』。」
离开森林后的尤拉姆,依旧无法摆脱暴君的威压。回想起那四散着断肢残躯的血狱,以及日日夜夜包围自己的梦魇,尤拉姆的心爱得愈加狂乱,「那家伙……那家伙是来报复我的!他会杀了我的,杀了我……就像那艘交通舰一样,毁灭我的宫殿……」尤拉姆抱头缩在私室的角落,全身瑟缩不停。
「我不想死……不想死……救救我,爸爸……露瑟丽娜,露瑟丽娜和他的丈夫来报复我了……」
恐惧的呻吟渐渐低落了下去,颤抖不已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那双绿瞳中闪出狂兽般的光芒。
「对了,我可以杀了他啊!在他杀掉我以前,就先杀了他!没错,只要杀了他,我就不用死了……」
就像在殆尽的篝火中倒注了些许燃油,被恶念所驱使的尤拉姆猛然踢门而出,就连声音也充满了狂热的味道。
「来人啊!」
「镪!」
伴随着最后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瀚海终于被崩离了主人的手,在虚空中留下一串久久不散的青迹后,落到了一株衫树身上,却颇为不驯地暴出一团光刃,将这株倒霉杉树的上半部分斩成数截。
子君,您的剑……好像很不服气呢?「握着闪煌牙的右手纹丝不动,葵?以视角的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跟着轻笑了出来,」和您的性格?的很相似啊!「
「唔……」那张近在咫尺的娇颜,宛如初夏日光下的静湖般,摇曳着耀眼的笑容,而同时自咽喉处傅来的那一抹寒意,却彷佛彷佛封冻所有生机般冰冷。
「我……」天空反射般咽了口唾液,努力压抑着从心中涌出的此种奇异感觉,艰难地开口道,「认输了。」
并非一路蛮冲到底才能称为勇敢,看清彼此的差距,承认对手的强大,这也是是一种很需要勇气的行为。
葵经历的战斗是天空的百倍以上,因而无论是经验或者技巧,她都占据着压倒性的强势。就连依为靠山的血眼之力,也被轻而易举地破去——从目睹那对幽蓝双瞳突然转红的那一刻,天空就体悟到这位御使长此前一?对自己留手太多的事实。
尽管在康定文化中,女性绝非持有力量的一方,但败给葵的天空,却丝毫不觉得耻辱。或者有一天,他能够将其视为女性加以爱护,但在此之前,作为战士的葵却是令他不得不尊敬的存在。
意志松懈下来的同时,战斗中被忽略的伤痛就像被突然放大数倍般,化为四窜的雷蛇在神经中疾走。天空忍痛审视着自己的伤势,发觉除了几乎消耗殆尽的内气外,全身上下二三十处深浅不一的伤口,也几乎流干了接近濒死界限的血液。
「您认输了吗……」带着八分满意、两分遗憾的表情,葵收起了闪煌牙,而天空则晃了晃,便向后倒去。
「夫君!」
露瑟丽娜飞奔到天空身边,心痛地将未婚夫扶在怀中。虽然从伤口渗出的血液马上染红了她素白的罗衫,但这位佳人却只是凝视着那张勉强挤出苦笑的脸,晶莹的泪滴犹如玉珠般不断滴下。
「对不起,我不该留下来的……」
如果不是自己坚持留下来的话,这个人应该能够凭自己的力量逃走的,而绝不会伤到如此程度……如此想着的露瑟丽娜,不自觉将嘴唇咬出了鲜血。
「你在说什么啊,露瑟丽娜……」天空苦笑着,伸手摩挲着那渗血的柔唇,「如果没有你在旁边看着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努力地想表现出未婚夫的意气,那样说不定会败得更惨的……」
「是、是这样的吗?」那张我见犹怜的美貌显出困窘的神色,不过总算是少了一些自责。
「当然,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男人就是这么奇妙的生物。而且……唔!」虽然面上沉稳的表情一度崩溃,但天空最后还是成功地从露瑟丽娜怀中坐了起来。
「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伤口而已,就算放着不管,最多一两周就能复原。所以不用担心的……」
「放着不管的话,在伤口癒合前,子君就会国失血过多而死掉的?」葵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无视露瑟丽娜的戒备表情,从怀中取出伤药静静地替天空包扎起来。
散去所有杀气的葵,神情谐和宁静,美得有若初雪的森林。虽然过程稍显粗暴,但却有着战场上洗练出来的高效,葵很快地完成了包扎,而天空伤口处原本火辣辣的感觉立即被舒适的冰凉感所替代。
「等等!你的伤……」天空这时才注意到,这位御使长身上几处红迹依旧在持续扩大——在刚刚的战斗中,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受伤的。
「都是小伤,就算放着不管也没关系。」葵站起来,以淡淡的声音说道。
「你还是去治疗一下吧,葵。」穆也走了过来,朝御使长露出暖昧的笑容,「可不要辜负了这孩子的心意哦!」
「……是。」葵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瞄了天空一眼后,她去到一株古木的后面。
「非常精彩的战斗哦,从云。」从葵那里收回目光,穆朝天空露出彷佛很是愉快的笑容,「葵可是持有彼安最高武力的战士之一,而且十年前就踏入了修罗之境,我也没有料到你竟然能对抗她到那种地步……嗯,拥有这样的天赋,战胜葵也只是迟早的问题吧?」
「是这样啊,她十年前就……」天空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两位修罗啊,诞生出的纯血之子究竟会强到何种程度呢……啊,对了!」穆就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取出一白瓷小瓶,然后倒出三粒丹药在手上,然后伸到天空的面前,「这是碧血,能够让身体机能尽快?复地伤药,吃下去吧?」
小指大小的碧色丹药,散发出沁入肺脾的幽香,天空毫不迟疑地吞了下去,感觉到那团温热在腹中化开,原本空空如也的四肢百骸渐渐有了内气流动地迹象。
「有效吧?这可是彼安内最高等级的伤药。只有葵那种等级的战士才能得到少量配给的,就给你吧!」
穆颇为得意地将小瓷瓶放到天空手中。跟着以暖昧不明地目光注视着他,就连声音都充满了某种不良的意味,「不过说起来啊,从云,刚才地战斗是你输了吧?」
「是的,我输了……」天空貌似迷惑地点了点头,「嗯,很好。」穆点了点头,以稍稍不满的目光凝视着爱子,不过还是继续问道,「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你需要作什么呢?」
「呃,我需要……作什么吗?」天空的表情显得更加迷惑。
「唔唔唔,?是很别扭的个性啊!雅究竟是怎么教育你的啊……」
穆一挑眉毛,举手作出要敲他头的姿势,不过这只小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那茂密的黑发上,改以温柔地抚摸。
「我的孩子啊,快叫我母亲吧?」
「唔……」被这份母性的温柔所俘虏,桀骜不驯的暴君,也不得不放弃继续抵抗的念头。天空耸下肩膀,胆怯似的从口中漏出一句极轻极轻的话语:「母……」
在后面半句出口前,穆已经紧紧抱住了天空!她抱得那样紧,小小的身子努力展开,就像在灾厄来临前,用尽所有生命守护孩子的母亲!
若是葵没有隐到那株古木后面疗伤,或者,天空的失血不至到影响五感的程度,那应该能够察觉到那藏于一里外某茂密树冠中的那支凶矢吧?
然而,包括狙击目标在内的四人,谁也没察觉到灰天下的那一抹寒芒。只有面朝着狙击手的穆,在其射击的瞬间,感应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爱子的危机,不过,也只来得及挡在他的前面而已。
「呃?」感觉到怀中的身子猛震了一下,然后紧紧绷?,低头看去时,穆的脸色急速苍白下去,天空随即被恐惧所擒获,「猊、猊下!」
「始祖!」葵由古木后飞奔而至,一看之下已然了解了情况,那双幽蓝之瞳中再度泛起冰冷的血色,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森林的某方响起一声凄属至极的哀号。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狙击弹从穆的左肩射入,伤口流血并不严重,天空因此稍稍放下心来,然而一股莫名的怒火却开始在心中澎湃,质问的声音也不由得人了一些。
「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倒在怀中的穆,伸手抚摸着爱子的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顽强的,这点小伤……啊呀?」
那只小手突然无力的垂了下去,晶莹的黑瞳也跟着失去的焦点,「穆!」
察觉情况不对的隋奔到她的身边,立即检查起左肩的伤口,然而一看之下,不由得为之呆然,「这是……病毒弹?不可能,这东西不是在百年前就公约禁止了吗……」
携带着致命病毒的弹药,一旦注入人体,会在顷刻间破坏掉所有细胞组织,没有任何救治的手段,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武器。而早在一百二十七年前,由夏兰和彼安主导、银河五国签署的特罗雷亚公约,就已经全面禁止了这类黑暗武器的制造和流通……然而,此刻将穆的生命力腐蚀殆尽的,确实是那只存在于历史中的凶弹。
「从云……」病毒已经侵蚀到了视觉神经,在一片模糊的视界中,穆竭力寻找着爱子的身影,虽然感觉对方的悲伤,不过却连举手安慰他都做不到。
「你……还没有……叫我母亲呢……」
勉强凑出的微笑,终于耗尽了穆最后一点生命力,那双被病毒完全侵蚀的黑瞳,不甘心似的缓缓闭上,看起来就彷佛睡着了一样,然而却永远失去了睁开的可能。
「开玩笑吧……」天空愣愣地注视着怀中?到最后都还努力微笑的「母亲」。
前一刻还充满活力的身驱,散去魂魄后,现在竟只是一?触手冰冷的有机体……不过,他却紧紧抱住了这?失去生命的躯体。同时,骤然而至的悲痛,彷佛要将他压扁似的,排山倒海般涌来。而被暗涛?入意识之海深处的天空,在那里看到一位黑发男孩,在母亲的葬礼上伏棺恸哭的景象……
「母亲……」?心喊出的言语,然而想传达的对象却再也无法听到了……
「葵,把那座宫殿的人……一个不剩地,给我全部杀掉!」
「是……」
「夫君,你……」
身边傅来短暂的喧哗,天空却浑然不觉,甚至?到隋从他手中抱走穆的遗体,他也还是没有从那重合的悲伤中醒来的迹象……
灰茫茫的苍穹渐渐转为铅黑,彷佛在哀悼什么般,倾盆的暴雨自虚无中洒下,偶尔划破天际的雷光,映出了那在黑暗中疾驰的身影。
「前面就是交通港了,岚应该已经作好了航的准备。」天空怀抱着露瑟丽娜,却彷佛丝毫没有影响前进速度,「这座岛屿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我们可以趁机离开……」
「夫君……」轻轻抚上他右脸的柔夷,抹去了貌似坚强的脆弱,露瑟丽娜以悲痛的声音请求道,「请不要再忍耐了,哭出来吧……」
「说什么忍耐,我并没有……啊咦?」被雨水打湿的脸颊上,开始流淌着另一种东西,之所以能分辨出来,则是因为它有着冷雨所没有的温暖。
在这份温暖中,沉积十四年的冰冷霎那间消融殆尽……
「这是……」天空在登陆舰前停下脚步,以手指抹过那依旧肆意流淌的温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指尖,跟着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眼泪?」
卷四 第四十三章 枷锁
凯撒克家与林氏联合后,北方诸邦也由此获得了可以对抗彼安军的力量,而攻陷诺亚塔尔星系、打通北部诸邦的入口的彼安军,自此以后却反而不再动弹,在该星系持续滞留了数周时间。建都艾利特星系的同盟临时政府,为此迷惑不解,不过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到一艘隶属穆法商会的交通舰抵达林氏总府,同盟临时政府才得知那支维纳斯之战的残军,已经从根部替他们挖断了这株缠绕在同盟身上的彼安毒藤的事实,举国歌庆的同时,也对那位统合如此残军成就这般堂功的林氏执行者,至上了最高的敬意。
不过,到那位客卿提督以骄傲自豪的语气发表「那是我的孩子!」
的宣言后,这满满的赞誉声顿时化为无奈尴尬的苦笑,渐渐低落了下去。
虽然关于林氏统帅与帝国公女的故事,已经成同盟内脍炙人口的爱情傅说,但牵涉到退敌复国的要事,竞由帝固的根源氏族主导,说起来也实在不是值得什么骄傲的事情。然而,一手酿造国内武风不兴的状况的同盟政府,也确实无法凭藉一己之力收复失土,只得独自咽下这亲手种下的苦果。
唯一可以作为心理安慰的,是那位海特兰德公子身上流着同盟林氏之血的事实,或者可能说服他在战后继续留在同盟?若以同盟军副司令一职相邀的话,现在?是苍穹军中一介素翎翔士的他,也或多或少会动心一下吧……
尽管花了不少精力在实现这种可能性的计划上,但同盟政府还是也很快对穆法商会带来的情报作出了反应。判断此刻为退敌复国的最好时机的它们,在拟定作战计划后,立即对麾下四万六个舰队下达了出击命令。
原隶属林氏的两万舰队,编为同盟第一舰队,在客卿提督艾琉雅公女的统率下,从正面侵攻彼安军盘踞的诺亚塔尔星系。当然,第一舰队的作战目的只是吸引彼安军的注意力,为另一只舰队的潜行创造条件。
原凯撒克家的两万舰队,编为同盟第二舰队,统率者当然是凯撒克家的末子。第二舰队的任务是由另一座枢纽星系突入中部诸邦,?袭若拉星系,在最短地时间内打通通往帝国的「门」,并在此配合这支强大的友军,歼灭彼安军。
至于剩下六个诸商会舰队,因为来源繁杂,实在难以形成规模化的战斗力。所以只能游伐在艾利特星系附近,担任补给舰的护卫职务。
对应同盟军的行动,彼安军似乎也有所动作,然而就在枢纽星系被重重封锁的情况下,同盟军无法掌握到其行动的确切情报,因此作战计划也出现了相当的漏洞。
「?是一群勇敢的战士呢……」凝视着影幕上那支急速突进的敌军,艾琉雅轻轻赞叹着——即使承受了那样炽烈的攻势,眼前的敌舰队也没有颢出丝毫怯懦,让人难以相信它们不久前还是一群在和平中驯养的家犬……看起来,彼安在统合军队战意方面,确实有着其它诸国所远逮不及的地方。
「不过,也??是勇敢而已。」如此放言后,艾琉雅的嘴角弯成一抹冰冷的弧线,低声下达几道命令后,同盟军的阵形也产生了相应的变化。
同盟军原本整齐的方阵,从被突破的地方开始向内凹陷,彷佛无法对抗敌舰队的锋锐般,凹陷处的舰队——被逼到两侧,而方阵其余各部也呼应般随之形变,纵深不断增大。到彼安军突破方阵最后一层、将同盟军完全截断时,自身却已绝不知不觉被爽在了三明治的中间,而分布左右的则是应该已经溃散的同盟军。
看着敌军在极近距离内露出的森森獠牙,无法回避也无法反击的彼安军,从心中涌起深深的恐惧。然而,对方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后悔的时间,「就是现在,让我们献上适合勇者的祭礼!」艾琉雅从指挥席上站起来,抽出指挥杖指向前方,用力挥下。
「齐射!」
充盈着破坏性能量的光雨,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彼安军的侧壁,几乎将其拦腰斩断。灼热的光旋,在黑铅的苍穹中涌起而又散去。彷佛带有巨大质量的黑暗,彼此来回碰撞,碾碎了夹在其间的战舰。失去禁锢点的能源,化为肆意奔腾的浊流,贪婪吞噬着周围的金属和人体……
光尘散尽后,彼安军庞大的中部舰列,已经在那团灼热的光旋中焚烧殆尽。短时间内承受了同盟军全部火力的彼安军舰队,一下子丧失了六成以上的战力,而同时失去的,还有前一刻钟还昂扬奋发的战斗意识。虽然彼安军中部舰列损失惨重,但其前锋及后卫舰列共计五千艘的舰群却毫发无伤,倘若其趁势反扑的话,尚未来得及调整的同盟军,大概会胜利前再付出一笔沉重的代价吧?然而,在失去战意的瞬间,嗜血的狼群就已然崩散,沦为丧家之犬的彼安军落荒逃亡,为了争夺那渺小的生机甚至不惜朝友军开火,不过却只是制造出更多的混乱,「?是出乎意料的脆弱啊……」
从影幕上目睹了彼安军的丑态,艾琉雅一时间竟然兴不起追击的念头,然而考虑到这些四散逃亡的残军今后可能带给那位担任同盟议长的丈夫的诸多烦恼,她还是勉强下达了追击命令。
「左列舰队追击敌后卫舰队,右列舰队目标敌前锋舰队,立即整列追击……」
「客、客卿提督!」通讯士的声音蒙上了紧张的阴影,刺激着她的听觉。一般来自后方的联络舰,带来了第二舰队遭遇伏击的消息。
二十七小时前,第二舰队刚刚由枢纽星系跃入中部诸邦,尚未着手整列,一支以血色涂装的彼安舰队便从黑暗星云中跃出,以雷霆万钧之势伏击了猝不及防的两万同盟舰队。
在整体战力上,「红之刃」有着压倒性的优势,而占尽天时地利地事实,更使得这场原本就不对称的战斗,在短短二十分钟后便演变成一面倒的杀戮。
杀戮的时间持续了近一小时,最后残余三千艘不到的同盟舰队,在同伴的掩护下拚命撤回了北部诸邦。虽然彼安军并没有趁势追击入北部诸邦,但同盟军打通前往「若拉之门」的作战,却已经彻底宣告了失败……
「居然能够预测到我方行动的路线,予以伏击,看来彼安军中也有相当有能的策士……撤得这么干脆。应该是准备放弃北部诸邦,回南部诸邦重整旗鼓吧?不过如此一来,从云那边不就危险了吗……」
沉吟一阵后,艾琉雅以掩去感情的目光看着信使,「那么,军部对本舰队的指示是什么?」
「呃……」从那双冰蓥青瞳中透出的威压,让信使不由得感到呼吸困难,「请、请第一舰队立即回防北部诸邦。」
「哦,回防啊……」艾琉雅稍稍眯起了眼睛,露出明显不甚愉快的表情。
「难得本舰队才把诺亚塔尔星系夺回来,居然又要求放弃它退回北部诸邦,这不是等于将战争主动权拱手让给彼安军吗?下达命令的是谁?」
「这个,下、下官只是负责传达命令而已……」被客卿提督的锐气所迫,信使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嗯,我知道。」艾琉雅点点头,让语气温和了一些,「不过,这道命令并至少不是最高议长?接下达的吧?」
「确实如此……」在信使困惑的目光下,那受到遗传因子祝福而生的美貌上,突然绽开狡捷的笑容。
「嗯,那就无视吧!」艾琉雅堂堂正正地如此宣言着。
在被丈夫拜托担任客卿提督、统领第一舰队时,艾琉雅就提出了「只对最高议长负责」的条件。因此在决定舰队行动方针上面,这位客卿提督有着相当大的自由裁量权。因此同盟临时政府目前那形同虚设的最高指挥部,也只能以「请」作为命令书的开头,而从上面并没有最高议长的签名来看,林恒说不定已经预料到艾琉雅会拒绝这份命令的情况。
「那、那么,」虽然舰内温度维持人体舒适的范围,但信使的额头却浮现出不少冷汗,「请阁下告知,贵舰队接下来将前往何方呢?」
「本次作战的最终目标,是打通连接帝国的『若拉之门』,在目前第二舰队溃败的情况下,改由本舰队完成这项任务,今后将视情况采取适宜应对……嗯,你就这样回报吧!」
「是、是……」信使低下了头,「那下官这就返航回报。」
「啊,等等!」艾琉雅突然叫住了他,沉吟一下后嘱咐道,「如果是最高议长问起的话,你替我传话给他……『我会把孩子带回来的』,就这样。」
与寂告别后,诺恩统率着三万彼安军舰队返回其根据地的南部诸邦,以强势的兵力封锁了通向中部诸邦的三座枢纽星系,然后立即着手掌握那些国暴君舰队的一系列行动而有些浮动的南方诸商会。
「刚刚从前线傅来捷报,伪政府派遣急袭中部诸邦的两万舰队,遭遇我第一军伏击,已经被悉数歼灭。统率那支舰队的凯撒克家末子,也和他的旗舰一起化为微粒子沉入黑暗星云的深渊中。」
在诸商会长聚集的会议上,诺恩公布了「红之刃」歼灭第一舰队的消息。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欢呼声响彻天宇。
「以伪政府此刻的残余兵力,单是防守北部诸邦就极为勉强,断无再度出兵中部诸邦的可能,因此诸位不必恐惧。而我第二军班师回朝,就是应诸位要求,剿灭那支在南部诸邦肆意破坏的同盟残军,将之作为伪政府灭亡前的献祭。」
诺恩继续说明后,商会长们的热情更加高昂,会议场面喧哗到几乎失控的境地。然而发言者却始终维持着那无动于衷的表情,以冷漠的目光观看着眼前或拙劣或精湛的演技。
不伦是否出自?心,重新确认过彼安军的强势后,这些纯粹的商人们,应该会更加谨?的考虑是否改变交易对象的事情吧?至少在第一军返回前,南部诸邦的形势暂时稳定下来了。而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只有剿灭那支同盟残军,以及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沉默一阵后,诺恩长身而起,向诸商会长致上告别的言辞,「为了尽快夺取胜利的果实,与诸位分享利益,大人?到现在依旧奋战在北部前线。所以,也请诸位尽快履行约定的义务。」
那双彷佛弥漫着森寒冻气地干冰色眼瞳,一一扫过四周,商会长们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低头朝他告别后,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阁下,我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地方吗?」
商会长们离开后,莫里斯走到静坐原地的诺恩身边,奉上了殷勤的笑容。刚才的会议上,这位阿尔法恩商会长确实收到了要求他留下来的暗号,不过却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阿尔法恩会长,你之所以协助我们,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利益吧?」诺恩开口了,声音中却没有半点温度,「你的妻子,在十六年前死于和凯撒克家冲突中,自此以后你便时时刻刻想向凯撒克家复仇。我军入侵同盟时,你看到了机会。所以才想借用了我军的力量完成复仇,没错吧?」
「……阁下所言甚是。」莫里斯的表情虽然一度苍白,不过很快又镇静了下来,「为妻子复仇确实是我追求的目标,但若能顺便为阿尔法恩家赚取利益的话,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绝对没有背叛之类的念头,请务必相信这一点。」
「不,我并没有怀疑……」诺恩以彷佛遗憾的目光注视着他,「阿尔法恩会长,在那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中,你其实是我最期待的合作者,我原本计划在侵占同盟后,向大人推荐你担任南部诸邦的管理者,然而实在是遗憾……」
「遗憾……什么?」不安化为电流在脊背上游走,莫里斯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遗憾你竟生出了那样愚蠢的儿子!」从那双干冰之瞳中进射出凶属的视线,诺恩以缓慢的动作从怀中抽出束光枪,对准了他的胸腔:「让我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你的儿子尤拉姆,那个不该出生的杂碎!竟然准备谋杀我穆族的始祖!」
「呃……」锋锐的杀意,有着凌驾于冲击性事实之上的震慑力,莫里斯无法动弹,甚至就建思考都没办法进行。
「他犯下的罪万死难赎,而身为其血族的你,也同样辞醉其咎!所以,死吧!」
诺恩毫不迟疑的扣下了扳机,而被肥大身躯所累的阿尔法恩家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束闪耀的蓝光,由黝黑的枪口奔腾而出,在心脏部位留下指姆大小的空洞。然后,马上被疯狂涌出的鲜血所填满,「为何……」莫里斯瞪大眼睛,重重地倒在地上。在渐渐黑暗的世界中,他看到那双居高临下俯视过来的灰瞳。
「作为前往冥土的礼物,我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好了。其实早在三个月前,你要复仇的对象,也就是那位同盟最高议长,就已经被我军秘密处决。至于你的儿子,也早巳在前往冥府的路上了,所以啊,你就赶快追上去吧……」
从「门」中跃出,是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交通舰,而等候在前方的,则是数以万斜的血色战舰,以及中央那艘几乎和小型要塞相当的白银巨舰。
交通舰朝白银巨舰笔?驶去,而随着它的靠近,数万血色战舰以难以?信的整齐动作掉头朝向它,像是致敬、又彷佛哀悼一般。
鸦雀无声,令人难以呼吸的沉重感支配着这静寂的宇宙,?到交通舰潜入白银巨舰的那一刻为止,从万艘战舰上迸射出的耀眼红光,在一瞬间将宇宙涂染成了血的颜色。
「……」白衣的青年在无人的通道上缓步前行,而跟随在他身后的水晶之棺中,则沉睡着一位坠入恒久长眠中的少女。
「秦……」在通道尽头出现那位灰发的男子,白衣的青年稍稍抬头看了过去,却发现那张没有任何皱纹的脸上,竟浮现出浓浓的衰老和灰败的气息,于是再度低下头去。
「抱歉,有我跟着,竟然还发生这种事情……」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这是穆自己的选择,况且你的专长并非战斗,所以不必自责……」就连迈向水晶棺的脚步,都显得无力而虚浮。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久久凝视棺中的少女,秦的声音就像自虚无中响起。
「算上前次特例的话,穆族已经是三十六次了。」隋以沉静的声音回答着。
「特例……改名雅的穆吗?」秦似乎在苦笑,「说起来,这数百年来,她可是我们中唯一获得幸福的人呢……」
「是这样吗?」隋偏头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跟着确认了更重要的事情,「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还是继承她的名字吗?」
「就由教导者的你来决定好了,像这样重复千百次也无法习惯的悲伤,我已经很疲?了……」秦闭上眼睛,转身离去。
「能够继承这宿命的,只有那孩子啊……」
卷四 第四十四章 思念
「……母亲的名字是雅,现在我已经记不起她的容貌了,不国记忆中的母亲,好像不太喜欢与人交往,一天的大多数时间总是静静呆在那间别庄里,眺望着外面的草原和森林,那时候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即使是现在,我也不知道母亲始终眺望着的究竟是什么……」
远方的星雾透出琉璃色的辉光,无痕的轻纱朦胧了两人的身影,天空眺望着那诞生星群的场所,而露瑟丽娜则以湿巾轻轻擦着他漆黑的长发,「但是,母亲却一?温柔爱护着我。虽然我差不多遗忘了关于她的所有事情,不过,母亲微笑着抚摸我头发时的那份温暖,就算现在也彷佛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似的,和穆那时候一模一样……所以,当这样的母亲突然去世的时候,我?的非常害怕和伤心。那时候,我守在母亲灵前,哭泣了足足五天,却始终没有人来安慰我,甚至到出殡的时候,来参加的也只是定信一家而已。我到最后都陪伴着母亲,但父亲……那家伙却逃走了,根本就没来参加母亲的葬礼,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将天空头发打湿后,露瑟丽娜把湿巾放回银盆里,然后从旁边的盒子中取出一把精巧的雕银剪刀,左手轻轻抚摸着那微湿的黑发,以温柔的动作将之束成一束,接着剪了下去。
「所以我无法原谅他,就算现在他为我作任何事情,我都无法原谅他……不,我憎恨着他,九年来音讯全无,却突然回来,又擅自将我的人生出卖给根源氏族,世界上也有无耻到这种程度的人类啊……」
黝黑的头发一束束落下,一部分沾在披风上,一部分落下地上。
虽然视界中不时有黑发掉落,但天空叙述的声音却平稳得近乎安详。
「虽然我应该是憎恨着他安排的命运,然而,海特兰德家却全心全意地接纳了我。不论是亚诺特公爵、艾琉雅公女、亚姬姐,还是诸位眷族之长,即使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关怀和善意……后来,我从亚姬姐那里学会了接受这些关爱的方式,然后,我得到了她的爱情,以及血脉相连的羁绊。」
露瑟丽娜细心地梳理好理完的头发,跟着从未箱中取出某种泡沫丰富的药剂,用软毛刷涂在天空那多日不曾修理的胡须上。
「那座宫邸是我的……家,想一?呆在那份温柔中,和家人一起度过宁静祥和的时间……当这样的想法出现在我心中的时候,我已经变得不想再战斗了,不过我曾许下誓言,要跟随那个人一起走到青玉龙座面前。所以不得不继续战斗,但心却开始迷茫起来……」
锋利的剃刀沿着颔下的弧线轻轻滑动,持有者只要稍稍施力便足以切开其血脉,但天空却反而放松了身体,沉浸在这无法言喻的幸福感中。
「如果我不是抱着半吊子的心态来战斗,彼安军侵攻同盟就不会这么一帆风顺……若在开战之初便调用林氏的力量协调同盟诸邦的话,也许连阿索斯首府都不会被攻陷……然而,我却在犹豫不决中错失了时机。被彼安人轻易逮住,最后,还是不得不动用林氏的力量,却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颔下傅来清爽的感觉,天空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续而放松,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
「所以,中部诸邦的毁灭,我大概得负上一半的责任……」渐渐缓慢的语速,将那份悲痛的沉重扩散到空气中。
「然而,比起同盟千亿居民的死亡来,我却更在意那一条生命的消逝……当时,如果我不是那么优柔寡断的话,她也许就不会死了。」
「抱歉,都是兄长……」那握着湿巾的手抖了一下,隔了两三秒钟才继续擦脸的动作。
「露瑟丽娜,这与你无朋。」天空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只是,尤拉姆犯下了不应该犯的罪,而我却没有做应该做的事情,?此而已。」
「但、但是……」取下右边的眼罩后,那曾经狂暴的血色已绝不复存在,在那片让人安心沉眠的恬静黑暗中,传达着某种稳静如海的情感。
「既然他已经付出性命赎了罪,那我也不会再憎恨他了……」天空将视线重新移向了那团象征着新生的星雾,声音不大,却有着驾驭时光之驹也难以追迹的坚决。
「即使现在如何后悔,也已经没用了,所以从今以后,我会让自己爱得更果断坚决,即使必须毁灭那另外半个人类世界,我也要守住所爱的东西。」
天空转头将稍稍发愣的佳人纳入了视界,声音坚决,不容反驳,「露瑟丽娜,这其中也包括你。」
「我……我是不行的……」欣喜的辉光,在那双翠玉中一闪即逝,露瑟丽娜低下头,声音哀伤而低落,「父亲背叛了同盟,兄长又害死了您的亲人,我是背叛者的血亲,留在您身边也只能成为您的困扰,所以如果您愿意的话,婚约就此……」
「这和其它人没有关系!」
稍显粗暴的动作,却并没有让少女感到任何不愉快。相反,贴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聆听着那有力的心跳,一股奇异的安心感俘虏了她的身体。虽然想着要离开,却凝聚不起丝毫的力量。
「露瑟丽娜,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处……不用担心其它人的看法,如果有人胆敢侮辱你,我会在第一时间把他们打进地狱!」
凝视者那被水雾笼罩的翡翠双眸,天空朝露瑟丽娜伸出了手,而语气与其说是询问,还不如说是要求,「露瑟丽娜,我希望你今后继续留在我的身边。」
「……但、但是,这样对亚姬小姐不是……」在就要握住那只手的前一秒,这位善良的女性不禁想起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悲伤,不想这种心、情出现在曾经给予所爱之人如此关爱的那位女性身上。
「亚姬姐,从来没有向我要求过什么……」天空彷佛惆怅似的收回了手,声音中却不再有曾经的迷惑。
「我确实爱着亚姬姐,想让她获得幸福……然而,我对你也怀有同样地心情。露瑟丽娜。」再一次伸出的手,更加坚定有力。
「我希望家人获得幸福,不论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不打算将这种心情进行比较……如果这样也愿意的话。露瑟丽娜,那就舍弃阿尔法恩的姓氏,到林家来,成为我的妻子。」
「……」沉默中流逝的时间,不知是几秒还是分钟,但从那张娇颜上绽放出光彩,却在一瞬间驱走了所有的黑暗。
「是,夫君!」露瑟丽娜喜极而泣,不禁垂下头去,但却被轻轻托起,跟着,柔润的嘴唇上被印下了灼热的烙印。
(咳!友情提示,以下为邪恶部分,不喜者请自动略过……)
「唔……」最初蜻蜓点水似的一吻,如同水面上微微泛起地波澜,让两颗心轻轻荡漾了一下。
跟着接下来一吻,则是彼此灵魂的交融。天空吮吸着那甜美的气息,同时也将自身的灼热注入到爱人那里。左手楼着那殷殷一握的细腰,右手则在精致的娇躯上肆意游动的。
勾勒出玲珑曲线的青色旗袍,上半部分被慢慢解开,小家碧玉般的酥胸在施加地力道下不断变换着形状,那一点樱红却渐渐浓郁坚挺。
「夫、夫君……」男人的手指,拂过那奢华的雪肤,弹奏出娇媚的旋律,露瑟丽娜柔柔地靠在丈夫的胸膛上,彷佛失去力气一般,但抬头向像他的目光,却有着销魂蚀骨的湿润。
「露瑟丽娜……」天空的唇角,突然弯成出一抹颇为不良的弧线,并以轻轻的声音呼唤着她,「接下来,我们做点有趣的事情吧?」
「有、有趣的事情是……」稍稍颤抖的声音显出些许的不安,不过露瑟丽娜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总之,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天空将露瑟丽娜放到了茶几旁边,指示她将上半身伏在桌面上,由于露瑟丽娜本身有着修长圆润的腿部弧线,而茶几的高度又过分偏矮,因此在旗袍中原本就被刻意强调的部分,此刻被高高抬起,就像在强烈主张实现自我魅力一般。
「夫、夫君,是、是这样吗……」柔软的酥胸,在透明的玻壁压成魅力的形状,然而更令男人为之雄壮的,却是那忍受着不安、一心迎合爱人喜好的娇弱喘息。
「嗯,很不错……」在旗袍的覆盖下,那玲珑剔透的弧线若隐若现,当目光沿着那布料的沟壑移动时,就算是天空也不由得血脉贲张,「露瑟丽娜,你的身体?的很有魅力。」
「?、?的……呀!」被掀起的下摆,带起一阵柔风拂过最贴身的布料,露瑟丽娜不禁轻喘一声,右手反射般地握紧,闭上眼睛等待着那随后的来临。不过,接下来却许久没有动作,到内心的羞涩累积到让身体滚烫的时候,被持续掀起的下摆又落回到了原来的位?。
「唔,还是……算了吧……」听得出来,天空的话中凝聚了血泪般的意志,「露瑟丽娜是第一次吧?我们还是采用比较普通的方式进行……好了……」
「夫君?」露瑟丽娜不明所以地起身,低头朝向爱人,声音有着沮丧和不安,「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没这回事,我只是想给你更美好的体验。」天空抬手轻拂着那我见犹怜的娇顾,轻轻吻了一下,以温柔而强势的动作将她送到了浴室那边。
「你先沐浴吧,我在那边等你。」
清晨,经重重过滤的恒星之光,以轻灵的形态穿越了天顶的玻壁,好奇地徘徊在下方恬静沉眠的那两人身边,却不小心惊动了其中的一方。
「唔……」天空很不甘心似的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地却是右手堂盈的温暖,然后才是从天顶洒下的那稍稍晃眼的光线。
「露瑟丽娜……」他跟着将目光移到靠在胸前上沉睡地娇颜上,那是正沉浸在甜美梦境中的笑容,不过在眼角却隐隐可见泪水的痕迹。
「……我居然整整要求了六次……」第一次在贪欲中暴走的男人,不禁心生愧疚,以轻柔地动作吻去那泪痕,并没有惊醒沉睡的爱人。
「嗯……」露瑟丽娜轻轻动了一下,将那温软之物整个贴在天空的胸膛上。这动作,刺激着男人的雄昂,而那娇颜上也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抹绯红,「不好……」露瑟丽娜的身体,柔软而温暖,散发着令人陶醉的气息。为了不惊醒熟睡的爱人,天空觉得竭尽全力控制着不断涌向下腹的雄气,同时后悔起昨晚最后的偷懒。
「唔……」违背天性的努力终究还是付诸流水,感觉到腹中的灼热,修长的睫毛轻动数下,露瑟丽娜自沉睡中醒来。
「夫君……啊!」睁开眼睛,梦舆现实慢慢重合,那张娇颜却陡然绯红,露瑟丽娜彷佛受到受到惊吓般撑起身子,却让自己形状完美的酥胸完全暴露在男人惊艳的视线下,同时腹内傅来的灼热感也更加浑实。
「呜……」那灼热驱散了她全身的力量,露瑟丽娜无力地伏回了那胸膛,抬头看着轻轻拥抱自己的丈夫,露瑟丽娜羞涩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还是勉强致上一句普通至极的问候,「夫君,早、早上好……」
「嗯,早上好……」
天空苦笑着,似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不过在他找到话题前,露瑟丽娜却致上了莫名感谢的言语,「夫、夫君,谢谢您给我的爱……那个,果然和亚姬小姐是相同的呢……」
「呃?」天空的表情突然混乱起来。
「国、因为……亚姬小姐诞生下了你的血肉,而您也给了我相同的机会……」露瑟丽娜勉强将话说完,彷佛再无法忍耐羞涩般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所、所以,谢、谢谢……」
「……嗯,其实,我和亚姬姐的过程……」天空颇为汗颜地搔了搔头发,「稍稍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不一样……是什么?」露瑟丽娜再度抬头,翠玉般的眼瞳中流露出好奇并在意的视线。
「这个,等到见到亚姬姐的时候,你再自己问她好了……」天空以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所以啊,就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吧,露瑟丽娜……回到帝都的时候,我会向你介绍我的家人,那里也是你的家。」
「夫君……嗯,好的!」
虽然依旧残留着些许的不安和悲伤,露瑟丽娜的声音中更多的却是生气勃勃的希望,天空也不由得高兴起来,并轻轻拍了拍那构成玲珑曲线的雪肤,「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让我们先起来再说吧……」
「是……」这么回答后的露瑟丽娜,才回想起那团灼热依旧留在腹中,霎时间羞红了脸,以轻若蚊蝇的声音询问道,「夫君,那个……我可以出来吗?」
带着三万联军舰队回归的诺恩,轻易镇压了南部诸邦的躁动,并且立即着手扫剿那支神出鬼没的同盟舰队来。
原本自「维纳斯之门」败走的五千残军,厉战磨练后,已然成长为一股即使「红之刃」亦无法轻蔑的战力,而引领将这支残军在荣耀大道上肆意驰骋的那位人物,却有着远胜它们之上的威胁。几次交手都未占得丝毫上风的诺恩,将这支舰队视为较北部诸邦更大的威胁,倾尽全力布下天罗地网,不惜代价亦求歼灭它们。
因此,通往中部诸邦的三座枢纽星系,皆被万艘战舰封锁得滴水不漏,除了少数前往中部诸邦的补给舰外,其余所有商船都禁止通行。
至于诺恩本人,则亲自统率着驻留阿索斯首府期间已然整修一新的八千彼安战舰,在南部诸邦依次依次寻觅,一步步缩紧着手中的网索。
虽然以八千战舰讨伐暴君,并无绝胜的把握,但在他的计划下,歼灭同盟第二舰队后回归的第一军,即寂麾下的「红之刃」精锐,那才是歼灭这支同盟精锐的力量。
至于驻守诺亚塔尔星系的第三军,在计划中原本就是弃卒般的存在,只要它们在第一军回归前暂时抵抗同盟舰队的侵攻,那其下场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没有迅速完成侵攻,帝国的介入已经是迟早的事情,这场战争最后的结果,共同体或许只能侵占同盟的南部诸邦也说不定。不过,只要成功俘虏了那位始祖御令逮捕的暴君,那就算战争结果不尽人意,身为统帅的寂也应该不会受到太大责罚的,而愿意顶罪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如此考虑的诺恩,在等候第一军回归的同时,也开始着手进行南部诸邦边境的永久要塞化工程。
不过,就像同盟临时政府当初没有预料的彼安军的伏击而导致第一舰队溃灭般,由于同盟方面那位客卿提督的介入,使得他对战争形势的整体掌握,也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卷四 第四十五章 红袖
在虚空中炸裂的光矢,映亮了宇宙的一角,被蕴含着对消灭能量的光辉所包裹,舰体外侧的防护磁场在短短几秒内便被侵蚀殆尽。一枚携带着反物质弹头的机雷,在皓白的虚空中划出诡异难测的痕迹,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战舰一侧十二门束光炮的拦截。
外层装甲被瞬间的高温冲击摧毁,内层装甲则以其柔韧的结构将入侵机雷拦在最后的纤维层上。然而,机雷丧失动力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秒,下一秒引爆的对消灭连锁反应,将战舰的血肉吞噬为燃料,在虚空中点燃了微小的恒星,给予四周的黑暗以短暂的光明……
同样的情景在彼安军的前锋舰队上反覆演绎着。同盟军朝那支被夹在恒星狡缝间、动弹不得的敌军,投出充满憎恨的复仇之矢。
而被来自两颗恒星的无穷威能所迫,即使精锐如「红之刃」,也只能紧紧缩成严密的防御阵,任由凶暴的光之狼群撕咬着外层的血肉,却毫无反抗之力——若换成「红之刃」以外的任何舰队,吃立在光与热的怒涛下,大概连这最低限度的防御阵都无法维持吧?
即使有着坚韧无双的战意,在承受二十分钟的饱和攻势后,四千彼安战舰还是被啃咬得所剩无几。事实上,如果不是艾琉雅顾忌到中部诸邦的补给困难而下令节省弹药的话,那么这场伏击战或许在五分钟前就已经结束了。
「一场完美的伏击战啊,阁下。」担任同盟第一舰队参谋长的,是刚刚被晋陞准将的瓦勒-格鲁斯。这位年近中旬的男子,恭恭敬敬地朝手握指挥杖的客卿提督致上敬意。
「嗯,还不错吧……」艾琉雅漫不绝心地玩弄着手中的银杖,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彷佛怀念的微笑。
「你知道吗?我可是很喜欢看敌人被伏击时,那种惊慌失措的模样呢!虽然在拿到银翼饰杖、有机会指挥舰队前就因为子扬而退役,不过,现在总算能再享受这种乐趣了……」
「呃……」愕然的表情在瓦勒脸上凝固了几秒钟,这位同盟老兵随后以谨?严肃的语气提醒着上司,「这个,请恕下官斗胆进言,阁下或许应该能认?地看待战争,毕竟这关系到士兵们的生命。」
「我从来都没有轻视过士兵的生命。」彷佛受到不当指责般,艾琉雅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就算是现在,我也……唔,算了,比起以语言解释来,还是让接下来的时间证明好了。」耸耸肩膀,艾琉雅将目光移到了脚下的星系图上。
「已绝不可能再对敌人造成更人的伤害了。命令减少攻击频率,准备撤退……」艾琉雅以指挥杖点着星系图上地一角,下达了命令。
「再迟一些的话,被截断退路就很难脱身了。毕竟就单纯战力而言,敌方的血色舰队可是有着压倒性的强势。所以绝对不能和他们正面开战。」
「截断退路?」瓦勒疑惑地看向星系图,在两团巨大的能量体间,就只有中央一条狡长的小道,而彼安的前锋舰队正奄奄一息在这条小道的终点,「难道是……」若有所悟的他将视界扩人了一些,发觉在两颗恒星的边缘,也还是有一条没有显示出来的路线,不过散布在那里侦查舰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敌迹。
「不用找了,若靠得恒星足够近的话,在光热辐射的掩护下,侦查系统是无法分辨其踪迹的,就像我们当初伏击他们一样。」熟知天文的苍穹之女,以淡淡的声音提醒着部下。
「以敌方最快的即时反应为准,加上一路潜行到这里的时间,算算本舰队还剩多少撤退的时间。」
「好的……」瓦勒苦笑着把命令传达下去,几分钟后,情报参谋报出了答案,「至少十二分钟,阁下。」
「十二分钟吗……」艾琉雅轻弹手指,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看来没有多余的时间了,通令全舰,立即撤退!」
在极近距离内承受了恒星火焰长时间的炙烤,到达预定攻击位的彼安军彷佛日冕般猛然从恒星中跃出,张牙舞爪地扑向那持续压制着前锋舰队的敌军,然而却愕然地发现,在恒星间通道的尽头,竟然只剩下残破不堪的自军前锋舰队,而那支同盟舰队则早在数分钟前就扬长而去。
他们能看到的,??是那在虚空中越来越远的青色焰迹。
居然被贪弱的同盟军玩弄到如此程度!宿有高傲的战士魂魄的「红之刃」,当然为之狂怒不已,但从最高统帅那里下达的「停军整列」命令,却又让他们不得不收回了脚步。
「本来打算抄近路走双子恒星中央的,没想到反被敌人利用以伏击,这简?就像前周的战斗重演一般……」从那远去的青焰上收回了视线,寂沉沉地叹了口气,「不过,居然将我军的行动把握到这种程度,那支舰队的指挥官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支舰队,应该是同盟第一舰队。担任其指挥官的,似乎是答言军前提督的样子。」身旁的同伴以冷澈的声音回答道,「不过,你打算就这么放过它们吗?放任这支舰队在中部诸邦活动,会对我军造成很大妨碍!或许会花点时间,但我还是建议追上去歼灭他们。」
「不用了,我大概知道它的去向……」目光移到星际图上唯——处以黄色标示的星系上,无奈的苦涩顿时在寂的脸上扩散开,「倘若帝国已经正式介入了战争的话,那我们追上去反而会成为被歼灭的对象……更何况,以我军现在的兵力,已绝无力确保中部诸邦了。」
「……你打算放弃这里,退守南部诸邦?」红夜反射般皱起眉头,随即又释然道,「嗯,在苍穹军参战的情况下,这么做说不定是最好的选择……是诺恩卿替你谋划的?他此刻是在南部诸邦吗?」
「嗯,南部诸邦那里有些不稳,不过有他压制地话,应该没问题。」寂稍稍回避了同伴的视线,「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到同盟来……是始祖的关系吗?」
「啊,始祖再次进入十年的沉眠。在她苏醒前,穆族的事务由始祖长代为统领,而我被赋予的任务,是讨伐阿尔法恩家的血族,不让这罪孽的血脉,在宇宙中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不止葬送者,就连穆族的御使,你都全部带来了吗……寂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好像说我浪费似的?」红夜以眼角的余光瞄了同伴一眼,「虽然并没接到这方面的命令,不过,在不与讨伐任务矛盾的情况下,我也是可以帮你一把的。」
「那还?是谢谢了……」简单就被人看穿想法的事实,让寂不由得苦笑起来,「不过据我所知,阿尔法恩家的血族,似乎在罗德亚科星系的时候就被御史长杀得一干二净了。其家主莫里斯虽然因为身在阿索斯首府而逃过一劫,不过也在诺恩的监控下,随时都可以下得了手的……」
「那家伙的话,已经被诺恩卿处死了。」红夜将目光移向窗外,冷澈的声音中掩去了所有感情,「阿尔法恩家的血族还剩下一人,莫里斯的女儿露瑟丽娜,她还活着,并且……」
红夜伸手抚上了腰间的长剑,声音冰冷,黑瞳中却彷佛蕴含着某种炽热的火焰,「现在正和子君在一起。」
在无法联络到当事人的情况下,同盟临时政府将那支正游伐在南部诸邦的维纳斯残军纳入了正式编制,称为同盟第三舰队,同时授予其指挥官,林氏执行者,林-天空以同盟准将的军衔。
虽然临时政府立刻派出使节舰,准备将此任命传达给第三舰队,然而统率彼安第二军的诺恩,以三万战舰完善了南部诸邦边境的严密封锁,即使以林氏的力量亦无法渗透其中。
诺恩同时以八千战舰构成了讨伐舰队,以地毯搜索的方式过滤着南部诸邦,一步步确实缩小了对同盟第三舰队的活动范围,慢慢将它们逼上了绝路。
对于第三舰队来说,倘若无法突破南部边境的封锁,那待彼安第一军回归后,他们可以选择的未来大概只有投降或死亡之一了,而考虑到其摧毁彼安军整体战略的事实,或者后一种可能性还要大一些。
虽然形势一天天恶劣下来,但第三舰队却成功地将不安抑制在了最小限度,士气也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身为指挥官的天空以稳静若海的态度处理着不断逼近的危机,连带着部下们的心情也镇静下来。回想起这位被赋予「暴君」之名的青年,曾经为同盟带来的一系列奇蹟般的胜利,就没有人会怀疑他不能引导第三舰队安然度过这次危机,「?是麻烦的家伙啊,那个叫洛恩的……」天空把腿放在书桌上,仰躺在座椅的靠背上,发愣似的凝视着天顶反射透壁上映出的琅璨星群,嘴里喃喃自语着。
诺恩采取的战术,虽然效果缓慢,但却坚实稳固,根本找不到可以施以计谋的空隙,不过他也并非没有对策。事实上,若只是保证人员最低限度的生还,那至少有三种以上的方法可以实现这一点。或者,就算要求更高一点,要将这支舰队的战力完整保留下来,他也有着不止一种的办法能做到。
唯一困扰他的,是在两种目标间如何选择的问题。
如果以保证人员最低限度的生还为目标,作战实行起来要容易许多,不过这也等于失去了介入后期战争的机会。而若将保留第三舰队的完整战力列为目标的话,那他将不得不把舰队全员的命运作为筹码,与命运的黑手进行一次赌博——虽然胜算很高,但却绝非百分之百,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胜利后眼前的危机将不复存在。
「夫君?」轻轻开的室门,为沉寂在黑暗中地空间带来了一线明亮,担心影响夫君的思考,露丝丽娜颇为细心地选择开了附近台座上的浅光灯。
仿若烛火的橙黄光线摇曳着,在周围的墙壁上投下了或淡或浓的阴影,私室的空间却更显安静,然而却并非那种阴沉沉的沉滞感,而是一种流动着澄清时光的静谧。
看着那彷佛正专心调节亮度的娇艳,天空心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红袖添香」的一词,同时涌出的,还有一阵莫名幸福的感觉,祈望这一刻的宁静能持续得更久一点,「露瑟丽娜。」天空以微笑的声音呼唤着所爱之人,末了还有些爱惜,「已经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夫君也还没有休息啊,我为你作了一些宵夜……」露瑟丽娜以轻柔的动作从餐篮中取出一盘盘精致小巧的菜肴,放到书桌上,轻轻摆开。
「嗯,虽然比不上夫君的手艺,不过可以的话,请尝一尝吧?」
不知何故,最后的声音稍稍低落了一点,「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天空稍稍愣了一下,在随后二十秒内闭上眼睛,沉浸在极大的感动中。
「……放心吧,露瑟丽娜,你的心意就是最好的调味料,所以不可能不好吃的。」天空以爱怜的目光看着身旁佳人,轻轻说出了心中地言语。在如此的气氛下,菜肴味道的本身其实已经微不足道,不过当天空爽起一道小菜送入口中食,竟发觉其有着足以作为锦上之花的价值,实在让人找不到不合胃口的理由。
「……我收回前言,」天空静静放下筷子,而露瑟丽娜的表情一瞬间不安起来,「即使去掉其中的心意,这些菜肴也有着足以称为佳肴的水准,作宵夜的话,说不定还有些浪费呢?」
「夫君……?的吗?」
「当然,我从来不曾在这方面说谎,不过……」天空以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露瑟丽娜,「这些,好像都是下酒菜吧?露瑟丽娜。」
「嗯,因为我不知道夫君是否喝酒,所以,只准备了比较清淡的桂花酒……可以吗?」露瑟丽娜从餐篮取出一白陶酒壶,将八分的一杯送到天空的面前。
「……啊,已经无缺了。」被佳人服侍到如此程度,天空也不由得稍稍反省了一下这太过的奢侈。
「露瑟丽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轻泯一口醇酒,天空被似曾相识的幸福感所抱拥,他凝视着身旁的佳人,一度被血色侵染的右眼,此刻却静静传送着爱与信赖,「在前进和危险,后退与安逸里面,你会选择什么?」
「呃?这、这个……」
露瑟丽娜的表情最初慌乱了几秒钟,但随后回答的声音,平和并坚定,彷佛轻轻拍打者白细沙滩的波潮,「我选择,和夫君并肩。」
「是吗……」彷佛安心般呼出一口气,天空的日光移向了天顶的繁星,跟着变得炽烈而昂扬,「看来,还是得让诺恩那家伙吃点苦头才行呢!」
同盟历四百七十三年六月七日,即帝国历四百二十九年一月十六日,凌晨,在同盟南部诸邦通向北部诸邦的枢纽星系齐塔诺斯,一支隶属穆法商会的输送舰队在「门」前要求通航。
输送舰队声称运送的是前往中部诸邦的补给品,但未曾接到此放行命令的彼安驻守舰队,并没有让出通向「门」的道路。虽然其指挥官一再要求对方返航暂待,然而穆法商人的反应却异常激烈,于是终于挑起了他们的疑心。
在向上级查询后,驻守舰队得知穆法商会原本就被列入可疑势力监视名单的事实,同时发觉得,还有这批运输舰实在太过古怪的事实——透过外层装甲的缝隙,甚至还能看到其中貌似战舰的武装。驻守舰队的指挥官几乎立刻识破了对方伪装逃逸的计谋,不过在下达歼击命令的前一刻,他突然想到或许有更简单的方式歼灭这支愚蠢的同盟舰队。
命令前锋舰队让出道路,把这五百艘「运输舰」引入了战阵的中央,然后立即以全军齐射的方式将此瞬间摧毁,或者能够不损一兵一卒地解决这支同盟舰队……这是他的打算,然而情节却并没有完全按照这份剧本进行。
事实上,在驻留舰队全军齐射前,五百艘「运输舰」就抢先爆破了伪装装甲,彷佛打算在几秒内用光全部弹药储备似的,疯狂朝着四周喷吐出狂热能量的浊流。
不可否认,同盟伪装舰队的骤然攻击出乎彼安军的预料,然而其攻击的准心却偏差到了令人压抑的程度,所以造成的伤害也就非常有限。
下一刻,彼安驻留舰队如怒涛般扑来的反击,将这支舰队彻底淹没在了白色的光暴中……
卷四 第四十六章 归途
「……上当了。」在远方行星的阴影下悠然观战的某人,放下荡漾漾着氤氲水雾的茶杯,从指挥席上站起,动作优雅自在。
「机雷点火,全军拔锚,战斗……」那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刻出一条从容不迫的弧线,?指前方开始陷入混乱的敌军,声音虽不大,却有着稳如山岳的坚定。
「开始!」
齐塔诺斯星系的彼安驻留舰队,此刻正因为掌握不到状态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刚刚被摧毁的五百艘「联军」运输舰,爆炸时所产生的并非光热和电浆,而是对舰体毫无杀伤力的金属薄片。
凭藉爆炸的威能,大量金属薄片在极短时间内将以密集封锁阵排列的万艘战舰笼罩在了白银的光雾下。
虽然由于计算上的误差,一小部分金属薄片被过余燃料的对消灭反应所境融殆尽,但谋划者原本考虑到这种情况,而过量装填了一部分,所以这片白银光雾所造成的干扰效果并没有丝毫减弱。
散布虚空的白银之雾,将企图统合全军的联络磁波吸收殆尽,彼安军的通讯水平一时间跌入了最低谷。被同时屏断的,还有其光感侦测系统的耳鼻,源自恒星之光至金属镜面上的折射,将万艘战舰包裹在光的空间中,同时失去了对外界绝大部分感应。
「什么也看不到啊!要、要撞上了!」
「混蛋!立即给我用热能侦查系统,敌人马上就来了!」
狼狈不堪的彼安军,在回避友舰撞击上投入了大量精力,虽然在指挥官的训斥下想到暂时的替代方案,却因为在先前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在开热能侦查系统时候,从其左侧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的同盟军机雷群,已经突破了来不及回避的至近点。在无法闪避的情况下承受了全部机雷洗礼的彼安军,浑厚的战阵上被挖出了硕大的缺口。一系列爆炸的余波,甚至连位于战阵内侧的舰列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荡,彼安军随即陷入了更盛大的混乱中。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指挥官为调整阵式而发布了一系列命名。然而在通讯磁波依然受到干涉的情况下,这份努力终究还是付诸流水,擅自反转的各舰,一致朝向第一波机雷来袭的左侧,将毫无掩护的后背留给了隐于黑暗中的另一排撩牙。
于是,当第二波机雷从右侧袭来的时候,开热能侦查系统的彼安军虽然很快察觉到背后的危险。不过这点时间差也?够它们重新反转舰体,仓促迎击罢了。
攻击、转向、再攻击、逆转……按照预定持续翻弄着彼安军的同盟第三舰队,在其转向迎击后方机雷时,潜出了边缘行星的阴影,随即以最大加速度在维系行星和「门」的?线上疾驰。到彼安军阵前时,刚好是第二波机雷攻击结束的一刻,以雷霆万钧之势切入了敌阵薄弱地侧翼。
因为此前的加速而获得巨人初速的反物质弹头,再经高压磁轨的二次加速,以近十分之一光速的速度穿透了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敌舰,那穿破后依旧强势的冲击,甚至还将邻近战舰?入其中。
彼安军已经差不多完全溃散的战阵,根本无力承受这锋锐之矛的突击,第三舰队在敌阵中前进,就像用滚烫的利刃切割牛油一般轻易。只是,突入敌阵中央后后,第三舰队也被自身散布的光雾所笼罩,一时间丧失了通讯和索敌能力。
「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朝着『门』前进!」
指挥官单纯至极的命令将这一不利影响抑制到了最低限度,而天空同时下达的,还有在光雾群中严禁使用束光武器的命令。
「反击!不要管其它东西了,给我歼灭那支舰队!」被接连算计的彼安指挥官,终于丧失了冷静的判断力,他所下达的命令成为完善第三舰队脱走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作为近距离格斗用的专属武器,束光炮被大量配?在包括突击舰、巡查舰及护卫舰等舰型上,并且其应用频率也一?都在其余武装之前。当接到指挥官的反击命令时,除了极少数依旧维持冷静的战舰外,其它战舰皆在第一时间以朝着那支近在咫尺的同盟舰队施以束光炮的全部火力。
「完成了。」当看到那瞬间耀眼起来的虚空时,天空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成一抹惬意的弧线。
虽然原本温和的恒星之光,一瞬间被换成了蕴含着炽烈能量的高能束光,但金属镜面还是同样尽职地完成了在诞生之初便被赋予的任务——漫天的光雾顷刻间被注入了足以消融舰体外壁的破坏性能量,而正面承受这股能量侵蚀的,却正是其最初的施与者。
当然,身处光雾中的第三舰队,也不可避免的遭受了无序反射的侵蚀,不过因为??擦身而过的关系,所以损害却相当轻微。事实上,?到它们突入「门」后为止,第三舰队的四千战舰中也??只有一百艘不到的战舰外壁被侵蚀到需要修理的程度。
「?是凄惨啊……」在旗舰跃入「门」的瞬间,天空回头看了一眼那仍在灼热光雾中翻腾挣扎的彼安军,留下最后的临别赠语,「记住吧,所谓连环计,就是这样的东西。」
由于彼安联军的肆虐,原本同盟诸邦中最为繁华的中部,此刻已然化为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随处可见轨道塔及中间站的残骸,在虚空中静静飘浮。
偶尔有被行星重力擒获的碎片,拖着长长的焰尾在铅灰色的苍穹中划出境灼的痕迹。不过,就算行星大气层来不及将其燃境殆尽,也已绝不用担心会伤害到地表的任何生物了。
甚至,维系帝国和同盟主要贸易的那条被「黄金商道」,也再不复昔日那商船往来络绎不绝的情。事实上,在最近数月中,?有一支所属不明的血色舰队曾经通过它前往若拉星系。
在双子恒星的伏击战中,艾琉雅统率同盟第一舰队给予彼安军以迎头痛击。随后赶在对方反击前撤离了该地。在这位客卿提督看来,比起和那支浴血舰队缠战不休来,尽快解开束缚着另一支强大友军的枷锁,才是战略上的最优选挥。更何况,较之前者来,后者在施行的安全度上至少要高出十倍以上。
彼安军收缩兵力后,中部诸邦的警戒跟着?空化,第一舰队在「黄金商道」上疾驰,一周间竟然没有遇到任何势力的任何舰船,有的只是众多人造星体的残骸。
不断重复的凄惨景象,让高洁的苍穹之女为之哀伤,虽然艾琉雅表面上依旧平静,但那双时常颤抖的尖耳还是暴露了那股在心中肆意流淌的冰冷愤怒。
而若说身为苍穹之民的艾琉雅,其愤怒源自生而为人的良知,那其麾下将兵的愤怒中,则混入了对彼安民族的仇恨。这份憎恨在沉静的时间中不断积郁、升腾,虽然艾琉雅竭力引导这股双刃剑般的锐气,但终究无法完全掌握,因此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误伤事件。
在跃入若拉星系前的最后一座枢纽星系时,第一舰队的先锋侦查队发现了停泊在某座废弃中间站附近的第三舰队,下一部的动作原本应该是确认对方身份,然而在沸腾憎恨的偏轨下,「友军不可能出现在敌境」的想法也就顺理成章地支配了先锋侦查队的行动。
来自第三舰队的友好通讯在稍后几秒到达,而在此之前,先锋侦查队已经将所有火力倾泄而出。
磁轨炮和束光炮的攻击,因为彼此距离遥远的关系,并没有对第三舰队造成伤害,然而随后而至的攻击机雷,却成功地击中了部分还未不及拔锚的战舰,其中包括第三舰队的旗舰。
尚若不是敌我识别系统在最后一刻代替使用者作出正确判断的话,那说不定代替彼安站在同盟面前的敌人,就是前来为海特兰德公子复仇的苍穹军了。
接到第三舰队通讯与机雷反馈信息后,第一舰队先锋侦查队立即停止了攻击。但随后的时间里,漆黑的虚空却陷入了更甚尴尬的死寂中。
「……呃,先、先联络那支舰队的指挥官,告诉她,本舰队需要一个能够接受的解释。」
就连威慑三邦的暴君,此刻的脸色也不禁透出隐隐苍白,而负责传达此命令的通讯士,则和大多数同伴一样,声音和动作都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着颤抖。
「开玩笑!好不容易突破了敌人的包围,居然差一点死在自己人手中!」
炽烈的怒火在随后几秒爆发出来,天空一掌拍在指挥台上,而承受这份怒火的硬质纤维面,在炸裂的气劲中彻底还原为了最初的结晶粒。
「夫君,请不要如此生气。」在暴君的威势下,诸将皆畏缩不前,只有那对触感舒适的柔夷轻轻安抚着他的怒气,「我想,他们只是复仇心切而已,在和我们一样目睹过中部诸邦的惨状后……所以,请原谅他们吧?」
「露瑟丽娜,刚才如果有任何差错的话,现在你就……」天空的语气中依然有着难以压抑的怒气。
两分钟前,他正和诸将讨论着如何攻陷「若拉之门」的那座轨道要塞,露瑟丽娜也参与其中。当那阵天翻地覆般的冲击骤然而至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天空,心中一瞬间被恐惧所擒获——害怕的并非死亡,只是刚刚许下诺言要不惜代价保护的爱人,竟然因为自己的疏忽而丧生……
「从云!是你吗?从云!」
伴随着热情洋溢的呼唤声,一张影幕自虚空中骤然弹出,而在目睹影幕中那位人物的时候,天空脸上的怒容顿时被混乱与愕然所替代。
「艾、艾琉雅妈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嗯,你平安无事?是太好了……」艾琉雅花了一些时间才让语气平静下来,「我现在正担任第一舰队的客卿提督啦,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好了……对了,关于刚刚的事故,因为我这边都是些血气旺盛的家伙,你的舰队没有受什么伤吧?」
「呃,还好。包括这艘旗舰在内,都只是被机雷突破外壁,现在正在进行机雷解除作业……」除了苦笑以外,天空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如果解除过程中幸运地不出现任何差错地话,那就应该没有人员伤亡了。」
「连旗舰都……」银幕中的那张美貌上彷佛掠过一缕颤栗的波动,稍稍沉默了几秒,艾琉雅毅然道,「等我一下,我立刻把罪魁祸首带过来。」
「呃,艾琉雅妈妈,罪魁祸首……是他吗?」天空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光着上身、背绑荆条的壮汉,在感叹艾琉雅对康定文化的深厚了解之前,心中先出现的疑问却是那根荆条究竟从何而来。
「这是……」同样对康定文化有所了解的露瑟丽娜,以好奇并羞涩的目光瞄了一眼,然后道出其中典故,「负荆持罪?」
「嗯,他是先锋侦查队的指挥官,就随你处?吧!」艾琉雅以满意的目光看了露瑟丽娜一眼,然后朝向天空如此说道。
「喂喂,这样可以吗?比起负荆持罪这种古老习俗来,还有军事法庭之类更正式的东西吧?」天空继续着哭笑不得。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所以身为最高指挥官,我可以从权处理诸务。再说,当事人也是愿意接受这种处罚。」
虽然艾琉雅对康定文化的理解还是有些偏差,不过其理由倒也不是让人难以接受。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先锋侦察队还需他的指挥能力,所以不能解除他的军务……不过作为歉意,在再生槽能够治癒的范围内,你们就随便处罚好了。」
「……我明白了。」天空轻弹了一下手指,唤醒了第三舰队诸将已然呆滞的注意力,「你们听到了吗?把他带下去谢罪吧,记得『在再生槽能够治癒的范围内』哦?」
诸将犹豫着彼此互望了一眼,确认上司并非在玩笑后,跟着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将那位负荆持罪地同僚带离了指挥室,留下艾琉雅、天空和露瑟丽娜三人。
「好了,接下来就是家族间的对话了。」艾琉雅说着放松了表情,走道露瑟丽娜身边,以寓意深远的目光打量着两人,「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你竟和露瑟丽娜在一起……看起来,应该已经知道婚约的事情了吧?」
「艾琉雅妈妈,为什么一?不告诉我?」虽然已经接受了露瑟丽娜,但天空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怨气。
「因为一?没有机会说出来啊,」艾琉雅轻易回避了这份指责。
「不过。你好像已经接受了这孩子啊?」
「嗯,是的。」天空转头看向露瑟丽娜,朝她点点头,「我要把露瑟丽娜迎入林氏。」
「啊呀!这还?是……」艾琉雅愕然地眨了眨眼睛,「从云,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男子汉气概的了啊?」
「不,我只是……」天空稍稍顿了一下,「爱上露瑟丽娜而已。」
「夫、夫君……」露瑟丽娜似乎羞涩般拉了拉天空的衣袖。
「嗯嗯,还?敢说呢!」艾琉雅彷佛赞赏似地抚摸着天空的头发,不过却凑到天空耳边,以?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道:「我警告你噢,从云,如果你打算隐瞒露瑟丽娜的事情,亚姬可是会很伤心的,拉凯希丝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没有隐瞒的打算,回到帝都后,我会带露瑟丽娜去见亚姬姐。」天空的声音虽轻,却流露出足以让人感觉到的坚定意志,「绝对,不会让她们两人伤心的。」
「……你?的是从云吗?」艾琉雅退后了几步,以疑惑的目光打量着爱子,「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告诉我,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天空最初竭力控制着情绪,然而那青色的温柔却将他抱在怀中,随即傅来温暖的感觉再次触动了心中柔软的部分,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涌了出来。
「从云?」初次目睹爱子哭泣,艾琉雅不由得有些慌张,持续以温柔的动作抚慰爱子,同时柔声问道:「告诉我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惜?」
「穆……因为我的优柔寡断,失去了重要的家人……」天空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却给人一种彷佛无声恸哭似的感觉,「所以,我决定让自己……更果断一些……」
「是这样啊……」艾琉雅并没有追问事情的详情,只是紧紧拥抱着爱子,在他耳旁轻声道,「一个人努力到现在,?是辛苦你了,我的孩子。」
「艾琉雅妈妈……」
卷四 第四十七章 序奏
在同盟第一舰队和第三舰队汇合的同时,彼安第一军也已经回归南部诸邦,错综复杂的战局霎时间清楚明了。
同盟临时政府以北部诸邦为根据地准备反攻,彼安联军以南部诸邦为根据地展开防御。至于陷入溃灭状态的中部诸邦,则开始活跃着由同盟临时政府派出的救援船队,它们的任务是尽可能搜救诸星系的幸存者。
由于彼安军全部撤出中部诸邦,所以救援船队的护卫工作?靠留守艾利特星系的残余舰队便能胜任。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一、第三舰队终得以专注于「若拉之门」的攻略。
在艾琉雅的好意下,历战艰辛的第三舰队诸将有了一次短暂的沿途休假。同时,天空考虑到自己还有着苍穹军素翎翔士的身份,因此在回归帝国前将第三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并无这方面顾虑的艾琉雅,于是第一、第三舰队正式合并为同盟联合舰队。
由于帝国和同盟的长期友好邦交,「若拉之门」的驻留舰队最初??被赋予象征意义,数量?为四千。而且,其轨道要塞也只是一座由小行星改造而成的类似城塞都市般的半军事基地,武装亦相当有限,就算加上被南部诸邦以最高议会的名义派遣过去的一千彼安督战队,也还是无法对合计二万四千艘战舰的同盟联合舰队构成任何威胁。不过,在舰种构成中严重缺乏攻略舰的情况下,艾琉雅也不打算?的用手中这股以突击舰、巡察舰为主的战力去攻略那座要塞都市。虽然就算实行强攻也未尝不可,但付出的伤亡将远远超过获得战果的价值。
此外,居住其中的百万平民也是必须顾虑的事情。
因此,艾琉雅考虑把这座要塞的事情交给昔日的同僚去头痛,?接无视那座要塞,进入「若拉之门」——当然,前提是必须截断敌军乘机突袭侧翼的可能性。而己方相对充足的兵力,又使封锁要塞变得简单易行。
安排十支巡查分舰队在要塞武装的射程外游弋,五支突击分舰队在「门」前负责守护侧翼,艾琉雅就这么统率着同盟舰队在敌人眼前进入「门」中。
要塞内的五千敌军,虽然曾一度突击,却立即沐浴在十支巡查分舰队交织成的光雨中,丢下数百残舰后狼狈逃回要塞,从此不敢再有任何动弹。
至于潜入「若拉之门」的同盟舰队,用五十二分十七秒的固频时间穿越了贯穿帝国和同盟的次元之河。在其跃出「亚迪维斯之门」的时候,前来迎接它们地,是一支舰体外侧铭刻着青色火焰图案的分舰队……
「虽然看到『翼蛇』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预感……」
搭乘着联络艇,艾琉雅来到那艘彰示塞缪尔斯一族那古怪品味的异形战舰上,跟着对其主人露出毫不掩饰的质疑神情。
「不过,就算现在亲眼目睹,我还是有些无法相信,竟然是你担任『响弦』舰队司令,华德卿……」不知何故,艾琉雅的言语颇不客气。「牙之长也终于老糊涂了吗?如此重要的军事行动,我还以为应该是由稳健的尤希斯卿负责指挥呢?」
「嗯,确实如你所言啊,公女阁下……」那张多年不见、未曾改变的容貌上,竟然显出由衷的赞同之色。「无论怎么看,尤希斯都比我更适合指挥『响弦』啊!埃尔佛达大提督啊,到底为什么要把我推蔫上去呢……」
「埃尔佛达卿推荐的?」艾琉雅愣了一下,稍后点点头,露出了然并无奈的表情。「原来如此,尽可能消除指挥上的不稳定因素,确实很像她的作法啊……」
「海特兰德公女阁下,持恕下官失礼!」在被评价为「不稳定因素」的当事人提出异议前,身旁副官就先向前一步。
「但是!就算是公女阁下,刚刚的发言不是太过失礼了吗?」席瑞拉以激昂的语调抗议道。「虽然提督有时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太可靠,但身为列翼翔士,他还有着与那根银翼饰杖相符的才能!塞恩元帅正是看到这一点,才任命提督指挥『响弦』的!公女阁下的质疑,难道不是在否认跟随提督战斗至今的将士们的努力吗?」
艾琉雅以诧异的目光看向席瑞拉,而后者以同样强的视线将她顶了回去。两位女性的视线在虚空中对峙,交错处似乎隐隐有雷光迸出。
而察觉气氛不对的导火索,则冒着冷汗贴把身体贴到了墙壁上。
「……如你所言,我确实失言了。」首先收回目光的是海特兰德公女,艾琉雅感到歉意似的朝对方稍稍低头,「华德卿姑且不论,但我确实不该轻视将士们的信赖,持原谅我。」
「不,我……我说得太过分了,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海特兰德公女阁下。」冷静下来后的席瑞拉,骤然回想起眼前之人的身份,顿时心情被惶恐和不安所擒获,「我很少对人低头,你好好接受就是了。」艾琉雅抬起头,以汗然的目光看着席瑞拉,「话说回来,像你这样严肃性格的人物,配华德卿还?是浪费啊……担任他的副官,很辛苦吧?」
「是的,确实非常辛苦的!……拟定作战也好,分析情报也好,甚至就建物资申请都是下官在处理!虽然以前还会大致看一下,但最近根本就是?接签字了,连标题都不看一下……就算下官提出抗议,他也总是用『这是因为席瑞拉的处理能力越来越出色』之类的无聊理由来搪塞……」
席瑞拉的表情就彷佛找到了知己一般,将这一年来累计的怨气全部倾吐了出来,未了还加上了这么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想立刻转任其它舰队去!」
「是这样啊?」艾琉雅的眼睛似乎正在微笑着,「那么,要不要我帮你一把?如果不介意职务的话,亚琉妮殿下的那里倒刚刚缺了一位百翔长。」
「?、?地吗!」席瑞拉的脸上一瞬间进出耀眼的光彩。
「咳!公、公女阁下!」千钧一发之际,华德慌慌张张地插了进来,「关于本舰队今后行动方针的问题,我想请教一下担任同盟客卿提督,统率那支联合舰队的你的意见!」
「行动方针啊……」艾琉雅偏头,以嘲弄般的目光看着华德,?到后者额头上的冷汗清晰可见后,才悠然开口道:「当然是尽快击溃彼安军了,帝国是这样命令『响弦』地吧?有关这方面的情报,在刚刚资讯联结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输入了『翼蛇』智能核晶里面,分析并拟定作战计割,那是你的工作了,华德卿。还是说,你连这种事情都要我帮忙吗?」
「不,公女阁下。我的意思是……」华德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滴了下来,「关于那座要塞,贵舰队好像还没有攻陷它啊?根据十三议会的要求,本舰队是不能和隶属同盟政府的正规军交战的耶……」
「那座要塞早就不是属于同盟政府了。」艾琉雅轻弹手指,一份储存在枢纽手环中的文件随即?虚空中浮现,「这是由同盟临时政府发布的正式声明,如此一来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吧?……?是的,被一张纸片束缚到这种程度的国家,人类历史上大概也只有夏兰帝国了吧?」
「别这么说啊,公女阁下。」华德以苦笑的语气劝诫着她,「『尊重契约的绝对性』,可是构成帝国基石的最重要一项。同时也是吾等一族的荣耀根源。如果连身为根源氏族的你都否认的话,那我等平凡贵族应该如何?处呢?」
「我才没有否认它,只有……偶尔觉得有些不方便罢了。」艾琉雅稍稍皱起眉头,跟着以强硬地声音决定了随后的分工。
「总之,我的舰队一路行来,物资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我带它们下去整备一下,那座要塞交给你负责解决。没有问题吧?你可不要告诉我,帝国最新锐的『响弦』舰队只是好看的装饰品而已。」
「呃,虽然没有问题,不过……」华德困惑般搔了搔头发,「不过据我所知,那座要塞中似乎还有百万平民滞留其中,我军一旦展开攻击,很难兼顾到他们的安全。」
「那就是你的烦恼。」艾琉雅转身朝舰格外走去,在闸门前回头看了华德一眼,「你不是很擅长谋略吗?就像在战术模拟中打败我的时候那样,兵不刃血地攻陷那座要塞吧,塞缪尔斯前辈?放心,这次我是不会再说你卑鄙了。」
「喂喂,已经过了这么久,你还记恨那次战术模拟啊……」
属于研修生时代的称呼,让十六年前的时光漫漫浮出记忆的深远,被昔日的情感所染,华德不禁苦笑了出来。
「那纯粹只是侥幸而已啦,如果现在再来一次的话,我肯定会输给你的,公女阁下。」
「别说这种没有诚意的话,你其实一次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吧?」艾琉雅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舰桥。稍后几秒,从舰内通道那里傅来了彷佛腾傲的宣言,「虽然到现在我还是赢不了你,塞缪雨斯前辈,不过我的孩子们可是不会输给你分毫的,你就好好看着吧!」
帝国边境与同盟若拉星系相连的是亚迪维斯星系,该星系的战争配?其实原本并不比若拉星系要齐备多少,不过由于「响弦」在五十六天前到达该星系后,立即着手完善了其战争基本配?,所以即使此刻两万多艘同盟战舰同时要求整备,也还不至于无法容纳,只是需要按照舰况分批进行维护罢了。
在同盟军退至后方整备的同时,苍穹军开始了对那座要塞都市的攻略战。按照华德的计划,「响弦」所属的三十二支分舰队全部出动,在虚空中构成庞大的包围网将要塞重重封锁,从心理上震慑敌军的同时,以连绵不绝的攻势消耗其能源和士气,同时劝降要塞内的原同盟军及居民。
考虑到要塞中?正属于彼安军的只有那一千战舰的督战队,而其余四千战舰的原同盟军和百万平民皆无强烈的抵抗意志。所以此作战的成功率相当高,唯一不能确定的,只是要塞投降的时间问题。
突击分舰队「苍炎」,由于其舰种并不适合攻略要塞,所以和其它突击分舰队一起安排在包围阵的后方待命,虽然远离了前线,但此刻舰队内部的气氛,却比战争最炽烈时还要高昂。
三月前,由于阿尔法恩商会的阴谋,「苍炎」曾一度面临破灭的绝境,那时候挺身而出、以自身自由换得全体舰队安全撤离的人物,终于再度回归了「苍炎」!
虽然前方战争仍在进行着,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已经在菲恩伯德准提督的默许下,开始策划准备起来。
「没想到会这么垮张……」
天空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已绝不成形状的同盟军制服,回想起进到「雷霆」时那热烈过头的欢迎仪式,不由得苦笑了出来。「那些家伙,该不会是看不惯这身制服,而故意扯乱的吧?」
「这身同盟军服,难道让你这么不舍吗?」身后的开门声让天空反射般打了个寒颤,而随后傅来的声音却带给他一股安心感。
「夏音,你别吓我啊……」天空回头看向青发的少女,目光有着怀念般的温柔,稍后却不禁愣了一下,「刚才人太多我没注意到,不过……你剪头发了?」
和三个月前相比,那英气勃勃的美貌依旧没有改变丝毫,不过原本垂至腰间的秀丽青发,此刻却缩短到肩膀的位?,并且短发边缘呈现出如利刃般齐整的?线。虽然少去了一些偏向少女的柔媚,但却增添了不少成熟的魅力。在目睹那双流溢出稳静光辉的青瞳时,天空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拜见先代皇帝洛菲纳猊下时的情景。
「嗯,这是我的戒律,为了让自己记住那次教训……」差一点就失去了你……最后一句话并没有让任何人听到,夏音稍稍羞涩般的拨弄着前额的刘海,向天空确认着。
「如何?看起来会很奇怪吗?」
「不,好像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很有魅力的。」天空率?地说出了心中的感想,「不过,我记得你很宝贵自己的长发吧?其实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
「比起你的觉悟来,天空,这种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夏音静静地将手中的口袋送了过去,「大家都在舰桥等着你,这是你的军服。」
「嗯,谢谢。」接过口袋的天空,准备等夏音退出房间后再换,然而这位殿下在随后的时间里就这么发愣般一?凝视着他,于是他不由得苦笑了出来,「呃,那个……夏音,你在这里的话,我是没办法换衣服的。」
「……啊,抱歉。」夏音点点头,然后转身背对天空,不过跟着就没有继续移动的迹象,「这样可以了吗?」
「呃……虽然我没有关系,不过你不介意吗?殿下。」天空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试着开玩笑道。「帝国公主和裸身男子共处一室,怎么看都不是件名誉的事情吧?」
「在帝国公主的身份之前,我还是你的长官……不,是并肩战斗的同伴。所以,没关系的。」从夏音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如果你?的觉得碍事的话,我会回到舰桥等你的。」
「唔,那、那就这样好了,我尽快换完……」稍稍察觉到她心情的天空,只得苦笑着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一边打量夏音的动静,一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
「……天空,我还没有向你道过歉吧?」在天空固定制服扣?的时候,夏音突然开口。虽然依旧是稳静如常的声音,但却有着千倍以上的?挚心意,「抱歉,因为我的失误而让你不得不面对那样的危险。」
「夏音……」天空动作凝固在最后一扣上。
「这三个月来,我一?在烦恼,待你平安归来后,我究竟应该如何向你致上歉意……」夏音抬头仰望着天顶。
「我……害怕听到你无法归来的消息,所一?让自己只考虑着你平安归来的情况,然而……」
轻轻转过来的那双青瞳中,荡漾着水雾般的辉光,「最后还是只能以这样普通的方式向你致歉,实在是抱歉。」
「……没这是回事。」在抚上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前,就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天空伸到一半的手又放了下去。
「夏音,我是因为相信着你,相信着你的未来,所以自愿跟在你身边的。这是我以自身意志的选择,你不必觉得愧疚……事实上,你平安无事的事实,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报酬了。」
「天空……」夏音不得不闭上眼睛,以抑制心中那股喷涌而出的感情。
「……夏音,」稍稍顿了一下,天空的脸上露出毅然的表情,「也许会令你不快,但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所以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
「艾琉雅公女在同盟替我订下了一门婚约,而我……决定接受它。」
卷四 第四十八章 起弦
「婚姻?」夏音稍稍愣了一下,「那是……地缘之民的风俗,就像海特兰德公女和子扬公那样的关系吗?不过,订下婚姻的意思是……」
「呃……订下婚姻的意思,就是说我有一位未婚妻。」
夏音的反应出乎意料的迟钝,天空不得不继续解释,然而却让这位苍穹的公主更加糊涂,偏头以困惑的目光看着他。
「未婚妻?」
「那个啊,夏音……」盛大的无力感涌上来的同时,「就这么糊弄过去好像也不错」的想法不自觉地在天空的脑海中闪现,但立刻就被暴君以强硬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唔,所谓的未婚妻,就是……」思考片刻后,天空终于为夏音的疑问下了一个准确无误的定义,「将来注定要结婚的爱人。」
「爱人,所爱之人的意思吗……」夏音的视线在天空脸上停顿,就建身体的动作都彷佛凝固般。沉默的时间流逝了片刻,这愕然的僵?才慢慢融解。
「天空……」夏音把视线转向房间的角落,虽然脸上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显,但低落的声音中却已不复往日的凛凛威风,「你的意思是,那位『未婚妻』……是你所爱的女性吗?你的羽翼?」
「我不知道能不能称为『羽翼』……」就像夏音不清楚地上世界的「婚姻」一般,天空同样对苍穹之民的「羽翼」的概念很是模糊,「但是,我确实是爱她的,要迎娶她为我的妻子。」
「并非羽翼,却获得了你的爱情……」对异文化的疑惑冲淡了悲伤,连带着那份莫名涌出的炽热情绪也稀释了不少,不知不觉已然绯红的青瞳中映出那熟悉而陌生的容貌,夏音觉得自己的声音彷佛从遥远的地方响起。
「天空,我不太了解地上世界的风俗。这种事情……我应该,祝贺你吗?」
在青白的星光映射下,那双红瞳中一度炽狂的烈焰慢慢缓滞了下来,呈现出彷佛落日余晖般的柔和色彩。天空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故乡大地上那黄昏时的苍穹。
「不,没这回事……」第一次发现,这双红瞳地主人实在是美得太过火了一些,跟着彷佛就连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我只是觉得……
应该让你知道而已。「
「是吗……」夏音转过身,背对着他,虽然无法看见表情,但那双尖耳却微微垂下,肩膀彷佛正用力抑制着感情似的微微颤抖,「原谅我,天空,我说不出来……祝贺的言语。」
「夏音……」天空迟疑着抬起手,却犹豫应不应该把它放在那或者会负担起半个以上人类世界的肩膀上。
「……」彷佛感觉到身后之人的动作,不知如何选择的夏音放弃了决定的权力,在沉默中闭上眼睛,静静等候着。
那铭刻着「黄金之翼」的护手慢慢升高,渐渐靠近了那看似柔弱的肩膀,却又在最后一刻凝住了动作,停顿几秒钟后,又颓然沉下……
「抱歉,我还是……唔!」
在那只手下沉到最后一刻前,脚下的地面却突然猛烈震动起来,毫无准备的两人同时跌倒,更快调整好平衡的天空,反射般将那倒过来的身躯扶助,双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托利亚舰长!发生了什么事?」
在找回平衡的同时,夏音便动枢纽手环和旗舰舰长取得了联系,不过舰桥处似乎也承受了同样的冲击,所以对方的回覆稍迟了一些。
「那些家伙!竟然……」埃萨亚的声音中充满着无法?信的愤怒,「准提督,请链上枢纽网络看吧!现在上面正在报告这件事情……」
「明白。」夏音立即切断通讯,同时将枢纽手环切换到视频模式,一张方寸大小的影幕自虚空中浮现,而在看到其上画面的瞬间,两人的身躯都不禁僵硬了一下。
影幕上显示出的,是一颗小行星在不断炸裂的光与火中,逐渐解体、消亡的景象。在光与暗的边缘,还能看到几艘民用舰在能量风暴中苦苦挣扎的模样,不过也马上被急速扩张的耀光所吞没。
「这究竟是什么!」夏音彷佛无法抑制愤怒般,一拳捶在旁边的墙壁上,虚空中的影幕也随即消隐其中。
「……那爆炸,看起来似乎发生在要塞内部,所以不应该是苍穹军的攻击……」
天空彷佛眩晕般退后几步,背靠着墙壁,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些家伙……难道是自己引爆了要塞吗?」
「那当然!不然苍穹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夏音猛地转身瞪视着天空,再度炽烈的火瞳中,流溢出并非针对他的愤怒。
「那些家伙!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只要稍稍了解历史的人就知道,帝国从来没有加害俘虏的先例!为一己之私而让百万平民陪葬,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可恶!」
「我想,引爆要塞的应该是那些彼安督战队。」天空以右手按着额头,轻轻分析着。
「华德提督的策略应该起到了相当大的效果,在那种震慑性的攻势下,要塞内同盟叛军和平民的抵抗心大概都被削弱到了最低限度,再无法控制局势的彼安人,最后选择引爆要塞来阻止它落入苍穹军手中……」
「就算不想投降,若把平民当成人质作威胁的话,苍穹军至少会保证它们安全离开的!」夏音的愤怒依旧没有平息,「然而,竟然作出这种毫无益处的事情……」
「大概,那位彼安指挥官并没如此柔韧的思维吧?」天空把手从额头上放下,低头看着脚下地面,声音中透出浓浓的懊悔。
「降敌之耻重于死亡,这在彼安文化中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会作出这种选择也并非无法预测……可恶!如果我应该早些想到的这一点,提醒华德提督的话,事情说不定就不会朝这方面发展了……」
天空一拳捶在墙壁上,而夏音却跟着沉默了下去,只是出神地盯着随即出现在虚空的影幕,看着上面小行星持续崩坏的情景,很长时间里不再言语,「……天空。」夏音突然叫着他,声音中似乎掩去所有感情,「我听说,彼安在侵略同盟的时候,曾把中部诸邦的数百颗有人行星连同其上居民一齐毁灭……这件事,是?的吗?」
「……确实如此。」回想起那位身为彼安的血亲,天空点头的动作有些迟疑。
「原来是?的啊……」夏音再度沉默了许久,然后抬头凝视着他,轻声确认道,「天空,你曾经问过我,成为皇帝后的期望是什么吧?」
「嗯,是的……」天空以颇为疑惑的目光回应着她。
「统治帝国的方针。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也还没有可以说出来的构想。不过现在已经确认了一点……」
那双升腾着炽热愤怒的红瞳转向遥远的虚空,穿逼了数千光年的距离,将远方那巨大的灾厄纳入了世界。
「彼安,这个不断在银河中制造着诸多惨剧的国家,人类的噩梦,在我所统治的人颠世界中,绝对不会容许它们继续存在!」
「……」天空无言地凝视夏音的侧脸,由愤怒和坚定所构成的线条,正以最完美的方式诠释着人类信仰至今的「正义」。
夏音的愤怒中没有任何私心,无疑是正当而贵重的。站在生而为人的角度,天空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质疑她的主张。
然而,在人类恒久以来的历史中,却也早已证明了正义并非唯一的,即使同样起源于正?的理想,也往往会因彼此的差异性而走上互相对抗的道路,在战争的最后将原本想要守护的事物都一并破坏的例子,从古至今也不知道有过多少。
天空从来不曾怀疑这位殿下的意志坚强,却也是第一次为这份强硬所忧虑。然而,无法确定这份忧虑中是否混入私心——那位血亲的存在,让他无法像夏音这般彻底的否定彼安——的他,虽然张了张嘴巴,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从今以后,我将朝着这个目标全力前进……为此,我需要你的帮助,天空。」
夏音将视线移回了他的身上,虽然视线依旧炽烈沸腾,但传送过来的,却是平稳深厚的信赖。
「不论你爱上何人,或者被何人所爱,在前往青玉龙座的道路上,我都希望你能站在我的身旁,天空……」夏音彷佛邀持似的朝天空伸出手。「你,愿意吗?」
「……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我的殿下。」
稍迟几秒钟,天空执起这支白晰的柔夷,如同一位?正的贵族般,弯腰将嘴唇轻轻贴在了上面。
「?到您登上青玉龙座,或这身体在黑暗中腐朽,我都会一?跟在你身边的。」
在要塞爆炸的时候,在战阵前列的战舰承受了最大的冲击,而其中也包括了「响弦」的旗舰「翼蛇」。
尽管分布在前后八支异型辅翼上的动态喷射口,让它?备比一般重型护卫舰更高的平衡性,但其舰桥还是被那骤然而至的震波翻弄得犹如被洪水袭击过一般,而其它诸舰要比它狼狈得多——由于华德并没有让部队?正投入攻略战,所以虽然诸舰上轻重伤者不少,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死者,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居然自己爆破了要塞!那些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啊!」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何事的瞬间,席瑞拉便愤怒地吼了出来,「上面生活的民众,根本就与战争无关的!竟然连他们也一起……」
「……这是我的失策。」华德费力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着影幕上的画面,脸色亦苍白一片,「确实顺利地将彼安人逼入了绝境,但没想到比起投降来,他们竟更宁愿选择死亡……而且,还把要塞全体作为陪葬……」
「百万平民,难道建作为人质的价值都没有吗?」席瑞拉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应该是不屑利用吧?虽然以战士而言,确实是值得称赞的正?,但若民族全体都呈现出这种特质的话,那结果就只是……如同现在这样的疯狂了啊……」
华德彷佛平息心情般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又再度睁开,声音中不再有平日的慵懒。
「席瑞拉,立刻派出两支巡查分舰队,从左右方向搜索幸存者,注意不要被?入行星崩坏中。」
「是!」端正一礼,席瑞拉转身正准备去执行这道命令,却听见身后长官与资讯参谋对话的声音。
「资讯参谋,要塞爆炸时的影像,有记录吗?」
「呃?啊,因为战斗结束后要进行战术分析的关系,所以应该有自动记录下来……」资讯参谋丹玛修低头检查了一下系统,随后报告道,「没问题,刚刚的冲击并没有影响到『翼蛇』主智能核晶,资料还在。」
「嗯,那就立刻将这段影像资料发布在同盟星间网络上,附上关于状况的说明,尽可能让南部诸邦详细了解若拉要塞毁灭的经过……」
「可、可是,这样的话……」
在资讯参谋迟疑不决的时候,席瑞拉已经转身一掌拍在桌子上,以迫人的气势质问着上司,「提督阁下!这才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而已!你连死者都要利用到这种程度吗?」
「所有的责任由我承担!」华德用力一挥手,以罕见的强硬态度驳回了所有的反对意见。
「即使如何懊悔,死者也不会再回来了。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用他们的死亡,给还活着的人更多的生存机会,?此而已。」
「大人,你的意思是……」
「我无法确定在征伐彼安军期间,同样的事情不会在同盟南部继续上演,希望能借此必须警告那里的居民,这样或多或少也能减少一些伤亡……」
华德以抑制着感情的低沉语气,向两位部下解释着。
「再说,同盟南部商会和彼安本来就是建立在利益关系上的同盟,如果让他们知道与前者合作,不但不能带来新的利益,反而可能连同自身基础都一起毁灭时,那么支持彼安军的意志应该就不会如此强烈了。」
在众人视线的死角,华德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必须尽快结束这种战争,无论用何种手段!」
若拉要塞的惨刷,透过星间网络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同盟全域。
北部诸邦的反应当然是愈加愤怒,「讨伐诸恶之源彼安」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并且,在有更大的罪恶出现的情况下,南方商会曾经犯下的那些罪行,也变得不如原来那般显眼了。再加上,中部诸邦最强硬的凯撒克家,其末子亦已葬身在黑暗星云中,所以当海特兰德公子代表帝国的提出那项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争的建议时,同盟最高议长在说服议会时也没有再遇到先前那般的阻力,临时政府得以迅速通过了修改后的「南部诸商会处理方案」。
至于仍在彼安控制下的南部诸邦,若拉要塞的毁灭也引发了相当大的恐慌和动摇,就建那些曾经死心塌地支持彼安的商会,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在彼安军的视线所不及之处,悄悄涌动着一股诡异的暗潮,而这股暗潮在不久后变得更加汹涌——同盟历四百七十三年七月十六日,同盟临时政府宣布了那项「南部诸商会处理方案」,即在愿意赎罪的情况下,允许南部商会重新从回归同盟——而诺恩为镇压一系列骚动而付出的艰苦努力,在这项方案宣布的同时归于流水。
从侵攻北部诸邦受挫开始,继而被迫放弃中部诸邦,到现在连南部诸邦的统治都岌岌可危,此前持续着胜利的彼安军,经过转折点的诺亚塔尔星系后,沿着事物既有规律弧线一口气滑到了波谷。
倘若不是寂统率着彼安第一军及时归来,抑或是作为南方商会领导的阿尔法恩家还存在的话,那南部诸邦或许在那份方案宣布的一刻,就已然陷入了对苍穹军一方极为有利的混乱中。
然而,依旧保存着强大战力的彼安军,一改昔日合作的态度,转而以铁腕统治南部诸邦,短短一周的时间内,南方诸商会被监禁或处刑的负责人就超过了两个。取代他们的,是被派驻到商会继任者身边担任监视役的葬送者卫队,而这些卫队唯一的任务,就是不挥手段地保证军事资源的供给。
寂重新构建的统治结构,在运行效率上远远不及先前,但还是暂时压制住了那汹涌的暗潮,将后方交给红夜和诺恩管理后的他,统率着最后的五万彼安军,和已经潜入中部诸邦的帝国-同盟联军隔河相望,决战一触即发……
卷四 第四十九章 决战
同盟历四百七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帝国-同盟联军正式侵入南部诸邦,六万舰队集中一处,从三座枢纽星系的中央侵入。在此压倒性的战力差面前,诺恩苦心经营的边境防线顷刻间毁于一旦,而几乎毫发无伤的联军舰队,则一口气穿破了前方三座双门星系,前到了作为彼安临时基地而存在的梵利纳星系。
出现在士气如虹的联军舰队面前的,是以逸待劳许久的彼安舰队。五万战舰沿轨道要塞的前方一字排开,那稳重如山的沉默中,彷佛蕴含着足以令人胆颤心惊的攻击力。联军舰队的士气,几乎在那一瞬间就被压回了起点,「果然是不可小看啊,彼安军……」
看着影幕上那宛如狼群般的漆黑舰队,就建华德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习惯性地搔了搔头发,以颇无诚意的声音抱怨起来。
「啊啊啊,如果当初军部再多给我一倍的兵力的话,至少还可以稍稍玩弄一下计谋……像现在的情况,不是只有和彼安军面对面的对攻了吗?可恶,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战斗方式了啊……」
「阁下的意思是,您在阴谋诡计上其实有着比身为战术家更高的造诣吗?」
虽然聆听上司的抱怨并非副官的责任,但就像通常那样,席瑞拉还是没办法控制住反驳此人的诱惑。
「另外,虽然也许不用我提醒,但阁下应该清楚吧?帝国现在可是同时两线作战,能够编组这么一支『响弦』舰队,帝国财务司和统合作战部已经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如果您还不知足地要求更多的话,那我想……『翡翠之长』和『牙之长』也许会很有耐心为您仔细解释无法增兵的理由,?到您完全理解为止。」
「呃……」一瞬间的僵硬后,华德用手抹了抹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席瑞拉啊,你越来越会吓唬人了诶?」
「我并没有吓唬您的意思……」席瑞拉就像不甘心、被误解似的,稍稍敏起眉头,「如果阁下希望的话,我或者能替你向两位根源氏族之长陈情,那两位御下应该会乐意接受的。」
「不,完全没有必要!身为荣耀之苍穹军一员的我,绝对能理解帝国的苦衷!」华德的表情坚毅,声音中亦有着叫人无法怀疑的热情,「席瑞拉,有机会的话持替我转告财务司和统合作战部,对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依旧将本舰队照顾到这般程度的它们,不才华德在此至上由衷的感激和最高的敬意!」
「……阁下,你地演技似乎也越来越好了呢?」认?观察了半天的席瑞拉,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而那位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旁观者,终于开口拯救了舰内濒临溃散的作战气氛。
「……虽然想感谢你们让我看到这难得的一幕,但现在差不多该回到作战模式了吧?」艾琉雅的影像从虚空中弹出来,对两人投以无可奈何的目光,「席瑞拉啊,没想到连你都被华德卿影响到这种程度……」
「抱、抱歉!」一瞬间回过神来后,席瑞拉注意到舰桥诸员朝这边投来暖昧的视线,立即羞愧至极地低头致歉。
「另外,华德卿,虽然刚刚的演技确实缓解了舰桥的紧张气氛,不过这次的对手可是彼安军,如果连一点紧张感都不保留下来的话,那战斗起来大概会同样困难吧?」艾琉雅转头看向华德,语气却并不严厉。
「哎呀,这个啊,」华德彷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露出羞涩的表情,「因为席瑞拉实在太有趣的朋系,所有不知不觉就作过头了……」
「……原来如此,这孩子的确是很好的调教材料。」
转向这边的那道青色视线和视线主人唇角流露出的诡异弧线,让席瑞拉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为了摆脱这莫名强烈的恐惧感,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星系图上。
「阁、阁下,敌军已经开始行动,我方应该如何对应?」
彼此距离缩短到二点五光秒至二点七光秒后,帝国一同盟联军(以下简称联盟军)和彼安军便不再前进,将舰队展开阵型,在虚空中静静对峙。
联盟军将战力最强的三万帝国舰队布阵中央,而实力相对较弱的三万同盟舰队,则在帝国舰队后方排成一条游离不定的战线,艾琉雅似乎打算以精妙细致的战术指挥来弥补己方舰队在战力上的差距。
彼安军似乎完全放弃了利用后方那座简陋轨道要塞的打算,布阵则相对奔放,位于战阵中央的是,同样是战力最强的近三万彼安自固舰队,而賸余两万原南方商会护卫舰队,则分成左右两翼守在中央舰队两侧。尽管护卫舰队的战力还是无法与「红之刃」匹故,但不论战斗意志还是战斗经验,都是凌驾于同盟舰队之上的。
两军在虚空中对峙的时间为三小时二十七分,就像某种海洋软体生物扩展触角般,维持着缓慢的速度,渐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在双方即将把彼此纳入射程范围的时候,彼安军的中央舰队突然加速挺进,径?冲向前方华德统率的帝国舰队。
「没有耐心的家伙,一开始就?接进入决战阶段吗……」华德苦笑了起来。
敌方采用的是正面突破战法,很明显是打算以纯粹的力量来压倒帝国舰队,不过即使洞悉了敌方的打算,除了以同样的力量对抗外,他也没有更有效的对应方式 ——在此退缩的话,后方的同盟舰队将不得不?接对抗上这支血色涂装的彼安舰队,一旦唯一的友军舰队被击溃,那这场战斗的胜败也就差不多注定了下来。剩下的,也只是帝国舰队能够坚持多久的问题。
「那么,我们也跟着前进好了……」华德跟着下达了一系列指示,虽然在力与力的对抗中,原本没有多少容纳谋略的空间,但将这些有限的空间作最大限度的利用,却是这位苦于正攻战法的提督颇为擅长的事情。
帝国舰队看似要正面迎战彼安舰队似的加速前进,却在前进过程中逐渐偏离了原本的轴线,在虚空中巧妙地划出一条偏向左侧的弧线避开了敌方犀利的攻势,并趁对方尚未反应前朝其相对薄弱的侧翼倾泻出近程武装的全部火力,立即就造成了大量的出血。
然而,帝国舰队尚未脱离轴线的尾部却被彼安舰队逮到,近三千舰队?承受了不到两个攻击波次便灰飞烟灭。
可以说,在最初一回合的交手中,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随后,帝国舰队试着拉开彼此距离,同时以中程火炮轰击彼安舰队侧翼。然而彼安舰队此刻已经调整好方向,大量经由磁轨炮射出地反物质弹头,不是被护卫舰的束光炮击毁,就是被吸往了无止境的虚空。
回避了最初一波的攻势后,彼安舰队随即加速朝敌方挺进。而帝国舰队也以同样的速度后退。磁轨炮炸裂的光辉,在漆黑的虚空中映出了一条长长的轨迹。
苍穹军的突击舰以磁轨炮为主力武装,同时兼?护卫舰的防御能力,在配制冲击撞角后,其近战能力更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以单舰作战能力而论,突击舰毫无疑问是所有舰种中最强的一类。
隶属「苍炎」的三支突击分舰队被配制在持续后退的帝国舰队前方。事实上,也只有这支百战磨练的铁血舰队,才能够在彼安舰队那怒涛般的反击下屹立如此之久。不断炸裂的破坏性能量将宇宙的一角耀亮,而淋浴在光与热的辐射下,「苍炎」始终未显出任何动摇,以精准有效的集中攻击将来犯之敌一一击溃,稳稳当当地守住了自军的防线,和胜利的方向。
「又有一支彼安分舰队,自两点钟方向袭来……」报告的声音,虽然急迫却并无紧张感。而其中隐伏在那谨?表情的微笑,或者可以视为对被报告对象的信赖和期待,「对比情报分析为巡查分舰队。」
「巡查分舰队吗……」夏音的语气就好像松了口气似的,接下来的指挥也谨?而确实。绝技术参谋的「奇蹟之手」优化后的统合指挥系统,自动协调了来自旗舰的指令,让三千舰队的行动犹如一人般整齐。于是,那支好不容易冲破弹幕封锁的巡查分舰队,立即就迎来了三倍于自军数量的磁轨炮齐射攻击,在一阵耀眼的对消灭反应中,被侵蚀掉了大半身躯,就连侥幸留下的小半残余,亦在随后被淹没在不断前进的弹幕中。
当然,在「苍炎」集中火力解决那支巡查分舰队的短暂时间里,其前方的防御弹幕不可避免地有所减弱,而此时来自后方重列舰队的掩护机雷,穿过突击舰间的空隙,奔袭向那打算乘机突进的彼安舰队前锋,其指挥官捕捉时机的手腕堪称绝妙!
由此可见,作为「响弦」指挥官的某人,在战术指挥和即时反应方面确实有着足以配得上胸前列翼纹章的手腕,就连郁闷不已的席瑞拉也不得不叹息着承认这一点。一枚配备着小型消隐装?的机雷,穿过由灼热气流和光热辐射构成的弹幕,将彼安前锋舰队纳入视界。几秒钟内蒐集到的情报,汇合至中枢核晶处分析比较,在确定袭击目标后,便将航向修整信息反馈到动力系统。下一瞬间,这枚机雷急速修正了航向,朝着最近处的一艘彼安战舰袭去。
命名为「仁王」的重型突击舰,担任着彼安前锋舰队的旗舰,其指挥官夜雩亦为深得寂信赖的一员骁将。这位有着健硕身躯的褐发壮汉,和旗舰一起亲自立于战阵最前方,以刚劲强硬的手腕维持着麾下舰队高昂的进攻意识,屡屡给「苍炎」带来不小的麻烦。
「一枚机雷朝本舰袭来!」由于消隐系统的屏障效果,?到机雷尾部的喷射焰几乎肉眼可见时,「仁王」才发现这枚凶弹。炮术士那近乎惨叫的报告声让舰桥的诸人一瞬间忘记了呼吸。「至、至近距离!
已经来不及击落……「
「不要慌!将全部能源集中到防御磁场上!」指挥官刚劲的吼声唤回了诸人的心魂,机工士在回过神来的瞬间将右手的节流间推倒了极至,下一瞬间,包围着「仁王」的防御磁场荡漾出肉眼可见的青蓝辉光,犹如实质般。
被青蓝光辉包围其中,「仁王」诸人的心情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虽然防御磁场确实能有效减轻能量冲击的伤害,但对于机雷或磁轨炮这般拥有一定质量的实体弹来说,它的影响效果却相当有限。
或许,只能祈祷友军能趁那枚机雷被防御磁场挡下的一瞬间,击坠这枚要命的凶弹。然而即使这样,爆炸的余波最轻也会给「仁王」
带来难以续航的伤害……
事实上,这枚机雷并没有?正接触到「仁王」的防御磁场,下一秒钟从两侧疾速赶来的护卫舰,在它面前以束光炮交织成了一张火力网。极近距离掠过的高能光束,将机雷尾部的喷射口融化。然而它却依然按照既有的惯性倔强地前进着。
前到至近距离的机雷,按照既定程序动内?磁场中和系统,这时候,一艘名为「咏剑」的僚舰以舍生忘死的势态猛冲了过来。在彷佛慢镜头播放的时间里,这枚机雷,连同延迟两秒的对消灭反应,一起被撞离了「仁王」的身边,而代价则是护卫舰「咏剑」上六十八位乘员的性命。
「阁下!请将我军导向胜利!」
和爆炸余波同时傅到「仁王」的,是「咏剑」最后的遗言。在波及全舰的震荡中静静屹立的夜雩,以掩去感情的目光注视着在「仁王」
身后那团渐渐消逝的辉光,突然间握紧了拳头。一退一进下,帝国舰队和彼安舰队在激烈的对攻中逐渐偏离了战阵的中央,将原本应由它们主演的舞台让给了作为配角登场的另外两支友军舰队。
看着影幕上以逼人气势从左右?朴而来的两万彼安护卫舰队,艾琉雅以手指敲打着指挥桌的金属面,很明显地流露出不快。
「?是让人讨厌的习惯啊,总喜欢把这种麻烦的事情留给别人解决……」
她已经确实理解了华德遐挥的战术,帝国舰队和彼安舰队,同盟舰队和护卫舰队。虽然帝国舰队和彼安舰队间,因为指挥能力和舰队战力极为近似,互相对抗的话,大概要很长时间才能分出胜负来,然而同盟舰队和护卫舰队间的战斗却并非如此。
就算整体战力上不分上下,但兵力占优势的同盟舰队,若施以灵巧而确实的指挥,是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击溃彼安护卫舰队的。而?到它击溃护卫舰队赶过来支援为止,帝国舰队只要维持住相对轻松的不败势态就可以了。
而之所以在战斗之初便将彼安舰队引开,也是为了尽可能让彼此的战斗单纯化——帝国舰队对彼安舰队,同盟舰队对护卫舰队——以方便同盟舰队的指挥官发挥其指挥手腕,尽快压倒眼前的故人。
「……算了,看在从云经常受照顾的份上,我就让你得逞一次好了。」艾琉雅从指挥席上站起来,轻轻抽出腰间的指挥杖,「通令全舰,准备战斗!」
从左右夹击而来的护卫舰队,在汇合的前一刻丧失了眼前的目标,同盟舰队的整体呈现出彷佛不断波动的弧线,而被视为攻击目标的中央舰队,在被夹击前自然地缩回了波谷,同时带动两侧延伸出去的战线,以左右交互的波状攻击将两支护卫舰队逼到了中央。
承受不小损伤的护卫舰队,如果就此退缩防守的话,或许艾琉雅也不得不在这场战斗上花费更多的时间,然而,在合作期间感染了彼安军那股狂热战意的护卫舰队,却反而乘势集中兵力,继续朝着同盟战线的凹点,也就是中央舰队突进,全然不顾那正在自军后方圈拢的同盟舰队左右两线。认为只要击破了中央舰队,那敌军的包围势态就会自然瓦解。
这项认知当然算不上错误,然而问题在于,同盟中央舰队的前身,却是那支一度被冠名为「暴君」的铁血舰队,其战力就算比起「苍炎」
来也不遑多让,因此它们的计划在实践之初便遭到了强烈的阻击。
受到来自两侧的猛烈攻击,无法展开全部兵力的彼安护卫舰队,根本无力突破同盟中央舰队的防线,而待它们死心后退、打算重整势态的时候,来自后方的炮击正好提醒它们已经被包围的事实。
「嗯,?不愧是从云亲手打造的舰队,彼安军完全不是对手呢!」
抚摸着旗舰的指挥台,艾琉雅就像得到什么珍贵礼物般,显得很是愉快。
「好了,我想尽快赶到那孩子的身边,所以啊……」美貌的指挥官轻轻举起手中的指挥杖,然后用力挥下,「你们就退幕吧!」
卷四 第五十章 愕然
当「苍炎」赶到琉恩星系的时候,隶属彼安的驻留军早巳离开,在没有任何意外干扰的情况下,「苍炎」得以立即着手进行第三、第四行星的危险物排除工作。然而,这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两颗行星的地核破碎弹一共有四颗,分别安放在它们的两极,作为人类为毁灭同类而创造出来的最高等级的杀戮之器,这四枚炸弹拥有足以分裂行星的威力,而构造也极为复杂,所以解除过程容不得任何差错。
比较幸运的是,「苍炎」中存在着那位拥有「奇蹟之手」的最高等级技师,因此至少在舰队内,关于解除失败时的恐惧可以说被抑制到了最低限度。
然而,生活在行星地表的居民,却没有办法像这些在宇宙中游弋的苍穹之民般安心等待。在柯蒂亚进行炸弹解除作业的五天中,地表世界可以说陷入了严重的恐慌和混乱中。夏音并不清楚应该如何安抚这些地缘之民,但即使是被委托执行这份任务的天空,也同样无法控制人心的混乱。为维持地表世界的基本秩序,「苍炎」不得不派出部队降落地表,却有立刻收到了同盟居民希望搭乘交通舰离开这颗星球避难的持求。
第三、第四行星人口超过十二亿,相对于「苍炎」中??少量的?备穿梭大气层能力的交通舰来说,实在一个非常恐怖的数目,再加上同一星系内并不存在第三个可供避难的有人行星,因此夏音想也不想便驳回了他们的持求。
于是,为同盟居民作解释缘由的工作便落到了天空和其它不幸被派遣到地表世界执行任务的将士身上,过程当然是辛苦异常,甚至有一次差点爆发了严重冲突。面对那些言语无法通用的暴民时,就连天空本人都有几次到了暴走的边缘……
这种情况一?持续到五天后,露瑟丽娜到来为止。
琉恩星系是隶属穆法商会的势力,因此作为商会长的露瑟丽娜在此处拥有着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影响力。在这位魅力的主人以全域广播的形式劝慰其居民后,地表世界的骚动竟然不可思议的平息了下来。
虽然居民们还不至于完全放心,但干扰「苍炎」执行任务的情况,却从此没再出现过,「不可思议,竟然如此简单就安抚了人心的混乱……」
坐在指挥椅上的夏音,翻看着地表世界的状况报告书,喃喃自语着。在得知地表世界的混乱状况后,她曾一度想下到地表去作点什么,但却被天空谨?而坚决地推辞了回来。此后便一?处在无能为力的状况中,所能做的也只是透过每天两次的状况报告了解一下任务执行情况而已。
「这就是时间和努力累积下来的人望啊……」
身后傅来混入了疲惫和?怠地叹息声,夏音回头看向舰桥入口,只见她的副官正走过来,向他行了军礼,「提督,炸弹拆除任务已经完成,现在部队正在撤离中。」
「嗯。辛苦了,柯蒂亚呢?」已经从报告书中知悉情况的夏音,对天空的归来并未感到惊讶。
「那家伙这五天来只睡了不到四小时,在返回交通舰时就已经睡着了。我是把他送回寝室后才过来向你报告的。」天空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苦笑。「虽说军队的天职是保护人民,但这样辛苦的工作,下次还是不要再有的好……」
宁愿和血衣使大战三天三夜,也不想再经历心力交瘁的过程了,这是天空的?实感想。
「你看起来很憔悴啊……」夏音仔细打量着副官那彷佛耗尽精神能量后、呈现出稍许苍白的脸庞,声音里有着?挚的歉意,「抱歉,我没想到是这么辛苦的工作,如果当初对骚动采取?接镇压的话,或许要更简单一些。」
「也许是这样没错……」回想起那最后被证明毫无效率的安抚工作,就连天空也不得不同意夏音的一部分意见。「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友邦,如果??因为救助时的粗暴方式而破坏彼此情谊,岂不是太可惜了吗?考虑到这一点的话,我们的辛苦还是有所价值的。」
「嗯,你说得没错……」夏音以钦佩的目光看着天空,不知不览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那作为你们辛苦的补偿,我以『苍炎』指挥官的名义宣布,从明日开始,所以参与地表任务的将士将获得为期三天的自由休假。」
「呃?」天空稍稍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稍稍忧虑的表情,「这样没关系吗?万一在此期间有任务的话……」
「没问题的,这项任务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安排完成时限,而且彼安军已经全部撤出了同盟,发生紧急状况的机会并不大。」夏音自信满满地说道。「再说,就算按照平均标准来斜算,『苍炎』完成任务的时间也已绝大人提前了,所以空出三天的余裕是不会有问题的。」
夏音的主张当然是有根据的。事实上,或早或晚到达其余十一座目标星系,负责解除炸弹的舰队,都和「苍炎」一样陷入了不得不花费大部分精力来维持地表秩序的状况中,而解除工作的进展也异常缓慢,因此从这方面来说,无论是柯蒂亚的存在,还是露瑟丽娜的援手,都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原来如此……」天空苦笑了出来,「那样的话,我就不客气接受这份好意了,稍后我会把这份命令传达下去的,那些家伙大概会狂欢一个晚上吧——当然,那也要他们还剩下那份力气才行。」
「好的,那就拜托你了。」夏音点点头,然后像想起来似的又追问了一句,「对了,天空,你打算如何使用这份假期?有什么预定吗?」
「呃……」露出茫然的表情苦苦思索了两分钟,天空还是苦笑着朝夏音摇了摇头,「老实说,这份假期来得太突然了一些,我还没想到应该怎么使用。」
「那位叫露瑟丽娜的女性……你的未婚妻,现在不是琉恩星系吗?」因为需要处理地表事务上的缘故,夏音和这位穆法商会长有过数次接触,并且对她的能力似乎有着很高的评价,「她是位聪慧贤明的女性,如果和她商谈的话,应该能给你好建议的。」
「也许是这样……」菲恩伯德公主殿下的声音中有着少许不透明的因子,察觉到这一点的天空,谨?地回答着,「不过,因为地表世界的骚动已经告一段落的关系。所以她在昨天就离间琉恩星系。」
「是这样啊……」夏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稍稍迟疑了一下,青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稍许紧张的绯红,「既、既然如此,那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
「呃?啊。好的……」
「嗯,天空,承州星系是你的故乡所在吧?它就在琉恩星系旁边。
穿过『门』只要半日的距离就能够到达,也许你可以趁着这次假期回去看看?「
「咦?」那双漆黑眼眸中流露的疑惑,一瞬间被极度的愕然所替代,天空呆呆看着青发的少女,好似初次认识她一般。
「啊,不……」夏音似像是感到困窘般,将视线移到脚下投影的星群上面,「我、我只是突然看到星际图才想到的……那个,关于上次子扬公提到的『上香』,虽然我不太明白康定文化,不过那应该是很重要仪式吧?嗯,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特别放宽休假的地域限制。」
「这样啊……」天空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涌起了千百倍的感动。虽然辅佐这位殿下已经被认为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没想到,夏音竟然也是如此注意着自己的事情,「那么,我就不客气接受您的好意了,殿下。」
「嗯,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夏音继续确认着,「可以的话,希望能够等到我向华德提督报告任务完成后再动身,毕竟我是不能放自己假的。」
「可以啊,反正我又不着急的……」正待点头答应的天空,突然注意到由这位殿下言语推测出去的事实,不禁大吃一惊,「夏音,你该不会……打算和我一道去吧?」
「要到承州星系的话,调用一艘联络艇,由我操舵送你过去,是最便捷的方式吧?」夏音彷佛理所当然似地说道,「还是说,你比较喜欢等待那两天一次的定期航船呢?」
「虽然是这样……但舰队里同时失去主副将,这不太妥当吧?」站在私人的角度,天空其实非常希望让这位苍穹的公主去看看自己的故乡,但作为舰队副指挥的立场,他却不得不提醒自己的长官。
「不是还有柯蒂亚在吗?反正目前暂时没有战争的可能,就当作对他能力的考验好了。」夏音自动将艾纽霍嘉尔之子划归到留守人员中,跟着露出稍稍不耐烦的表情,「再说,我会随时间枢纽手环的通迅端,就算出现紧急状况也能即时指挥,你就不要再担多余的心了。」
「……如此,一路就拜托了。」最后,代表公正的一方无力地耸下了肩膀,而代表私欲的一方则低头致谢。从某星际商人归乡间始,此后四年间,由于来自林氏财团和海特兰德家的资金源源不断地涌入,承州星系的星际产业有了长足的发展。
那座被画家们描绘过无数次的白银之塔,在三年前化作实体屹立在康定上空,同时完工的还有通过「风道」与此相连的五座贸易中转站。
虽然设计师们估计这套交通系统至少能满足承州星系十年左右的发展要求,但事实却是,就在今年初,他们又不得不追加建设了一座休闲街道风格的空间站,以满足康定大地那创下同盟内发展记录的星际旅游业。被这片大地流传出来的神奇文化所吸引,进而不远千里前来康定旅游、乃至定居的星际旅客,几乎是每年十倍的数量增长着,而一度面临废弃命运的移民管理局,现在也成了承州星系政府中?次于贸易管理局的繁忙机构。
此前那场席?同盟全土的战争,混乱了同盟诸邦的经济秩序,承州星系则因为身处星际交通网的末端而得以避免了战火的洗劫。在战争之火暂时平息的时候,这里亦是最先?复活力的地区之一。
当两位根源氏族之子穿过风道来到康定行星的时候,那座负责入境检查的空间站前却早巳排列着上百艘交通艇在等候许可。虽然动用林氏执行者或根源氏族的特权,都可以更简单地获得入境许可,但夏音最后还是否决了天空的提议。于是到这艘军用联络艇通过空间站时,已经是两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并且在其后方又多出一支数量可观的候列队伍。
(没想到,变化竟然这么大……倘若是以前的话,一年中大概都看不到这么多舰船吧?)正当天空忍不住感慨故乡繁华的时候,身旁的同伴突然对他投以疑惑的视线。
「……天空,你地故乡原来是如此繁华的地方吗?」
「呃?啊,算、算是吧……」源于故乡的思慕之情,就算是谎话也应该不会被责备吧?康定之子如此安慰着自己。
「那为什么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表现得简?就像从不知那颗乡下行星出来的一样?」夏音偏着头,稍稍眯起的眼睛中进射出危险的辉光,「该不会,你那时候……其实是在愚弄我吧?」
「不,绝对没这回事!」非常严重的罪名。因此天空立即予以否认,不过却心虚地避开了夏音的视线,「那时候,我只是……稍稍有些紧张而已。」
「?的是这样吗……」夏音的眼睛却眯得更细了。
「呃……」额头上的冷汗滴下来前,天空终于领悟到,无论是基于何种善意理由的谎言,本质上也还是谎言的事实。
「?的啊!相信我吧,夏音!」
在联络艇持续航向康定行星的时间中,夏音只是沉默地看着天空,后来,这张美貌的一部分表情肌开始无法抑制地抽动起来,最后这位亚诺莱维涅之女终于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哦,夏音。」天空朝着苍穹发出无奈的叹息。
「你也对我隐瞒过不少事情哦,所以现在就算扯平了。」夏音压抑着继续笑出来的冲动,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操舵工作上。「嗯,已经到达康定行星上空,我要开始减速了。天空,记得要把自己固定好了哦?」
「啊,好的……」点头答应后,天空感觉到舰体反转时些许的重力变化,而且上下的景物似乎也都跑到了各自相反的方向。
「我说,夏音……」注视着下方的康定大地,天空的声音中突然混入了不安的因子,「你该不会是打算,就以这艘联络舰?接突入行星大气层吧?」
「嗯,因为我想体验一下?接由大气层降落地表的感觉。要不然,我才不会选这种笨重的登陆型联络舰。」夏音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着,而在天空认?考虑两分钟后、准备提出严正抗议的前一刻,减速开始了。
经柯蒂亚调整过体质后,这位诞生地表世界的根源氏族之子已经差不多克服了星际航行所带来的一系列肉体不适症状,并且也比较能够忍耐高加速的冲击,原本以为已经彻底告别了那样痛不欲生的感觉,结果天空这时才悲哀地发现,原来这位殿下过去的操舵手法,还远远没有达到粗暴的界限。
虽然有柔软的座椅作为缓冲,弥消了大部分足以压碎肉体的作用力,但胸前的肋骨却彷佛被一头恐龙踩着似的,就算下一刻会断掉也毫不奇怪。在巨大的加速度下,心藏根本就没有办法把血液送到手脚的前端,而眼前的视界却一片血红。天空咬紧牙关拚命忍耐着,并勉强转头将身旁的青发少女纳入了视界。原本以为这位苍穹的公主殿下应该还是那般镇静自若的美貌,没想到竟然在夏音的额头上竟然也看得到冷汗的痕迹。
「我、我说,夏音啊……」虽然惊讶于自己此时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事实,但天空还是忍不住把感想说了出来,「你其实完全没有想过吧?突入大气层竟然会是一次如此难忘的体验……」
「闭、闭嘴,天空。」不知是紧张或生气,夏音稍稍涨红了脸,视线跟着落在右边的制御笼手上,「我在研修生时就接受过突入大气层的训练,那时候操作明明根本没有这么困难的……」
「那、那么,有问题的说不定是训练模式哦?」虽然建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但天空心中却不知为何涌起一股莫名昂扬的情感,恐惧被吹拂得无影无踪。「如果有机会活着回去的话,我一定建议祖父大人在这方面采取更谨?的态度……」
「开玩笑!不过是突入大气层而已……」夏音一口气将制御笼手拉了回来,青色的眼眸中泛起绯红的光辉,「以亚诺莱维涅家的名誉起誓,我绝对会让这艘联络舰安全降落!」
当晚,在康定行星的第三人陆上,一半以上的居民都看到了那颗拖着长长焰尾划过天际的奇异流星……
卷四 第五十一章 归乡
清晨,耀白的光辉穿透薄纱的幕帘,在沉睡者的睫毛上留下轻灵的舞迹。在沉香木的芳郁气息中、于恬美的梦境中游荡一晚的旅客此刻,被那耀眼的晨曦所擒获,睡意伴着那静谧的黑暗一起渐渐褪去后,很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啊,夫君,早安。」正将幕帘拉起来的佳人,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其金发闪动着的光辉,比晨曦更加生动,彷佛一团流动的金黄,带着林木香熏的潮风,从琉璃的缝隙中涌进,霎时间驱走房间中残留着的属于夜的?怠气息,而初醒者的耳中,也确实听到了融入这阵风中的森林谐音。
「……露瑟丽娜?」
大概是因为好久没有睡得如此恬美的缘故,就算在睁开眼睛两三分钟后,天空的头脑依旧停滞在那静谧的黑暗中,而到掌握目前的状况为止,则又经过了五分钟的时间。昨天傍晚,一艘承栽着两位根源氏族之子的联络艇,以惊人的气势突入了康定行星的北部洋,在平静的海面上刻出一条长达六公里的?线,随后就像丧失所有动力般,靠着自动弹出的气垫在海面上漂浮着。
夏音确实实现了她以亚诺莱维涅之名许下的誓言,让这艘联络艇毫发无伤地降落到了行星地表,然而没有包括在这誓言内的物体,也就是联络艇内的两位搭乘者,却都在最后那骤然而至的冲击下丧失了一小时左右的知觉。在这一小时间,康定政府已经发现了这两位以粗暴方式入境的旅行者,并派出水上巡逻艇将那艘联络艇拉回了岸边——天空是在靠岸之前醒来的,不过也只是更早一步得知两人将以非法入境的罪名而被处以刑事拘留的事实而已。
当天空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表明身份的时候,一艘铭刻着穆法商会标志的交通舰骤然从天而降,而跟着从上面下来了一位他所熟悉的人物,担任着露瑟丽娜秘书的岚。
稍稍交涉后,康定政府便抽身离去,而已经清醒的公爵公子阁下,以及依旧在回忆中酣睡的帝国公主殿下,则连同这艘交通艇一起被带到了另一座都市的私人港口。
因为在空降过程中无谓地消耗太多体力的缘故,疲惫不堪的天空在嘱咐岚照顾好另一位同伴后,便投降在了这张香木床的召唤中,一?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原来如此,那时候的交通舰确实是穆法商会的……」天空敲了敲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这么说,是露瑟丽娜你让岚来接我们的。」
「嗯。我听说那艘联络舰是苍穹军所属,心想或许和夫君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因此就让岚抽空过去看看能否帮上忙……」踩着柔软的地毯,露瑟丽娜来到木床处,并从旁边的未架上取过湿毛巾,以双手奉给了初醒者。
「啊,谢谢……」冰凉的感觉覆盖了脸部的肌肤,同时泛起的,还有一种莫名幸福的温暖。天空不禁惊讶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接受了露瑟丽娜的服侍。而交还毛巾的动作也同样自然——似乎不知不觉间,露瑟丽娜就以她特有方式踏入了自己的世界。
「抱歉,若早知道那是夫君你们的话,我应该亲自来迎接的……」
「没关系的,其实就算这样也已经帮了大忙了……对了,和我同行的那位,菲恩伯德公主殿下,她现在还在休息吗?」
「公主殿下的话,在半小时前就已经起床了,现在应该正在餐厅享用早餐吧?如果康定的菜肴能合她的口味就好了……」
「是这样啊,那我也该起来了!」天空翻身下床,从露瑟丽娜的手中接过备好的衣物,仔细穿戴起来。「不过,为什么露瑟丽娜会在这里?你是离开琉恩星系后就?接过来的吗?」
「是的,因为接到伯父……父亲大人的通讯,他告诉我,由于今后要专于最高议长的职责,希望将承州星系及大半北部诸邦的星际产业交予我管理,因此我想从承州星系开始,花点时间把北部诸邦巡查一次……」替丈夫调整领口的同时,露瑟丽娜苦笑着解释道。
同盟北部诸邦星际产业的年收益高速数千亿,就算放到帝国中,也?有恩布里昂家等少数氏族能够舆之相比。然而,不论是轻易就将这笔财富赠送出去的父亲,还是不得不接受这笔财富的女儿,在心中都不曾将它放在与其庞大价值相符合的位?。
「那家伙,难道?的打算就此从政吗……」天空稍稍沉默了一下,转而向未婚妻确认着。「那,露瑟丽娜,你准备接受这份委托吗?如果觉得勉强的话,就算拒绝也没关系……」
说到这里,天空突然摇了摇头,以认?的表情看着露瑟丽娜,「不,事实上,我希望你拒绝它。同盟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稍后我会有一段不短的假期。那时候,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帝都,亚姬姆、若耶、亚诺特祖父、若琉亚……我想把我的家人介绍给你,也想你能和他们一起在那座宫邸中生活,作为我所重视的家人。」
「夫君……」期待与喜悦融成的雾气在那双水色的眼眸中迅速弥漫,露瑟丽娜就像要掩饰感情般垂下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面前那宽厚的胸膛上。「能成您的妻子,我?的很幸福啊,夫君……」
「那么……」
「但是,我不能就这样一?躲在你怀中……」听得出来,这是极力压抑某种感情的声音,「在这场战争中,包括中部诸邦的毁灭在内,阿尔法恩家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孽,而我是阿尔法恩家最后的末裔,因此必须偿还父亲和兄长的罪过……」
「但那些罪根本就与你无关!」天空以激烈的声音主张着,「不论是帝国还是同盟,都从来没有问罪于你的想法!琉恩星系的居民不是依旧如此信赖着你吗?倘若他们有任何视你为背叛者的想法,就根本不会接受你的意见……」
「不是的,夫君。即使阿尔法恩家没有犯下这样的罪孽,我也还是会想留下来协助同盟的战后复兴……」露瑟丽娜静静看着爱人,澄清的目光中流溢出确凿无疑的纯粹爱意,然而在这蓝瞳的深处,却蕴含着更深沉的悲悯。
「和夫君共同拥有的时光,对我而言是比任何东西都贵重的幸福,想让这样的时光永远持续下去的念头,?到现在都还在动摇着我的决心……但是,在数亿同胞们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时候,即使如何希望,我也不能就这么独自获得幸福。我不想成为只会逃避的懦弱者,那样是无法与夫君并肩的……」
露瑟丽娜将目光移向了窗外那片晨光下的森林,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
「在丧失中部诸邦及贸易枢纽的现在,同盟若要维系其国家形态,必须以另一种东西来代替过去『利益至上』的核心价值观。而夏兰的理念应该是最适合的代替品吧?中部诸邦的复兴,以及核心价值观的统合,大概会消耗掉十年左右的时间,而到这些工作完成的时候。同盟和帝国应该会合并为统一国家的形态……」
露瑟丽娜彷佛下定决心般将视线移到了未婚夫的身上,但声音中却流溢出无法抑制的不安。「夫君,到那时为止,我也许只能在偶尔的假期中陪伴你短暂的时间,能够……允许我的任性吗?」
「露瑟丽娜……」天空哑然地看着未婚妻,虽然早巳知道露瑟丽娜是位外柔内刚的女性,但没想到在那善良谦和的美德下方,竟然还有着由智慧与意志混铸而成的坚韧基础。而相较起来,自己刚刚的主张则可以称得上自私透了……
「抱歉,我的想法太自私了。」天空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感到脸颊发烫,「夫、夫君?」露瑟丽娜的声音突然慌乱起来,「该、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啊!夫君的要求是理所当然的,反而是我辜负了您的好意,作为您的妻子,实在是……非、非常抱歉!」
「不,没这回事……」在摇头否认的同时,天空突然发现,爱上露瑟丽娜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个。「露瑟丽娜,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身负军务的我,虽然无法陪在你的身边,但我会尽可能帮助你……」
「这可不行哦,子君……」
唐突的声音自窗外响起,天空瞬间转身摆出戒备的体势,将身后的露瑟丽娜?于守护之下。然而,下一刻抓着窗棂翻进来的那?曼妙身躯,却让他不由得心神一震。
「红夜!是你?」这位彼安准将?复了天空所熟悉的侍忍装扮,而其身后背负那柄长剑亦正是他曾遗失的武器,因此实在没有认不出来的理由。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以为彼安军已经全部撤出了同盟。」倘若没有露瑟丽娜在,天空或许还有向这位有着奇妙缘分的女性打招呼的余裕。然而,红夜所放出锐利的杀意?指他的身后,因此天空不得不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
「嗯,彼安舰队确实已经全部撤出了同盟,至于我们,则是奉命前来追伐阿尔法恩家最后的血族,露瑟丽娜-冯-阿雨法恩的……」红夜以貌似随意的步调在地毯上漫步着,目光却始终锁定着他身后的露瑟丽娜。
「你们一?都在跟踪露瑟丽娜?那又为什么挑最不可能的时候下手?」天空的视线将红夜的一举一动都收于眼下,同时注意着房间周围的气息。
「彼安在同盟内的情报网络并不完善,四天前我们才得知阿尔法恩之女现身琉恩星系的消息,不过伪装身份却花了不少时间,所以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前往承州星系……」
红夜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某种令人颤栗的因子。
「当然,我们也立即跟到了承州星系,以星际旅行者的身份降落康定大地。不过,却一?无法确定阿尔法恩之女的所在。?到昨晚那艘联络艇坠落北部洋为止。一路跟随那艘穆法交通舰,我们才得以发现这座别墅,而到五分钟前才准备好突袭不过,我倒是怎么也没想到子君你会在这里就是了。否则是绝不会如此唐突的。」
「原来如此……」尚若时机不是这般巧合,自己或许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所爱的人——在为这番假设感到恐惧的同时,天空也第一次对那反覆无常的命运之神至上由衷的感激。
右手五指收放间,一抹耀眼的青芒自虚无中弹出,彷佛强烈主张自己存在般,朝着四周持续放射出凛冽无匹的剑气,其中一道落在红夜的脚边,悄然无息间将地毯级碎成绒屑飞舞。
「退下吧,红夜。有我在,你们是不可能伤得了露瑟丽娜的。」
「抱歉,只有这件事,我无法遵从您的意愿,子君。」红夜自身后将「解水」抽出,轻抖手腕间,白银的剑身在高频震动下失去了固有的形态——看起来,她已经能很熟练地使用这柄粒子切割器的全部功能了。
「谋害始祖的罪人是阿尔法恩家的末子,而我得到的命令便是抹去所有与他血脉相连的存在……再说,露瑟丽娜-冯-阿尔法恩的死亡,或许还能稍稍延后同盟复兴的时间,对葬身异乡的千万英灵来说,这是我等此刻唯一能献上的慰籍。」
「……看来,你是无论如何都打算和我对抗了啊……」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同时放低了右手,自然垂下的青芒在地毯上剑出一道狡长的斩痕,红夜的注意力有一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而当下一瞬她将目光重新移回原处时,眼前已经不见了暴君的身影,唯有架在咽喉处的那柄青芒,以冷冽的寒气冻结了她的一切行动。
「如何?愿意再考虑一次吗?」身后响起的声音,有着撼动心神的魄力,而隐隐傅来的威压,犹如般山岳般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曾听说子君的武力已经能和御使长比肩,当时并未完全相信……」红夜惨然一笑,松开了右手,「解水」掉落地毯,?复了银之长剑的形态,「不过,现在我不再怀疑了。」
「你愿意放弃了吗?」颇感意外的天空,以?重的语气确认着。
「不,子君,我只是负责指挥而已,执行抹杀行动的其实另有其人。」红夜后退一步,彷佛疲?似的轻轻靠在天空的怀中,喃喃自语般地说道,「七十六名『葬送者』的精英战士,还有十二位『血衣使』,此刻正在这座别墅的各处执行任务……说不定,现在别墅里还活着的人,只剩下您和她了。」
说到这里,红夜觉悟般闭上了眼睛。「错估了目标的实力,是我失败的原因。您就取走我的性命好了,子君……只是最后,希望您能记住这件事,不论我或彼安,都从来没有把您当作过敌人……」
「唔……」天空突然露出了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想笑又笑不出来,要严肃又更无力的感觉。犹豫再三后,他还是以颇为歉意的声音,向怀中那位怀着悲壮觉悟的女性解释了起来。「那个,红夜啊,既然是伪装成星际旅行者的身份,那么到达康定后,你们应该没有惹是生非过吧?」
「咦?」那双闭上的黑瞳再度睁开,流露出疑惑的视线。
「呃,我想告诉你的是,在这片康定大地上,我其实只是很平凡的武者而已。」莫名奇妙感到惭愧的天空,不由自主地回避了红夜的视线,转而向露瑟丽娜确认道。「而且,露瑟丽娜,这栋别墅的侍从和管家,应该都是从康定雇用的吧?」
「确实是这样的……」当露瑟丽娜以疑惑的语气肯定了天空的推测后,红夜的脸顿时困窘似的涨红了起来,「这、这么说,难道我的部下们……」
「呃,应该是吧……」天空散去了气剑,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事实上,连血衣使那种程度的武者都在没有任何动静下被击倒,所以我估计这栋别墅里应该还有位功至化境的强者在吧?呃,露瑟丽娜,你心中有数吗?」
「我、我并不是很清楚……」这时,竟然连露瑟丽娜的脸上都浮现出些许的挫败神色。
「怎么会这样……」红夜彷佛丧失所有斗志般颓然坐倒在地上,而天空则突然涌起了想安慰她几句的念头。不过,在他将此念头付诸行动前,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卧室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天空!你平安无事吗?」抢先自烟尘中走出的,是菲恩伯德公主殿下的身影。虽然她的右手握着束光枪,不过从那呈满格状态的能量表来看,这位殿下一路上似乎从来没有过开枪的机会。
「啊,夏音,我没事……呃?」天空的视线突然转到了夏音身后的人物身上,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跟着苦笑了出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卷四 第五十二章 困惑
彼安部队对穆法商会别墅的突袭,在定信出现的那一刻便毫无悬念地迎来了无果而终的命运。七十六名葬送者以及十二位血衣使,几乎在侵入宅邸的那一刻便悄然无息地湮灭在了或佣人或管家的手腕中,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若说这栋别墅曾遭受了什么无法弥补的损失的话,那就只有在暴君激荡的剑气下灰飞烟灭的那条手工编织的精美地毯而已——那是在数年前,由某地表世界的十二位高超工艺人花费一年时间才完成的、价值万金的艺术品。
当然,身为拥有者的露瑟丽娜不可能向彼安共同体提出赔偿要求,而从结果来说,红夜等人也确实没有伤害别墅内的任何人,再加上原本就内疚于兄长谋害未婚夫之血亲的事实,因此她主张就此放过这些暗杀者,这让天空不由得终了口气——尽管露瑟丽娜的安全被?于所有顾虑之先,但他亦无法否认红夜等人行动的正当性 ——事实上,倘若那个叫尤拉姆的恶德人形还活着、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话,那他也没有能控制住将杀意付诸行动的自信——因此,从这份因缘来说,天空或许还需要对为他解决掉此烦恼的彼安至上感谢之意。
只不过,另外两人却似乎难以理解。顾虑到自己并非当事人的立场,夏音虽然维持着困惑的表情,但始终没有将反对付诸言语。而定信则是在指挥佣人们将一干丧失战斗力的暗杀者送离别墅时,才向身旁这位四年不见的义子提出质疑。
「就这么让他们离间好吗?说不定会再来袭击小姐的哦?」
「就算将他们留在这里,不解决问题根源的话,也还是会有下一波暗杀者被派过来的啊!说不定还会是更麻烦的对手,而义父你也不可能整天都守在露瑟丽娜身边吧?」天空无奈地耸耸肩膀,苦笑了出来。
「我已经向红夜好好解释过了,露瑟丽娜早巳放弃阿尔法恩、以『林』为姓氏的事情。倘若彼安能够就此接受的话,今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类事情发生了。」
「原来如此……」天空的主张,自然有其正确性。但定信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一语道出了他的?意,「其实只是对那位叫『红夜』的下不了手吧?」
「……难道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天空略略狼狈起来。
「也不是,至少比起以前来,你的演技已经进步了不少。」定信拍着天空的肩膀说道。不过却慢慢加重了力道。「事实上,若不是看到那位菲恩伯德公主殿下,我也不会想到已经成为小姐夫婿的你,竟然还有关切其它女性的余裕啊!」
「我、我也没有想到义父你竟然作了穆法商会的执行官啊……」被完全压倒的天空,一边忍受着背部那震撼肺腑的重击,一边竭力岔开了话题,「不过,你为什么要辞去外务府长的职务呢?」
「啊,外务府长的职责是负责星系政府的对外交涉,在承州星系并入北部诸邦的贸易网络后,这份职务就相对于在那家伙的手下任职了,这让我觉得很不愉快,所以便辞掉了。」
即使不用充分说明,天空也能充分理解蕴含在那第三人称代词中的感情,而接下来的问题,与其说源自理性的推测,还不如说发于本能的预感。
「但是,那家伙应该有邀持你担任林氏商团的要职吧?」
「……唔,确实有过邀请,好像是执行者什么的……」定信在回忆中皱起眉头,继而开怀畅笑,「不过被我狠狠拒绝了五次后,那家伙也终于懂得收敛了。」
「那,担任穆法商会的执行官是因为……」
「唔,这个啊……」彷佛想起什么不光彩的往事,定信的畅笑顿时转为苦涩,「露瑟丽娜小姐可是登门拜访了七次啊!最后竟然建希都站在她那一边责难起我未了,我根本没办法再拒绝了啊……」
「嗯,我好像能够理解……」虽然这么说着,天空却忍不住向定信投以责难的目光,「毕竟连续七次拒绝那样?诚的邀请,就算再怎么冷酷的人,也差不多应该到了极限……」
「……咳!不过,我现在倒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定信轻咳了一下,稍稍回避了他的目光。「毕竟和林氏商会不同,穆法商会的主人可是同时拥有智慧和慈悲的人物。若是露瑟丽娜小姐的话,就算掌握再多的财富,也只会成为社会进步的动力而已。」
「嗯,确实如此……」天空点点头,毫无异议地赞同了这一点,「另外,那位夏兰公主殿下也不是池中之物啊!」定信对义子投以感慨良深的目光。「??以气势便便镇压住两位武力远胜自己的暗杀者的人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亚诺莱维涅那高高在上的荣耀,我等地表世界的居民,果然还是只能仰望啊……」
「是……这样的吗?」天空回答得有些迟疑。虽然一开始他也认为那位青发少女应该是更高不可攀的人物,但回想起来,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站到了和她并肩的位?上——事实上,夏音就曾经数次指责过自己对待长官的态度缺乏诚意,不过那时候感觉到的,却是一种类似愉快的莫名情绪,因此也就从未认?把亚诺莱维涅之女的抗议放在心上。
「总之,你迷恋的这两位都是不得了的女性啊!如果身为男人不振作起来的话,那将来可是会辛苦的哦!」定信大笑起来,重重拍着义子的肩膀,「这可是过来人的忠告,你就好好接受下来吧!」
「是……」天空低下头去,谨?地接受了这份忠告。
卷四 第五十三章 扫墓
下午的森林,比起晨间来要稍稍沉郁,高大的林未与矮小的灌木,在自然的授意以错落无间的姿势和谐共生着,其分泌物在浩白的日光下蒸发,升腾为某种令人舒爽的香薰。
在绿色帷幔中翩翩起舞的风,也因此被赋予了能为人类知觉所感应到的存在力。而偶尔响起的乌鸣声、细小爪子踩断地上枯枝的脆响,还有枝叶晃动时的沙沙声,都彷佛呼应着清丽舞蹈的节奏,奏演出悄声而美妙的旋律,让来访者的激昂心情不由得稍稍为之沉淀。
目标是位于森林边缘的一座木屋,虽然确实是由木头及少量石材搭成的没错,但分为上下两层构造的它,其实已经和一座小型别墅差不多了,甚至还要多出一道位于顶层的日光回廊。
以简单粗糙的材料便搭建起这栋足足堪称别致的木屋,足见那位建设者所有的灵巧手腕。
虽然诞生在落成后的两年,没能亲眼见到木屋主人为妻子亲手搭建爱巢的情景,不过沿着那条已经有些裂纹的石道前进,每一步都彷佛在时光的回廊中逆行。憎恶的冰冷在怀念的温暖中溶化,被冻结的回忆若水底的气泡般,争先恐后地冒出了意识之海,破裂。进而融成一幅在夕阳洒落的余辉下,端坐餐桌前的两人,伸长脖子看向厨房那四溢香气之源头的温馨光景。
「唔,那时候的生活,似乎也和艰苦没有什么关系呢……」满溢而出的怀念思潮没过明晰的理智,深沉若海的思绪,最后也只能以如此贫乏的言语来表现。站到那扇曾经进出过无数次的木门前,天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错觉,彷佛一推开门就能看到那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十三年的笑颜似的,因此按在门上的右手迟迟不曾用力。
「夫君?」左耳傅来的声音让被回忆俘虏的青年从长久的恍惚间回过神来,同时也得以察觉到右边那道颇为忧虑的目光,定了定神后,他终于在右手上施加了力道。
「吱呀」老旧的木门,呻吟着移开了残破的身躯,而呈现在怀着美好期待前来的昔日主人面前的,却是冰冷而残酷的现实。荒废了差不多十三年的住宅,在时光之流的冲刷中逝去了曾经以为会永远驻留的温馨,只剩下厚厚的积灰和腐朽的痕迹。
「……」天空呆然地看着眼前的光景,一阵之后,低沉而苦涩的声音从勉强弯成弧线的唇角漏出来,「说起来,自母亲去世后我便没再来过了啊,那家伙也一?都在宇宙逍遥自在,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夫君,」露瑟丽娜轻轻来到他的身边,「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收拾一下这里,用不了多少时间的,虽然无法?复原状,但至少……」
「不,不用了,露瑟丽娜。」天空将目光移到未婚妻的身上,笑容稍稍?复的活力,「谢谢你。」
「?的没问题吗?就连我也能看出来,继续荒废下去的话,这栋建筑迟早会垮塌的。」不知道是否感觉到空气单单哀伤的气息,菲恩伯德公主殿下那向来平静的声音中也掺入了少许的感性因子。
「嗯,那就让它垮塌好了……」天空的发言,让门内的两人和坚持留在门外的一人为之愕然,「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和那家伙似乎都不是那种会被过去束缚的多愁善感的人。昔日时光,只要有记忆保留在心中就好了,没必要建物品都保存下来……再说,就算这栋木屋一切都维持着昔日的模样,我也和过去的少年不一样了,没错吧?」
被确认的对象,是和他拥有相同身份的少女,亚诺莱维涅家的女儿,最初不禁露出意外的表情,但随即就向他投以?心佩服的目光,「嗯,虽然知道被过去束缚是没有创造性的行为,但能像这般毅然决定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你越来越有男子漠气概了哦,天空。」
「呃?」因为平常很少有机会听到这类最高等级的褒扬之词,开始怀疑自己耳朵的青年,不禁稍稍愣了一下,跟着才苦笑出来。
「没这回事,夏音。等到你登上青玉龙座后,我还是回到这里来的,说不定会重新建造一栋木屋,和家人在这片大地上共同生活……毕竟对于地缘之民出身的我等来说,这种生活方式才是最适合的。」
「是……这样的啊……」夏音在沉默中将目光转向了露瑟丽娜,声音也流露出颇为奇妙的情绪,「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考虑的,天空……但是,亚伦萨陛下的任期还有三十年,如果他无意提前隐退的话,你得等到那时候为止哦?而且,我不认为还有比你更适合担任帝国之翼的人物,所以或许要到第二十八任皇帝上任后,你才有实现这份愿望的机会……啊!」
夏音突然注意到、并为之后悔的事实,亦让天空咧开嘴唇,发出无声的苦笑。「等到那时候,我应该已绝不在人世了吧?不过,至少最后还能回归故乡,也还算是值得欣慰的事……」
拥有两百年以上的寿命、并或许要在其中四十年内统治整个人类社会的少女,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恐惧的梦魇所擒获,以指尖触碰着那理应伴随自己一生的羽翼,夏音脸色陡然苍白起来,「天空。
我……「
接下来的话,被门外更大的音量盖过,在门外枯等了半响的定信,不耐烦地踏着脚,在原来的台阶上制造出笃实的敲击声。
「喂喂,不是来扫墓的吗?还是要先在里面休息一下啊?」
「啊,马、马上就出来!」天空慌忙退出了这间沉淀着过去时光的故居,也因此没有注意到夏音不正常的表现,反而是转身前稍稍停步地露瑟丽娜,其目光在那紧咬着嘴唇的美貌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殿下,你……」
十二支香分四组被点燃,若有若无的淡香刺激着人类的嗅觉,虽然与空气中漫溢的林木香薰格格不入,但却传说有着传达生者与死者之祝福的功效。
四位生者依次向长眠大地的死者奉上祝福,而定信是最后献上香的一位,因为前面的那位殿下在恍惚中用了太多时间原因,轮到他的时候,天空最先奉上的香已经燃掉了近五分之一。
「你的母亲,其实是非常强势的女性哦……」静静退到天空身旁的定信,似乎怀念般开口说道。「那家伙原本也不是懦弱的性格,不过他在结婚前向我诉苦,喝醉后说两人最初相遇的时候,竟然是女方主动的求爱,他根本无法拒绝,所以此后就在雅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了……」
「呃?」第一次听闻的秘史,让少年心目中的温柔慈母形象稍稍有了裂痕。
「在你的记忆中,那家伙有违背过雅的时候吗?」定信似乎很愉快地将这道裂痕拓展下去,「没有吧?那是当然的。因为那爱妻如命的家伙,和雅争执的时间,就只有在你出生前的唯——次……」
「呃?」天空继续保持着愕然的表情。
「在你的记忆中,雅的身体一向很不好吧?那其实是一种名为『细胞劣化』的先天疾病,虽然我不太清楚遗传工学的事情,不过这种罕见症状应该只是出现在克隆生物体上的……」
定信跟着将目光转向了那青石的碑牌上,「嗯,总之,她似乎是为寻找死地而在星系间旅行的,而最后的目的地便是康定,不料却对某位木工学徒一见钟情——事实上,?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明白,到底她那时候看上了那家伙哪一点?」
「……」由于听到太多冲击性的事实,天空这时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那两人结婚后,或许是那家伙每日都用内气为她养息的缘故,雅的身体渐渐好转,?到怀上你以前,她已经能够和健康人一样的生活了……」定信将视线转回了义子的身上,以淡淡的声音继续说着。
「你的诞生完全是那家伙的粗心大意,但雅却坚持要把你生下来,而对她依旧衰弱的身体来说,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选择,因此那家伙唯——次反对了妻子的意见……嗯,只不过最后还是被压倒了过去。」
「然、然后呢?」身为最终结果的人,这时竟然不由自主感到颤栗。
「当然,你平安地生了下来,不过雅的身体却一下子衰弱了许多。
虽然那家伙想尽了所有办法,不过也只能尽量让她的生命延长而已……「说到这里,定信似乎有所顾虑,但最后还是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嗯,现在的你应该能够承受事实了,所以就告诉你好了……事实上,在雅葬礼的那天,那家伙在白鹤楼醉得一塌糊涂,我去迎接的时候,他痛哭着告诉我,他其实是憎恨着你的,作为夺走所爱之人生命的不祥之子……会走上星际商人的道路,应该主要是为了避开你吧?」
「……」在定信的视线下,天空持续沉默着,一层阴影掩去了他的所有表情,身体也有若冰雕般僵?。?到旁边的两位女性亦开始用很不安的目光看着为止,终于开口,彷佛艰难地嚅动着嘴唇,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已经成年,有权力……不,有义务知道自己背负的爱和憎恨。那家伙大概是不会告诉你这一切的,所以只有我来担任这令人讨厌的角色……」
定信自嘲般苦笑了一下,然后鼓励般拍了拍义子的肩膀。
「总之,爱也好,憎恨也好,是男子漠的话,就挺起胸膛接受这些吧!」
卷四 第五十四章 起点
彼安人类共同体对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的侵攻,由于后期夏兰人类帝国的介入,最终以其完全败北而结束。出征时的四万舰队,?有四分之一得以生还。近三万艘战舰,连同其上的四百万士兵,亦全部在埋葬在了征途的风尘中。
当然,在同盟一方来说,其死者更是在其千倍以上。??以叛逆者身份加入侵略者一方、并随之共同溃灭的南方联合舰队,其战死者人数就在彼安远徽军的伤亡之上。而若将中部诸邦近两百颗废墟化的驻人行星斜算在内,那死者人数则超过立即超过了百亿!事实上,?到此刻为此,死神的马车依旧来回在那些尚未获得救助的中部诸星上……
尽管南部诸邦和北部诸邦都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社会结构,但在丧失作为政治经济中枢的中部诸邦后,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的国力可以说是一落千丈,倘若缺少了帝国的援助,那其复兴之日恐怕会遥遥无望。
帝国历四百二十九年四月二十三日,在双方边境的若拉星系,帝国和同盟签署了后来被称为「若拉协约」的一系列援助条款,同时亦将同盟以特别行政区的身份并入帝国版图的未来,以文件形式先确定了下来。
自此以后,帝国实质上已经将一半的人类社会纳入了支配之下,但付出的代价也相当高昂。中部诸邦的救助和复兴,在今后百年间将成为帝国财政预算中的黑洞,吞噬掉帝国的大半国库。
在若拉星系这边签署协约的时候,帝都艾法霍尔这边关于中部诸邦的复兴预算,也完成了最初的校核。统领帝国财务府的恩布里昂家当主,格蕾斯大公,在深呼吸数次后,以觉悟的表情翻开了面前报告书地一页,然而一看之下却立即晕厥过去。几秒钟后醒来,这位端丽高雅的贵妇人,以颤抖的手指向苍穹,在好长一段时间内持续着不明对象的诅咒着。
十三根源氏族中,除了司掌「经济」的翡翠之长,司掌「开拓」
的方舟之长,埃塞林纳家当主修亚恩大公,也陷入了更甚帝国财务府长的繁忙状态。紧急征调的五十万艘作业舰,编成最初的救援船队,浩浩荡荡地开向废墟化的中部诸邦。修亚恩大公的使命,首先是安排舰队救助那些依旧在废墟中挣扎的幸存者,然后才是重建这些地表世界被破坏殆尽的生态系统。
同时重建近两百颗行星的生态系统!在埃塞林纳家的家史中、甚至人类的历史上,这都是前所未有的庞大工程!被铭刻于遗传因子上的家族烙印所感染,虽然还不至于兴奋到兴高采烈的程度,但据说这位方舟之长已经在出发前暗中将当主的位?傅给了子代,似乎已经打算在中部诸邦里耗掉余生的时间了……
至于其余诸位根源氏族之长,也都因此陷入了不同程度的烦恼中。即使自身职务与此完全无关的海特兰德家,也捐献出了一笔庞大的金额,并且其成员之一的艾琉亚公女,也会以帝国特使的身份长期驻留在同盟。同时在最高议长的请托下,兼任同盟宇宙舰队总司令一职。
从头到尾目睹这场侵越战争的两位根源氏族之子,海特兰德公子和亚诺莱维涅家公主两人,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出席了四月二十三日的签署仪式,随后亦各自踏上征程。
夏音统御着麾下三千突击舰,跟随「响弦」舰队前往彼亚诺斯星系。在那里,帝国对巴雷亚联邦的战争正进行的如火如茶——就如同某人所策划的那样,巴雷亚联邦是在彼安军侵攻同盟的同时,向帝国宣战的。一开始的攻势可谓凶猛,但却被负责该方面防御的米尔丁大提督,以更强硬的铁腕予以粉碎。最初的攻势结束后,这位被赋予「深红之牙」异名的三叶翔士,将麾下六十二支分舰队投入反攻,一举击破联邦军中枢舰队,并此后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持续扩大着优势。
然而,由于「深红」的攻势太过炽烈,导致后勤补给的负担过重,最后在攻入联邦首府星系前达到了强弩之末,而此刻联邦军的抵抗也极为激烈。遭遇意料之外的反击,损失了相当数量的舰队后,「深红」
舰队不得不退回其中一座枢纽星系,暂作休整,但亦已攻陷了巴雷亚联邦近四分之一的领土……
至于天空,由于在此次战争中表现得异常活跃,军部决定将其晋陞为片翼翔士,并责令其返回帝都接受任命。同时,作为其勇武功勳的奖励,?到其统率舰队整编完成为止,他将享有一段不短的假期。
作为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传奇英雄,海特兰德之子在离开之际受到与其身份相符的送别之礼,同盟舰队全体将校数百人齐聚在若拉星系,在总司令及最高议长的倡导下称颂其武勇。
同时有不知出处的小道消息,帝国之所以如此急召这位根源氏族之子返回,其原因之一是同盟军总司令提出他担任副司令的邀请,其原因之一,是对此表示出最大程度赞同的,竟然是担任最高议长的那位人物——由此推测出去的事实,让始终对继承者的所属保持深刻危机感的海特兰德家当主,不惜?接上书皇帝亚伦萨陛下,要求予以家族之子「与其功勳相称的奖赏」,而结果同盟军就此失去网络了一位前途无量之青年将校的机会。
在夏音跟随「响弦」出发后的第三天,好不容易将诸务处理完毕后,天空在露瑟丽娜的陪同下前往停机坪,准备向帝都艾法霍尔出发,却通道在拐角处遇上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哟!吾子,行色匆匆啊?」悠然靠墙而立的男子,侧头看向了这边,以称不上正经的声音招呼道。
「……有什么事吗?」天空稍稍迟疑了一下,回应以掩去感情的目光,不过声音中却没有了平日浓厚的敌意。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给!」困惑似的搔了搔头发,男子顺手将一土制的酒坛抛了过来,天空反射般接住,浓郁的酒香随即侵入鼻腔,却不由得为之疑惑,「这、这是……」
「上次回康定的时候,从白鹤楼那里挖出来的最后一坛百年『醉红尘』,就当作饯别之礼,拿去尝尝吧!」男子背对他,告别般挥挥手,然后很快就消失在通道的另一路口。
「等……」伸出的手在半空停顿,天空彷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一阵之后突然拍开酒坛的泥封,仰天狠狠灌了一大口。
「切,原来这就是百年陈酿的味道啊……」海特兰德之子将表情掩在了酒坛的阴影中,但被溢出的铭酒打湿的唇角,却不知不觉弯成一抹微不可察的弧线。
「唔,倒也不是想像中的难喝嘛……」
斯诺德亚恒星系边缘,有着一颗曾被「噩梦之手」施以粗暴改造的驻人行星,它是该恒星系的第五行星「琉恩」,一?以来作为苍穹军的首府而存在。
此刻,在统合作战部的复合功能要塞中,两位最高首长正处于某种相同的困惑中。对于青年时代以来便一?交恶的两位根源氏族之长来说,这可以算得上是极其罕见的经历。
让他们陷入如此困惑的,其实只是能否接受一位流亡者加入苍穹军的问题。原本,这类低次元的问题应该远远在他们视界的水平之下,但这位原为彼安军将校的流亡者却有着相当特殊的身份。无论如何,他都是曾以数十亿平民的性命为筹码,以迫使帝国不得不让步的人物——当时帝国被迫接受的,除了彼安远征军的安全撤离外,还有他流亡帝国的要求。
关于前一项要求,尽管让人扼腕叹息,但这份遗憾在将来的战争中并不是没有弥补的机会。然而后一项要求,却彷佛一粒碍眼的沙砾般,使夏兰人全体的精神视界为之不畅,却又毫无办法。就像华德曾经说过的那样,尊重契约的绝对性是夏兰帝国的立国之本,同时也是苍穹之民那高洁之荣耀的根源。在一度承诺保证其安全的情况下,帝国就算如何不快也只能忍受着这极度碍眼的存在,并给予其帝国公民的身份以及相应的权利。
现在,这位拥有帝国公民身份的流亡者,以正式手续提出加入苍穹军的申请,原本这也不是何等严重的问题,兵务司有加以拒绝的权力。然而,不知出于何种动机,这位曾担任彼安军将校的人物竟然提出向苍穹军提供曾经效力之机构的情报的条件,作为交换,他则希望能够调派到某特定人物之下任职。
夏兰和彼安,以宿故之身份君临银河的两大民族,被深沉的憎恶所分隔,长久以来不曾在了解彼此上付出任何努力。就如同彼安不了解夏兰一样,夏兰对彼安的了解也??处于最初级的阶段,尤其是关于其军队构成的情报,不论是质或量都远远称不上足够,因此帝国其实很难接受这位流亡者提出的条件。
只是,无法判断诺恩的?正心意,帝国也不可能就这么同意他的要求,将其配属到那位重要性无可比拟的根源氏族之子麾下。为此,帝国?有的两位敕任翔士才不得不放下一世纪来的成见,着手整理这共同的困惑。
「唔,我还是认为不妥。」担任苍穹军最高统合监督的亚诺特大公,就像要驱散心中烦躁般,将手中的资料抛到桌上。「姑且不论他身为军人的能力如何,单是其绑架十二座枢纽星系的这份疯狂,就足以让人质疑其道德基准了。甚至,哪怕站在彼安人的角度来看,这种作法也明显违背了他们向来奉行的战争原则,所以他才不得不要求流亡帝国……相当危险的人物啊,不是吗?」
「卿之所言甚是……」塞恩元帅抚弄着灰白的胡须,目光则停驻在了桌面的那份资料上。「不过认?分析起来,他如此行动的动机,归根结底也只是忠于效力彼安军的自身使命而已,判断明智冷静,处理手法也堪称精湛……作为参谋来说,或许是非常优秀的人才呢?」
「确实。这种看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老公爵沉吟了一下,继续提出异议,「难道没有怀疑过对方动机不良的可能性吗?要知道,一手摧毁彼安侵攻同盟战略的人物,正是他要求调自其麾下的那位。万一他的目的是伺机暗杀我军的希望之芽的话,那应该如何是好?」
「希望之芽啊……」伊斯埃雷家当主以颇为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同僚,在觉察到对方脸上那不时流露出的得意神色时,心情不由得为之郁闷。而这份心情也从稍稍低沉的语气中流露出来,「就算他的动机不良,但对象可是持有我军最高武力的暴君哦,卿?的认为他有可能成功吗?」
「唔,这个……」老公爵不禁为之语塞。
「而且,说到危险性的话,我倒认为和你那位孙子比较起来,这家伙根本就像良犬般人畜无害……」当塞恩元帅以感慨莫名的语气说出这番评价后,回想起自从那位地缘之民的少年踏入群星世界以来,便持续不断困扰着十三根源氏族之长的诸多噩梦,老公爵也不由得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
「……我说,你该不会是打着什么奇妙的主意吧?」老公爵向同僚投以貌似怀疑的视线,「苍穹军新生代中,持有最高军才的竟然不是帝国之牙的族人,这种状况当然会使伊斯埃雷为之不快,我也理解,但若因此而刻意让其?于危险境地,以根源氏族之长来说,器量是不是太狭窄了一些啊?」
「你说谁的心胸狭窄……呃,不对!」正待拍案而起的塞恩,突然反应了过来,「而且说起来,到底是谁决定『持有最高军才的新生代』是海特兰德家的???以我家的雅丽亚来说,作为翔士的资质就远在你家那小鬼之上,如果得到表现的机会,绝对会做得比他更好的!」
「哦,是这样的啊……」老公爵稍稍眯起的眼睛中,亦迸射出不服输的视线。「那要比较看看吗?把他俩配属到同一舰队中的话,这样就可以很容易地分辨出来了,敢试试吗?」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在苍穹军统合指挥室内,两位合计寿命超过三个世纪的老者,如同孩童般死不认输地互相瞪视起来。
在长达四周的航行中,海特兰德之子搭乘的交通舰跨越了近五千光年的航程,穿越数十道「门」以及与之相接的低阶次元,??只消耗掉了五分之一的时间,而在通常空间的航行,即恒星系内的穿梭,反而用掉了更长的时间——尚若不是有「风道」的存在,或许这趟令人难以忍受的枯燥旅程还得延长两倍左右的时间。事实上,这还是天空第一次独自作如此长途的星际旅行。虽然担任舰长修伦特准令翔士给予他充分的尊敬及自由,但由于行程安排得相当匆忙,就连途中唯一的两次燃料补充,也都??在军属轨道要塞中驻留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因此在舷窗边看着远方那些五彩斑斓的休闲轨道站极速掠过时,这位公爵公子也只得将无声的哀叹吞进了肚子里面。
在进入斯诺德亚星系前,航程简?顺利到令人乏味的程度,然而在接受第五行星管制中心的引导的前一刻,这位持有「暴君」之名的素翎翔士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被苍穹军最高武力所劫持的交通舰,无视管制中心的问讯,急速掉头?接开进帝都艾法霍尔,然后径?降落在那座有着优雅外形的宫邸中。
「切!」等不及自动阶梯降落地面,天空?接从开的舱门中一跃而下,四分之一标准重力的微重力环境,让他这一跃出近三十诺码的距离,而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却在双脚触及地面的前一刻遭遇意料之外的撞击,顿时朝后坐倒在地上。
「……旺财?」怀中的纳米老鼠,貌似比上次见面时又胖了不少,油光水滑的毛皮被梳理得整齐柔顺,可以看出女主人在照顾它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吱吱!」旺财以晶蓥剔透的目光看着阔别数月的主人,毛茸茸的人尾巴一阵讨好似的猛摇,叫声亦充满了足以使人感动的味道。
「你这家伙……」天空伸手爱怜地抚摸着这只忠心耿耿的宠物,而下一瞬间却以猛烈地动作将它抛了出去。
「公子!」
伴随着那铭刻在灵魂中的声音响起,暖暖飘落的白羽侵入了他的视界。以星光璀璨的深蓝苍穹为背景,在那对纯白羽翼的承载下,银发的天使在他面前轻轻降落,那如冬日暖阳般的黄玉双瞳,此刻正充盈着升腾思念而成的盈盈水雾,「亚姬姐……」天空自地上站起,伸出手轻轻握住那白玉的柔夷,却在下一刻猛然用力,将舞降的天使扯入了怀中。
「亚姬姐……」亲吻着那纯白的羽翼中,呼吸着那温柔的芳香,黑发青年将满溢而出的思念付诸言语,「我好想你啊……」
卷四 后记
嘿嘿,总算是把第四卷完成了,在此感谢大家的支持,同时也致上歉意。
《星群》是偶的第一部作品,因此在文笔风格下并不成熟,最初只是模仿名家的痕迹,即使到现在也还未形成稳定的文风……嗯,或许应该说,是偶刻意为之的吧?不知道大家有否发现,在第四卷中偶尝试了不同的写法,格斗,战争,还有更深层次的「邪恶」等等,其中有得到大家认同的,也有尚需要改进的。不论如何,对于沿着梦想之道前进的偶来说,这些意见都非常贵重,在此致上诚挚的谢意。
不过,因为写法的不断变化,也许造成一部份读者的感觉混乱,在此也表示十二万分的歉意,谨以狮格保证此种情况不会在第五卷中出现……唔。应该没问题吧?
在第四卷中,最富冲击性的应该是穆死亡的那一幕吧?这一点,从当日的书评创下有史以来的最高记?,便可以看出来……嘿嘿,嘿嘿嘿,嘿嘿嘿,让偶稍稍得意一下,没想到??出场两次的穆竟能得到如此程度的认同,实在让人心情愉快啊!
事实上,偶本来是打算再继续偷笑一阵子,等到卷末再出「枷锁」
那一段的,不过还是输给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恶评……为了读者大大的心情,偶只能忍痛牺牲两周的乐趣了,实在令人遗憾啊!
咳!话说回来,关于天空的身世和彼安始祖的秘密,差不多都已经猜到了吧?那就特别透露一下吧,一度死亡的穆,将转生为无口罗莉的类型(就是平时不开口,一开口就冷死人的那种),预定会在第六?出场(嗯,几乎和女儿年龄相同的幼母,寒一下,想想偶还?是有邪恶方面的天赋啊……)。
在本卷中,籍由穆的死亡,总算是完成了天空精神上由男孩至男人的转变,应该还算自然吧?总之,这个曾经优柔寡断的少年,今后将展现出身为男子漠的魅力,不管恋爱关系上,在其它方面也应该当会有所改变,偶将尽力塑造出更成熟的暴君。
此外,在本卷中段登场、卷末暂别舞台的露瑟丽娜,应该说出演得相当不错吧?她的定位是?有东方古典美的传统女性,亦相当多的读者认同她的存在,实在是感动!虽然亚姬和露瑟丽娜都是温柔型的女性,但相较之下,亚姬不曾纵容「公子」的懒惰,而露瑟丽娜则很难违背「夫君」的意愿,这也就是两位女性的差别所在了……桀桀桀,只是不知道人家更中意谁呢?
最后,还是按照惯例预告一下第五卷的内容吧!
晋陞片翼翔士的天空,终于名正言顺地获得一支舰队的独立指挥权,包括雅丽亚、诺恩、修迦等人在内,其麾下聚集了诸多极富个性的成员,彼此间的互动将会成为苍穹军的名景。同时,沉寂多时的伊曼纽三角将华丽复活,并正式成为十三议会中被永远忌讳的名字。而暴君的威名,将伴随着那艘漆黑的巨舰,在巴雷亚联邦中烙印下颤栗的梦魇……
那么,期待下次的见面!
卷五 第一章 花蕾
帝国对巴雷亚联邦展开的反攻,在其枢纽星系昂塔两遭到了激烈的抵抗,占有地利的联邦军,和握有天时的苍穹军,两股犹如铁壁般的战意相互撞击,飞溅出的火花,每一滴都伴随着千条消散的魂火,使得昂塔尔星系那原本贫瘠的虚空,也侵染进了某种深入魂魄的寒意。
以昂塔尔星系为中心,战况始终以一进一退的模式循环着,未有寸进。联邦军当然再无力冲破帝国的封锁,但帝国也始终攻不破对方那韧而不断的战线。偶尔,还能从联邦军的防线上发现彼安战舰的行踪。
帝国历四二九年六月二十三日,「响弦」所属突击舰队「苍炎」奉命出击,袭击联邦军防线的一角,以猛烈的火力制敌先机,在承受其第一波反击后伪装后退,将追击而至的敌军引诱出其友军火线的边界,同时对其突出的前锋施以痛击,并趁其混乱之际沿左右逆行到后方,展开半包围阵形,以密集短程炮火加以歼灭。
巧致的战术,配合上精准的指挥,「苍炎」以此一举埋葬三千敌舰,摘取了最近数月来帝国方面的最大战果,然而却依旧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两军僵持不下的战况。
「果然还是不行吗……」华德苦笑着,挥手对埋伏在后方的两万舰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不过话说回来,那位殿下究竟是什么时候锻链出这般洗练的战术处理能力的啊……唔,果然是亚诺莱维涅之血的缘故吗?」
原本这位提督是打算以「苍炎」和敌舰队混战为契机,尝试以持续投入少量兵力的方法,将驻守在对面防线上的敌军缓慢引诱出来加以歼灭的,然而却未将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殿下那已经开花结实的军才纳入考虑,因此壮大的战术构想从一开始就夭折在了敌我双方指挥官的明显实力差上,于是不得不叹息着撤回根据地,然后开始烦恼起要呈给米尔丁人提督的报告来了。
「唉,为什么席瑞拉会忙到那种程度啊,居然连写份报告的空隙都没有……」
严重缺乏自觉性的黑发提督,将下巴搭在软木桌面上,吐出了彷佛幽怨的叹息。虽然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了近二十分钟,但眼前构思报告的影幕上??只显出不到一百字的内容。
「……『人有所短,人有所长』,在这世界上,有缺乏某种才能的人,自然也存在着拥有此种才能地人,在数万生物消亡的诸世代中,人类就是靠着这样的互相弥补、彼此护持才走到今天的啊……」华德闭上眼睛,让僵硬的思想沉浸入数千年的时光洪流中。
「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理由违背如此自然的道理呢?」似乎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的偷懒理由,黑发的提督把手悄悄移向了输入终端的电源,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开关的时候,眼前的银幕突然发生了变化。
「哟,好久不见了,吾友。」
跨越数千光年的超次元通讯,以极其强硬的姿态挤掉了那份百字不到的草稿,出现在影幕上的,正是苍穹军千万翔士中唯一拥有如此权限的男子,和他从研修生时代便相交至今的恶友。
「尤希斯?」因为这道通讯来得太过唐突的关系,就连华德也不禁愣了一下。跟着注意到友人那身一派悠闲的便服后,这位被报告书折腾了好半天的黑发提督,彷佛不满地皱起眉头,「你看起来似乎挺悠闲的啊?」
「是啊……」出乎意料的,尤希斯竟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自从上次那次突袭后,『门』后面的彼安军就一?不曾动弹了,就算我方主动攻过去,也只会被要塞炮轰回来而已,也因此埃尔佛达大提督贯彻防守,所以最近的日子过得相当枯燥呢……」
担负若拉星系防御要责的提督,对着好友倾吐起苦水来,末了还高举双手作出彷佛祈祷的姿势。
「啊啊,倘若帝国再给我一百五十支分舰队的战力就好了!一口气突破彼安军的防线,攻陷共同体首府的话,战争也就此结束了吧?」
集合帝国境内所有战斗舰,估斜勉强也能够凑齐这个数量,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有权限将此想法付诸行动的人物,都还有着明晰的理智……勉强压下想吐槽的念头,华德装出悠然的声音,却无法控制额头处隐隐浮现的青筋。
「嗯,我这边的战争倒是进行得如火如荼哦!既然你觉得那边无聊的话,尤希斯,那不若我们俩换换吧?」
「呀,其实我也想这么做的,不过好不容易脱离了狼口,暂时还不想再进到虎穴里面……」尤希斯以同样自在的声音拒绝了这一邀持。
「虎穴?」
被如此反问的时候,对面那位列翼翔士的脸上马上露出「小人得志」般的表情。
「嘿嘿嘿,看你的脸色,最近被席瑞拉折磨得很惨吧?」
「呃……」被戳中痛处的华德,低头沉默了五秒钟。再度看向影幕的时候,他注意到友人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润,一股浓烈的酒精气息彷佛跨越了数千光年的距离,?接扩散到了这边的空气中。
由此推测出去的事实是唯一的,华德国此感到吃惊不小,「……这么说来,你终于把雅丽亚调走了吗?」
「哇哈哈哈!就是这样,那艘交通舰刚刚离开!」这时候,尤希斯才把一?藏于桌面下的右手拿出来,而同时出现在银幕上的,还有那瓶似乎庆祝用的硕大香槟。
「不愧是我的挚友啊,竟然这么轻易就猜到了!」
「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你身上的酒气,就连这边都能够闻到……」看着友人那嚣张至极的笑容,华德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刚刚结束流放之刑,重新回到文明社会的囚犯来,同时也感到好奇。
「不过话说回来,你究竟以什么理由把雅丽亚调走的啊?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尤希斯在愕然中停下了狂笑,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友人,「我们的海特兰德公子晋陞片翼翔士的事情。」
「呃?呃……哎哟!」华德的惊讶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下一秒钟,这位列翼翔士整个人消失在了影幕上,同时响起的,还有某种重物撞击地面地声响。
「喂喂,没问题吧?」
「嗯,大概吧……」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的黑发提督,扶正椅子坐好后,以头晕脑胀的表情回忆着,「说起来,上次好像的确有份敕任报告送到……」
「你……该不会又是看也不看,?接在上面签署『已板』吧?」一语道出?相后,尤希斯彷佛同情般耸耸肩膀,「唉,席瑞拉也?是辛苦啊……」
「这个嘛,辛苦的到底是谁啊……」华德摇了摇头,让昏沉的头脑稍稍清醒过来。「咳!海特兰德公子晋陞片翼翔士,也就是……担任准提督的意思哦?这样的话,那雅丽亚过去不就成为了他的?属部下吗?实在很难想像牙之长会同意这样的人事调度呢……」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老头子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一瞬间的困惑后,尤希斯转为意气昂然地模样,「反正这些都无所谓啦!重点是,以后我终于可以告别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正正堂堂地贯彻个人爱好了!」
听起来,似乎个人爱好被摆在了比帝国安危更优先的位?,就连华德也忍不住出言谴责,「你还?是悠闲啊……难道就没有感到一点的良心不安吗?」
「良心不安?为什么?」尤希斯的表情无辜兼纯洁。
「自己驾御不来的烈马,却硬把它当作名驹送给了别人……想想海特兰德公子的处境还?是令人同情啊,新舰队的整编本来就是件非常繁忙的工作,却还不得不在统合部下一事浪费更多的精力。」华德摸着下巴,以现身说法作出了结论,「嗯,看来人生择友果然要非常?重才行啊……」
「哼哼,华德,没想到你的推测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啊……」然而,尤希斯却一反常带,以颇有余裕的表情看向友人,「不过,因为对象本来就是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人物,所以这次我就不嘲笑你了吧!」
「……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的吧?雅丽亚曾经向他誓以忠诚,单从这一点来看,海特兰德公子作为指导者的器量,就绝对在你我之上,因此不可能出现你所期待的统合障碍。说不定,雅丽亚反而会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呢?」说到这里,尤希斯突然压低了声音,「还有,有件事我只在这里告诉你……」
「什么?」被挑起好奇心的革德,也不禁放低了音量,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尤希斯试着以稍稍沙哑的低沉声音重现那时的话语。「『雅丽亚小姐啊,现在还只是一株尚未盛开的玫瑰,而看到花蕾就急忙升手想去摘采的人,可是会被扎得鲜血淋淋的……就像培育花卉一般,所要做的事情,只是每日浇水和静静等待,虽然不知道需要花上多长的时间,但当这份希望得到回应的时候,所开出的绝对是群星世界中最艳丽的玫瑰』……」
「那家伙曾经如此评价过雅丽亚,所以啊……喂,你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在撒谎吗?」尤希斯以颇为感慨的语气如此说道,不过却立即注意到友人那彷佛贯彻怀疑的视线。
「不,我当然不会怀疑,毕竟以你那粗线条的头脑,就算再进化个几百万光年,恐怕也作不出如此精辟的见解……」华德就像受到某种冲击般摇摇头,「我唯一感到好奇的是,那位园艺师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向你说出这番话的?」
「呀,这个嘛……」尤希斯开始顾左右而言其它来了,「你应该知道啊,吾友,在人类的漫长历史中,酒都一旦担负着思维催化剂的重要作用,在那飘飘然的微醺感中,不知道曾经诞生过多少令后世叹为观止的艺术,多少壮绝的阴谋也都是以此为开端……」
「简而言之,你是把他灌醉后才套出这些话的吧?」华德藐视着友人,如此总结道,「虽然以你的酒精免疫水平来说,实在是令人难以?信的壮举……不过,既然当事人都秉持着这种意见,那作为外人的我们也就没必要再干涉其中。」
「没错,我们只要在多在远处,看着这出好戏上演就对了!」曾被扎得鲜血淋淋的伊斯埃雷之子,如此强烈地主张着。
「但话说回来,倘若海特兰德公子?的把这株扎手的花蕾培育成艳丽的玫瑰,那……」华德突然露出古怪的表情,似乎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般,「嗯,到时候,帝国之牙和帝国之翼持续百年的恶劣关系,也应该会产生某种富有戏剧性的变化吧?」
「嘿嘿,事实上,我已经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我家老头子在愕然震惊中摔下椅子的模样……」
在海特兰德公子回归帝都的第五天,雅丽亚也接到敕令自拉尔星系出发,横跨四千光年的星际航行,需要消耗大约三周左右的时间,而暴君舰队的整编,预定也在那时候初步完成。
换句话说,到雅丽亚到达帝都为止,天空还有三周左右的休假时间。本来身为公爵公子的他,按照贵族社会的一般规则,应该是不得不将其中一部分消耗在宫廷应酬上的,然而,背后的那对君临所有规则之上的绋红之翼,却以强硬的意志扞卫了主人的自由,天空也因此得以享受完全不受干涉的自由假期。
「那个,公子,不会重吗?」亚姬以担忧地目光看着身旁的爱人,光是那只巨大的绒毛熊就占据了他两手的面积,再加上其它大袋小袋的东西,使得他看起来已经处于某种摇摇欲坠的失衡状态。「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些吧?」亚姬以温柔的声音持求着,但对方却固守着无谓的意气,不肯退让半步。「不、不用!这些需要力气的事情,本来就是男人的任务。再说这点这重量,根本就不算什么!」
以暴君持有的武力而言,所持之物的重量确实不会构成任何困扰,但问题在于被遮挡住的视线,使得他在选择前进方向上已经屡屡失误。「公子……」亚姬颇为茫然地看着爱人,虽然提议「偶尔到第三层环的休闲街散步也不错啊」的人确实是自己,但在聊到若耶一个月后的生日时,不知为何就突然变成了这位初为人父的青年极其热心地替女儿挑选礼物的状况了。而且,从礼物的份量上看,他似乎打算一口气将四年份的遗憾全部补偿回来。
「公子,要不要先回『雪花』把这些东西放下,再回来接着挑选礼物啊?」亚姬谨?地提议着,「嗯,虽然这些负担对公子来说并不是问题,但始终还是不方便吧?」
「既然亚姬姐这么说的话,那好吧……」似乎勉强同意的天空,将所持之物放进那辆被亚姬唤来的自动伺服车上,霎时间将两人位的后座堆得满贵满载,而自身则和亚姬一同坐到了前排。
「请到停机坪。」即使对像是机器,亚姬依然秉持着应有的礼仪。当她转头看向身旁时,爱人正仰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闭着眼睛,神态颇为疲?。
「公子……」感觉某种温暖之物开始在心中流动,亚姬很自然将思念付诸行动。轻轻靠过去的娇躯,让所依偎胸膛一瞬僵硬,跟着融化为轻楼腰间的温暖。
然后,?到伺服车提示到达目标点的语音响起时,这小小的空间内一?流动着静谧而温暖的时间……
Ps:嗯,昨天心血来潮翻阅手稿时,偶然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虽然是偶另一部小说中的情节,不过把人物的名字替换后似乎还相当配合《星群》的故事,大家姑且看看吧?
「不行!爸爸是属于若耶的!不会让给任何人的!」若耶就像要守护什么似的张开手,很认?又很滑稽地盯着夏娃,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悄然举起的拳头。「痛!」若耶抱着小脑袋蹲了下去,以很委屈的目光看向身后的父亲。「我不属于任何人哦!就算有,也是属于你妈妈的。」天空颇为好笑地看着若耶,女儿正露出极为失望的表情,彷佛央求般的问道,「难道爸爸不爱若耶吗?若耶不是爸爸的另一半吗?」
「……究竟是你教你这些东西的啊?」天空搔了搔头发,显得颇为困惑。稍后,将笑意抑制在喉咙处,他蹲下身平视着那对晶蓥剔遗的黑瞳,以貌似认?的语气说道,「如果说我的另一半是你妈妈的话,那若耶最多只是爽在其中的一个加号,?此而已哦,明白吗?」
「呜……」若耶发出小小的呜咽声,稍稍沮丧了片刻,跟着却以很大声地宣言道,「若耶,比任何人都爱爸爸!绝对不会输给妈妈和夏娃的!」
「你离谈情说爱的年龄还早得很呢,小野猫。」这次,天空就干脆转身离开了。
卷五 第二章 骚乱
以轻灵的轨迹在帝都第二层环上滑翔的,是一艘通体纯白的交通艇。它的舰身有着犹如鹅绒般柔和的光泽,外侧则以一缕青丝勾勒出淡雅而精致的流线。在来自斯诺德亚恒星的光辉映衬下,这艘纯白之艇看起来简?就像在朝阳下盛开的茉莉一般耀眼,也因此吸引了沿途诸舰的视线。
「抱歉噢,亚姬姐,本来应该是我把『白龙』开出来的……嗯,下次再试试看看好了。」当天空以颇为歉意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雪花」持续平稳的航线顿时曲折了一下。
「公、公子,你还打算继续驾御『白龙』吗?」好不容易将舰体重新调整回安稳状态,亚姬以罕见的高音劝阻着爱人,「太危险了,请住手吧!」
「但是,要完成『空舞』仪式,必须以本命舰才行啊……」天空这边竟然也是出乎意料的固执。
「对夏兰人来说,『空舞』仪式是如同婚礼一般重要的神圣仪式吧?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不能让它进行吗?再说,要让十三议会承认我和亚姬姐的关系,也非得完成『空舞』才行……」摇了摇头,天空收回了自己的意见。「不对,就算没有十三议会这回事,我也想按照夏兰的习俗,完成和亚姬姐的契约。」
所谓「空舞」仪式,在夏兰文化那多姿多彩的习俗中,是少数?有神圣意味的仪式之一,如同地表世界的「婚礼」一样,是恋人们将爱情升华到永恒阶段的方式。
一般来说,恋人中比较强势的一方会先提出「空舞」的申请,而若对方接受后就可以开始仪式。当然,参与「空舞」的舰船,必须是两者与生俱来的本命舰,而进行的场所,则是无垠无限的虚空——虽然富有个性的恋人们,偶尔也会选择诸如陨石带,或者恒星域等更激烈的场所进行,但常识中更普遍的选择,还是较为空旷的安全星域。
恋人们驾御着各自的本命舰来到「空舞」的场所,由接受邀请的一方先行出发,而提出邀持的一方则要滞留片刻后再行出发。前者逃避,后者追赶,两艘本命舰在虚空中划出蜿蜒曲折的轨迹,并逐渐拉近彼此的距离,最后比翼并行。以亲密无间的姿态返回出发点,接受亲友们的祝福……如此,便是「空舞」仪式的理想流程。
然而,由于恋爱关系的强弱和操舵技术的优劣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所以由此拓展出去的一系列矛盾。常常令准备提出「空舞」申请的恋人们头疼不已。譬如,常常就会出现因操舵技术的差距而无法追上先行出发的恋人,最后不得不宣布认输,并把「空舞」仪式、连同恋爱关系的主导权一并让给对方的情况……
在这方面最有名,是十三根源氏族之一的伊斯埃雷家。
主张「男女关系也是战斗,只要是战斗就一定要胜利!」的帝国之牙,在恋爱关系中始终占有着强势地位,因此断然不能容许出现,在最后的「空舞」中失去主导权的情况。而由此演化出的结果,便是伊斯埃雷家的成员拥有更甚「苍穹之亚诺莱维涅」的操舵技术的事实。
虽然在旁人看来,这是颇为有趣的现象,但对着迷于在那无垠无限之苍穹中翱翔、并以此为祭的亚诺莱维涅家而言,这却是时常让其感到屈辱的事实。
完成「空舞」仪式后的恋人,将彼此称为「羽翼」,并缔结下一生比翼建理的契约。虽然和地表世界不同,这份契约并不付诸法律,而??是彼此灵魂的承诺,然而,会轻易背叛这份契约的夏兰人,在帝国四百多年的历史中还未曾出现过。对于天空来说,想与亚姬分享人生的念头当然发自内心、的?挚,但这世间却存在着不是单靠意气就能攻克的障碍,而驾御宇宙舰的才能,正是这位以暴君之名震摄苍穹的海特兰德公子所缺乏的少数天赋之一。
再加上,其本命舰「白龙」又拥有着与「暴君」之名相衬的凶烈特性一一哪怕完全放弃「空舞」的主导权,对现在的天空而言,??平安完成仪式,也依旧是极为遥远的梦想。
(桀桀桀,现在知道偶为什么要把那艘怪物舰给暴君了吧?)
「我不知道您是这么想的,公子……」感动于这份心意,亚姬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虽然确实渴望着以「空舞」升华与爱人的羁绊,但期盼爱人平安的心情却更甚于此。若硬要比较的话,前者根本就如同微尘般不足道哉。
「但是,『白龙』太危险了啊……」
回想起此前那场阻塞第一层环交通长达数小时的事故,亚姬不由得稍稍怨恨起艾琉亚的坏心来。明明知道爱子不擅操舵,却偏偏给他「白龙」这般危险的舰船,实在很难??以「作为母亲的期待」来解释……
「没问题的,明天我会到帝都外侧训练,那样就不用担心撞上什么东西了。」天空的笑容透明得犹如初夏日光中的静水,似乎完全没有把前几次的事故放在心中。这不知畏惧的姿态,反而让亚姬更加担忧起来。
「但是还是太危险了……」准备认?反对的亚姬,突然灵机一动,改以柔和的语气持求着,「如果公子坚持的话,那持让我随行吧!在操舵技巧方面,我还是有一技之长的,或许,能给公子一些有用的建议也说不定。」
「唔……」天空稍稍沉吟,随即向亚姬低头,「那,明天就拜托了,亚姬姐。」
「好的,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公子的。」得到想要的承诺后,亚姬回应以心满意足的笑容。就像要改变舰内稍稍沉重的气氛似的,她将目光移向了身后的客舱,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也还是有着几分认?地忧虑。「不过公子,没想到您竟然一次送这么多礼物给若耶……也许会把她宠坏的哦?」
「会吗?我觉得若耶相当乖巧啊,应该能够分辨出关爱和溺爱的区别吧?」天空不怎么相信地耸耸肩膀,跟着露出颇为烦恼的表情。
「只不过,另一个小鬼头就比较让人头痛了……」
「头、头痛吗……」亚姬地笑容勉强而虚弱,低声喃喃自语道,「大概,也只有公子才能以??头痛来形容吧……」
作为承载帝国之翼未来的幼子,若耶和希瓦受到了夏兰举国一致的宠爱。倘若是普通的氏族,或者早已养成侍宠而骄地性格,但对司掌「教育」的海特兰德家而言,其幼子在人格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负面」的偏差。
在亚姬的教育下,五岁的若耶亦形成了文静乖巧的人格,并进一步独占了宫邸上下的一致关爱。对于身为人父、却未曾尽到其责任的海特兰德公子来说,这更是一份太过奢侈的惊喜。尤其是当前日被女儿以稚嫩的声音要求为父亲捶捶肩膀的时候,天空甚至不由自主地生出某种类似受宠若惊的颤栗感来……
不过,虽然同样是继承了林氏血脉的幼子,但希瓦的情况却和若耶完全相反。
这份差别源于两位母亲的教育方针,若说亚姬的教育方针是以尽量弥消幼子的遗传因子中那份与生俱来的邪恶为目标的话,那艾琉亚的教育方针就是全力促成将这份邪恶才能的开花结果了。
当然,她的努力获得了期望以上的回应。以「人型灾厄」之名而闻名帝都的希瓦,?到其兄长回归帝都为止,没有任何人能够抑制其破坏力。包括艾琉亚自己也不能——这一点,从这位立誓悠闲人生的公爵之女毫不犹豫答应担任丈夫请托,担任同盟军总司令以远离艾法霍两帝都上便可以看出来。
当天空回归帝都时,海特兰德家的宫邸正在「人型灾厄」的肆虐下处于水深火热的境地,甚至就连其它根源氏族的宫邸也曾遭到波及。
尚未对「暴君」威名有过确实体验的希瓦,当然没有理由对这位貌似陌生的青年感到任何畏惧。只不过,这份胆敢朝暴君张牙舞爪的罕见勇气,却??持续了不到十二小时的时间。那时候,天空正享受着回归宫邸后的初次午睡,却被屋顶骤然喷出的水柱所惊醒。那设定为延时动的自动消防系统,将暴君难得恬静的心情连同寝室的淡雅环境一起破坏殆尽,而此时,一座交通坛正在春蕾之间内肆虐——虽然对「人型灾厄」而言,这??是打招呼般的恶作剧,但却彻底激怒了暴君。
两分钟后,那座横冲?撞的交通遍被正面而来的一拳彻底崩碎,一只刚腕穿过屏蔽视界的烟尘,?接将操纵者的颈脖纳入其掌控之下。
「呜……」被刚腕牢牢固锁在空中、无法丝毫动弹的「人型灾厄」,在目睹烟尘中的那对暴虐之眼的瞬间,心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名为「恐惧」的情感。
而那人接下来的行动,更是将这种情感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魂里面。
「?是的,居然弄得这么脏……」那人貌似无奈地摇了摇头,表情转为和蔼,「果然还是洗一洗比较好吧?」
反射般感到一股莫名颤栗的希瓦,还来不及挣扎便被随手抛飞,然后?接落到春蕾之间的湖中。在口鼻浸水的同时,亦被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紧紧拽住,不由得开始拚命挣扎起来。
「哦,原来还不会游泳啊……」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侵过头顶的时候,希瓦听到那令他再度颤栗的轻叹声,随即被那声音的主人提出水面。
「咳!咳咳……」本以为噩梦到此为止,然而就在他刚刚呛出鼻水的时候,一股大力将它再度抛了出去,不过这次却是垂?向上的加速。
「唔啊啊啊!」人工重力在距离投影天幕还差一毫的时候,才完全拉住希瓦。悬浮在两种反向加速度互相抵销的瞬间,在至?距离内目睹着那接缝痕迹都清晰可见的合金天幕,持续肆虐这座宫邸数月的「人型灾厄」,第一次因恐惧而嚎啕大哭起来,不过却也因此避过了另一半或许会造成其心灵创伤的坠落过程。
「嗯,不是洗得挺干净的吗?」
谴声音傅来的时候,持续失重的感觉亦在猛然一震中停止。那只彷佛司掌「恐惧」的刚腕,再度将希瓦稳在空中,虽然身体不可思议地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在目睹刚腕的主人那灿烂笑容的时候,希瓦全身竟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无法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同时感觉似乎某部分器官脱离了意志的控制。
「呃……」在希瓦渐渐远去的意识中,对方似乎露出惊讶地表情,只是声音不知为何流露出一点遗憾的味道,「什么啊,这样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吗……」
毫发无损地希瓦,在噩梦中昏睡了整整三天,虽然最后总算是醒了过来,但却落下奇妙的病根。无论正在作什么,只要一听到其兄长的脚步声,便即刻陷入手足无措的恐慌状态,而倘若天空再出言招呼的话,这份恐慌便会自动升级成思维停顿的呆滞状态——事实上,就算天空本人不在现场,其他人光是呼唤「暴君」的名字,也足以让「人型灾厄」化为脱兔般惊惶逃窜。在极短时间内,这条有效对策就被宫邸内饱受「人型灾厄」之苦的家臣们所采用。此外,虽然身为海特兰德家当主的立场让老公爵没有对这场「家族斗争」的惨烈结果作出任何评论,但在第二天,老公爵那间荒芜一半的私人花圃中却突然出现一?和暴君极为相似的立体影像,并且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持续投影。
从这件事上,诸人或多或少也推测出了这位祖父的部分心情……
以流畅的迹线从第二层过渡到第一层环,「雪花」在平稳的减速中靠近了那座以双翼巨舰之姿而闻名于世的宫邸,而在降落停机坪的过程中,手里的红茶甚至没有泛起一点波澜,天空不禁叹服于亚姬所拥有的特级操舵士的手腕,并且更坚定了放弃「空舞」主导权的信心。
「咦?」打开舱门后的亚姬,凝视着眼前不见人踪的停机坪,疑惑般皱起眉头,「好奇怪,为什么连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刚好十二点,他们应该是去吃午餐了吧?」因为要一口气抱起庞大质量的缘故,天空的呼吸稍稍有些紊乱。「但我已经安排了值勤的人,现在却建他们都不见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海特兰德家执事那对秀丽的蛾眉渐渐紧皱,「公子,请稍等一下,我先联络梅丽莎了解一下情况。」
亚姬跟着开了枢纽手环的通讯端口,呼叫起临走时被委托代理其职务的侍从长来,「梅丽莎,宫邸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停机坪里连值勤的人都没有?」
「亚姬小姐!」她的呼叫立刻就得到了回应,出现在方寸影幕上的侍从长,表情就像在黑夜中看到了太阳,不过其话语却让两人的呼吸为之一滞。
「是毒气!」
「毒气?」预示不详的词让亚姬瞬间紧皱眉头,天空则要更快一秒反应过来,「报告详细情况!」
「是、是!」暴君的声音?复到战争时的魄力,一瞬间压倒了侍从长的紧张,「是这样的,大约十二分钟前,春蕾之间中突然开始弥漫着一股粉红的雾气,附近的家臣在不知不觉中被这股雾气感染,跟着便陷入昏迷状态……虽然我察觉后,立刻封闭了附近的气闸,并立即派出队伍营救,但这次竟然整座宫邸都出现了那种粉色的雾气!由于事发突然,一半来不及戴上密封头盔的家臣都被感染,就建公爵大人也……」
「有死者吗?」镇静过来的亚姬,首先确认了这件事。
「死者……不,还没有出现。到目前为止,被雾气感染的人都只呈现出颠似昏迷的症状……」侍从长的声音稍稍暖了一缓。
「那,已经向外界求救了吗?」
「是、是的,不过就连最近的艾纽霍嘉雨家宫邸,也要六分钟后才能赶过来……」侍从长的声音已经不知不觉带上了哭腔,「这样啊……」亚姬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还有多少可以行动的家臣?」
「呃,因为冬雪之间没有出现这种雾气,我已经让所有能行动的家臣都聚集到这里了,大概有七百人左右……啊,这里还有四百多人,被雾气感染而昏迷的。」
「能行动的人中抽三百人出来,分两批将那些被感染者送到停机坪。」亚姬立即下达了指示。「剩下的人,每十人一组,根据枢纽手环的指示各自营救宫邸各处的感染者,最后亦到停机坪汇合。」
稍稍顿了顿,亚姬彷佛征询意见般看向身旁的爱人,而天空则轻轻颔首以示同意,并代替她下达了命令,「全员紧急撤离这座宫邸!」
回过头来时,亚姬已经从操舵室的一角取出?有的两顶密封头盔,交到了他的手中。「公子,我必须留在这里指挥,希瓦和若耶……这个时候应该在无重力庭院里面,能拜托您吗?」
「嗯,就交给我好了!」感觉到达过头盔傅来的颤抖,天空握紧拳头,以自信满满的声音保证道,「放心吧!我绝对会把他们毫发无伤地带回来的!」
卷五 第三章 救援
宫邸各处都弥漫着淡淡的粉红烟雾,而在密封头盔的帮助下,天空得以和外界成分不明的毒气隔离。「若耶!你……呃?」来到无重力庭院前,开闸门后,天空颇为意外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红雾的踪迹,而在庭院贴近苍穹的上半部分,女儿正彷佛悠闲地飘浮着。
「父、父亲大人?」在天空回身关闭闸门的时候,女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来临。若耶用力一按以柔性材料填充的庭院侧壁,朝父亲的方向飘了过去。不过,似乎是还不太习惯无重力翔泳的缘故,所以在速度和准头上都有稍许偏差。最后,还是天空伸手提住了这差点就冲过头的宝贝。
「谢、谢谢,父亲大……」稍稍脸红的若耶,秉持礼仪向父亲至上谢意,然而一顶从天而降的密封头盔却将她的话截断。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宝贝,现在……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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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将两顶头盔的通讯端口建了起来,向若耶?接确认着,「希瓦呢?他没在这里吗?」
「嗯、嗯,希瓦的话,在大约三十分钟前就离开了……」大概是循环大气急速变化的关系,若耶的呼吸稍稍急促,但在目前的莫名危机下,其父也无法对此顾虑。「离开了?」天空愣了一下,「知道他去什么地方吗?」
「抱、抱歉,我不知道……」摇了摇头,若耶以不安的目光看着他,「父亲人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母亲要我来找你们而已……好了,我们走吧!」天空轻轻拍了拍若耶头盔的顶部,微笑着安慰她道。
随后,天空拉着女儿离开了无重力庭院。而此时通道上的红雾似乎又浓了不少。
「亚姬姐?亚姬姐……」这个时候,「雪花」的操舵室大概是整座宫邸中最繁忙的地方了,因此足足延迟近两分钟的时间,天空才得以连上亚姬的通讯回路,并且立刻告知了女儿的事情。
「亚姬姐,毒雾并没有侵入无重力庭院,若耶平安无事。」
「是、是这样啊……」耳中傅来了彷佛安心的呼吸声,不过随即又转为惶然,「等等!公子,只有若耶吗?希瓦呢?」
「希瓦并没有在无重力庭院里面!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你那边能确定到他的位?吗?」即时定位是枢纽手环?备的基本功能之一,而两位羽翼之子所佩戴的,更是在某事件后经「噩梦之手」改良后的特殊品,所以亚姬很容易就在官邸内图上确定了另一枢纽手环的位?。
「公、公子!希瓦在……」混合着愕然和惊惶,亚姬的声音骤然提高几度,「在『春蕾之间』里面!」
「呃?」正在拐角处的天空,大惊之下差点就转错了方向。不过马上退了回来,以同样愕然的声音确认道,「『春蕾之间』?那里不是毒雾最先出现的地方吗?希瓦在那里的话……」
「是、是的……」亚姬的声音也跟着低沉了下去,空气中顿时增加了无言的沉重。
「我马上过去!」天空彷佛要截断这不详推测般断言道,「亚姬姐,持查一下距离我最近的一支救援队在什么方向,在去救希瓦前,我得先把若耶交给他们。」
「啊,好的!」亚姬也马上?复过来,并很快告知了天空正确的方向——毕竟,此刻宫邸内的三千多人都面临着同样的危机,实在不是惊慌失措地时候。
在亚姬的引导下,天空在第三个拐角处遇到了一支十人组的救援队,他们正护送着四位被毒雾感染者前往停机坪。将若耶交给领队的家臣,天空又再三嘱咐其务必万分注意肩膀上那颗海特兰德家瑰宝的安全。
被闻名遐迩的暴君如此委托,那位家臣一时间彷佛贯满了骑士道精神似的,激动得差点当场就要跪下立誓赌咒,保证以生命守护小公主的安全。
「若耶,好好跟着过去,母亲正在停机坪那边等着你的。」天空朝女儿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随即转身疾驰而去。
融合了人类世界中最高等级的生物工学和环境模拟论,海特兰德家以近两世纪的耐心打造出来的「四季幻景」,完全颠覆了地表自然界出生的?物群落,曾经奉为?理的四季盛衰之规律。
其中之一的「春蕾之间」,在温柔的日光和清爽的气候中,?物们整年都保持着最朝气蓬勃的模样,并且,在今日以前的数世纪中不曾出现过一例意外。
「呃……」
在开门进入的瞬间,天空立刻被眼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红雾狠狠吓了一跳,虽然还未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即使以他的目力,也最多只能看到三码开外的地方。
「这究竟是……」
天空紧紧敏起眉头,情况恶劣竟然至此,这是他所不曾考虑到的。姑且不考虑希瓦目前正处于何种状况中,在如此恶劣的视界下,就建搜索其踪迹都成为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春蕾之间」
建成以来的数百年中,这还是第一次有海特兰德家成员叹息其内部过于辽阔。
最初,天空试着在红雾中缓缓走了几步,却立刻发现身后的入口竟然模糊不清,大惊之下马上退了回去,然后就陷入踌躇无法前进的状况。
「切!」
看着眼前可憎的红雾,暴君忍不住狠狠顿足一下,这些来历不明的毒物有几乎完全屏蔽视觉的效果,倘若自己轻率深入其中的话,那不要说搜索到希瓦的行踪,更有可能的展开是,大概一分钟后,「春蕾之间」中的遇难者就会多出一位来……
「可恶!既然不能依赖视觉的话……」
倘若是这间宫邸中除海特兰德公子以外的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大概只能一筹莫展吧?但在四周充满不详之红的死寂里面,天空却只沉默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在莫名毒雾的笼罩中,暴君闭上眼睛,轻轻取下赖以呼吸的密封头盔,屏住气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听觉上,希望能捕捉到任何能作为线索的讯息。
讯息,马上就出现了。
那原本是比呼吸声更微不可察的声响,彷佛微弱的气流从狭口中喷射而出。然而,无数弱小的喷射气流声自四面八方汇聚在一起,却彻底掩盖过了其中应该存在的呼吸声。
「咦?」其中有一部分声响竟然是从自己脚边傅来的?天空在愕然中睁开眼睛,寻找着声响的源头。那是几株貌似杂草的?物,有着稍稍纤细的茎叶,而顶端却彷佛硕大花苞般膨胀起来,给人一种不协调的诡异感。从那硕大膨胀的顶端,不时有一团浓郁的红雾喷射而出,这就是声响的来源。并且正在「春蕾之间」各处响起。
「……艾纽霍嘉尔……之草?」
天空敢发誓这绝对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如此诡异的?物,但「艾纽霍嘉尔之草」的名字心中却彷佛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中。伴随而生的,却是一股不合时宜的盛大笑意。
「唔……」尚未笑出来,天空便被一股轻微的眩晕感所袭击。于是赶紧摇头让自己清醒,以明镜止水的心诀重新控制了呼吸,并再度闭上眼睛,更加专注于聆听那夹杂在气流声中的微弱杂音来。
「……旺财?」大约两分钟后,天空彷佛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稍稍迟疑后,他解下左手的枢纽手环,开了其上附载的音乐功能,并将之放到了入口闸门前。
「希望,千万不要落空啊……」苦笑着转向红雾的某方,天空最后凝神确认一次,随即大步踏向其中……
在海特兰德宫邸发出紧急救援信号后,最先到达的是邻近艾纽霍嘉尔家的交通舰,而帝宫所属的急救舰在此后两分钟也随即登陆,跟着来到的是律令院的警备舰,在后来是通勤院……原本足足宽敞的停机坪,短时间内涌入了数百艘大小不一的舰船,顿时呈现出拥挤不堪的景象,而尚有一半以上的舰船,则不得不停泊在宫邸外的虚空,等候着降落。
「是,那就拜托了!」
官邸内的救援工作基本告一段落,将剩下的伤者抢救和人员转移等任务委托予帝宫特使全权调度后,亚姬紧绷了数十分钟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
虽然海特兰德宫邸的居民中,包括翼之长在内的重轻中毒者有近千人,但到目前为止至少还未有任何中毒者出现生命危险,或许那些莫名毒雾并不如想像中的危险也说不定……亚姬不禁如此期待着,并跟着从座椅上起身,朝舱门走去。
芙兰此刻正在数百光年之外的某星系进行实地研修,若琉亚则在今日更早些的时候就跑去斯诺德亚第五行星「琉恩」的苍穹军总府——这位「白银提督」似乎对孙子的那支整编中的舰队很感兴趣,若耶也已经被公子平安无事地救出来了,只要公子再将希瓦带出来的话,那这场无妄之灾的影响,大概就能够被抑制在最小限度……
「公子?请问能听到吗?」亚姬试着以枢纽手环呼叫爱人,虽然很快就接通了,但傅来的却是莫名其妙的音乐声。
「公、公子,请问您在吗?公子?公子!」
亚姬持续呼叫数分钟之久,傅来的却都是那一成不变的音乐声,无法释然的疑惑慢慢转为恐惧,无法抑制心中不安的亚姬,快步开了「雪花」的舱门,然后,无视升降梯的存在,?接释放了那对隐于身后的纯白羽翼。
「咦?那、那是!」
伴随着轻轻飘落的白羽,「纯洁之翼」在苍穹的天顶中自在飞舞,目睹这传说中的美态,停机坪上响起一片由惊呼和叹息汇成的声浪,紧张持续的救援工作也因此出现了几秒钟的延误。然而,亚姬却完全没有在意这些或羡慕、或感慨的目光,只是一心一意地在地面上搜索着爱人的踪迹。
「呃?」彷佛感应到什么似的,亚姬骤然回头看向与视界相平的某方。那是一道单向闭的闸门,而此刻正剧烈动荡着,并持续发出重物撞击般的声响。
「?!」终于,闸门被身后的某物砸飞了出去,而那一?被封闭在停机坪外的红色毒雾,则趁机扩散进了这处尚未受侵染的空间——当然,由于救援队已经作好了充分的准备,再加上其扩散速度比缓慢,所以根本无法对救援工作造成任何影响。
亚姬并没有戴密封头盔,因此或多或少也受到了稀薄毒雾的感染,然而,在目睹那冲天而起的巨大黑翼时,这肉体上的些许不适顿时被昂然的精神抛到了另一次元。
在数千人口愣目呆的注视下,那对巨大的黑翼缓缓挥动着,如此的苍劲有力,彷佛一举一动都铸入了钢铁的意志。强烈的回旋气流构成风的屏障,侵袭而来的毒雾被一一驱散。
「公子!」
唯一允许踏入黑翼之领域的,是那对纯白羽翼的主人。黑白双翼的共舞,将那不祥的红雾撕裂成肉眼不可见的微粒。就连宫邸外的诸舰也停下了一切活动,或仰望、或俯视,所有人都凝视这彷佛童话?现的光景。
「亚姬姐吗……」
黑翼的主人彷佛很疲?地睁开眼睛,声音就像在梦中徘徊。而亚姬也同时注意到,他所持的那顶密封头盔,此刻正带在其怀中之子的身上,不禁立刻慌乱起来。
「请、请振作一些!公子,您已经到停机坪了,所以……」
「希瓦……看起来只是昏迷而已……并没有生命危险……」天空似乎没有听到,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我现在也好想睡觉啊……」
卷五 第四章 灾厄
帝国历四二九年六月四日,帝都居民安稳的日常被相隔五年后再度降临的噩梦所扰,与前次初到帝都的海特兰德公子失踪不同的是,这次被牵连的竟然是海特兰德家宫邸的全体!
莫名来源的毒气,自海特兰德大公以下,包括象家臣在内的近千人,全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感染,而帝都中央医院,亦紧急调动人手对这些被感染的患者实施二十四小时全程监护,只是到目前为止,尚未找出诸人持续昏迷的原因。
在帝宫御医们全力攻克此莫名病症的同时,隶属纹章院的十字卫队也正式介入了「海特兰德家宫邸毒气事件之始末」的调查,而配合其行动的,包括律令院、封令院、庶务院等在内所有帝都管理部门,甚至连帝都近卫舰队都在皇帝的勒令下出动,在帝都外层空间布下层层管制,以拦截任何可能自帝都脱逃的舰船。
毕竟,在事件?相未解明以前,谁也不敢断言这不是一件针对海特兰德家的恶性阴谋。倘若?有任何势力企图以此卑劣至极手段,折断这帝国之羽翼的话,那势必承受帝国不惜代价的血腥报复。
奥尔德家的纹章是「镰刀与十字」,其当主历代担负着制御纹章院的职责,所以隶属纹章院的另一支卫队,那支常隐于黑暗中不为人所知的特工精英群,便由此被冠以了「镰刀」之名。
对于以人类世界中最高等级的战争科技彻底武装的他们来说,在悄然无息中摧毁一颗驻人行星亦非何等困难的事情,因此帝国在动用这柄「镰刀」上也始终?之又?。不过今次的事件,以及很早前就确认的彼安共同体中那支暗杀集团的存在,让帝国稍稍屏弃了这方面的顾虑,于是身为纹章院长的拉凯希丝,被赋予了在紧急情况下?接动用镰刀卫队的权力。
不过,在事件的?相尚未水落石出前,拉凯希丝也只能对镰刀卫队下达进行任务前准备的命令,同时督促十字卫队加紧调查的进程。
此外,这位绯红之翼当然也担忧着那位依旧在全程监护中的主人,不过因为那边已经有另一位更擅长照顾人的纯洁之翼在陪伴,所以拉凯希丝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追查?凶的事情上。
?到,那消息傅来为止……
如同御医们所期待的那样,在近千名被毒气侵染而持续昏迷的感染者中,最先苏醒过来的是那位被冠以「暴君」之名的无双猛者。远胜常人之强健的躯体,远胜常人之坚韧的精神,再加上被毒气侵染的程度轻微,以上条件构成了海特兰德公子在沉睡二十七小时十五分后,最先苏醒过来的事实。
当然,这些都是御医们根据医学常识作出的推测,而事实上,其他感染者持续昏迷的症状依旧在御医们的理解之外。无论如何,海特兰德公子的苏醒,至少证明了那未知毒气并不会对人体构成严重破坏的事实,御医们也因此稍稍放下了心中高悬着的石头。作为最初且唯一的样本,天空被迫在全息治疗室里接受了一系列生理指标的检测,并随后在长达两小时的折腾中耗尽了耐心。如果不是顾虑到等候在外的亚姬的话,那他大概很难抑制住心中那股将暴虐付诸实施的念头。「呃,尊敬的公子阁下,您的身体……」在那双压抑着阴郁之火的黑瞳注视下,御医亦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完全没有问题!那些莫名孢子的效果,似乎只是让生物沉睡而已……」
「孢子?」天空马上想起了在「春蕾之间」中见过的那些诡异?物。「该不会是那种看起来很像杂草的?物吧?」
「原来阁下已经察觉到了吗?」御医看起来似乎很佩服的表情,点点头继续解释道。「没错,纹章院调查的结果,制造毒气的元凶就是那种颠似夜香草变种的?物。其孢子对生物有着强烈的催眠效果。当然,??如此是不会对生物体造成何种伤害,但在持续睡眠的状态下无法摄入营养,因此迟早会因细胞衰弱而死亡的……」
「这么危险的?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海特兰德家的宫邸中?」天空追问着。
「呃,这就不清楚了……」御医显出为难的模样。「事实上,那种?物此前从来没有在帝都其它地方被发现过,甚至就连地上世界都闻所未闻,所以要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话……」
「艾纽霍嘉尔家呢?难道他们也不知道?」天空把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这个,纹章院长人人确实将那些?物样本交予艾纽霍嘉尔家分析的,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结果……」御医的表情亦颇为困惑。即使对生物基因一知半解的外行人,也能够看出那种?物和帝都流行为点缀?被的夜香草同属,然而作为遗传工学之权威的艾纽霍嘉尔家,却至今未得出任何确定结论,这种情况实在不同寻常。
「哦,是这样啊……」天空亦暖昧地点了点头,在心中基本确认了这起事故的罪魁祸首,不过却完全兴不起任何偏向愤怒的情感,反倒是涌出些许无奈并滑稽的感觉。艾纽霍嘉尔家的成员都无疑皆为常人眼中天才般的人物,但引导这份天才的性格倾向却常常令人担忧。如果和常识中的「普通」相距不远,那对帝国而言,自然是再强有力不过的「奇蹟之手」。但若其成员更偏向自身家族的「个性」,那几乎注定会成为「噩梦之手」,为帝国带来无法忽视的伤痛。
比较幸运的是,在帝国小心翼翼地看护下,艾纽霍嘉尔一族中出现「噩梦之手」的几率倒也不是那么大。比较普遍的情况是,拥有艾纽霍嘉尔之姓氏的人物,在成为导引帝国科技发展方向的足以信赖的「奇蹟之手」的同时,也偶尔会国抑制不住遗传因子中的那份疯狂而作出某些令所有人都膛目结舌的事情来。
今次海特兰德家的毒气事件,天空暗自估计或许是艾纽霍嘉尔一族中哪位尚在人格成熟期的人物,心血来潮所干下的。考虑到海特兰德和艾纽霍嘉尔持续数世纪的深厚情谊,因此就算艾纽霍嘉两家以无言的沉默应对,海特兰德家大概也只能苦笑着包容这位世交挚友的无心过失吧?
当然,若受害者换成海特兰德家以外的任何氏族的话,那艾纽霍嘉尔家大概不得不面对纹章院的傅讯吧?在缺少海特兰德家调解的情况下,十三根源氏族的凝聚力或许亦将受到削弱,甚至会更进一步动摇帝国的整体稳定……从这个意义上说,以宽敞胸襟包容其余诸根源氏族缺点的海特兰德家的存在,对帝国而言有其本身司掌之职能以上的价值。
然后,就像被设定好的命运般,海特兰德公子和艾纽霍嘉尔之子间亦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尽管在劳伦斯特之子加入后,这份友谊已经进化为了令诸根源氏族之长头疼无比,并且依旧看不到尽头的噩梦……
「柯蒂亚那家伙,下次见面时一定要狠狠敲诈他一顿!」天空从检查床上下来,试着活动了一下稍稍僵硬的身躯,很轻易便原谅了挚友的血族。「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又到底是艾纽霍嘉尔哪位大人的杰作啊……」
「公子!」检查结束后,病房的隔离亦自动解除,等候在外的亚姬彷佛迫不及待地走了进来,「您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嗯,已经完全没事了!」就像证明自己主张似的,天空朝虚空挥出一拳,带出了风雷的破音,随后向着亚姬露出透明的笑容。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亚姬姐。」
「?是太好了……」亚姬的神情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是亚姬姐太操心了……」
带着爱怜之心的责备,当然不会让爱人觉得委屈。事实上,在下一秒突然想起另外两位幼子来的天空,自己也成了那「操心过度」的对象。
「对了!若耶!还有希瓦!」天空将视线移到亚姬的身后,却没看到想见的人,不由得慌张了起来,「亚姬姐,那两人现在……应该没事吧?」
「若耶的话,昨晚好好睡了一览后,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精神。」
亚姬以温和的语气让爱人镇静了下来。「虽然希瓦还在沉睡着,不过御医也保证了他会在今日内苏醒过来,若耶现在正陪在那边。」
「这样啊……」天空长长呼出一口气,「看来会是个好姐姐呢,那孩子……」
「公子,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吧?」亚姬以轻轻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我已经准备好了餐点,如果需要的话,我把它们送过来?」
「呃……」就像被这句话提醒似的,天空马上注意到了胃部傅来的那股强烈的空虚感——尽管在沉睡期间以无痕注射的方式吸收了绝对足够的能量,但感觉上却彷佛饿了一个世纪般,尤其是在目睹到眼前可餐秀色的时候。
天空跟着亚姬来到隔壁休息室,对着满满一篮丰盛食物展开凶猛的厮杀,而亚姬则在旁边随时递上饮水,带着恬静的微笑……十分钟后,三人份的食物被暴君吞噬殆尽。「呼,说起来啊,」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带着满足表情倒在沙发上的天空,这才想起还有位差点被遗忘的长辈的事情,「祖父大人好像也被艾纽霍嘉…… 不,那种莫名毒气给催眠了吧?」
「嗯,确实如此。」亚姬点了点头。「老师的话,刚才已经醒过来了。至于其它被催眠的家臣,应该也会在今日内苏醒过来……」
「是吗?这样一来就没什么损失了,实在太好了……」天空的表情更进一步松懈了下来。若是没有任何人伤亡的话,那就简?可以当作一出颇为刺激的喜剧来看待了……「」
「没有……损失吗……」然而,亚姬的回应却稍稍迟疑。
就像医师们所预测的那样,身体机能渐渐苏醒的老公爵,在当日十九时四十分左右醒了过来,并从看守旁边的若琉亚处得知了事件的始末,同时也确认了确实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唉,似乎自从那孩子来到帝都后,海特兰德家在过去两百年的平淡中累计下来事故,都一口气爆发出来了啊……」老公爵叹了口气,苦笑着看向了房间另一边的若琉亚。
昔日的「白银提督」,不知何时竟对水果刀熟悉至斯,虽然老公爵有些感动于她那雕削苹果的专注模样,不过总觉得比起看护病人的目的来,哼着小调的若琉亚似乎更像是在享受这小小手艺的愉快。
「这跟那孩子没有关系吧?」大功告成后的若琉亚,将一盘被雕成兔子模样的精致苹果送到了老公爵的床边,同时对兄长投以谴责的目光。
「不,我并没有归咎那孩子的意思……」老公爵露出困惑的表情,搔了搔头发。「而且说起来,这并不是一起需要责备任何人的事故,不是吗?虽然过程确实不尽愉快,但偶尔一次也挺有趣的啊……」
「说这种话,也就是已经猜到罪魁祸首的身份吧?」若琉亚偏头看着老公爵。
「嘛,毕竟海特兰德家已经与之相交数世纪了,像这类意外少说也遇到过一百次了,所以不难猜到啊……」拿起一瓣苹果放到口中,那浓郁的酸味让老公爵马上皱起了眉头。「……你喜欢捉弄人的性格还是没有改变啊,若琉亚。」
「是吗?我倒是挺喜欢这种口味的。」将笑意藏于咽喉,若琉亚貌似无辜的耸耸肩膀,顺手将另一瓣融合柠檬基因的恶作剧苹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不过,这次怎么处理呢?按照正常程序的话,氏族间的矛盾应该向纹章院申请仲裁的……」
「喂喂,不需要这么严肃吧?」老公爵的眉头紧紧皱起,并非由于若琉亚的主张,而是源自口中那股迅速弥漫的酸性牙疼。「唔,反正又没有任何伤者,这次还是当作不知道吧……」
「嗯,既然兄长您这么决定的话,那我也不说什么了……」若琉亚转身向门外,以微笑的声音呼唤道。「雷利娅,你可以进来了!兄长已经答应不再追究宫邸半毁的责任了!」
「呃?」不知为何,老公爵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卷五 第五章 迁移
夜香草是夏兰人很早以前自某地表世界移栽的诸多?物之一,本身可以分泌出?有镇定神经效果的化学成分,其生命力也极其强韧,因此在帝都常被流行为点缀?被。
至于傅言中,诞生自艾纽霍嘉尔家某幼子手中的基因改良版,则似乎过分强化其本身的镇定功用,以至于造成和催眠毒气相似的效果。只不过,在施救及时的情况下,即使中毒最深的海特兰德家幼子,也在次日晚些时候便?复到了活蹦乱跳的状态。当然,若??只是如此结果的话,还不至于让历经风浪的诸根源氏族之长全体陷入愕然无语的状态,事实上,无论是「翡翠之恩布利昂」,还是「苍穹之亚诺莱维涅」,都无法对事态的骤然急变发表任何看法。甚至连向来藐视对手的「牙之伊斯埃雷」,也都老老实实地收起了毒舌,屏气凝神地静观着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至于「晨曦之艾莫索」,更是表现出比受害者要炽烈百倍的愤怒,只差一点就到了劫持海特兰德大公、全体冲到艾纽霍嘉尔之宫邸兴师问罪的程度。
毕竟,对于这全为艺术狂热者的家族而言,那被誉为「苍穹之瑰宝」的「幻之四季」的毁灭,绝对是件比在海特兰德宫邸中释放致命毒气更无法饶恕的事情!
倘若现任晨曦之长不是有着艾莫索一族中罕见之沉稳性格的人物,而身为当事人的海特兰德家亦加以劝阻,那历史上第一次根源氏族间的群殴,也就会在帝宫的黄龙御厅前拉开序幕吧?
不知不觉中已经在海特兰德之宫邸中繁衍数世代的改良版夜香草,其足迹悄然踏遍了这座宫邸的大半区域,倘若不是「冬雪之间」的环境实在太过恶劣,那或许也难逃厄运。被「噩梦之手」调校得无比精准的基因时钟,将其绽放的时间锁定在第一世代六次结实的时候,而「春蕾之间」的适宜环境,则更进快地促成其世代交替,终于在海特兰德幼子溜到湖边偷闲的时候爆发了出来。
由异常孢子和水气构成的红雾,对生物体?有强烈的催眠效果,但除此以外并不会造成实质伤害。然而,对这座宫邸中的其它?物而言,却是犹如致命毒气般的存在!
在救助感染者后,十字卫队进入宫邸调查取样,只经过短短一小时的时间,充盈「春蕾之间」的绯红雾气已经尽数消散。但原本生机勃勃的森林,却已然呈现出一片枯木死草的荒凉景象。而同样的情景,也出现在了在毒雾曾散布的地方。
于是,海特兰德一族花费数世纪心血创造并呵护、被视作空间园林艺术的最高杰作的「幻之四季」,被就在短短一小时的时间内,毁灭在了小小的杂草身上——当然,老公爵拼尽全力从「人形灾厄」手中保全下来的一半私人花园,也和宫邸内所有自然环然一同被彻底破坏。
「哈、哈哈,哈哈哈,雷利娅,以艾纽霍嘉尔一族的标准来说,你吓唬人的技巧已经算是炉火纯青了啊,而且还把若琉亚都拉过来作掩护……不过,我是不会被骗到的!」
当被雷利娅告知此噩耗的时候,即使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公爵,也下意识地产生了逃避现实的反射。键之长足足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亦没有能说服这位同僚相信事实。?到看不下去的若琉亚将兄长强行拉回家族的宫邸,亲眼目睹事实的老公爵,才在发愣数分钟后被再一次紧急送回了帝都中央病院。
事实上,海特兰德之宫邸被破坏的,只是其中的自然环境,包括大气循环装?在内的生命维持系统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若只是要求最低限度的生存条件,也还是能够作为居所继续使用。
然而,上至海特兰德公子,下至侍从家臣,没有任何人打算再回到那座宫地定居——记忆中的丰茂之景和现实里的荒凉死地间的巨大差异,带来的是宛如深陷噩梦般的不畅感。
至于老公爵,则是确确实贵地深陷噩梦里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根据数世纪以来的惯例,海特兰德家的毒气事件在官方正式记录上被当作大气循环装?的故障加以处理,但「噩梦之手」再度复苏的事实,已经在帝都居民们的口中被竟相传颂。
然后,十三议会便开始头疼如何为这件同时?备滑稽性和严肃性的事件进行善后。
虽然艾纽霍嘉尔家在一开始就表示出令顽石亦感动的诚意,但即使是拥有「奇蹟之手」的他们也还是有所界限——要将那座宫邸?复原貌并非难以做到,但就算最保守的估斜,也至少要花上半世纪的时间,并且,这还是在海特兰德家成员愿意协助的情况下才能成立。
然而,在老公爵尚未从精神创伤中?复过来的目前,海特兰德其余成员没有统合出任何意见。于是,司掌帝国财政的恩布里昂家又提出了另一种意见。
与其花费无尽的精力去勉强?复那座宫邸的旧貌,还不如为「帝国之翼」另外新建一座宫邸。毕竟海特兰德家现在居住的宫邸,其原身为夏兰人在空间流浪时代的战争母舰,就算进行过种种适应性改造,其内部也还是有相当多的空间无法加以利用。
更何况,在帝都最内层轨道上运行着的这座庞然巨物,对帝都整体的稳定性亦有相当大的影响,为了校正引力失衡的误差,负责帝都运营的庶务院几乎每年都要花上一笔不菲的费用。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趁帝国国库还没有被同盟复兴资金影响到的现在,一口气解决掉财政预算上这每年一次的伤痛,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海特兰德一族中,以若琉亚为首的诸成员似乎比较倾向于第二种方案,但却遭到了部分眷族的拚死劝谏。再度商议后的结果,便是交给刚刚从噩梦中苏醒的老公爵作选择——当然,并没有任何人为此定下时限,于是在心若死灰的老公爵决定选择期间,海特兰德宫邸中数千人的居所又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家臣们得到了一段时限未定的带薪休假,作他们受惊的补偿,至于剩下的五位海特兰德家成员,则同时收到了来自七家眷族,以及其余十二根源氏族的邀持——为此困惑许久的诸人,最后将选择权交到了年幼的若耶手中(无责任一族啊……),于是作为若耶另一母亲的拉凯希斯,其奥尔德家的城馆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帝国之翼的暂时栖身之地。
「喝啊!」
希瓦使劲全力朝前方的目标劈出一剑,不过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避过,同时在一股彷佛天翻地覆的冲击下被扔了出去。所幸周围墙壁填充的都是柔性材料,所以除了被摔得头晕脑胀外,他并没有受到其它伤害。
重新站起来后,希瓦朝手里吐了两口唾液,狠狠搓了搓——这是那人教他的鼓舞斗志方法——跟着捡起来被摔在一旁的木剑,然后再次将目标纳入了视界。
这一次,他明显采取了更?重的攻势,放轻了脚步。他以逆时针绕着目标旋转,到四分之三周时停下脚步,稍稍迟疑后又以顺时针旋转了四分之五周。在确认目标依旧面朝正前方,没有丝毫动静后,他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握剑,以最快的速度刺了过去。
「梆!」
这次,木剑整个从中央折断,而那只刚腕则去势不减地朝他袭来。希瓦打算移动身躯避开,然而似乎被唤醒了深深烙印在记忆中的恐惧,竟然无法动弹分毫,于是轻而易举地被擒住颈脖……不过这一次,那只手只是轻轻放在上面而已,并且手的主人看过来的目光,竟流露出赞许的笑意。
「第二次的攻击不错,看来稍稍懂得运用头脑了……」天空睁开了眼睛,跟着收回了右手,改拍了拍希瓦的头顶,「不过目标有点选择错了,一般人的话,从背后下手应该会更容易的。」
「我、我觉得……」头顶傅来一种陌生而温暖的感觉,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希瓦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那?到现在依旧被视为恐惧之源的暴君,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从后面攻击你的话,好像更困难一些。」
「哦,原来被看出来了吗……」天空颇为意外地眨眨眼睛,声音中流露出些许的遗憾,然而希瓦却不禁狠狠打了个寒颤。
「父亲大人,请也教教我!」
旁边响起若耶的声音,却罕见地带上了不平和不满的感情。天空苦笑着转头望去,却看见女儿正费力地拖着一把硬质碳纤维战斧朝这边走来,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一把夺过这柄边缘还闪着森森寒光的致命武器。
「呼……」?到将那柄战斧放进武器库,?重锁好后,天空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后,转而以谴责的目光看向女儿,尽量让声音冷漠下去,「若耶啊,这种东西很危险诶!下次不需再碰了,知道吗?」
「但是……父亲大人这几天来都只教导希瓦一人……」若耶委屈似的低头摆弄着裙边,眼角开始有泪光闪烁,「我也想跟父亲大人学习啊……」
「呃……」暴君的坚冷表情在三秒钟后彻底瓦解,天空轻轻拍了拍抚摸着女儿的头,苦笑着承诺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开始教你,宝贝。」
「?、?的吗?」若耶抬头看向父亲,那水光晶蓥的视线则进一步瓦解着暴君的意志。
「嗯,当然是?的。」天空以严肃的声音向女儿保证着,却在心里面苦笑了出来。
虽然五天前只是心血来潮才把希瓦抓过来练剑,但在发现其确实有锻链的价值后,便当作有趣的消遣而稍稍认?地投入其中了,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冷落了女儿,所以若耶才会以那样的行动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吧?
事实上,比起教导纤细的女孩来,天空更倾向于锻链不用如此提心吊胆的男孩。从康定文化中傅承下来的习俗,让他实在很难狠下心来谴责「拥有善良和温柔」女性。但若对像是「拥有力量和勇气」男性的话,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天空不打算干涉亚姬姐的教育方针,同时考虑到心脏承受力问题,他也不准备去想像女儿挥舞战斧冲锋在战争前线的昼面。思考数十秒后,这位康定之子才想起自己还有一项适合教授给女儿的特长。「不过,女孩子舞刀弄剑始终不好,所以我会教你另一件东西,可以吧?」
「嗯!谢谢父亲人人!」若耶兴奋地抱住了父亲,用脸在上面磨蹭着。与和父亲相处的贵重时间相比,教学内容似乎成了随便怎么都好的存在。
「呃……」希瓦慢慢走了过来,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因为这个缘故,希瓦,明天的训练……」天空稍带恶意地顿了一下,而希瓦脸上如同预料般显出沮丧的模样,「提前到早晨七点开始,哪怕迟到一秒钟我都不等的,知道吗?」
「是!」小男孩兴奋得满脸通红,以高昂的语调回答道。
「啊,对了,」摸摸下巴,天空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看向希瓦的目光转为锐利。「自家的宫邸就算了,但我们现在可是借住拉凯希斯姐的地方,如果你再敢给我整出那些恶作刷的话,我就把你装进逃生舱,?接丢到帝都外面去……唔,说起来,你应该还没有试过一个人在无限黑暗的空间中待上两三天的感觉吧?要不要借这个机会试试看?」
「不、不不不……不用了!」希瓦以猛烈的动作摇着头,步步后退。
「很好,还有另一件事,」暴君稍稍眯起了眼睛,有针对性的威压源源不断地迫向那又回忆起当时恐惧的小男孩。「其它人倒无所谓,但从今以后,不许违逆亚姬姐!把她的要求视为我的命令,以最高的诚意贯彻执行,知道吗?」
「呜……」已经哆嗦着说不出话的希瓦,只能彷佛机械地点着头。「嗯,那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天空很满意地一挥手,领着两位幼子向训练室出口走去。
「难怪晚餐的时候,希瓦特别老实,原来是公子您吓唬他的啊……」亚姬把手放在爱人的头上,感受中那荡漾在心底的温暖,但还是提出了疑问,「不过,这样对那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放心吧,亚姬姐,希瓦身上可是流着一半的康定血脉,而在我的故乡,这种程度根本就算不上吓唬……」头垫在亚姬的腿上,从脸一侧傅来温润的触感,天空以非常舒适的姿态仰躺在晚霞中的草地上。
「话说回来,没想到奥德雨家的宫邸也有这么舒服的地方呢……」
天空喃喃自语着,并稍稍动了一下头,将那张比晚霞更美的娇颜纳入了视界。
「嗯,因为海特兰德家曾经有几位族人成为奥德尔家的羽翼,这座花园就是从当时一?流传下来的……」亚姬小声说明着,跟着却彷佛想到什么似的,轻轻笑了出来。「公子,你该不会以为,既然是纹章院长的居住场所,那一定戒备森严的阴森堡垒吧?」
「呃……」似乎被说中了心事,天空稍稍顿了一下,随即不甘心地反击道,「听起来,亚姬姐好像也曾经这么认为过哦?」
「唔,那、那是我刚认识拉凯希斯的时候啊……」在那双笑意盎然的黑瞳注视下,亚姬显得有些困窘,忍不住伸手轻轻敲了一下膝上那颗脑袋,不过对方似乎没有受到教训。
「亚姬姐,这里风景很不错哦……」天空再把头逆时斜转过九十度,将那象牙般温润洁白的肌肤纳入视界,鼻尖也微微耸动,「而且也很安静……」
「公、公子!」反射般伸手按住那颗正尝试着得寸进尺的脑袋,亚姬的尖耳几乎在一瞬间便红到了末梢,「这、这里可是空中花园!
有其它人在的……「
「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哦,亚姬姐……」百战磨练出的敏锐五感,此刻亦堕落为求爱的工?,天空就像孩童般向亚姬撒娇,而手段亦颇为无奈。
「还有一周的时间我就要奔赴战场了哦,亚姬姐?说不定又要一年左右才能回来哦?你就忍心让我带着这份遗憾忍耐足足一年吗?亚姬姐啊,亚姬姐……」
「但、但是……」善良温柔的亚姬,开始显出稍稍动摇的模样。
「没关系的啦,如果你担心有人来的话,我就联络拉凯希斯,请她暂时封闭空中花园的出入好了。」天空全力撼动着纯洁之翼的矜持,亚姬的表情则愈加困惑,似乎在一刻就将点头应允。
「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了轻轻的咳嗽声,「抱歉,少主,我恐怕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卷五 第六章 守护
「海特兰德-鲁-吉雨-林-天空,公爵公子阁下,我将询问您以下问题,根据纹章院长的权限,要求您据贵回答。」拉凯希斯漠然的宣言,将亚姬残留的温馨气息一瞬间驱逐殆尽。「……如你所愿,我将据实回答,纹章院长。」天空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随即恭敬地低下头去。
?到现在他才稍稍了解到,帝国将这份几乎不受限制的庞大权力交给奥尔德家当主的理由。虽然只不过是把坐的位?从草坪挪到一旁的石椅上,但被那双掩去感情后的红瞳所凝视的时候,即使以暴君的精神之强韧,也还是生出种在法庭上仰望权威之化身的感觉。「因为是与阁下的身世有关,所以倘若询问过程中有令您不快的地方,敬持谅解。」拉凯希斯类似开场白的说明让天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紧了一紧,而接下来的询问,也证实了他预感的准确性。
「首先,阁下与彼安共同体的最高统治者,七位始祖之一的穆族始祖,有着至近的血缘关系……请问这件事情,属实吗?」
「呼,终于来了吗……」天空轻轻呼了口气,同时一种类似完全放弃般的奇妙安心感,渐渐浸润了他的精神之原。
从在利德菲尔星系防御战中被绑架到共同体后开始,到罗德亚科星系阿尔法恩家灭族为止,与自身身世相关的所有事件,天空其实都未向帝国作任何说明或报告。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而另一方面,他心中也确实有着隐隐的恐惧,害怕就此断掉诸多与夏兰相连的羁绊。若更深一步分析其精神的话,就可以发现,天空自身其实亦对帝国抱有某种非理性的期待——自己所作所为其实帝国均已知晓,并且基于对海特兰德家的信赖而予以默认——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情况。
当然,天空的精神中属于理性的那部分从一开始就否定了这种乐观过头的期待。帝国或许确实了解其中一部分,但不可能全知全能,并且通常情况下,一知半解的认知反而会造成更大的疑惑。
而从此意义上来说,一?都保持沉默的帝国,其实已经对这位来自地上世界的根源氏族之子付出了太多的信赖和等待,而在始终没有得到对方任何回应的情况下,现在,这份耐心似乎终于到了界限……
「是的,这件事确实属实。」或许是此前已经若干次想像过这类场景的缘故,天空回答的语气平稳到连自己都感觉惊讶。
「那么,您是在来到夏兰前就知晓这件事实的吗?」拉凯希斯继续确认着。
「不,并非如此。事实上,我是在利德菲尔星系防御战中被俘虏到共同体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事到如今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天空以简洁的语言将此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作了说明。
「……原来如此。」拉凯希斯沉稳地点了点头,提出了当然的疑问,「但您的生母,不是已经长眠在康定大地上了吗?老实说,以常识的观点来判断,我无法理解。」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啊……」天空苦笑着耸耸肩膀,「毕竟那是在我出生以前发生的事情,就算想调查也无从着手,或许只有那家伙才清楚其中的因缘吧?」
「确实……」拉凯希斯稍稍沉吟后,如此提议着,「那么,如果能得到您允许,稍候纹章院将对子杨公的过去展开调查,有任何结果的话,会在第一时间报告阁下的。」
「呃,这倒无所谓……」天空反射般搔了搔头发,不过让他感到困惑的却并非拉凯希斯提议的本身。
从调查前还征询本人的意见上看,眼前这位化身帝国权威的纹章院长,似乎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嫌疑者加以轻视……天空无法判断这是纹章院向来的习惯,还是拉凯希斯对自己的特别尊重,不过回想起就连那无法无天的尤希斯说起纹章院来都谈虎色变的事实来,后者的可能性或许还要高上一点。「感谢您的协助,那第一个问题就到此为止好了,阁下。」无视他的困惑,拉凯希斯自动把问讯进到了第二阶段。
「要确认的第二个问题是,阁下是如何看待夏兰的?」
「我喜欢夏兰。」因为是根本不需要犹豫的问题,天空马上就回答了出来,或许是后悔这太过?接的表达,天空在尴尬中沉默了几秒,随后彷佛说明般补充道。
「苍穹之民所拥有的,不论是那新雪般的高洁,还是与荣耀并存的骄傲,都是我憧憬并尊敬的东西。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否认它们,以及建立在它们之上的国家。」
天空再度停顿了一下,不过这次是为了鼓足勇气以说出下面这番话,「并且,夏兰里还有无条件对我付出爱和信赖的家族,想要守护的羁绊,和我所爱的人,所以对我来说,这里是除了康定大地以外的第二故乡。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我都绝对不会背叛它。」
「是吗……」在被询问对象没有看到的地方,那双红瞳中荡漾出一抹温柔的波澜,但随即被更强硬的意志掩去。拉凯希斯不?可否地将询问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最后的问题,阁下对彼安又是如何看待的呢?认为它是诸恶之源吗?」
「呃……」相对于上一个问题的明快回答,天空这次可以说犹豫上了相当漫长的时间,但最后却依然只得出模糊不清的答案。
「我……并不认同彼安所作的事情……」虽然以犹豫的语调开口,但天空并没有隐瞒心中的困惑,「但是,也不认为它就是诸恶的根源……」
「为什么呢?」拉凯希斯的声音中并没有责难或反对的意味,这让天空或多或少安下心来,得以专注于理清头脑中累计至今的种种疑问和答案。
「彼安始祖曾经说过,人类本能对进化的渴望才是导致战争的根源。而这,也是支配彼安行动的理念……我并不想赞同这种思想,但它也确实有其合理的一面。」
天空以缓慢地动作,将纠缠不清的思绪一条条抽理了出来。
「在夏兰而言,虽然并没有付诸?体言语,但却相信着人类能够在进化中不断完善自身,最终弥消此种导引战争的本能,是这样吧?」
「……我们确实不认为战争是进化中必要的手段。」拉凯希斯点点头。「彼安和夏兰选择的是截然相反的进化方式。偏向现实的极端和理想化的极致,我无法判断其中谁对谁错,或者两者都过分偏激,或者两者都有合理的部分……」天空感到困惑似的抓了抓头发,然后作出了结论,「所以,至少在现在,我无法完全否定彼安。」
「阁下……」在漫长的问讯中,拉凯希斯还是初次流露出感情,反问声音稍稍带上了惊讶,「难道您打算作历史的旁观者吗?」
「历史的……旁观者?」天空露出愕然的表情,随即哑然失笑,「没这回事,那是属于『时光之长』的专职。我可配不上这般伟大的身份。我所追求的,只是和家族安安静静地享受和平的幸福罢了……
唔,当然,完成爵位义务后。「
「是这样啊……」拉凯希斯在沉默中闭上眼睛,就好像宣告问讯到此为止似的。
静静端坐的她,没有前一刻那般近乎神圣的肃然感,在偶透星光的夜色背景下,看起来就彷佛象牙雕成的绝美人形般,让人不禁生出种想要触碰的感觉。「呃……」天空一边辛苦压抑着蠢蠢欲动的右手,一边坎坷不安地等待着。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到他第六次忍不住诱惑,把视线从脚下大地重新移到对面近在咫尺的美貌时,那双宛如红宝石的双眸才慢慢睁开。
「公子,」拉凯希斯开始以眷族的身份称呼着他,而红瞳中曾经的肃然已被某种更温暖的情感所取代。「您对诺恩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诺恩……该不会是那个彼安过来的流亡者吧?」天空立刻想起了那位劫持数十亿人质、胁迫帝国在梵利纳星系决战的最末妥协的狂人。
「嗯,就是此人。」拉凯希斯点头确认,「不久前,他以帝国公民的身份提出入伍申请,并且要求分派到您的麾下任职,而他所提出的交换条件,则让帝国很难拒绝。」
「什么条……」正反射般追问的天空,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紧急刹车车,「等等!拉凯希斯姐,可以告诉我这些吗?」
虽然贵为根源氏族之子,但就阶级而言,天空目前也不过是一介片翼翔士,距离参闻此类军政机密的等级来,还差上至少两级军阶。尚若拉凯希斯违背规定将超越其介入等级的机密透露给他知晓的话,那就算有着纹章院长的身份,也难逃来自帝宫的责罚。「没关系,我原本的使命就是在确认公子的意向后,再将这件事转达给您的。」虽然大概是错觉,但在那短短一瞬间,天空似乎看到拉凯希斯在微笑。「事实上,关于公子和彼安始祖的事情,正是他提供给帝国的情报的其中一部分。」
「果然……」因为当初在听闻诺恩提出流亡帝国的要求时,天空便已经有所觉悟,所以现在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不过,为什么那家伙会想到我的麾下来呢?他原本是彼安远征军的副官,我和他从头到尾也不过只见过两次面而已,而且第一次还是差点把他和主帅一起干掉……」
「嗯,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或许他对公子身上一半的彼安血脉,抱有某种奇妙的期待也说不定……」说到这里,拉凯希斯的语气转为急迫。
「当然,不论他抱有何种期待,公子都没有必须回应的义务。事实上,帝国对他的承诺也只是向您推荐他为幕僚人员而已,而根据苍穹军法规,公子有权力选择是否接受他。」
「我可以拒绝吗?」天空显得很是惊讶,同时亦颇为感动。
他已绝大概猜到了诺恩提出的交换条件,同时也确实理解其对帝国而言的重要性,在这样的情况下,帝国的决定竟然还是以个人意志为先。
比起某位擅自把儿子的终生自由当作筹码,换得自己爱情圆满的人物物来说,实在要崇高上了不知多少倍。
「是的,公子您有权拒绝。」拉凯希斯点头确认。稍稍犹豫后,又追加了一句,「……在我个人而言,我更希望您就此拒绝他的要求。虽然并没有怀疑您的意思,但公子身边的不安定因素,总是越少越好。」
「唔……」天空闭上眼睛,让思绪沉浸在宁静的黑暗里。
比起至高无上的国家利益来,帝国反而更尊重自己的个人意志,虽然不知道在夏兰来说,这究竟是不是理所当然的情况,但以一介地缘之民被礼遇到这种程度,要说没有任何感动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想稍稍回报这份信赖的心情,此刻正静静地浸润着这位自由之子的精神大地——若要称之为忠诚心的话,或许也并无不妥。
毫不犹豫便将数十亿人的生死?于死线上的诺恩,确实是非常危险的人物,但反过来的话,活用那冷酷谋略的头脑也可以在帝国对彼安的战场上立下同等的战果——当然,这是他确实有诚意为自己或者帝国奉上才能的情况。
「……拉凯希斯姐,我接受帝国的推蔫。」
彷佛做出了决定,天空睁开一只眼睛注视眼前的银发女性,以平稳的声音掩盖了心中的?意——就算现在暂时接受诺恩为幕僚也无妨,倘若其确实心怀不轨,那就即刻处断好了!帝国受限于高洁的自律,无法处?阵营中这颗不祥的种子,但自己对此却不会有任何犹豫,哪怕暴君之名会因此而沾染上洗不掉的污血……
「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我便如此回报帝宫。」拉凯希斯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在接受这危险人物为舰队幕僚的情况下,为了您和帝国的安全考虑,纹章卫队今后将介入你的护卫,这一点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
「呃,这个,我想我应该能够保护自己的……」天空的拒绝不甚坚定,因此拉凯希斯的坚持也就没有任何动摇,「并不会影响公子的自由,纹章卫队只是在暗中监视诺恩的行动,防止他危害您和您的舰队而已。」
「可、可以吧……」被这位纯洁之翼的气势压迫,天空艰难地点了点头,「呃,还有其它需要我回答的问题吗,拉凯希斯姐?」
「……不,问讯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会向十三议会报告结果的。」拉凯希斯彷佛致上歉意般朝他轻轻点下了头,「抱歉让您有不好的感觉了,公子。」
「不,没关系,需要抱歉的其实是我这边呢……」天空喃喃自语地从石椅上站了起来,试着伸展了一下已经僵硬了一小时以上的身体,看向已经星光闪耀的天幕,稍稍苦笑了出来。
「嗯,竟然已经这么迟了,若是亚姬姐坚持等我们的话,那若耶也差不多饿坏了吧?我们得尽快赶去餐厅啊,拉凯希斯姐……」
「等、等等!请等一下!」身后响起罕见急迫的声音,而天空也确实感觉到衣服的一角被人拉住,于是在疑惑中重新转了回去,却惊讶地发现那张冰雕般的美貌上,正渐渐泛起某种罕见的感情。
「公子,请问……」拉凯希斯松开了手,目光清澈而透明,「有关那位穆族始祖……不,您的血亲死亡的事情,您曾告诉过亚姬吗?」
「不,我没有告诉亚姬姐……」天空的声音稍稍低落了下去,「因为那并非能够愉快诉说的回忆……」
「那么,需要我转告她吗?」拉凯希斯提出的建议完全在天空的意料之外,于是就连反问的声音也充满了愕然的感情,「为、为什么?」
「不,我只是认为……」拉凯希斯彷佛回避什么般将目光移到了左侧的草地,「亚姬的话,应该更能够安慰公子而已。」
在一段不短的沉默中理解了这位纯洁之翼的心意,天空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压抑住那股自灵魂涌出的激情,勉强将之化为朴素的言语,「……谢谢你的关心,拉凯希斯姐。」
稍后,深吸一口气,他道出了自己的心情,「不过这份悲伤,是我身为人子必须承受的东西,所以没必要去麻烦亚姬姐。再说,包括照顾两位幼子在内,她所负担的责任已经够多了……」
「虽然我认为亚姬不会把这些当成负担,不过既然您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保持沉默好了……」
拉凯希斯勉强接受了天空的意见,随即却伸出双手,将他的右手轻轻握住。
「公子,我并不像亚姬那般擅长安慰别人,其才能也只是勉强够管理纹章院的事务而已。但是,若您有什么无法向所爱之人倾诉的苦恼,我会成为一位很好的聆听者,同时也会尽可能帮助您的……这一点,希望公子您不要忘记。」
「啊、啊,好的……」自右手傅来的温暖,和那绯红眼眸中流溢出的?挚一起,在黑发青年的记忆中铭刻下了永远的瞬间。 Ps:桀桀桀,穆的死亡,果然有其价值存在啊!
卷五 第七章 幕僚
帝国历四二九年六月十一日,继一周前海特兰德家毒气事件的骚乱后,帝都艾法霍尔向来平静的交通史上,再度迎未了一日的混乱——那座以「幻之四季」而闻名帝都的「翼之宫邸」,在六艘大型运输舰的拖拽下,缓缓离开了曾经运转过数世纪的轨道。
尽管从外形上看,它粗犷并优雅的外形未有丝毫破损,但对于曾经居住在其中的人们而言,却已然丧失了作为居所的灵魂。因此就算继续留在原来的轨道上,大概也不会有人再愿意居住其中,将之迁出帝都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当然,这件事已经获得了宫地主人的点头应允。
心若死灰的翼之长,在休养经一周后重新出现在十三议会上,艰难地点头同意了翡翠之长提出的意见,然而其脸色却苍白到近乎灰败,这让诸位根源氏族之长不禁感到深深忧虑。不过,在目睹到同席的海特兰德家其它成员那生气勃勃的模样后,这份忧虑却顿时消减了大半。
沿途目睹这座「翼之宫邸」的迁移,帝都居民的心境可以说是异常复杂。对帝都名景「幻之四季」消逝的遗憾,占据了压倒性的情感,但在受害者自身都未作出任何表示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将这份苦涩化为无奈的笑意,感慨「噩梦之手」的无上威能。
不过,「晨曦之艾莫索」承诺将竭尽全力为海特兰德家铸造一座更壮美的宫邸,这又让他们或多或少抱了新的期待。同时,「就把这起事件视为帝国之翼由衰败至中兴的象征也不错啊」的想法,似乎不知不觉间就在帝都内开始蔓延,到后来就连海特兰德一族都有所耳闻。
「中兴的象征吗……」在研修院的院长室里,老公爵久久端着茶杯,彷佛发愣般喃喃自语着,「原来如此,这么看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偷偷打量着正他视界边缘翻看资料的若琉亚,老公爵彷佛故意般叹了口气,「看起来,不论是海特兰德家也好,帝国也好,今后的时代,应该是不需要我这把老骨头了吧……」
「啪!」原本一付心不在焉的表情的若琉亚,闻言几乎是立刻合上资料,同时以充满警惕的目光看向兄长。「我可是有言在先哦!兄长,我绝对不要继承那个翼之长,如果你在打着什么留言潜逃之类的奇妙主意,最好立刻换个目标,不然我就马上向纹章院举报……」
「喂喂!」老公爵以很大的音量打断了若琉亚的发言,神情亦颇为紧张,「你在说什么啊,若琉亚?我怎么会有这种无聊的想法!而且,十三议会好歹也是帝国最高统计机构吧?能加入其中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既然兄长你这么想的话……」若琉亚恶意地顿了一秒,而老公爵的表情则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那又为什么委托艾纽霍嘉尔家幼子在『青翼』上安装和『白鹿』一样的泛用屏障呢?」
「呀……」老公爵的表情在僵硬一秒后顿然崩溃,「若琉亚!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忘记了吗?在兄长的影响下,我或多或少也对园艺有所兴趣,因此平常也会花时间来照顾那些花草……嗯,放心吧,到毒气事件前,只有我稍稍发掘了那座花园的古怪而已。」完全掌握主动权的事实,让若琉亚掩口轻笑起来,「不过我倒没有想到,为了在暗中凑齐改造款项,你竟然会不惜把那些视若性命的花草出售呢?」
「哼,『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这可是海特兰德家的家训!而且,我也有认?替那些孩子选择合适的主人……」说到这里,老公爵彷佛完全放弃般大大叹了口气。
「好吧,若琉亚,我放弃把你推荐为『羽翼之长』。不过相对的,你也得保证不泄漏秘密……嗯,同归于尽的话,我还是作得到哦!」
若老公爵?的铁心将「羽翼之长」作满期限,并按照正常程序推蔫继承者的话,那除了再度挑战纹章院已然严密数十倍的监视网外,若琉亚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拒绝的机会,所以他说的「同归于尽」,其实并非毫无根橡的恐吓。
「……成交。」意识到对方的觉悟后,若琉亚放弃了更进一步的胁迫,苦笑着与兄长击掌为誓,从而得以独善其身。
「唉……」放下手后的老公爵,似乎显得更加烦恼,「艾琉雅此刻远在同盟那边,至少要等两国合并后才肯回来。希瓦和若耶又还太小……这么说,只有从芙籣和从云里面挑选吗?」
「芙兰还没有结束研修,若要等她立下足够晋陞列翼翔士的功勳,恐怕比艾琉雅回归还要漫长噢……」若琉亚不动声色地将女儿从候选者的名单上抹去。
「也对啊,从云的话,只要再晋陞一级就到可以继承爵位的条件……唔以那孩子的才能,再加上目前的战争局势,想必也就是最近一两年的事情吧?」老公爵微笑着点了点头,显出一位和蔼祖父的模样。
「说起来,今天正是那孩子休假结束的时候,难怪他一早就跑去军部报导……对了,若琉亚,你不是一?都在关注这件事吗?除了雅丽亚和流亡者以外,其它的幕僚是否能配合得上那孩子的军才?」
「嗯,都是在自身职务上极为优秀的人物,只要经过足够的时间磨合,应该是能够配合上暴君的步调的……」若是到此为止的话也就罢了,但若琉亚微笑着,又追加了令老公爵很是不安的一句。
「而且啊,他们亦都是丰富人格的主人,配合在一起的话,应该能组成一支颇为个性的舰队吧?」
……
苍穹军的舰队编制并没有固定的规则,通常根椽作战需要而即时调整。以目前在巴雷亚联邦一线作战的「深红」统合舰队为例,其下九支列阶舰队中,米尔丁大提督?接指挥的第一舰队,亚琉妮提督的第二舰队,以及华德提督指挥的第三舰队,均是战舰数量超过两万的战争集团,而最近刚刚独立编制的第九舰队——其前身为隶属第三舰队的「苍炎」突击分舰队,却?有五千战舰的数量,但在机动力上却远远驾凌于其余八支列阶舰队。
至于尚在帝都整编的「深红」第十列阶舰队,则在数量上更为稀少。对于普通列阶舰队而言,就算将负责补给联络的附属后勤舰列压缩到最小,三千战舰的编制其实也已经抵达了独立作战的最低下限,其作战半径最多只能贯穿两座恒星系。而在动辄跨越十数座星系的侵攻作战中,它能胜任的,大概也只有担任根据地的护卫职责。
然而,第十舰队在舰种构成上却有其特殊之处,并以其弥补了通常列阶舰队所面临的作战半径限制等问题——隶属第十舰队的三千战舰中,并无一艘后勤舰,清一色均为侵袭舰。
侵袭舰的定位是「长于远程奔袭」的「一举扭转战争形势的战略兵器」,由艾纽霍嘉尔一族主导其研发,采用了包括「同位消隐系统」、「多重磁轨炮」、「泛用式能源?换系统」、「束光防御阵列」等一系列革新技术。可以说是帝国战争科技的最高结晶。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虽然其实早在六年前,侵袭舰就已经于斯诺德亚恒星域完成了最后的校验,并且在此后持续不断地改进下,其性能已经趋近完美,但却始终没有在虚空的战场上扮演过主力。
之所以会如此,一方面是由于帝国早期战争大多为防御战,并给这种倾向进攻的战略兵器留下太多出场的机会,另一方面,有关侵袭舰的基础战法尚未确立的事实,也确实让诸提督不敢随便使用这种造价几乎三倍于普通突击舰的昂贵兵器,而时常将之作为预备军力?于后方。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军部希望由我来确立侵袭舰的基础战法,是吗?」看完舰队资料后,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虽然是项荣誉的任务,但下官?的能够胜任吗?」
「嗯,不是已经有功成功的先例了吗?」塞恩元帅以食指敲打着桌面,发出不耐烦的声响。「卿当初所拟定的强陆舰队的使用方案,现在亦为我军所广泛采用,由此足以看出卿的过人军才,帝国亦抱有厚望。」
「呃,元帅阁下,依下官之愚见,先入为主的观念是不可取的……」虽然在木已成舟的状况下,基本上没有拒绝的余地了,但天空还是试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却发现这位苍穹军最高统帅正以某种奇妙的目光看向自己。
「……果然已经被那家伙污染了吗?」塞恩元帅彷佛无力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般说道,「看来还是只能让雅丽亚过去了啊,若再出现第二只列翼翔士等级的米虫的话,那苍穹军的荣誉可?要坠落到地上去了……」
「那个……元帅阁下?」大致能猜到那个被塞恩元帅放在口中、以牙齿反覆研磨的名字,天空的表情不由得稍稍动摇了一下。
「总之!第十舰队的编制早已确定,不接受任何异议!」一个世纪前就已经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牙之长,其气魄自然不是初出茅庐的菜乌所能抗拒的,即使是有着暴君之名的海特兰德公子,也被那凌属的视线所压倒,乖乖地点了点头。「不过,根据苍穹军律规定的权限,卿在挑选幕僚成员上有着某种程度的自由。」塞恩元帅的语气转暖,「当然,通常情况下是由军部?接推荐,但若卿有特别中意的人物……唔,在本人志愿的情况下,可以破例调遣。」
「?的?那实在太好了!」天空很是愉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恭恭敬敬地递到元帅的面前,然而语气却彷佛下订单似的。「那么,其它幕僚就由军部?接推荐好了,下官只需要这些人而已。」
「嗯,副官是……雅丽亚?不错,小子,挺有眼光的嘛!」虽然雅丽亚的就任已经差不多是既定事项,但由当事人主动提出来的事实,还是令塞恩元帅感觉颇为愉快,
「诺恩……次席幕僚?」看到这里,塞恩元帅稍稍敏起眉头,「虽然能够体谅帝国的难处实在难能可贵。但是……有必要把这家伙安排到次席幕僚如此重要的位?吗?他的危险性,卿应该知道得很清楚的。」
「嗯,确实是位危险的人物,但以谋士而言,那份不受感情困惑的冷酷判断力却是相当优秀的才能。既然必须接受他为幕僚的话,那与其害怕这份冷酷而将其闲?,还不若以谋士的身份活用其才能——当然,倘若其未能回应下官的期待,下官自然会依照苍穹军律严格处理。」
「……既然卿已经决定了,那就这样好了。」塞恩元帅向后靠在了靠背上,彷佛自言自语地说道。
「?是后生可畏啊……原本以为只是将兵之才,没想到竟然是将将之才,若是身在亚诺莱维涅家地话,那帝位竞争或许会更有可观性呢,却偏偏是海特兰德家…… 而且,还感染上了那家族任意妄为的恶德……切,若琉雅也好,这小子也好,为什么那家族总是会有如此众多人才可供浪费啊……」
「呃,因为接下来要巡视舰队的缘故,请容许下官先行告辞。天空低头朝沉思中的元帅一礼,」元帅,名单上的人事就拜托您了!「
「嗯,好的,卿就放心去吧……」塞恩下意识地挥挥手,而天空着转身离去。
「呃?」看着海特兰德之子的背影以似曾相识的轻盈脚步「飘」向出口时,塞恩元帅突然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即视感,同时伴随而生地则是一股莫名其妙、近似毛骨悚然的不安。
「这究竟是……」为主疑惑不解的赛恩元帅,目光无意识地移到了手中的纸片上,稍迟了几秒钟,一声彷佛吐血般的惨叫骤然响起,「可、可恶!面对那两人果然不能有丝毫松懈啊!那小子,竟然敢提这种要求……」
从地面轨道塔?接升到外层空间站,天空在极近距离目睹了那些即将配属麾下的侵袭舰列。
被以暗色涂装的战舰,彷佛和黑暗融为一体般将四周光线殆尽,如果不是依靠着对应「同位消隐系统」而研发的反侦测设备,天空绝对无法分别无法分辨眼前的这片漆黑究竟是侵袭舰,抑或是?正的虚空。
侵袭舰的舰身有修长而优美的流线,在整个舰身向后约五分之四的位?处则分布着三片巨大的侧翼,每片侧翼设?有三台对消灭引擎,如此强大的动力使得侵袭舰在?线加速性能上,甚至能够与巡查舰一较高下。
至于其后方约五分之一的舰体,则是能够容纳庞大物资及能源的仓库,它能够让侵袭舰在没有后勤舰列支援的情况下,也依旧可以达到普通列阶舰队的作战半径。同时,这里还配?着「泛用式能源?换系统」,能够最大限度地弥消各种制式能源的不兼容问题,它的价值在长途奔袭敌境的补给中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体现。在侵袭舰的前部舰身,悄然无息伸延出四支巨大而锋锐的长角,那是「噩梦之手」专门为此舰种而开发的全新舰载炮,同时也是侵袭舰的主力武装,命名为「多重磁轨炮」。根椽其搭栽的弹头不同,不但能与巡查舰在射击精度上一较高下,甚至还可以发挥出堪比重列舰的破坏力,可以说是最适合侵袭舰的武器。
因为开发时就在短期作战能力和长期续航能力之进行过取舍,因此相较其它近战舰种而言,侵袭舰在机动性上就显得颇为不足。为了多少弥补此遗憾,原本配?在护卫舰上的高能束光炮被施以小型低能化处理,并以独立智能核晶统合,从而形成分布舰体两侧的「束光防御阵列」。虽然其攻击力甚至还不足以击穿巡查舰的防护磁场,但由于专门防御的关系,所以对磁轨炮及机雷攻击均有相当完美的拦截效率。
「重列舰的攻击力,加上护卫舰的防御力,还有巡查舰的续航力,若运用得当的话,基本上就是一艘万能舰了啊……」天空感慨着,但几秒钟后又收回了这份意见,「嗯,不过若是和突击舰正面交战的话,大概会一败涂地吧?」
「那是当然的,因为侵袭舰原本就不是为了正面交战而制造出来的。」身后傅来许久不闻的声音,与此前过分严肃的冷冽相比,明显要多了一份温暖。「而且,阁下会被联邦军逼到那种地步吗?」
卷五 第八章 前线
「雅丽亚!」天空转头看向身后,目光中洋溢着怀念似的笑意,「原来你已经回帝都了吗?」
「嗯,今晨八时左右抵达的,本来应该更早一些向阁下报告的,不过掌握舰队情报却花了比预想中更多的时间……」雅丽亚朝这边走来,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跟着把右手平举在左肩,致上军礼,「伊斯埃雷素翎翔士雅丽亚,奉命调遣至『深红』统合舰队第十列阶舰队,在此向阁下报告!」
尽管优雅并非构成这位将门之女气质的主要元素,但雅丽亚的一举一动都彷佛融入了强韧的意志,那自信与自律协奏出的昂然旋律,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嗯,今后就拜托了,雅丽亚。」看着点头应诺的副官,天空突然没来由地生出某种近似感慨的奇妙情感。
就在一年多前,两人还是完全相反的阶级,并且关系也近乎恶劣,那时候正担任强陆队长的天空,奉命陪着上官降落到若拉星系第三行星地表,雅丽亚在那里发现逝去恋人的足迹,甚至一度打算追随而去。然而,暴君却以强硬的手腕将她从死亡之地拉了回来,并粉碎了那徘徊在过去的亡灵。察觉到自己?正心意的伊斯埃雷之女,身陷思惑的漩涡,好不容易得以脱身,但天空却又因功勳得到晋陞,调离了原本的职务,于是这段刚刚开始的可能性便就此停滞……
不过,今次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让两位翼与牙的继承者缔结下某种形式的羁绊吧?
「说起来,若拉星系那边的战况如何?」跟雅丽亚并肩走在通往停机坪的回廊上,天空随口问道,「虽然我并没不了解详细情况,但似乎相当稳定?」
「嗯,若要称为『稳定』的话,也是可以的吧……」不带恶意地描述,让那清秀的美貌上浮现出一缕苦笑,「不过,若用『未有寸进』来形容的话,或许更加合适吧?」
「无妨,那不过是描述者心态上的差别而已。」天空就像要拂去这份顾虑般,轻轻一挥手,「不过,难道在过去一年中,埃尔佛达大提督只是贯彻防御吗?若是这样的话,那也确实稍稍消极了一些。」
「不,并非这样……」雅丽亚苦笑着,为长官仔细解释起来。
在过去一年中,在若拉星系对峙的两军,虽然你来我往地持续着彷佛无止境的攻防,但战况却始终处在某种平衡下。彼安军的目的是将帝国的兵力牵制在南部战线,因此发动的大都是小规模的零星袭击,而在两座轨道要塞已然完成的情况下,这些原本就是为了主张自己存在的攻势并未给苍穹军造成任何重大困扰。由帝国方面主动发起的进攻,在数量上?为彼安的一成,但规模却远甚前者的强大。为了选掸攻击点,大提督埃尔佛达对两扇通往彼安共同体境内的「门」进行过数次强行侦查,然后进行选挥其中之一的「胧月之门」为突破口,将「刺盾」的半数舰队投入其中,企图一举打破僵持不下的战局。
然而,就像苍穹军在利德费尔星系设?的双子星要塞一般,彼安军亦在两处重要门户前分别安排了重型轨道要塞迎击。尽管其作战性能不及彼此联动的双子星要塞,但也不是以半调子的兵力能够轻易沦陷的对象。
在给予「胧月之门」的要塞守备军重大损伤后,「刺盾」自身损伤亦超过持续作战的界限,而前方却还耸立着一座几乎无损的轨道要塞,于是埃尔佛达不得下令退守若拉星系,但心情却是懊悔兼无奈。
若在一开始投入「刺盾」全部战力的话,或许就能一口气连那座轨道要塞亦攻陷下来……但顾虑到彼安军从另一座「门」乘虚侵入帝国境内的可能性,在维持最低限度防御力的前提下,抽调出半数舰队用于进攻,则已经是埃尔佛达权限的极致,但却还是无法突破彼安共同体花费两个世纪来构筑的防线。
在战力受损的情况下,若还想打破南部战线的僵局,也只有期待帝国增派兵力支援了。埃尔佛达将战况据实报告了上去,然后便在等待的时间中专心一致贯彻防守。
由于在「胧月之门」的攻防战中,彼安军也蒙受了相当程度的损伤,因此在两军偃旗息鼓的时期内,若拉星系呈现出一段短暂的宁静。而这时候,一封命令书送到了埃尔佛达大提督的手中。只是,那并非援军达到的通知,而是要求抽调兵力支援北部战线的请求。
在不得不同时两线作战的情况下,是没有余裕让战略需求以上的兵力闲?在其中一条战线的。既然南部战线已经确定无法转为攻势,那干脆让其彻底贯彻守势,把多余部分的兵力集中到进展得相对顺利的北部战线,尽快解决巴雷亚联邦,一口气结束两线作战的尴尬局面……
埃尔佛达完全理解帝国的战略构想,同时也极为赞同。毕竟要与数世纪的宿敌彼安决战,就目前而言,不论在思想上或物质上,夏兰都还嫌准备不足,而与巴雷亚联邦的战争,则刚好可以作为决战前的祭祀。
尽管贯彻防守后,理论上应该会有相当部分的兵力余裕,但实行起来过程却是异常困难。最后,埃尔佛达不得不重新构筑了防线,才勉强抽调出华德的第二列阶舰队,并命令起奔赴北部战线。于是,隶属第三列阶舰队的两位伊斯埃雷之子,只能以羡慕的视线目送着同僚朝远方更加激烈的战场奔去。
当然,类似的心情也出现在那位被羡慕的对象身上。主张「战争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是人生就当然要悠闲度过」的华德,极其渴望驻留在战况平稳的若拉星系,在行军过程中亦频频向命运之神唠叨抱怨,但还是总算在预定时间内抵达了帝国中部的某枢纽星系,然后便接到改向自由星系同盟支援的命令。
「开玩笑,我根本就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原本愤愤不平的黑发提督,在翻到情报书的后面几页后便默然不语,而表情则是带着模糊笑意的沉默。「以一己之力居然能够作到这种程度,不愧是传说中的海特兰德公子啊!为了不被抛下太远,我或许也该稍稍努力一下了吧……」
接下来,?到和艾琉雅统率下的同盟舰队汇合前,这位以怠惰根性而闻名的提督表现出罕见的勤勉,并在同盟友军的强力支援下,确实击败了那支远征同盟的彼安军——尽管最后的结局是在出人意料。
在同盟诸务告一段落后,第二舰队便沿同盟境内的「门」前往了与之交界的帝国北部战线。而那时候大提督米尔丁正刚刚指挥「深红」
统合舰队粉碎了联邦军的进攻。得到第二舰队这支强力援军后,米尔丁一口气趁机将战线推移到联邦首府星系前。不过其太过炽烈的攻势造成了后勤系统的沉重负担,其攻势也因此被迫达到了界限。
联邦军此时却得到来自彼安共同体的强力援助,并抓住时机给予了对手不小的伤害。于是,「深红」不得不暂时撤退到其中一座枢纽星系,以重整旗鼓。然而联邦军却趁此机会稳住了防线,于是续南部战线的沉默后,帝国的北部战线又跟着进入了与前者类似的僵持局面。
「原来如此,优势不足啊……」在雅丽亚叙述完毕后,天空就像沉思般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着。「没想到帝国居然在两条战线都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局面,难怪会在第十舰队身上下如此大的赌注……」
虽然同时和彼安共同体及巴雷亚联邦两线作战是不得已的事情,但在等待状况恶化前,应该还有更积极的对策把?如果一开始就与自由星系同盟缔结军事同盟,那也许就能在相当程度上减轻来自巴雷亚联邦一侧的压力,并专于优先解决彼安共同体,说不定同盟中部诸邦也会因此而保全下来。
不过对于高傲的夏兰而言,如此借助他人的力量,应该是不曾考虑的问题吧?虽然在大多数时候这份高洁都是值得赞赏的存在,但依据状况不同,也还是有被批评为「不懂变通」的时候。
「……算了,好歹总算是避免了最坏的状况,也不能在苛求更多了。」天空轻轻摇了摇头,「至少帝国在战略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接下来只要花上足够的时间。应该能够找到打破现状的办法吧?」
「嗯,确实。」雅丽亚点点头。因为彼此思想完全同步的关系,所以即使不用刻意说明,她也确实了解到天空口中的「最坏的状况」是指的什么。「如果当时被彼安成功征服同盟的话,那帝国此刻面临的可就是三线作战的局面,势必在战略上沦落为防守一方,而『三国同盟』的优势则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明显化……」如此说着的雅丽亚,不禁以敬佩的目光看着长官,「若不是阁下以奇谋打破彼安军战略的话,那帝国可就?的危险了。」
「那不过是钻空子罢了……」就像说「不必在意」似的,天空轻轻摆了摆手。
认?说起来,彼安军侵攻自由星系同盟的战略构想,其源头为被彼安俘虏时那心血来潮间的野心。因此就算竭力打破其战略,对天空来说,也不过是某种形式的赎罪而已,实在不能堂堂正正垮耀的事情。
此外,虽然与那位为逃避辛苦责任而刻意降低自己评价的米虫提督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但相较起他人的期望来,天空对自身才能的评价其实要低上许多。而这份谦和的品性,正是这位原本出身地上世界的少年获得包括诸位根源氏族之长在内的夏兰人普遍好感的原因。
「是这样的吗……」雅丽亚彷佛困惑般稍稍偏头,注视长官的目光中骤然荡漾出盈盈笑意,「我认为,你其实可以更骄傲一点的,阁下。」
「骄傲?你是说……我吗?」天空彷佛很意外雅丽亚的建议,稍稍沉吟后,?重地拒绝了这一提议,「……不,还是算了。据我所知,骄傲和悠闲可是从远古开始就在彼此间累计下了相当的怨恨,我可没有信心协调好这份矛盾,所以只要悠闲人生就好了。」
「是、是吗……」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话,雅丽亚下意识地看向了上司胸前片翼翔士的阶级章,然后在心里面深深皱起了眉头。雅丽亚的操舵技术,虽然尚未达到亚姬那般浑然天成般的圆滑之境,却也很用心地照顾到了同行者那在某方面较为纤细体质,将加速和减速间的惯性改变抑制在了最小限度。因此,当联络艇在舰与舰间的虚空中飞舞时,天空得以专注于外界以高速飞逝的景物上。
就算关闭了同位消隐系统,但外层的吸光涂料却依旧完美地履行着自身职能,因此天空还是无法分辨眼前飞逝的黑暗,究竟是?正的虚空,还是藏匿其中的侵袭舰。
「总觉得,这样似乎蛮危险的啊……」把郁闷的目光从舷窗处收回,天空不禁对只能靠着惯性改变来确认加速状态的事实有所不满,「若是在战争中也就罢了,但若整备的时候也是这种模样,那应该怎么进行啊?」
「我想,这或许不是问题……」雅丽亚露出微微困惑的表情,而天空则同时感到一股将他按回椅子上的力道。「侵袭舰的吸光涂层,其实是可以根据需要改变形态的……嗯,就像那样。」
天空顺着雅丽亚的视线转向前方,只见在右侧不远处的虚空,一层黑暗正暖暖褪色,那已经转为深灰色的弧线勾勒出与侵袭舰稍有不同的流线。
「这是,旗舰?」天空回忆起了在资料上看到的名字,不禁觉得和眼前这般白银战舰很是搭配,「原来,它就是『银杉』啊……」
卷五 第九章 出征
第十舰队的旗舰「银杉」,是在原型的基础上强化防御力的侵袭舰,减少一门舰首磁轨炮,以复合功能的侦查端口代替,使得它外形上显得更加洗练,并且机动性也略有提升。
踏入舰桥后,天空在候列的翔士中意外发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修迦?你不是修迦吗?」
在舰长席旁边,正以严谨的姿势致上军礼的那位青发翔士,正是最初与天空相识的夏兰人之一。在与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相识的那场小小冒险中,他曾担任追捕两位无视交通法的根源氏族之子的角色,虽然最后还是被「阳麟」远远抛下,但那却是两者驾御舰体的性能差别所致,就操舵技术而言,其手腕甚至在雅丽亚之上。
在天空出任强陆舰队指挥官时,修迦就曾担任当时旗舰「烈牙」的舰长,那大胆而谨?的性格颇得天空信赖。后来强陆队被分散编制,海特兰德之子亦归属「苍炎」旗下,两人从此后便只有偶尔的通讯联络,因此天空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上曾经并肩作战的部下。
「好久不见了,阁下。」依旧维持着军礼的姿势,修迦以微笑的目光回应着昔日的长官,「能够再次在您的麾下作战,实在是荣幸之至。」
「嗯,你回来?是太好了!旗舰交给你的话,我就能专注与作战指挥了。」天空亦同样道出了自己的信赖,并确认道,「其它的家伙,都还好吗?」
天空口中的「其它的家伙」,指的是原本栋属同一强陆舰队的部下。当然,修迦亦确实理解到长官的心情,微笑着回到道,「是的,大部分都还活蹦乱跳地。尤其是依诺克、莫顿这些原来就习惯嚣张的家伙,差不多晋陞到素翎翔士的级别,如同阁下当初那般统率着独立强陆队。」
说到这里,修迦彷佛得意似地笑了出来,「听说阁下出任第十舰队提督,他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向军部提出了调遣申请,不过除了下官以外,似乎都一个不剩地被驳了回来。」
「唔,那些家伙还是挺懂事的嘛……」欣慰之余,天空亦苦笑了出来,「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毕竟第十舰队的舰种全部是侵袭舰,而基础战法亦尚未确立,勉强将强陆舰编入其中的话,反而会降低整体作战效率……算了,等第十舰队的战力基本成型后,我再尝试着适应性改编好了。」
如此决定后,天空把视线转向了另一方向。从踏入舰桥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站在右侧地那位灰发翔士,彷佛成为诸人戒备与敌意的焦点似的,就连身后的雅丽亚亦,看过去的时候亦不自觉地露出警戒的表情。
只不过,就算承受着如此程度的敌意,灰发翔士却始终那付漠然的表情,彷佛戴上冰雕面?般,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在天空视线转过来的时候,那双半闭的眼睛总算稍稍睁开,以机械般精准的动作致上苍穹军的军礼。「诺恩,这套制服穿在你身上,似乎也挺合适的啊?」天空的笑容,似乎是介于冷笑和嘲笑之间的那种,但也没有露骨的恶意。当然,诺恩的表情更是不曾有丝毫动摇,「阁下,我一?在等候您的来临。」
「哦,不是想要这个东西吗?」天空竖起右手拇指、从脖子上轻轻划过,虽然本人是一付蛮不在意的表情,但舰内诸人却悚然一惊,雅丽亚更是反射般将手放到了腰间的束光枪柄上,舰内的空间一时间彷佛凝固到了冰点。「阁下说笑了……」冰雕的面?似乎也挡不住这锐利无比的一击,诺恩垂下头,彷佛畏缩般低声如此说着。
「是吗?」
天空不?可否地耸耸肩膀,大步走到指挥席旁坐下,左脚跷起,右手则以扶手为基撑着头部,虽然这粗犷的姿态和谨?、优雅等形容完全扯不上关系,但属于暴君的威压,伴随着近似颤栗的波动在一瞬间震慑了所有人。
「说说看吧,你到底是为什么执意要来到帝国,来到我的麾下?」
天空的语气平淡,但却蕴含着坏人无法拒绝的魄力。
在诺恩而言,这样的情况也是出乎预料的。虽然他亦从未期待过一开始就能受到信任,但就算天空对自己的动机有所怀疑,也不应该在如此公开的场合加以质疑吧?从维护组织秩序运行的常识考虑,这实在不是身为统合者应有的行为。
「难道是我的期待过高了吗……」诺恩彷佛疑惑般喃喃自语着,但表面上还是未显出任何动摇,以沉静的目光注视着上司,他将备好的答案缓慢说了出来。
「……在梵利纳星系的决战中,为了让昔日效忠的君主不致在灭亡的道路上走到尽头,我曾使用了冷酷卑鄙的计略。虽然夏兰嫌恶这份冷酷,但对彼安来说,这份卑鄙也同样是以荣誉统御的组织中需要排除的存在。」
就好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般,诺恩的声音淡然而缓慢,无法判断是不是演技,但却有着让人难以怀疑的说服力。
「当时,不无论留在同盟或逃亡联邦,我都无法避免上绞刑架的命运吧?因此只能申请流亡帝国,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过身为彼安人的我,无法接受平静流逝的时间,之所以会想为阁下效力,只是想用更有价值的方式度过剩下的人生罢了……」说到这里,诺恩的嘴角微微翘起,「毕竟不论是对夏兰或彼安而言,阁下都是?有重要意义的人物。若在这样的人物身边,或许能目睹到不少难得一见的事情。至少,下官是这么相信着的。」
「哦……」天空轻轻摸着下巴,注视着诺恩的视线中流溢出趣味盎然的光辉,「也就是说,你是基于个人兴趣才坚持来到我麾下的,是吗?」
「确实如此……」诺恩微微欠身,不亢不卑地回答着。
「对你来说,寂是如此重要的人物——就算采取让自己?身险境的计略,也要加以救助吗?」和其用兵风格相似,天空在话术上似乎也偏向多姿多彩的奇袭。作为承受方的诺恩,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为着出乎意料的锐利一击而呈现出稍许动摇模样。
「……寂大人曾有重恩于我,为报答这份恩情,我是不会吝啬任何东西的。」迟疑几秒钟后,诺恩才回答着。「不过,那份恩情在梵利纳星系时已然偿还,因此就算此后在战场上见面,我也不会有任何顾虑了。」
「原来是这样啊……」天空的嘴角微微翘起,舰内持续紧张的气氛骤然一松,「好吧!虽然我不期待你的忠诚,但暂时就相信你的才能也无妨!」
一弹手指,从座席上猛然站起的暴君,目光中奔腾着令人心惊魄动的烈气,而被这样的目光——扫过,诸人皆心怀畏惧地低下头去。
「到现在为止,诸位也差不多可以够接受了吧?我不会要求你们间建立起亲密的关系,但至少不要出现把彼此的反感到带公务上的来情况,没问题吧?」
「是!」舰桥诸人,连同诺恩和雅丽亚在内,皆低头应诺。「与其勉强将这份不安的火种掩埋下去,还不如在演变成燎原之火前就让它燃烧殆尽吗?」雅丽亚以澄清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背影,一抹笑意情不自禁的浮现在那秀丽的唇边,「?是豪快的处理方式呢,难怪会被称为暴君……」
「很好,那我就期待着与诸君分享即将获得的荣耀吧!」天空就像要结束这场就职简言般一挥手,诸人亦各自回归了职务。而诺恩在最后被召到了指挥台来,静候着长官的最初命令。
「行务参谋和司技参谋将在前线与本舰队汇合,在那之前,这两项职务就由你暂代好了。想要得到信任的话,就以自身能力来获得吧。」
「下官会尽力回应您的期待。」将心中的惊诧以端正的军礼表现,诺恩随即快步离去——司技参谋的责任是维持全体三千战舰的正常运作,并处理技术方面的问题,而行务参谋的责任是协调舰队整体的组织运营,以及后勤补给等要务——要在短期内熟悉这两项职务,并至少达到平均以上的水准,既是对他而言,也算得上颇为艰难的工作。
「另外……」天空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却马上苦笑了出来——雅丽亚正以彷佛责难的目光注视着长官,似乎在谴责他给予不当之人太多期待。
「呃,别用着这种可怕的目光看着我啊,雅丽亚……」在沉默中稍稍考虑了一下,天空决定用行动向副官表示自己的信赖,「要知道,比起对那家伙的期待来,我对你的信任可是要高出太多了。作为证明,我现在就把一项更重要的职务交由你负责。」
「是!」反射般以昂扬的声音回答后,雅丽亚这才想起,似乎除了此刻正在前线的司技参谋和行务参谋外,舰队指挥系统内似乎并未再有其余的空缺,于是不禁疑惑地问道,「阁下,更重要的职务是?」
「嗯,是这样的……」天空稍稍沉吟了一下,随后轻轻拍了拍雅丽亚的肩膀,以貌似严肃的声音道出了由衷的信赖,「在到达前线为止,司令官的职务就由你暂代好了!」
苍穹军和联邦军对峙的战场,是巴雷亚联邦中部的昂塔尔星系,并非驻人星系的它,或许从很早以前就注定了作为千万魂魄埋骨之所的命运。在很久以前,该星系六颗行星被陆续判断为贪瘠荒凉之地,而针对第四行星的环境改造工程,亦在探明其价值的同时遭到半途而废的命运,而将这项工程继续下去的,是与前代勘察者相隔数世纪降临的入侵者。
在差一步沦陷联邦首府星系前,承受联邦军的强烈反弹,苍穹军不得已退后至昂塔尔星系以重整势态。以?生存着低等动?物群落的第四行星为基地,完善其维护和补给方面的机能,同时集结着陆续来到的增援舰队,积蓄力量以一举击破敌军在前方「鲁纳之门」后布下的防线。
昂塔雨星系是联邦中部与束部交界唯一的枢纽星系,其境内同时存在着三扇「门」。除了苍穹军一部攻陷的「吉特利斯之门」和联邦军固守地「鲁纳之门」外,还有着一扇通向东部联邦的「麦克洛斯之门」。
虽然经由这扇「麦充洛斯之门」绕道的话,理论上能够避开帝国在「吉特利斯之门」布下的防线,?接侵入帝国北部边境,但在苍穹军牢牢控制着昂塔尔星系的制空权的前提下,施行此战略的成功率已经降至极端的低下。因而不论帝团还是联邦都未将此认?纳入进攻或防御的考量,苍穹军也??在「麦充洛斯之门」前布?下一支数量两百的警戒舰队而已。
然而,尽管是极端低下的可能性,却还是有人愿意加以尝试。
帝国历四二九年七月二十八日,联邦军经「鲁纳之门」突入昂塔尔星系,对苍穹军防线发动又一波攻势,同时一支以暗色涂装、数量约两个的联邦舰队,在炽烈战火的掩护下,悄然无息的潜至「麦充洛斯之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歼灭了那支为数两百的警戒舰队后,突入了处于武力?空带的东部联邦,并朝着帝国北部边境一路飞奔而去。
「那支舰队,该不会想重新上演一次出自海特兰德公子的计谋吧?」如此判断的参谋部,不禁感到一股冰刃从背上划过似的颤栗。
彼安军去年发动针对自由星系同盟的侵攻,并以降服的南部诸邦为根据地一路侵攻到北部诸邦,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然而,海特兰德公子却抓住了其「后防空虚,补给线过长」的弱点,??以一支为数四千的贫弱舰队便瓦解了其整体战略,并持续将其导向了战败的终点。苍穹军目前的状况与那时的彼安军颇为相似,万一那支联邦舰队确实打算破坏补给线,并让其付诸实施的话,虽然不至于立刻被逼至败北的命运,但今后的战斗绝对比目前更加艰难。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种可能性!如此判断后,米尔丁大提督便立即派出麾下九支列阶舰队中机动力最高的一支,即第九舰队出发追击。
虽然那支联邦舰队也是?有相当机动力的精锐,但对苍穹军有利的一点是,由帝国北部延伸至昂塔尔星系的补给线,沿途一半以上为半封闭的双门星系。换句话说,就算那支舰队打算侵入补给线进行破坏,亦只能选择其中少数枢纽星系作为突入点,而将其绕道东部联邦的时间斜算在内,第九舰队是赶得及在其侵入补给线前加以拦截的。
接到命令的第九舰队,立即自第四行星的轨道出发,经「吉特利斯之门」向帝国发进。夏音一边尽可能地提高速度,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舰队的秩序。毕竟对手好歹也有是足足两千的数量,而且推测下为联邦军精锐,实在不是单单是数量便能凌驾的敌人。
「阁下,据侦察卫星回报的讯息,那支敌舰队在十一小时前刚刚通过达贡星系。」埃萨亚向夏音回报着,不过却并非以「雷霆」舰长的身份。
在天空返回帝都述职后,第九舰队的副官职位便跟着空了出来,夏音需要位值得信赖的人物来辅助自己,因此便将这位老部下提拔为副官。虽然新任副官在能力上大概逊于前者,但却相当忠诚地履行着交付的任务,因此第九舰队整体的事务处理能力并未有所降低——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或许可以认为前任副官的能力被职务本身所限,因而只发挥出其中一部分也说不定。
「这么说,那支舰队果然打算从这里潜入补给线吗……」夏音轻轻点头,但表情却有种彷佛说不出来的不快。
达贡星系是苍穹军补给线中距离最近的枢纽星系,从这里潜入补给线,对敌舰队而言是最迅捷的方式。然而,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选择如此简单的进军路线却无疑是愚蠢的举动。倘若对方稍有耐心,在选择切入点的事情上更加?重的话,那在何处迎击将成为第九舰队将不得不面对的困难问题。进一步说,如果对方指挥官有着海特兰德公子那般的手腕,以反覆出入等方式布下疑阵的话,那夏音还?想不到除死守以外的有效对应。
然而,对方却选择了一条如此简单的路线,并就此决定了溃灭的命运——达贡星系后方连续星系三座皆为半封闭的双门星系,而与那支敌舰队之间也至多只剩下不到四小时的距离,在下一座星系追上并歼灭那支敌舰队,对准备就绪的第九舰队来说,在现阶段不存在任何可能导致失败的要素。
只是,原本准备以全部力量与智慧去对抗的强敌,却竟然愚蠢如斯,这实在不是件令人振奋的消息。
「算了吧,倘若对方指挥官有他一半的军才的话,说不定这次就轮到我输了呢。比起悲壮的败北来,无聊的胜利还是有其价值的……」
夏音如此安抚着自己,跟着却发现旁边的副官正以暖昧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不禁稍稍皱起眉头,「有什么事吗」?「
「只是有点意外罢了……」埃萨亚轻笑了出来,语气好似开玩笑一般,「没想到提督对『他』的评价,似乎尤在自身之上呢?」
卷五 第十章 伏击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夏音似乎不满意地看向埃萨亚。「而且,我的目标是帝国皇帝,又不是苍穹军元帅,没必要在军事才能上和天……不,其它人一较高低。再说,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在所有方面同时凌驾所有人之上吧?」
「哦,原来殿下是这么考虑的啊……」埃萨亚颇为意外地看着长官。
「当然,垮耀武勳和计略是臣下的权利,作为皇帝的人物,最需要的只是明白自身界限所在的理智,以及知人善用的器量而已。」夏音如此主张着,「嗯,不过我也只是皇位候选者之一,或许没有资格说这番话也说不定。」
「不,我认为殿下言之有理。」行务参谋撒裴纳以?重的语气加入了两人的谈话。曾在诺菲纳陛下时代出任宫廷要职的他,退隐后也一?保留着预备役翔士的身份,?到不久前才?复现役。就像经历漫长时光的洗礼般,这位素翎翔士的头发呈现出枯草般的色泽,但精神矍铄,除了不时喜欢倚老卖老外,活力一点也不输给其它年轻翔士。
「倘若皇帝对自身某方面才能有着过度自信的倾向,那便很容易对臣下产生类似竞争心的感情,尤其是亚诺莱维涅家的血性,很容易因此而让自身视界狡隘……唔,殿下在成为皇帝前就领悟到这点,实在是难能可贵。」
「是、是这样吗?」受到这番盛大的赞誉,夏音显得稍稍有些困窘。
「哦,殿下你大概不知道吧?诺菲纳猊下啊,在年轻时就曾犯下这样的错误哦!长于谋略的她,登上青玉龙座的最初似乎也打算继续贯彻这项兴趣,倘若不是海特兰德人公在旁辅佐,将亚诺莱维涅家的血性引导上正路的话,或许后世对诺菲纳猊下的评价就不会如此友善了。」撒裴纳继续说着。
「……原来如此,我会铭记在心的。」夏音点点头,对身为皇位候选者的她而言,这位宫廷旧臣就如同一扇关照自身的明镜,是非常贵重的存在。虽然偶尔撒裴纳也会有太过主观的意见,但要分辨其中可以接受的部分却并不困难。「若殿下能时时怀有这颗谦虚之心的话,那相信迟早会达到青玉龙座的所在吧?」撒裴纳如此说着。但菲恩伯德公主却生出种彷佛被人看轻的感觉,不禁稍稍皱起眉头。「有一点我要先声明哦,行务参谋。」夏音以不甚愉快的目光看着这位宫廷旧臣,声音中洋溢着澄清的旋律,「虽然我确实承认自己在军事才能上有所界限,但以目前的片翼翔士之阶位而言,还远远没有达到那个界限!」
「……哎呀呀,不愧是诺菲纳猊下的孙女,亚诺莱维涅家的血性,果然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啊……」撒裴纳彷佛很愉快般摸着下巴的胡须,喃喃自语地点头着。「嗯,?是让人期待啊。若连海特兰德公子亦伴随殿下成为帝国之翼的话,那拥有这对巨大羽翼的殿下,究竟能去到什么程度呢……」
「不,天空并没有……」夏音的声音中有着明显存在的困惑。
虽然那人确实是许下了忠诚的誓言,而自己也从未考虑过以将他人纳为羽翼的状况,但羽翼所象徽的羁绊,应该是珍贵且唯一的存在,就这一点而言,自己或许已经永远失去了将那人纳为羽翼的机会也说不定……
「结果,只能得到他的忠诚吗……」当这种想法出现的时候,夏音没来由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失落。对这位始终活在昂然节奏中的菲恩伯德公主而言,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沮丧感,就彷佛精神堡垒的外壁被凿出一个大洞似的,空虚和消沉争先恐后地进驻其中。
「阁下?如果身体不适的话,要不要到医疗室休息片刻?」注意到夏音稍稍苍白的脸色,埃萨亚如此建议着。
「……不,无妨。」夏音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纠?,勉强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现实来,「情报参谋,有发现那支敌舰队的行踪吗?」
「还没有,阁下。」素翎翔士罗纳以冷静的声音报告着,「敌舰队在十一小时前通过『达贡之门』,但到目前为止,我军布?在另外两扇『门』的侦察卫星并没有发现它们通过的迹象。」
「你的意思是……敌人依旧在这座星系中?」正确理解到了情报参谋的意思,夏音微微敏起眉头。以第九舰队的机动力,穿越达贡星系需要七小时,而从敌舰队以往的行军速度进行推测,其机动力上虽然稍避于第九舰队,但穿越达贡星系的时间也绝对不会超过九小时。「或许是打算伏击我们吧?」埃萨亚作出了常识性的推测,「倘若我们粗心大意靠过去的话,说不定?的会被他们的得逞的。」
「如那支敌舰队?的打着这种主意的话,那我保证它们很快就会后悔的。」夏音轻珲手指,脸上不见丝毫紧张的痕迹。
考虑到随时可能发生战斗的情况,这位提督在维持舰队行军阵列上费了很大精力。如果那支敌舰队?的胆敢以??两个战舰攻过来的话,那在数量亦占据优势的第九舰队,就算遭受某种程度的奇袭,也大可以稳稳当当的战术将对手慢慢逼上绝境——只不过,防守反击从来都不是这位殿下喜好的战术。「派出侦察梭,对我方进路上可能的伏击之所加以侦察。不需要隐藏,就算动作大一点也没关系,把敌人藏匿之地逼出来。」夏音下达了如此指示,并且立刻得到了执行。
大量无人侦察梭被先行一步派往第九舰队的进路,依照预先输入的指示在沿途分散,搜索情报则同步傅回旗舰,由旗舰上的中枢智能核晶群加以分析整理——当然,绝大部分报告都是「无异常」。
不过,当其中一艘侦察梭平安无事地前到「门」前时,一幅特别的图像被傅回了旗舰。而目睹此画面的情报参谋,向来镇静的脸上也显出愕然震惊的表情。
「这、这是……」罗纳?接将那幅图像傅到了指挥台上,「阁下!在『门』前发现大量战舰残骸!确认为……联邦军!」
「唔……」目睹这出乎意料的一幕,就连夏音也不禁露出动摇的表情,稍迟几秒后才下达指示,「全舰加速朝该坐标前进,同时将侦察梭集中到该点,在舰队赶到前完成周边宙域的警戒。」
被称为「门」的异态行星,彷佛静止般悬浮在虚无的时空中,由低阶次元诞生的振荡粒子,呈现出淡淡的青白色彩,彷佛戳穿了黑暗天幕的一点,漏出的光辉映亮了周围的空间。反射这青白光辉的物体,是无数金属物的残骸,若从正上方观察的话,就看能到,两千艘扭曲、破裂、分解的联邦军战舰残骸,在「门」前串成一条青白光辉的迹线,从十鲁诺玛的位?一?延伸到二千特诺玛处,并呈现出两头粗中间细的特质。「一场完美的伏击啊……」埃萨亚彷佛呻吟般评价着。距离「门」最远的联邦军战舰,虽然受到严重破坏,但经调查,其炮击系统甚至尚未动作——很明显,那里正是伏击的起点。「嗯……」夏音的视线则在那条奇妙的迹线上来回,战斗的过程彷佛记录影像般在脑海中慢慢回放……
联邦舰队是在距离「门」十鲁诺玛的位?遭到伏击的,在短时间内承受了重大伤害,判断无法继续战斗后,其指挥官勉强维持着阵形朝「门」撤退,打算进入前方星系避难,但在沿途追击中又损失了相当部分战舰。
?正致命的一击是「门」前二千特诺玛处,那位尚不知名的友军指挥官早巳预测……不,安排好了联邦舰队的动向,甚至连同其精神状态都尽数掌握。在逃生有望的一刻,人类都会不自觉地松懈精神,而一开始就埋伏在那里的友军舰队,则抓住这短短瞬间施以雷霆一击,立即就粉碎了敌军的战意。
至于接下来的过程,就并非战争,而??是一面倒的杀戮了——那些在最后无序扩散的迹线,也确实证明了敌人是在四散溃逃的情况下遭——歼灭的。
「如此辛辣的战术……」夏音轻轻叹息着,以「叹为观止」来形容,也许更贴切菲恩伯德公主此刻的心情。倘若过程?是如此的话,那支尚不知名的友军舰队,在上演这场完美伏击战的过程中大概根本就未受到任何损伤吧?
「可是,姑且不论是哪支友军歼灭了它们,但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宙域中埋伏……有可能吗?」作战参谋克里帕斯提出了大部分人存有的疑问。尽管从结果来看,这是场毫无疑问的伏击战,但实施伏击战术的先决条件,便是宙域中有可供埋伏的地形存在。
「……不,有可能。」回想起在彼亚诺斯星系艾纽霍嘉尔之子曾经提出的忠告,夏音如此断言着。「初型侵袭舰上搭载的消隐系统,就能够产生类似的效果。但要到达如此完美的程度,应该被『噩梦之手』再度改良后的产物吧?」
「也就是说,歼灭这支敌军的,是我方的侵袭舰队?这么说起来,不久前似乎的确听说过军部打算编组新型舰队的传闻……」埃萨亚若有所思地抚弄着下巴,表情跟着变得颇为复杂。「唔,从敌舰队侵入达贡星系的时间考虑,这场战斗也最多只是两、三小时前的事情,那支友军舰队应该还在这座星系里面……」
「你的意思是,它们或许正开了消隐系统,躲在一旁偷笑?」正确理解到副官欲言又止的内容,夏音也跟着不快地皱起眉头。虽然在这种情况下被抢走功勳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若被人当成傻瓜般愚弄,那可是这位菲恩伯德公主殿下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人……」隐泛红芒的青瞳彷佛要看穿什么似的在虚空中游弋,隐于黑暗中的某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而青瞳的主人则正确捕捉到了这缕若有若无的?感。稍稍沉吟后,夏音指向虚空地一角,下达了攻击命令「束光炮,朝那方向进行齐射攻击。」
对目前状况同样有所怨言的幕僚们,并未劝阻指挥官这稍稍危险的指示,于是调整到普通战舰防御磁场输出功率以下的万门束光炮,朝向虚空的一角吐出指向性的光矢,不过却在未产生任何效果的情况下,被吸往了黑暗的深处。
静候片刻,虚空中未傅来任何回音。
「……很好!」夏音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愈加不满,就连声音都充满了狠狠的味道,「射击角扩散五度,提高功率。再齐射攻击!」
坚信对方存在的菲恩伯德公主,彷佛与那不可见的人物进行着意志的角力。当束光炮齐射到第七次,而功率亦提升到足以击穿小型舰的防御磁场时,持续承受着来自内外两方重压的某人,终于带着自作自受的觉悟开了通讯。
「哟,好久不见啦,殿下。」
出现在影幕上的人物,以稍显开朗的表情打着招呼,在一瞬间的愕然后,夏音注意到那人胸前被换成片翼图案的阶级章,嘴角不禁微微翘起,却装出惊讶的神情。
「天空?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都在这里啊,殿下。」相较起菲恩伯德公主来,海特兰德公子的演技明显要高上数阶,若不是理由实在太烂的话,或许诸人?的会相信他那没有一丝动摇的表情。
「是这样的,我这边的中枢智能核晶群似乎在不久前的战斗中出现了整备不良的故障,此后便一?在检修,所有系统刚刚才?复正常运作……唔,难道在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可惜啊。如果检修再迟上几秒完成的话,我这边就能试试磁轨炮齐射的感觉了呢?」夏音彷佛遗憾般松松肩膀,而天空的表情则明显僵硬了一下,跟着才显出迷糊的模样。
「呃,抱歉,我好像不明白你的意思……」
「嘛,这件事就算了吧!」夏音轻轻一挥手,将谈话转向了有实质意义的方向,「歼灭那支联邦舰队的是你的舰队吧?天空,能让它们现身吗?我想看看侵袭舰的模样。」
「当然可以。」天空点点头,转向身旁下达了命令。
几秒钟后,第九舰队前方原本只有黑暗的虚空,显出零星的光芒,那是喷射口的焰光,而通过侦测系统再现,夏音也确认了前方整整三千战舰的影迹,只是却无法透过肉眼加以捕捉。
「天空……」夏音以稍稍不满的声音抗议着,而对方却苦笑了出来,「持耐心等等吧,殿下,吸光涂层的转换是需要一些时间……
嗯,已经好了。「
三千艘以淡银涂装的侵袭舰,以身后的「门」为背景展开,在虚空中排列成纵横整齐的阵列,呈现出某种压倒性的存在感。光是目睹这样的画面,夏音就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彷佛沸腾一般,就连呼吸也稍稍紊——不过,其它幕僚似乎也受到了不亚于长官的冲击,因此并没有余裕来注意她的表现。「我现在就到你的旗舰上来!天空,可以吧?」
虽然内容还是维持着征求对方同意的形式,但语气却完全是命令式了。只不过,对在踏入群星世界的最初就深刻了解到这位殿下兴趣所在的海特兰德公子而言,还不至于会因此而生出任何反感。
「恭候你的光临,殿下。」天空苦笑着应诺,然而应诺的对象却已经先行一步迈向了舰桥出口。
「咳!诸位都听到了吧?本舰队诞生以来最大的荣耀,马上就要降临到这艘『银杉』上了。」
天空回头以严肃的声音如此宣告着,然而荡漾出来的却是一片无声的笑意——菲恩伯德公主殿下光临旗舰,当然是件能够被视为荣耀的事情,但若将那句「有史以来」加以量化的话,也不过是??一周不到的时间而已。
「总之,殿下希望看到第十舰队?实的一面,所以就照平常所作的一样进行好了……」如此命令的黑发提督,却罕见地拿起那柄被长久搁?在指挥台一角的银翼饰杖,小心翼翼地别在腰间,同时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褶皱,然后才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
「好了,雅丽亚,我们去迎接殿下吧!」
因为刚刚关于第九舰队的应对建议被长官无视的关系,所以雅丽亚的表情不甚愉快,但还是出言叫住了这位衣着依旧不整的片翼翔士,「……请稍等,阁下。」
「呃,还有什么事吗?」转过身来的天空,显得有些紧张。
「是的,请暂时不要动……」雅丽亚伸手替长官整理着稍稍歪掉的肩章和领结,轻声嘱咐道,「阁下,无论如何,您可是代表着第十舰队的形象,虽然衣着整齐与否只是小问题,但希望您能稍稍注意一些。」
「呃?」天空则不知为何涌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只得老老实实地低头应诺,「好的……」
卷五 第十一章 嫉妒
第十舰队由三千侵袭舰构成,联邦舰队则为两个突击舰,虽然前者在数量上占有优势,但若将突击舰和侵袭舰间的性能差别计入其中,双方实际战力几乎相差无几。倘若正面开战的话,联邦舰队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败北到如此彻底的地步。然而,在作战心理被完全洞悉的情况下,他们的渎灭如同夏音所推测般,按部就班地进行到了最后一刻。
同等兵力下的压倒性胜利!对于翔士而言,这无疑是最荣耀的武勳。然而,那位黑发提督更看重的却是其过程中的两点,至于全歼敌军的战果,不过只是战争来临前类似祭旗般的仪式罢了。
「原本我还打算到达前线后再祭旗的,没想到适合的祭品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的。这样一来,舰队的心理建设也算完成了,而且同时还确立了一项基础战法……运气?是不错啊!」走在舰内通路上,天空甚至如此主张着。
「刚刚的是实战,阁下。」雅丽亚出言纠正着长官的用词,并轻轻皱起眉头。「而且,所谓的基础战法是指的伏击战术吗?虽然的确是适合侵袭舰的战术,但却很难一再重复使用。就算是刚刚的战斗,倘若敌方兵力再多一些,或者受到奇袭时足够镇定的话,我方就很难逼迫其溃逃,后面的伏兵跟着也派不上用场,因此在适用范围上有很大限制……啊,抱、抱歉!」
尚未习惯身份改变的雅丽亚,不知不觉就用以前的态度对待现在的长官。发觉到这一点后,她慌慌张张地致上歉意,而天空则以温和的笑容回应。
「不,你说得没错,雅丽亚。倘若无法在最初击溃敌军战意的话,那分散兵力埋伏反而有被敌方各个击破的危险,因此这项战术的适用范围的确不大。不过……」说到这里,天空稍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副官,「就算在敌方兵力相对劣势的情况实施伏击战术,也还是有可能致命的缺陷,你有注意到这一点吗?」
「有可能致命的……缺陷?」雅丽亚愣了一下,在长官那混合着期待并兴趣的目光中,闭上眼睛将刚刚的战斗过程清晰回忆了一次,然而却始终一无所获。「…… 嗯,也许是我没有说清楚,那项缺陷其实并不在刚刚的战斗中。」天空困惑般搔了搔头发,进一步提示着雅丽亚,「想想吧,雅丽亚,第十舰队最后后为什么不得不解除消隐状态。」
「那是因为夏音殿下……」雅丽亚顿了一秒钟,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在和第九舰队相遇时,消隐系统应该是运行完美的。尽管那些炮击并未有一发命中目标,然而朝向却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第九舰队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
「嗯,没错,若在战场上的话,殿下大概会用更确实地方法将第十舰队逼出来吧?那样被奇袭的反而是我方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了逼出那???觉中存在的故人,居然进行整整七次齐射攻击,对自身判断坚信,并且执着到如此程度的将领,就算在整个人类世界中也应该是极其稀少的存在吧……想到这里,天空稍稍安下心来。
「从人类的石器时代开始,狩猎者便有嗅出猎物所在的本领,虽然并不是能够以理论分析的道理,但却确实存在的现象。尤其是对于那些跨越生死界线的历战勇者而言,对隐藏危险的?觉更为敏锐,所以实在不能轻视这种潜在威胁。」
「我会铭记在心的,阁下。」雅丽亚点点头,以恭敬的声音回答着,却又在随后几秒如此问道,「难道……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您才下令舰队保持消隐状态的吗?」
事实上,在第九舰队进入达贡星系的同时,第十舰队这边便察觉了其存在。虽然雅丽亚依照常识建议立即与友军联络进行情报交换,但天空却未加以采纳,甚至还命令麾下舰队继续保持消隐状态……雅丽亚当时无法理解长官的动机所在,但在现在看来,这番那似乎无意义的行为,结果还是有其价值的。
「呃……没错,就是这样!」天空的回答则稍稍迟了两秒,且流露出不怎么明显的心虚。
不知道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觉上的预感,总之第十舰队预定外的初战,对那位被抢走猎物的殿下而言,大概不是能高兴接受的状况,所以两人间应该是不会有感动重逢的气氛,所以还是尽量混过去的好……如此判断的天空,命令麾下舰队保持消隐状态,打算暂时糊弄过去,然而事态发展却一再出乎他的意料。
「阁下……」那对紫罗兰的眼瞳中间始摇动着疑惑的光芒,而天空则稍稍不自然地回避了雅丽亚的视线。幸运的是,在紫发副官的疑惑转为怀疑前,靠近停机坪的通道上傅来联络艇着陆的震动和声响,于是黑发提督得以脱困。
「竟然来得这么快……」如果把这视为因思念集郁下的行动,天空当然会感动莫名,然而这位殿下如此迫不及待的理由,却至少有一半是缘于本身血脉的倾向——?体而言,是这艘新型舰的存在。
「总之,我们还是赶快过去好,不能让殿下久候啊……」天空苦笑着,和雅丽亚一同快步朝停机坪赶去。
「天空,好慢!」当两人赶到停机坪时,夏音已经在联络艇前等候了半分钟的时间。一如天空所预感般,这位殿下没有带任何随从,而是自己驾着一艘联络艇?接开了过来。
「我已经很努力地赶过来了,是殿下来得太快了吧?」天空如此主张着,但却顺口溜出一句不怎么适合此种场合的玩笑话,「还是说,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你就这么思念我吗?夏……咳!咳!」
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的天空,试图以盛大的咳嗽掩饰着刚刚的失言,然而却迟了一步,夏音看过来的眼神,已经流露出彷佛被愚弄的阴郁怒火——倘若是两人独处,这种玩笑还在菲恩伯德公主的容忍范围内,然而此刻在旁的还有另一位伊斯埃雷家之女存在——对高傲如夏音而言,这应该是很难容忍的状况吧?
「呃……」察觉到这一点的天空,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只是带着尴尬的表情愣在原地。
时间在沉默中暖暖前行,当雅丽亚稍稍紧张的目光第三次从长官身上移到菲恩伯德公主身上时,发现这位殿下持续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了稍稍溶解的迹象,「……总之,这句话我就当作玩笑看待好了。」
「……嗯,拜托了。」明显理亏的一方老老实贵地低下头。「不过天空,晋陞片翼翔士后,你看起来……还?稍稍有点军人的样子了呢?」就像要稍稍活跃这尴尬气氛般,夏音改以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昔日部下的外装,最后在嘴角流露出一缕混合着稍稍意外的笑意。
「谢谢您的赞美,殿下,这是因为有着优秀副官辅佐的缘故。」大概是不想在被抓到痛脚,天空的回答从声音到表情都被武装得毕恭毕敬。只是回答的内容,却似乎完全否认了本身所有的积极性。
「持跟我来吧,在到达舰桥为止,我将荣幸地成为您的向导,殿下。」以军礼致敬后,天空便和夏音并行步向停机坪的入口,雅丽亚则在身后三步距离内紧紧跟随着。
「原来伊斯埃雷公女是你的副官吗?」夏音偏头看向身后的雅丽亚,声音中有着彷佛单纯的疑惑,「不过我还不知道,副官的职务中竟然包括照料长官的生活呢……」
身后,雅丽亚的尖耳就像被谁轻触般稍稍动了一下,而天空的声音却不知为何?复了平日的悠然节奏。
「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啊,殿下……在流浪佣兵的时候,若不是那位多事的副官关照着殿下的健康,那殿下大概会有一段无所事事地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记忆哦?」
天空所说的,是去年彼安军侵攻同盟时,遭到伏击的「苍炎」进入同盟境内避难时的事情。在与帝国完全断绝消息的情况下,夏音不得不独自背负着千万部下性命的责任。对这位殿下那时候尚嫌柔韧不足的精神而言,这是过于沉重的压力,因而造成一系列肉体上的不适,在演化到需要住院治疗前被副官察觉。在妥协后的强迫性一日休假中,差一步便崩到极限的精神线总算是稍稍?复了弹性,而「苍炎」也得以避免一场可能失去指挥官的危机。「确、确实如此……」夏音点头承认道,但表情却多多少少有些无法释然的感觉,但这时,天空却以颇为失望的语气向她确认道,「柯蒂亚……难道他没有跟着过来吗?」
「……因为某人提出的调职申请,我的技术参谋已经离间了第九舰队,目前暂时在前线待命。」此时,夏音看向天空的视线转为苛刻,虽然亦清楚自己并非能够彻底活用「噩梦之手」才能的人物,但被挖墙角的感觉却实在谈不上愉快。倘若对象换成其它人的话,或许早就被这位殿下所怨恨了吧?
「话虽如此,但我没想到?的会得到批准啊……」天空勉强为自己辩解着,「我本来以为,柯蒂亚和莱昂内尔两人,能够调派一人过来就不错了,谁知道军部竟然如此宽大……」
「啊,对了,还有莱昂内尔。」夏音彷佛想起什么来似的,以白皙的手指轻轻点着额头,声音中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他可是亚琉妮王姐的得力部下啊!虽然是在本人自愿情况下的调遣,但你突然把他挖走,第二舰队的事务运营可是陷入了相当混乱的状况哦……当然,和王姐大人的愤怒比较起来,第二舰队幕僚们的怨气不过是倾盆大雨下的水气罢了,所以……天空啊,你只要考虑如何应付王姐大人就可以了。」
「呃、呃……」在那双流露出些许恶意的青瞳中,就算面对千军万马也毫无动摇的暴君,其脸色正以内眼可见的速度转为苍白——若说在银河中确实有着少数几位能让暴君抬不起头来的女性,那亚琉妮则绝对是其中最有存在感的一位。
不论是肉搏战或舰队战,天空都有以自身实力压倒敌人的自信,然而在另一领域的战斗,却并非以腕力或智谋来决定胜负的。几乎从最初见面起,他的斗争心、便被这位长公主殿下那柔韧却滴水不漏的气势给弥消得干干净净。从而一?处在被隐性压迫的地位,至于身旁这位殿下,则从很早以前就基本放弃了无畏的抵抗。
「唔,军部会同意让你们三人再凑在一起。大概是在期待者复活的『伊曼纽之三角』能给僵持不下的战况带给某种程度的惊喜吧?只是,?的会这么顺利吗……」在天空被恐惧麻痹期间,夏音亦喃喃自语着。
「算了,反正这不是我需要头痛的问题……」菲恩伯德公主无责任地耸耸肩膀,很干脆地放弃了这明显超出自身处理能力的问题,同时转头看向身旁之人。
「天空,稍候我能在舰内参观一下吗……啊,不过若是有保密限制的话,那就算了。」
「……保密限制?」天空以迷糊的表情看向副官,但理应有所回应的雅丽亚,却不知为何,愤怒地别过头去。
「唔,我想应该是……没有吧?」某位曾经选择性略读舰队状况报告书的提督,只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副官的表情,一边作出不怎么确定的推测。
「没错,确实没有!」因为雅丽亚并未出言纠正,天空遂转为肯定。并进一步提议道,「如何,殿下?比起间接性的感觉来,要不要干脆自己?接驾驶看看?」
「可、可以吗?」一瞬间,那精致的美貌上彷佛进射出灿烂耀眼的光芒。
「当然可以,虽然这艘旗舰大概不行,不过其它僚舰的话,应该会有很多志愿者期待这份荣耀的。如果殿下愿意的话,我立刻着手安排……」
在心怀恶意的人看来,黑发提督表现出的顺从或许会被视为动用公权向皇族献媚的丑恶行为吧?但事实上,司掌「教育」的海特兰德家和司掌「统治」的亚诺莱维涅家,跟其它十三根源氏族一样,从来都是对等的存在,因此根本不存在所谓「献媚」的必要——极端来说,与受到帝国重用相比较的话,这位继承家风的海特兰德之子,反倒更期望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悄享受着幸福的悠闲时光。
如同海特兰德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般,亚诺莱维涅亦对翱翔苍穹有着近似病态般的执着,这是所有夏兰人都知道的事实——当然,对其余十三根源氏族而言,亦或多或少有着部分与一般常识不符的家风。只不过,这些非常识的拥有者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身对正常秩序的影响力,就连其中破坏力最强的「噩梦之手」,都还远远在苍穹之民的包容范围内。
相较之下,菲恩伯德公主基于本身血脉的生理性要求,甚至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特权。
「那就拜托了!」这时候,夏音就建声音都彷佛散发着光辉。「那么,就请殿下先到舰桥稍候片刻……」天空随后转向副官,以?重的声音询问道,「雅丽亚,能查一下刚刚战斗中击破率最高的战舰是哪一般吗?」
「阁下,是隶属第七中队第二小队的三号舰『毒蜂』。」雅丽亚的回答只延迟了两秒的时间——在刚刚战斗结束、指挥官无聊下令潜伏的数小时中,她已经完成了战斗数据处理,一分报告书亦已整整齐齐地送到了指挥官的桌上,只不过当事人尚未发现而已。
「那么,就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给『毒蜂』好了!」天空爽朗地笑了出来,「让它尽快赶过来吧!就告诉它说,最高的荣耀正在等着它好了。」
「是……」雅丽亚低头应诺后,顿了一下,以稍稍迟疑的声音质疑道,「阁下,您这样会不会太纵容菲恩伯德公主殿下呢?而且,对舰队正常秩序也有所影响……」
「反正又不会伤到任何人,还能间接鼓舞舰队士气,没有什么不好吧?」天空耸耸肩膀如此主张着,昔日九死一生的回忆化成无奈的苦笑从嘴唇的一角漏出。「再说,亚诺莱维涅家的血脉,你也应该很清楚才对吧?」
「虽、虽然如此……」雅丽亚似乎还是不能释怀的模样,而天空却彷佛发现什么似的眨了眨眼睛,以轻轻的笑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雅丽亚,你该不会是……」天空稍顿了一下,雅丽亚的表情则在一瞬间紧张起来,只听见长官继续道,「在嫉妒吧?」
「……」几秒种后,得意忘形的某人重新回忆起自己副官乃是以刚强性格而闻名的伊斯埃雷一族的事实,同时陷入了不得不以一只脚支撑身体全部重量的窘境。
卷五 第十二章 调教
「深红」统合舰队的根据地位于昂塔尔星系第四行星的外层轨道上。该行星本身处于开发过程中半途而废的状态,地表世界只有在着低级的动?物群落——或许演变几万年后,这颗星球上会发展出和其它驻人行星类似的繁荣,不过至少在目前,那里对人体来说还称不上健康的环境。
因此,苍穹军?接对第四行星的卫星施以要塞化改造,并将其作为指挥基地和后勤中枢加以利用。沿着第四行星外层轨道分布的,还有数千艘型号不一的后勤舰,其中一部分作为整备船坞使用,而另一部分则为将士提供简单的休闲场所。
因意外状况而失去猎物的第九舰队,回归根据地后??进行简单补给便再度出发。至于独占丰硕战果的第十舰队,则额外得到三天整备的时间。不论对方的身份如何,米尔丁大提督对部下的赏罚是相当公正的。
第九舰队前往的地点正是该星系中最炽烈的宙域,命名为「鲁纳之门」的所在。在该「门」的两端,分别是苍穹军控制下的昂塔尔星系以及联邦军控制下的鲁纳星系,两军皆握有着各自所属星系的优势制空权,同时亦竭尽全力争夺对方星系的制空权。
对于联邦军来说,投注所有兵力固守这条生死线是不得已的事情,而在兵力占有优势的苍穹军,原本应该有更灵活的战略调度。然而,在联邦星系图上,鲁纳星系却唯一维系联邦东西部的枢纽星系——换而言之,苍穹军只有攻陷鲁纳星系后,才能将位于联邦西部的首府星系纳入目标。
因此,别无选择的苍穹军,只能陪着联邦军将宝贵的资源和人力缓慢消耗在着这以「鲁纳之门」为中心的战场上,同时不断寻找着打破眼前僵局的策略。
背负着如此期待而来的第十舰队,停驻在第四行星地外层轨道上,进行着实战前最后的统合整备工作——在这件事情上,第十舰队的提督可以说是完全向第三舰队的翔士前辈看齐,把所有工作托付给信赖的副官以及期待的参谋,自己则以「考虑侵袭舰基础战法」的理由,独自躲到翔士沙龙中逍遥自在。
也因此,当莱昂内尔和柯蒂亚依照调令前来报到的时候,花了一些时间才在一座由三艘大型后勤舰窜成的休闲街道中,找到那位正躲在某间小酒屋中,沉浸在感官享受中的黑发提督。
「哟,好久不见了,柯蒂亚,莱昂内尔。」
这间酒屋是地上风格的装饰,而顾客也大多为地上人出生的从士,因此当两位高级翔士一同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天空也因此注意到这两位老友,举起酒杯主动招呼者他们。「到这里来吧,我等你们好久了。」
「躲到这种地方偷懒,伊斯埃雷素翎翔士知道了可是会很不平的啊……」柯蒂亚苦笑着。走过去坐到了天空的对面,而莱昂内尔也跟着走了过去,不过却在坐下前以右手抚肩,致上了标准的苍言军军礼,「劳伦斯特素翎翔士莱昂内两,奉命调遣至第十舰队,前来报导。」
「……许、许可贵官的就任。」
完全出乎意外的展开,让暴君的反应都不禁迟了数秒。以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莱昂内尔,天空发现这位昔日被称为「瘟疫」的恶德友人,脸上有着貌似陌生的刚毅线条。「嘛,先坐下来吧,莱昂内尔,现在又不是公务时间,不需要这么严肃吧?」大概是早有准备的缘故,柯蒂亚及时出言化解这凝固在愕然中的气氛。
「嗯,也对……」莱昂内尔耸耸肩膀,这才挨着柯蒂亚坐下。
「总、总之,柯蒂亚,莱昂内尔,你们能过来实在太好了,容我致上感谢。」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愕,天空举起手中的酒杯,依照康定的礼仪向面前友人致上谢意。而对面的两人也跟着端起面前备好的杯酒,三人同时一饮而尽。「这有什么好感谢的,从毕业到现在,少主你都晋陞提督了。倘若『伊曼纽之三角』还没重新聚合的话,反而比较奇怪吧?」放下酒杯的莱昂内尔,舔舔嘴唇露出甚为愉快的表,。「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酒味道还?不错啊……」
「那当然,这酒可是我托人从康定带来的。」天空笑得很满意。
「咳!原来是这样……咳咳!」不怎么习惯喝酒的柯蒂亚,似乎被稍稍呛到。
「对了,莱昂内尔,」到柯蒂亚镇定下来后,天空把目光移到红发友人的身上,颇为期待地问道,「研修院毕业后,我们也差不多两年没有见面了,这期间有什么有趣的经历吗?说来听听看吧?」
「这个,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啊……」莱昂内尔彷佛为难似的皱起眉头,考虑几分钟后,以彷佛事务性的声音报告着。
「毕业后,最初我是以常务翔士的身份担任亚琉妮殿下麾下旗舰的行务官,后来晋陞为准令翔士,便调任巡查舰舰长。期间经过几次战斗,在去年晋陞到律令翔士,又回到旗舰担任行务长,然后就一?侍奉亚琉妮殿下,不久前被任命为行务参谋,而阶级也跟着晋陞到素翎翔士……」
「侍、侍奉?」
相较莱昂内尔那缺乏感情起伏的平淡语调来,天空更在意这个寓意深远的词。仔细推敲其中的意味时,就建暴君也不禁打了个寒颤,迅速改变了这令人不安的话题。
「呃,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你的军旅生涯竟然出乎意料的平淡啊,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有几次惨痛失恋可以吹嘘的……」
「喂喂,不要用暴君的标准来判断啊……」莱昂内尔苦笑着,并如此主张。「再说,那时候只是年少气盛而已,现在我已经成熟了。」
「是这样的吗……」听到这与以前风格截然相反的回答,天空注视红发友人的目光越来越疑惑。几秒钟后,他将探询的目光转向柯蒂亚,然而艾纽霍嘉尔之子却只是苦笑不语。「说起来,最近叔父大人来信告诉了我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没有注意到两位友人私下的眼神交流,莱昂内尔的声音中突然流露出十足的兴趣,「海特兰德宫邸,?的……唔,被迁走重建了吗?」
「啊,那是?的……」天空点头承认,随即将目光移到了那位突然以认?表情低头分析着那青玉酒杯材质构成的艾纽霍嘉尔之子身上。
「咳!关于这件事,其实我也有所疑问……柯蒂亚,那些噩梦?物究竟是哪位艾纽霍嘉尔搞出来的?虽然雷利娅大人曾经亲自登门道歉,但我到现在还是不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哦?」
「呃……」成为两人目光焦点的柯蒂亚,花了三分钟的时间进行心理准备,随后才带着悲壮的觉悟抬起了头,然而声音却虚弱无力,「是你见过的人噢,天空。艾纽霍嘉尔家目前最年幼的成员。」
「最年幼的艾纽霍嘉尔……啊!啊啊!」某些与愉快回忆相距甚远地昼面在脑海中一闪即逝,天空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该不会是在帝宫嘉年华上的那个吧?名字确实是叫……」
「嗯,叫夏娃。」柯蒂亚以死心似的语气,一口气起把揭露了那场海特兰德家灾厄的?相。
「看起来,夏娃最早觉醒的天赋似乎是在遗传工学上的样子啊,不过也只是把?物基因的胡乱调整一下而已。因为那孩子和若耶相处得很好,所以雷利娅大人拜访海特兰德宫邸的时候,偶尔也会带她一起……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就是那些时候把那种危险?物的种子带到海特兰德宫邸里面的吧?实、实在是非常抱歉!」
「不,我只是想知道?相而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天空摆摆手,让柯蒂亚抬起头来,「基本上,除了尚未翘家过的祖父大人外,海特兰德家其它成员对那座宫邸其实并没有多少执念,你就放心好了。」
「但、但是……」如此轻描淡写就获得原谅,这位拥有正?品行的艾纽霍嘉尔之子反而更加不安——仔细回想起来,艾纽霍嘉尔家该不会正为海特兰德家诸人准备好了最棒的翘家藉口吧?
「唔,暴君之子的若耶、噩梦之子的夏娃,再加上人形灾厄的希瓦……」莱昂内尔以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笃笃声,「现在看起来的话,十年后的研修院似乎也蛮值得期待的哦?不过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是『斯瓦诺之三角』,还是『杰维斯之三角』了……」
「喂喂,别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啊!」和这番不祥推测关系最密切的人物,也就是身为海特兰德家继承者的天空,反射般打了个寒颤,「如果祖父大人十年后退休的话……不,到时候他肯定会强制要求退休的!那样的话,说不定就轮到我去担任研修院长了?你们觉得这是能够笑出来的状况吗?」
「呃……」还算有点良知的柯蒂亚露出稍稍同情的模样,随即很干脆地刻清了界限,「总之,我对担任教官完全没有兴趣,所以到时候持千万不要邀持我,拜托了。」
「我也已经决定将一生的时间献给苍穹军了!」莱昂内尔马上如此宣言道。
「你、你们这两家伙……」天空呻吟着,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酒屋的某处却突然傅来一阵嘈杂。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两队似乎隶属于不同战舰的从士正在喧哗,一开始只是彼此谩骂,跟着互相推揉,双方的情绪随即急速飒升,似乎只差一步就演化成群殴的模样——看起来,那位站在两队人马中央的、正一副不知所措模样的美貌女侍,似乎就是这场矛盾的起源。
「反正又没有骚扰到这边,就别管他们吧!」这么说的天空,已经迅速调整好姿势,似乎打算把这场喧哗当作助酒兴的节目,以最舒服的角度来欣赏。
「这可不行。若在这里群殴起来的话,依照苍穹军军律,那两队可都会被严厉处罚的,而且这间酒屋也会被牵连进来……」莱昂内尔皱起眉头,起身离间了席桌,「总之我去去就来,持稍等片刻。」
「喂……」叫之不及的天空,只有带着愕然的表情目送友人离去,心中则再度涌起自见面时便不时闪现的那股奇妙错位感——倘若是以前的莱昂内尔,应该是以更狂热的态度投入其中,并将之催化为一场盛大的万人斗殴场面……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彷佛看穿了他的心理,柯蒂亚苦笑着安慰道。
结果也一如他所预言般,来到战场中央的莱昂内尔,只轻声说了一句话,结果杀气腾腾的两队人马便立即噤若寒蝉,灰溜溜地撤回了原来的席位——不知是不是错觉,天空觉得这些人似乎都悄悄地用眼睛偷瞄着这边。
然而,这份疑惑却立刻被更大的惊愕所取代——当那位美貌女侍带着万分感激的表情向拯救这间小酒屋的勇者致上谢意的时候,莱昂内尔竟然没有趁机提出任何要求,而只是以淡淡点头回应,随即丢下被虚像迷惑的少女,转身返回友人所在的小间。「喂,柯蒂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惊愕,天空?接一把将柯蒂亚抓过来,压低声音,以狠狠的语气问道,「那家伙是打算把到此前为止的人生全部否定吗?」
「嗯,这个……」柯蒂亚苦笑着,一付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吞吞吐吐的声音说道,「或者可以认为,这是亚琉妮殿下调教的成果吧?」
「吓?」一瞬间,天空彷佛感到恶寒的冰刃从背脊上滑过。在莱昂内尔和柯蒂亚回归后,第十舰队的指挥体系也就基本完善了。
在大部分时候都暂代司令职务的雅丽亚,无疑是立于幕僚顶点的人物。
身为艾纽霍嘉尔的柯蒂亚,理所当然担任起技术参谋的职务,在新型舰的调试和改进上,有相当多供「奇蹟之手」发挥的余地。
担任行务参谋的是莱昂内尔,从「研修员嘉年华暴乱」的事件上便显出组织运营方面的优秀天赋,此后更得到亚琉妮殿下的引导而让才能开花结果,因此对他而言,这无疑是最适合的职位。虽然本人更希望立于前线指挥舰队,不过这份要求最终被暴君无视了过去。
至于将手中两份暂代职务交出去的诺恩,则被任命为作战参谋,那贯彻理智的冷酷性格和缜密周全的头脑,确实相当适合这份必须排除感情要素的职务。虽然大多数人依旧对这位来自彼安的流亡者抱持着不同程度的戒备心理,但本人似乎并不在意。
最后的情报参谋是军部推荐的人物,达恩诺亚素翎翔士艾利穆,这位女性翔士的美貌大概只是苍穹之民的平均水准,但却有着夏兰人中比较罕见到黑发,身材高挑而匀称,举手投足间流溢出富有柔软弹性的力量感,行动则宛如雌豹般的轻灵。虽然以专家的目光判断,天空认为这位女性在格斗技上也应有着相当水准,但艾利穆在情报处理能力方面的表现,也让他很是惊讶——在最短的时间内从繁杂的讯息中搜索出确切需要的情报,加以正确分析整理后提供上司即刻判断,若才能只是普通优秀的人物,大概是很难作到这种程度的吧?
在三天整备期结束的时候,第十舰队已经被研磨得彷佛斩铁断金的铭剑般锋锐无比,而来自米尔丁人提督的出击命令,也同时送到了天空的手中。
被选定的目标是位于东部联邦的米利恩星系,那里残留着一座联邦军的造舰基地——表面上,帝国虽然已经把东部联邦纳入掌控之下,但事实上,在已经确保的补给线以外的其余诸邦,还存在着零星点点的抵抗。过去因为这些抵抗尚未组织外,造成的困扰也几乎可以忽略,因此苍穹军并未加以计较。然而,大概是先前那只突入「麦充洛斯之门」的联邦舰队的额外效果,这些看到希望的抵抗势力似乎开始迅速组织化,并且正以那座造舰基地为目标聚集。虽然目前尚未成气候,但加以时日或许成长为足以威胁补给线安全的势力,因此第十舰队被命名前往米利恩星系,将这股潜在威胁,连同那座漏网的造舰基地一起摧毁殆尽。当然,对未配?攻略舰的第十舰队来,破坏那座以小行星为本体而改造的造舰基地,是项极为艰难的任务,但却并没有伴随而生的危险,似乎对于米尔丁人提督来说,暂时也未掌握到正确使用这支全新战力的方法,这次出击任务??作为试探性的尝试。
无论如何,帝国历四二九年七月二十一日,第十舰队自前线基地出击,开始了?正意义上的初次实战。
卷五 第十三章 匪徒
位于东部联邦的米利恩星系,是边缘?存在着一扇「门」的封闭式星系。虽然地域偏远,但其八颗行星上的物资资源却异常丰富,因此巴雷亚联邦以第五行星的卫星为母体,建设了一座?备小型要塞等级防御力的造舰工厂。在苍穹军最初势如破竹的反攻中,联邦军一路溃退到昂塔两星系才稳住阵脚,于是这座原本作为贵重后勤基地而存在的造舰厂,也就跟着被切断了与所属势力的联系,从而迅速无力化。
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造舰厂的最高指挥官,联邦军法两曼少将一?不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扮演何种角色。东部联邦的友军舰队早已被征伐殆尽,残留下来的幸存者,??只有一些偏远地区的贫弱警备舰队罢了,如米利恩星系一般。
单凭这些力量根本就无法动摇苍穹军对东部联邦的统治。事实上,就算苍穹军不采取任何行动,与根基断绝联系的它们也迟早会自行瓦解。如此认为的法尔曼少将,原本已经放弃了组织抵抗的念头,开始考虑着联邦军战败后的应对。
然而前不久,那支为数两千的友军舰队竟然突破了苍穹军的防线,来到这座被遗弃多时的后勤基地!在要求补给的同时,还带来了一道联邦军部?接下达的命令 ——近期内,联邦军将配合彼安援军组织一次规模史无前例的大反攻,以一举摧毁苍穹军前线基地,重新收复东部诸邦,特此任命贵官为联邦东部舰队最高指挥,要求贵官尽速统合联邦军在东部诸邦的残留兵力,伺机破坏苍穹军补给线,以配合联邦军主力的大反攻战略。
接到这番命令的法尔曼少将,最初的反应是愕然,随即又化为惊奇,再后来是稍稍不安的期待。
「若联邦军?的成功收复东部诸邦的话,那自己将会成为最大功劳者,跟着晋陞中将……不,应该是上将吧?或许,还能以复国英雄的身份被任命元帅也说不定啊!」如此擅自描述的美景,似乎激起了这位三十二岁的少将那消沉许久的野心。
于是在接下来的数周内,法尔曼少将连续派出三位数的联络艇前往其它有着联邦军残存兵力的偏远星系,以联邦东部舰队最高指挥的名义,命令它们立刻到米利恩星系汇合。
因为有着军部正式任命书的关系,所以大部分星系都服从了这道命令。于是在接下来的数周内,来自东部诸邦的残存舰队——汇聚到这座造舰厂,加上造舰厂自身的储备,战舰数量很快就超过了三千,并且还在持续增加着。
对从未掌握过如此庞大兵力的法尔曼少将来说,这简?是一生中最虚荣的时刻。然而,统合这些体系不同、舰型迥异的地方舰队的工作,其艰难性却远远超过他的想像——刚刚抚平索拉星系舰队的整备问题,马上毕典菲特星系舰队又提出独立行动权的要求,同时还有新造战舰的乘员配?问题尚未处理……
此起彼伏、彷佛无休无止的矛盾终于耗干了这位联邦军预定元帅的耐心,法尔曼少将开始祈祷友军舰队能少来一些了,而这份?诚的愿望在推迟三天后,得到了超过期待的回应。
原本每隔两天左右,就会有一支为数百十艘不等的警备舰队前来米利恩星系汇合,而在法尔曼少将的预斜中,这样的时间大概还会持续两周左右。然而不知何故,从某日开始,那扇「米利恩之门」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友军舰队的踪影,而?到五天后,忙得晕头转向的法两曼少将才注意到这极为反常的现象,不过却并未加以重视,只是派出一支巡查舰分队前去侦察。
然而,这支为数一百的巡查舰分队却悄然无息的湮灭在了黑暗的空间中,甚至还未到达「门」的前面。
这所代表的事实让法尔曼少将恐惧不安,而为了进一步确认猜测,他跟着派出了一支数量五百的巡查舰分队,并且谨?地分前后两批送出——只是,那看不见的敌人依旧悄然无声地吞噬了这支分舰队。
「苍穹军潜入这座星系了!」
当这番算不上流言的流言出现的时候,原本就处于尚未统合状态的联邦束部舰队,立刻陷入了混乱与恐惧的漩涡中。大部分地方舰队立刻堕入造舰厂内避难,而剩下一些勇敢、或称为无知的地方舰队,则无视那位最高指挥的存在,主动出击搜索,企图找出那支隐藏的敌军——当然,它们也接连湮没在了黑暗的空间中。其残骸则成为恐惧的食粮,让黑暗的触角将賸余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嗯,差不多可以了吧?」那位使得近百万人躲在卫星的空腔内瑟缩恐惧的人物,凝视着前方那颗庞然大物,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如果把他们吓到失去判断力的话,那也是很难交涉的啊……雅丽亚,其它部队已经配属完毕了吗?」
「是,已经准备妥当了。」身旁的副官恭声应道。
「那么,就先消除隐状态吧!」天空轻弹手指,如此命令道。
于是两分钟后,在造舰厂出口正前方的虚空中,浮现出五百艘闪耀着白银辉光的凶烈舰影。虽然无法察知要塞内的状况,但天空似乎能听见其中百万人倒吸冷气的整齐声音。
随后,这位黑发提督便坐在指挥席上,开始扳者指头数数。就在他数列第二十一下的时候,雅丽亚报告有来自那座造舰厂的通讯请求。
「嗯,接过来吧!」天空点点头,一张影幕随即浮现在他的眼前,影幕上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人概四十岁左右,但头发却如同八十岁老人般的苍白,再加上那明显失眠的黑眼圈,如此悲惨的形象,让某位罪魁祸首不由得稍稍感到有些愧疚。
「在下是巴雷亚联邦军所属少将,格林-法两曼,目前正担任联邦东部舰队最高指挥官。」影幕上的中年男子首先行了一军礼,虽然是堂堂正正的态度,但语气却实在是太过虚弱。
「夏兰人类帝国所属片翼翔士,海特兰德-鲁-吉尔-林-天空,不过只是『深红』第十列阶舰队地一介提督。」互通姓名似乎是武将的礼仪,因此天空在下一句话才进入预定的演技。
「不过啊,阁下的反应也太慢了!我差点就忍不住要催促你一下呢……」
「催促……什么?抱歉,我不太清楚阁下的意思……」虽然对方强自镇定,但天空却注意到这位联邦少将轻轻颤抖的右手,不禁微笑起来。
「所谓的催促啊,其实就是这样……」天空举起右手,在对方的注视下,轻弹手指。而同一时间,与造舰厂并行在第五行星外层轨道的某颗能源卫星,被来自虚空的数百枚光矢命中,在盛大无声的爆炸中,化为一团绚烂的光彩。
「啊!啊啊!能、能源卫星……」法两曼的脸色瞬间苍白。
第五行星外层轨道的能源卫星共有十六颗,与造舰厂?接相连,作为保证它正常运转的能量来源。尚若失去了这十六颗能源卫星,单靠造舰厂内的能源储备,最多只能支持如此庞大消耗的一周时间。「阁下已经理解了吗?或者,要不要我再演示一次?」
天空以亲切的笑容向法尔曼询问着,然而后者却颤抖得更加属害,尤其是看到那只右手再度抬起的时候,法尔曼反射般惨叫了出来。
「住、住手!快停下!不要!」
「看起来,阁下已经完全理解了的样子……」天空彷佛颇为失望地放下右手,跟着将话题?接引导到了最后阶段,「那么,是战是降?」
「什……」无法预测的快攻完全打乱了法尔曼的准备,这位联邦军少将只能以呆然的目光看着敌将。听他以从容的声音继续说着骇人听闻的内容。
「虽然我个人相当期待贵军选择前者的可能性,但帝国似乎认为这座造舰厂还有着和平利用的价值,要求『在可能情况下,保证其完整』,所以我才不得不放低个人兴趣,给予贵军投降的选择。」
天空持续发挥着近乎完美的演技,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而那不甚在意的表情,在对方看来却是如同无血无泪的恶魔般可怖。
「如何?是战是降?在我将剩下十五座卫星全部爆破为止,你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来作决定……嗯,大概也就两分钟左右吧?」这么说着天空,再次举起右手,轻弹手指——这次爆破的则是位于造舰厂右侧的能源卫星。
「等、等等!持等等!我需要和部下们商量一下……」法雨曼急叫着。
「我在等着啊?」天空以微笑应对,却又弹了一下手指,同时左侧的虚空中再闪出一道耀眼的华光。
「你、你这魔鬼!」法恩曼的脸色已经如同那映亮虚空的华光般苍白,以彷佛吐血的声音惨叫着。
「不是魔鬼啊,我只是偶尔会被人称为暴君罢了……」天空露出稍稍郁闷的表情,弹手指的动作也跟着重了一点,于是这次的爆炸便从两侧同时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目睹两颗贵重的能源卫星化为灰烬的法尔曼,彷佛崩溃般将全身的重量托付到桌面,而天空则带着一付好整以暇的悠然表情打量着他,同时那肆虐着百万联邦军之神经的右手也暂时放低了下去。
「是战是降?」当法尔曼勉强从崩溃中抬起头来时,天空第三次如此问道,只是在声音中却融进了些许强硬的语调。
「虽然只剩下十颗卫星,但加上造舰厂本体的承受力的话,阁下应该还有一段考虑的时间……嗯,总之,希望不要等到我把造舰厂破坏殆尽后才收到阁下的回覆。」
说着,天空又扬起了右手,而在他弹下去前,法尔曼便迫不及待地大叫了起来,「等等!住手!我投降!我军愿意降伏!」
「哦,愿意降服吗……」天空的手顿在半空中。以彷佛不甚愉快的表情注视着法尔曼,似乎在责怪他放弃得太快似的,在那双深邃如夜的黑瞳注视下,法尔曼不由自主地感到瑟缩,在他因恐惧而低下头的时候,似乎听到对方那失望般的叹息。
「……算了,就接受你们的投降好了。知道要做什么吧?立刻关闭所有战舰动力,交出造舰厂的系统控制权,跟着我会派一支分舰队进来接收。」
「是、是,请务必给予我军宽大处?……」法尔曼完全放弃般低下头去,以混合着畏惧并谨?的声音请求道。
「啊,以苍穹军的名誉约定,保证你和你部下们的安全。」天空以貌似无精打采的语调结束了通讯,同时一弹手指,那张凝固着法两曼胆颤心惊之表情的影幕也同时消失在虚空中。
稍后,黑发提督闭上眼睛,就像整理思绪般沉默了半分钟,随即从指挥席上站起,转头看向身旁灰发的作战参谋,以不带情绪的语气轻声道,「……诺恩,你的计略成功了。」
「不,这都是肯采纳属下意见的阁下的功劳。」诺恩也微微欠身以回应,而不论声音或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痕迹。
「嗯……」天空不?可否地转过头去,将目光移到了翡翠发色的技术参谋身上,语气顿时温和了许多,「柯蒂亚,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虽然那些家伙承诺交出控制权,但说不定会在暗中耍什么小把戏,可别给他们窃笑得意的机会哦?」
「哼,你这是在对谁说话啊,阁下?」似乎是颇为不满的语气,但发言者那垮耀自我的笑容中却并无任何负面的情绪,「看着吧,二十分钟后那座造舰厂和其中战舰的控制系统会全部锁死,除非那些家伙把控制系统彻底换掉,否则根本无法动弹丝毫。」
「不,至少持把生命维持系统的调试功能保留下来的好……」天空不太放心、的嘱咐着,然而摩拳擦掌的柯蒂亚已经疾步脱离了他的视界,艾纽霍嘉尔的血脉,似乎稍稍觉醒了的模样。
「放心吧,那家伙应该会注意到这点常识的……」莱昂内尔苦笑着走了过来,稍稍沉吟后,说出了全体幕僚的感觉,「嗯,虽说能顺利完成任务是不错啦,不过,总觉得这次我们好像扮演的是反面角色诶?」
「反面角色?你说的,是那种经常在侦探剧中出现,以不当武力胁迫善良公民交出其财产的穷凶极恶的匪徒吗?」天空马上就将莱昂内尔的感想加以?现化。
「……没错,我说的就是这种人。」莱昂内尔沉稳地点了点头,「不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和他差不多吗?」
「这么说起来确实是蛮像的……不过偶尔扮演一下坏人的角色。不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吗?」天空如此主张着,而在注意到副官那彷佛苛责的视线后,才轻咳一下,稍稍正经了起来。
「咳!总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倘若采用正攻法作战的话,以侵袭舰的攻击力根本就破坏不了那座造舰厂的防御!而且,其中还停驻着两千多艘巡查舰,这也不是一点小数目哦?倘若让它们充分发挥战斗力的话,本舰队反而会先陷入危机的。」
「就算如此,这项战术也还是相当危险……」事实上,负责布阵指挥的雅丽亚?到刚刚敌将降伏时才?正松了口气,「居然只带五百艘战舰就站在敌军正前方,倘若被看透虚实的话,可是会马上遭痛击的哦?」
在天空以高压姿态劝降敌军时,第十舰队麾下的三千侵袭舰,除了布?在造舰厂前方的五百艘外,其余则分别潜伏在六颗能源卫星的附近,根据来自旗舰的指令,依次以搭载反物质弹头的多重磁轨炮施以齐射攻击,由此才达到那番极?震撼力的效果。
天空在劝降过程中依次将筹码抛出,而比较幸运的是,在手中筹码还剩一个的时候,敌军便已然崩溃降伏,否则就算这位林氏执行者的演技再如何高明,大概也还是会被识破吧?倘若驻留造舰厂内的两个巡查舰再乘势出击的话,那么不得不以压倒性劣势迎接这股锐锋的,便是旗舰所在的五百侵袭舰,因此实在是相当危险的战术。只不过,实施这项战术的指挥官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天空耸耸肩膀,很轻松地说道,「倘若劝降失败的话,到时候转身逃跑就好了。
反正单以加速性能而言,侵袭舰是不会输给巡查舰的。「
雅丽亚无言地凝视着这位随便将「逃跑」、「偷闲」等词挂在嘴边的片翼翔士,在心、中发出无奈的叹息,好一阵后才出言询问道,「……总而言之,这样任务就算是完成了。阁下,请指示接下来的进路。」
「嗯,等柯蒂亚回来后就准备返航吧,反正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风景。」天空的声音有些无奈,而雅丽亚推测这位上司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若风景好的话,原本打算再磨蹭几天的。
卷五 第十四章 心伤
「也就是说,彼安军已经准备正式介入这场战争,并打算在最近带给我军一次盛大的惊喜……」看完米利恩星系的战斗报告后,米尔丁以沉稳的表情合上书页,「这就是贵官的结论吗?」
「嗯,从联邦军那位投降少将处得到的情报,确实能够推导出这样的结论。」天空点点头,以事务性的语气报告着,「当然,这是以联邦军部下达的那份命令书的内容确凿无误为前提才能成立的推论。倘若联邦军部一开始就打算将那支舰队作为弃卒使用的话,那就连下官的这份报告都有可能是敌军心理战术的一部分……虽然不知道何者为正,但总之,请阁下不要忽视这种可能性。」
「……嗯,能看透到这种程度,确实相当不错。」米尔丁的嘴角像是颇为满意般稍稍弯起,「不过放心吧,不论敌军打算玩弄何种策略,我军这边亦已作好了完备的应对。倘若联邦军?的打算和彼安军联合反攻的话,那对我军来说,反而是一举打破僵持战况的最佳时机。」
米尔丁起身离间座椅,来到那副占据着办公室人半墙壁的星系图前,凝视着其中唯——处以血色标示的星系,以更甚预言的坚定声音宣布道,「昂塔尔星系,将成为联邦与彼安的基地。」
「原来阁下早有准备,那是下官多虑了。」彷佛被这份坚信所染,天空不由自主地行了一礼,而米尔丁此时却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话说回来,不论这次米利恩星系的攻略战也好,还是前次达贡星系的伏击战也好,贵官的表现都远远超出帝国的期待啊!第十舰队不久前才刚刚成军,而侵袭舰更是未有任何可以借监的基础战法,但在这样不利的状况下,贵官还能统率这支新生舰队,两度以微小代价达成了最高的战果……」
米尔丁并未刻意掩饰语气中的褒扬之意,天空也注意到,在那近似黑暗的深红色中,似乎正晃动着某种奇妙的光彩。「由此看来,贵官确实有着与『暴君』之高名相符的实力与器量,难怪连吾族之女亦会对你誓言忠诚……」
「不,阁下过誉了……」天空谨?地低头致谢。虽然对这位就算在帝国元帅面前亦不假辞色的三叶翔士来说,这或许算得上是最高等级的褒扬,但他却很难率?地接受。毕竟当初自己在极其意外的情况下接受雅丽亚的忠诚誓言的,?到现在亦还未对此生出什么实感。而突然间被人提醒这份羁绊的存在,一时间竟生出某种不自在的感觉。「不必谦虚,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海特兰德公子。」米尔丁以沉稳的步子慢慢走到天空面前,以说不上好意或恶意的目光凝视者他。
「虽然那孩子待人处事的方式或许稍稍严肃了一些,但个性上却是相当认?的。既然已绝对你誓言忠诚,那想必受到如何对待也会贯彻这份誓言吧?当然,站在我个人的立场,对海特籣德并无任何偏见,因此不会像祖父那样在意你们间的强弱关系,只不过……」
「只、只不过?」海特兰德公子觉得呼吸系统的功能似乎有些紊乱。「可不要把那孩子欺负得太过头了哦?否则身为她的姐姐,我可不会坐视不理的。」米尔丁以淡淡的语调如此宣布着,而天空则反射般予以否认。「不,下官从未……」
「还有,类似让副官代写报告书等等的恶行,还是稍稍收敛一些的好。荣耀的苍穹军中出现一只米虫已经够珍奇的了,若再孵化出第二只的话,那苍穹之民的骄傲也就差不多堕落到地上……」无视妹婿的解释,米尔丁扬了扬手中那份风格熟悉的报告书,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粉碎机中。
在两种不同感情的目光注视下,一阵轻微的震动后,粉碎机下方的回收匣中便多出一堆以微米为单位的纤维碎末来。而这时候,米尔丁才抬头看向部下,以彷佛微笑的声音说着,
「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坐视『深红』舰队沦为后世笑柄的。」
「是!下官将铭记在心!」天空立刻低下头,以谨?的声音保证道。
自米利恩星系回归的第十舰队,停驻在基地行星的外层轨道上,进行着战后的整备工作。由于在造舰厂攻略战中几乎没有战舰受损的关系,所以整备工作也??只是补充弹药能源的消耗而已。等天空一小时后自基地卫星返回旗舰时,行务参谋的莱昂内尔刚刚完成整备报告书。
「总之,一切顺利。」把报告书递到天空手上的同时,莱昂内尔如此总结着。
「那样的话,这份报告书也就没有非看不可的必要了吧?」海特兰德公子所拥有的、瞬间抓住事物重点所在的敏锐洞察力,此刻似乎被用到了不怎么正确的方向。
「这可不行。根据事务程序,阁下必须确认这份报告书。」莱昂内尔如此坚持着,毫不退让,「还是说,下官……不,后勤系统全体从员数小时份的辛劳,难道连花几分钟确认的价值都没有吗?」
「知、知道了,我会看的啦……」被说到这种程度,天空也只有放弃偷懒的打算,随即以稍稍郁闷的目光看向昔日被称为「瘟疫」的不良研修生,彷佛感慨万千地说道,「话说回来,莱昂内尔,?没想到才短短两年不到,你的性格就变得了这么多啊!虽然严肃认?是很好啦,但过头的话就不怎么有趣了……」
说到这里,天空的声音中突然流露出趣味盎然的神采,「亚琉妮殿下究竟是怎么把你的人格校正到这种程度啊?能告诉我吗?」
「唔,那是……」被如此提问的瞬间,莱昂内尔全身呈现出彷佛石化般的僵硬状态,而额头也很快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注意到这奇异的状况,天空地好奇心更加旺盛,不由得追问道,「那是?」
「那、那是……」重复两次后,莱昂内尔脸上的血色迅速褪色,好似被洒上月光的石像般苍白,而原本精悍的红瞳亦失去了应有的焦点,视线彷佛恐惧何物般在虚空中游弋。
「喂?喂!莱昂内尔?快醒过来!」察觉到有所不对的天空,抓着莱昂内尔的肩膀猛摇,试着在友人被恐惧之渊吞噬殆尽前将他拉出来,却晚了那么一步。
「那、那那那那是……」在他手中的莱昂莱尔,全身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上下磕撞地声响亦清脆可间,似乎已绝无法以理智沟通的模样。
「……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问你这问题的。」不由得感到深深愧疚的天空,轻轻将被揭开心灵创伤的友人放到提督室的沙发上,然后开始思考起如何应对那已经被判断为极度危险等级的预定灾厄来。
「咚咚!」几秒钟后,提督室的厚木门处响起清脆的敲击声,失神中的莱昂内尔并未有任何反应,而正被自身过剩想像力逼到恐惧边缘的天空,却反射般全身一震,下意识就要找地方多躲起来……等这位提督搞清楚目前状况、出声应对的时候,已经是大约二十秒之后的事情了。
「艾、艾利穆啊,进来吧!」从外视影幕上确认了来者的身份,天空赶在属下情报参谋进门前调整好了呼吸。
「阁下,关于前日侵袭舰战斗数据,下官已经分析完成。」这位身材高挑的黑发女性,以端重而又不失轻巧的步子?行到办公桌前,只在经过沙发时好奇地瞥了一眼,「这是报告书,请阁下审阅。」
「嗯,辛苦你了。」天空点点头,接过报告书当场阅读起来。
因为侵袭舰战斗能力的等级?接关系到今后的战术拟定方向,对提高舰队生存率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所以天空阅读得极为仔细。而在此期间,艾利穆则带着淡淡的表情静候在办公桌前,只是偶尔会对那位在沙发上瑟缩颤抖的人物,投以好奇的一瞥。
「唔……」专注阅读的天空,似乎完全忘记了旁边那位心灵受创的友人,始终保持着沉静止水的神情。?到合上报告书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以颇为失望的语气结论道,「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样啊,侵袭舰的战斗能力……」
「是的。」艾利穆点点头,如此回应着长官,「新型侵袭舰的攻击力凌驾于护卫舰之上,而在对等条件下的模拟战斗中,勉强也能胜过巡查舰,但若与突击舰正面对抗的话,无论重复模拟多少次,也都是一败涂地的结局。」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侵袭舰原本就不是为正攻战而诞生的舰型……」天空以右手搔着头发,似乎在说服自己接受事实。「不过,常规舰型(巡查舰,护卫舰,突击舰,重列舰,攻略舰)中只有突击舰无法匹敌的话,也算勉强能够接受的结果呢……至于硬件性能不足的部分,就只能在战术层面上加以弥补了。从前两次的战斗看来,这方面倒没什么太大问题。」
「嗯,下官也是如此认为。达贡星系的那场伏击战所采用的战术,若根据场合不同加以变更的话,是有可能将第十舰队的整体作战能力放大到突击舰队以上的,只是……」
「只是?」天空对情报参谋投以好奇的目光,而艾利穆则稍稍沉吟后,才将刚刚的发言继续了下去,「……下官认为,侵袭舰执行所有可能战术的基础,是相当高度的自由行动权。倘若脱离这一基础而行动的话,侵袭舰将丧失自身优势,从而??只能作为一股单纯的战力存在。」
「也就是说,第十舰队必须独立作战的意思吧?」因为也在考虑着相同事情的缘故,天空马上便理解了情报参谋的意思。「嗯,你说的没错,在以舰队为单位的集团战中,第十舰队最多亦只能作为一股稍稍高于巡查舰、且造价数倍于此的二流战力来使用,所以正合战并不是侵袭舰发挥能力的战场……」
那么,适合侵袭舰发挥能力的战场,又是何处呢?前两次的战斗皆发生在我方控制下的星系,因此不必考虑行军受阻的可能性,但若目标位于敌境内的话,又能如此顺利吗?单是针对那座造舰厂的攻击,就已经明显凸现了侵袭舰在破坏力上的极限,要发挥侵袭舰本身「长于远程奔袭的战略兵器」的特性,似乎还缺少某种关键性的因素……
天空皱眉沉思,试图找去其中的关键,然而脑海中却始终只是混沌一片。
「只有不同思维的碰撞才能诞生出灵感的火花,一只手掌如何努力也是拍不出声音的……果然,还是得找前辈商量一下才行啊……」醒悟到这一点后,天空摇摇头站起来,决定到翔士沙龙去逛逛。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位最初担任侵袭舰实战测试指挥的翔士,此刻应该正在那里享受悠闲自在的时光吧?
「艾利穆,我稍稍离开一下,有什么事的话,就以枢纽手环呼叫我好了……」差不多走到门口的天空,注意到沙发上那位尚未复原的友人,顿时苦笑了出来。「另外,关于行务参谋,他似乎……呃,是某种类似癫瘸病的症状,能麻烦你把他带到医务室去吗?放心,这种病是没有传染性的。」
「是……」黑发的情报参谋以困惑的目光看向沙发上红发的行务参谋,彷佛深感困扰般皱起眉头,待她回头准备向长官提出建议时,却刚好看到提督室的厚末门合拢的画面,伴随着清脆的声响。
于是这位稳静而优雅的女性,不得不重新将目光移回依旧处于失神状态的同僚身上,并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卷五 第十五章 悠闲
苍穹军在基地行星的外层轨道上设?有休闲街等场所,供战争疲惫的将士缓解压力。而位于中枢卫星内的翔士沙龙,则是相当于高级军官俱乐部之类的场所,通常只供片翼以上级别的翔士使用。
在沙龙内部,从三维桌球到小型茶吧在内,娱乐休闲设施一应俱全,格调也相当高雅。只不过,在前方战争愈加炽烈的情况下,提督们也实在没有多少余裕来享受这奢华的悠闲。于是,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中,这处不设防的自由空间便成为某只米虫偷窃薪水的最佳场所。
「……得过且过,得过且过,多么富有哲理的词哦,古人的智慧?是令人叹为观止啊……」躺在藤编的躺椅上,以墨镜滤去那稍稍耀眼的恒星之光,华德转头咬住吸管的一端,水晶杯中闪着碧绿光泽在压力差的作用下流入喉咙,一股凉爽的薄荷味道混合着茶叶的清香,在口腔中扩散开来,让他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唔,只差一点就完美了啊……」华德稍稍遗憾地看向前方空空如也的海岸,虽然知道只是微控光束构成的幻像,但这位思考方式更偏向地缘之民的列翼翔士,却不由得期待着眼前的美景中能再出现几位泳装美女嬉戏奔走的活力场景,哪怕会破坏画面原本的优雅感也无所谓。
「我觉得用『偷得浮生半日闲』形容更合适一点哦,提督……」不知是不是被这场景所染,那自身后傅来的声音亦充满了懒洋洋的味道。
「不过对你来说,这应该是类似每天的功课般的东西吧?称为『偷闲』或许不合适呢?」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天空以彷佛融化般的体势一步步来到华德身旁,然后?接趴到附近的一张躺椅上,「话说回来,没想到翔士沙龙中还有这种配?啊,如果早点发现就好了……」
「桀桀桀,看来你的道行还远远不够啊,从云……」在某方面有着新晋片翼翔士所望尘莫及的天赋和经验的列翼翔士,貌似无奈地耸耸肩膀,露出彷佛小人得志的表情。
「在苍穹军中,能够享受悠闲时光的场所可是多得数都数不清的啊!单是这座中枢卫星里面的可能作为私密空间的地方,我就已经发现了二十多处,而翔士沙龙还并不是其中最舒适的呢……」
「?的?」海特兰德公子的黑瞳中瞬间彷佛迸出明亮的光彩,然而在下一刻即转为疑惑,「不过,有必要刻意去找这么多悠闲空间吗?
最舒适的地方,挑两三处作候补不就好了?「
「切切切,所以才说你还太嫩啊。难道没听说过『狡兔三窟』吗?」华德伸出右手食指,极为得意地摇晃着,「要知道,我现在……不,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可是相当于公然挑衅苍穹军的严格军律哦?就像在钢丝上散步一样危险的事情,因此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随时作好撤退或转移的准备,如此方可保住今后更长久的悠闲时光啊……」
「原来如此……」天空以沉稳的表情点点头,将华德的意思落实到?体事件上,「也就说,为了不让席瑞拉素翎翔士发现偷闲的场所,有必要经常更换。退一步说,在有如此众多藏匿地点的情况下,就算被发现其中一两处,偷闲时间也不会因此而中断,是吧?」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华德稍稍无言地点头回应,几秒钟后以颇为艰难的语气问道,「竟然连你都知道的话,难道席瑞拉……不,第三舰队副官的横暴,在苍穹军中已经广为人知了吗?」
「嗯,虽然与提督期待的方向不同,但确实如此。」天空以平稳的语气在前辈翔士的精神回路中投放着振荡炸弹,「事实上,伴随着『米虫提督』名号的日益殷实,席瑞拉素翎翔士的不幸也已经成为苍穹军上下一致同情的对象。」
「……呃,受害者和被害者的关系,难道没有颠倒吗?」华德勉强反驳道。
「我当然无意干涉提督的解释。」天空耸耸肩膀,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话题带向了比较严肃的方向,「对了,提督,偶尔也作一下薪水以外的工作如何?有关侵袭舰的战术,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侵袭舰?啊,我不过只是在实战测试时指挥过一次……」说到这里,华德稍稍消沉的表情一下子迸出趣味盎然的神采,「说起来,第十舰队最近两次战斗都是大获全胜啊!从云,以刚刚成军的菜乌舰队都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你对侵袭舰的运用应该比我更有心得吧?」
「虽然前两次战斗确实是胜利了,但这也差不多达到了侵袭舰的行动极限。」天空不禁苦笑起来,并?接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毕竟,只要敌人在『门』前放一座轨道要塞的话,那怕是座小型轨道要塞,侵袭舰也就只能靠着那比巡查舰稍强一点的战斗力,硬着头皮冲锋陷阵了。」
「那还?是浪费呢,难道没有考虑和攻略舰混编吗……」华德试着如此建议,不过却又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意见,「不,这样反而会扼杀侵袭舰本身长于远程奔袭的特性,发挥出的效能还不若一支普通混编舰队。」
「就是这样,虽然侵袭舰是以『长于远程奔袭的战略兵器』为目标而设计的,但要想在敌境内自由奔驰的话,总觉得还缺乏某种关键性要素似的……」
「关键性要素啊……」华德也稍微正经起来,以手指轻轻敲着前额,试着将消融在悠闲时光中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也就是说,问题的重点在于,倘若敌人在『门』前布下封锁,以侵袭舰的战力无法予以突破。」
「就算敌人没有刻意布下封锁,面对遍布枢纽星系的轨道要塞,侵袭舰也还是只能铩羽而归啊……」天空微微叹了口气,「毕竟像米利恩星系那时般玩弄奇谋,只是一时的权宜之斜,始终是有所极限。」
「突破封锁……」华德若有所思地闭上眼睛,犹豫地说道,「我想,或者我们可以转移焦点……不一定非得突破封锁,既然最终目的是让侵袭舰在敌境内自由驰骋成为可能,那让封锁无力化也是种方法……」
「你是说,回避封锁?」天空试着理解他的意思,「在宇宙物理法则允许的条件下,有可能吗?」
「门」是透过低阶次元连接两座恒星系的通道,同时也是舰船出入的唯一端口,而由低阶次元跨入通常次元的痕迹,是无法透过物理方法加以消除的——这也是天空所指的东西。
事实上,第二次银河战争早期,在「门」前布?磁性爆雷可以说是极为常用的封锁战术,而不久后诞生了与此对抗的诱雷爆弹,可以穿越「门」?接诱爆雷群,顷刻间使得雷阵封锁无效化……此后,虽然一方试着在磁性爆雷中安?高精度的智能辩识系统,但另一方的克制手段也跟着进步,从而使得布雷和破雷战术渐渐沦为一场单纯的物资消耗战,而在第二次银河战争中期便遭放弃。
取代雷阵封锁「门」的,是被称为「轨道要塞」的大型武装卫星。因为「门」本身也是以恒星为中心,按照一定周期及轨道运行,因此在其向心线上设?武装要塞,并派舰队驻扎其中监视「门」的出入船只,可以说是诸多构想妥协后的最佳方案。
当然,根据诸星系的重要性不同,其轨道要塞及驻扎舰队也各有区别,在通常情况下,星际国家都会在枢纽星系至少设?一座小型轨道要塞,并驻扎千艘规模的巡查舰队。
对于数量三千,且舰种构成皆为侵袭舰的第十舰队来说,一旦与这股战力正面开战的话,那不论胜败,其损失都会让战略行动中止下去。
「不,有可能。」无视同僚的困惑,华德如此断言着,「要知道,在『次元震』封冻银河的时期,吾等先祖就曾经靠着十三艘巨型方舟在次元之河中逆流穿行。虽然我并不清楚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技术,但在『次元震』时期,『门』应该是无法加以利用的,若从结论逆推回去的话……」
「呃?」还是初次听闻这种事情,天空不禁为之愕然。回想起来,「次元震」封冻银河后,夏兰人确实有过近两个世纪的空间流浪时期,以星际商族的身份来往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人类各邦,因此华德这番推测并不是没有根据,只是……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在书上看到过类似这些东西的记载?」天空反射般地问了出来。在研修生时代好歹也算得上博笕群书的他,竟然对华德提到的史前(帝国史从夏兰人正式建国后才开始……)技术没有任何印象,这确实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那当然,有关『次元震』和『空间流浪』时代的事情,都是夏兰氏族通过代代口头传达的方式流传下来的,而帝国中唯一保留着旧时代资料的地方,只有『时光之长』的宫殿而已。」
「奥尔迪斯家吗……」奥尔蒂斯家是十三根源氏族中司掌「历史」
的一族,其历代当主皆出任帝国最高顾问一职。由于其家风并不热衷社交,而天空又很少出席正式宴会,因此他与该家族的缘分也就只限于初到帝国,被迫参加十三议会的那一次。
「呃,难道只有去向『时光之长』请教吗?」天空感到有些头痛。
「这才叫做舍近求远啊!比起奥尔迪斯公爵来,你的身边还有位更适合的智者哦?」华德有悠然的语调提醒道,「你该不会忘记艾纽霍嘉尔了吧?」
「确、确实,柯蒂亚的话,搞不好比『时光之长』还清楚史前技术的问题。」天空点头确认,随即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躺椅,「那提督,谢谢你的意见,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华德出言叫住了他,片刻后以稍稍复杂的声音问道,「从云,我想知道,为何你会对这项任务执着到这种程度呢?应该没有人要求你非得确立侵袭舰的基础战法才行吧?」
「为、为什么……」华德这出乎意料的发言让天空愣了一下,随即以疑惑的目光注视着这位前辈翔士,听他继续说道。
「如果没找到突破敌方封锁的战术,那第十舰队今后也只会被安排扫荡占领区之类的后方任务。远离激战的前线,以优势兵力自在地玩弄弱势敌军,这不是更加悠闲的事情吗?为何还要刻意寻找让自身?于危险困境的方法呢?」
「……提督,你是认?的吗?」天空凝视着华德,以谨?的语气确认道。
「嗯,大概一半吧?」华德的笑容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如何?
从云,就干脆放弃完善侵袭舰基础战法的念头,在后方享受悠闲的时间吧?再说,维持战争后方的安定也是相当有意义的工作。「
无法否认,华德的这番话相当有说服力,就连天空也不禁稍稍动心了三四秒钟的时间。然而,眼前却浮现出那位青发王女昂首前行的背影,而身后亦傅来紫发副官紧紧跟随的脚步声。
「提督,身为荣耀的苍穹军翔士,怎么能够有如此消沉的思想!不论被分派的任务为何,理当竭力完成!」如此回答的天空,无论表情或语气都充满了「义正词严」的味道,然而却只有眼睛在笑。
「唔,这也是一半的?心话呢……」华德也跟着轻笑了出来,目送着天空转身离去的背影,他以无人听闻的音量喃喃自语道,「艾琉雅果然没有说错啊,你确实能够去到比我更高的地方……嗯,若说帝国元帅是我的界限,那更高的界限又在什么地方呢?吾友啊,你的未来还?是让人期待呢……」
卷五 第十六章 再生
横贯银河的次元之河即深且广,人类能够加以利用的,不过只是其中少数支流。在无垠无限的低阶次元中,湍急的粒子流和陡峭的次元之璧占据其中绝大部分,??只有少数比较平暖的流域,才有着成为宇宙舰出入港口的可能性。
那里,便是被人颠称为「门」的星体。由「门」进入低阶次元的宇宙舰,在湍急的次元之河中航行,自身是无法选择航向与速度的。而在大多数情况下,宇宙舰只能在下游的一处平缓流域,也就是另一扇「门」处,才能登陆到通常次元。
数世纪前的那场「次元震」。使得次元之河呈现出山洪爆发般汹涌澎湃的乱态,就连人类当作港口使用的平缓流域也都被席?其中,因此才将人类世界被切割成无数碎片,从而导致银河文明全面衰退。
「次元震」后,夏兰人花费半世纪的时间,以母星賸余的资源建造了十三艘巨型母舰,到他们开始那段漫长旅行的时候,奔腾汹涌的次元之河稍稍有了减缓的迹象,因此在付出庞大能量为代价后,他们终得以再度进入那条人类曾经赖以为行的次元之河。
十三艘巨型母舰彼此相连所产生的存在力,远远超过人类以往所建造的所有宇宙舰,使得夏兰人即使在湍急的次元之河依旧能够维持住自身的形态。而在付出比侵入低阶次元时更庞大的能量后,十三艘巨舰才在稍稍平暖的流域登陆上岸,并未通过「门」的接引。
虽然总算是找到了打破次元之壁的方法,但夏兰人却付出的代价也相当沉重,??一次恒星系间的穿梭,就让十三艘巨舰上储备半世纪的能源消耗一空。因此,他们不得不停泊在那座登陆的星系,一边不怎么热心地与该星系居民交流,一边吸收并储备着来自恒星的能量,?到二十年后才再度得以出发。此后数世纪中,随着次元之流的逐渐平暖,以及夏兰人本身的科技发展,十三艘巨舰到达某座星系后至再度出发前的停滞期,渐渐由二十年缩短到十五年,又由十五年缩短到八年……到停滞期缩短至一年左右的时候,认为时机成熟的夏兰人,便开始着手研究新的星际航行技术,并且在三十年后开发成功。
之后,他们将这项技术无偿的传授给了所遇到了同胞,并由此播下了战争的火种。而在人类重新获得翱翔星际的羽翼后,第二次银河战争随即爆发,夏兰人则在战争中期决定正式介入。
他们选择斯诺德亚恒星系建国,并且以十三艘巨舰为基础创建了后来闻名银河的艾伐霍尔帝都。此后数百年的时光流逝,一部分巨舰因舰体旧化而退休废弃,一部分巨舰则被拆解重构造星体,就连作为帝宫的亚诺莱维涅号也早巳失去了最初的形态和功能。
到帝国已经将人类世界的二分之一纳入版图的现在,昔日诞生夏兰民族的十三艘巨舰中,唯一保持着最原始形态及部分功能的,就只剩那艘曾作为海特兰德家宫邸而被维护至今的翼之方舟了。
从翔士沙龙回到旗舰后,天空便立刻把莱昂内尔和柯蒂亚以招到提督室商量,同时委托雅丽亚负责记录整理。
以艾纽霍嘉尔之子为中心,昔日闻名苍穹的不良研修生三人组再度聚首,就建被认为业已改过自新的莱昂内尔,在沾染到熟悉的伊曼纽毒气后,被亚琉妮殿下一度镇压的邪恶根性都开始有了重新活性化的迹象。
「……原来如此。」听完柯蒂亚的解说,天空以沉稳的表情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夏兰确实曾经拥有避过『门』而?接穿梭次元的技术吧?」
「虽然没错,但那种效率极低的航行技术,早在几个世纪就被丢掉了啊!」柯蒂亚以颇为困惑的声音说道。「就算现在要再拾起来,也不是一年半年就能够重新动的东西。」
「以艾纽霍嘉尔的『奇蹟之手』也不行吗?」莱昂内尔代替天空追问道。
「要重新用『次元逆流航法』,其实并不只是技术方面的问题啊……」柯蒂亚苦笑着,为两位友人细细解释起来,「要想在『门』以外的地方突破次元之壁、登陆通常次元,首先必须付出极为庞大的能量。以侵袭舰的储备能力斜算,一次穿梭至少要消耗掉其数百倍的能量,如何储备?而且,突破次元之壁用的『震荡发生器』,其体积大小也超过侵袭舰的本体,如何容纳?要知道,吾等先祖十三艘母舰造得如此巨大,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唔……难道没有其它办法了吗?」天空以不死心的动作玩弄着差不多空掉的茶杯,而注意到这一点的紫发副官,跟着起身替长官及同僚两人添上茶水。
「啊,谢谢。」向雅丽亚道谢后,柯蒂亚将目光移回了友人的身上,以坚定的语气断定道,「除非重新制造一艘和始源方舟相同的巨型战舰,否则是没办法用『次元逆流航法』的。」
「可是这样一来,时间就……」天空面现难色。
身为最尖端科技的结晶,新型战舰的设计及制造是不可能一蹶而就的。以侵袭舰为例,从苍穹军统合部出原始构想,到在斯诺德亚宙域开始实战测试为止,中间足足经过了半世纪的时间。就算以此为标准推算,等到那艘预定中的巨型战舰投入实战的时候,虽然帝国的战争也许还没有结束,但自己是肯定早已不在战场上了。
「我想,或许不用去重新设计制造也说不定……」莱昂内尔以谨?的声音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而两位友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他的脸上,只见那双火红的眼瞳,似乎稍稍?复了昔日的光彩,「十三艘始源方舟中,不是还有唯一一艘保留下来吗?而据我所知,其中动力部分大都保存完好的样子……」
「啪」这时候,雅丽亚持着的磁性笔突然失手掉到地上,在三对疑惑的目光下,紫发副官以罕见慌张的动作弯腰拾起,随后便将表情藏到影幕的后面,而三角间的会议才再度进行。
「嗯,没错!我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柯蒂亚猛地一捶手,恍然大悟道。对于夏兰人而言,就算用膝盖想也知道莱昂内尔口中的那艘方舟究竟指的什么。「那艘方舟上确实保留着完整『震荡发生器』,而能量储槽的空间也未被占用。虽然武器系统被拆卸一空,但反而使更易于实施改造的条件……只要在方舟原本架构的基础上,增设种种适应性武装,如此一来,或许只要两个月,不,一个月左右就能完成。」
「桀桀桀,看起来,你还没有变迟钝啊,莱昂内尔……」暴君以颇为满意的目光看向莱昂内尔,而「瘟疫」则回应以稍稍邪恶的笑容,「我说过的,我只不过是……稍稍成熟了而已。」
「反正那座宫邸现在也没有人住了,废物利用的话,其它人也应该不会反对才是……」天空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在有权处?翼之方舟的七位海特兰德家成员中,尚未成年的芙兰、若耶和希瓦三人可以自动排除,而对那座宫邸并无多大眷恋的若琉亚,大概不会反对。至于远在同盟的艾琉雅,考虑到其原本便有所偏差的个性,热烈赞同的可能性或许还更高一些。唯一不确定的,就只有那位在宫邸内度过半身的祖父大人。只不过,在「幻之四季」被「噩梦之手」蹂躏得寸草不生的现在,这份眷恋大概也只剩下回忆中的痛苦了吧?在这点来说,其实自己也是相同的。失去葱葱绿色的那座宫邸,已绝不再是记忆中温馨的居所了……想到这里,天空从稍稍的感伤中抬起头来,很干脆地作了决断。
「嗯,就这么办吧!雅丽亚,拜托你将这份记录整理成作战报告,?接送……送到我这里好了,我修改后呈给米尔丁大提督。」
「……是,明白。」觉得自己似乎正在目睹昔日邪恶核心的复苏,雅丽亚的表情不由得颇为复杂,稍稍犹豫后,她试着提醒已经在那边开始弹冠相尘的伊曼纽三角。
「那个,阁下,征用海特兰德原宫邸的事情……不需要告诉轨事的亚姬小姐吗?」
「呃?」不良三人组那得意忘形的表情瞬间僵硬,随即在下一刻崩解为片片碎屑飞散……
因为要等待一份来自帝都的回信的关系,那份出自雅丽亚的作战构想报告推迟了三天才被送到米雨丁大提督的办公桌上。
那时候,米尔丁刚刚巡视完「鲁纳之门」前的战况,不论敌方或己方都投入空前的热情准备着下一场战争,这令她很是满意。回到提督室后,这位三叶翔士以难得愉快的心情为自己调制了一杯特产自沃夫尔星系的醇香咖啡,在办公桌上消遣似的翻阅着那份报告书。
「噗!」??三秒钟后,米尔丁便把咖啡从口中喷了出来,顾不上擦试身上的污渍,她跟着一口气看完了报告书的所有内容,随即便彷佛丧失力气般倒在座椅的靠背上。
过了好一阵子,这位大提督才抬起右手摀住额头,以近似呻吟的语气喃喃自语着,「……伊曼纽之三角啊,果然是吾等烦恼的源头呢……如果这种东西送上去的话,十三议会大概又会混乱好一阵子吧……」
如同米尔丁所预测的那般,当数天后这份作战构想报告出现在苍穹军统合作战部的时候,正在用餐的塞恩元帅竟失手按翻翔士餐厅的木桌,而次日紧急召开的十三议会上,也呈现出难得热烈的场面。
虽然送到帝都的那份报告书上,并没有明确表示出要以那座翼之方舟为基础、改造巨型战舰的想法,但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倾向,却实在让人能难联想到除此以外的地方。对于十三根源氏族来说,要舍弃那唯一幸存至今的回忆之物,在感情上实在令人难以接受,但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份方案确实有予以实践的价值。
十三位根源氏族之长用了整整一天来讨论这份方案,并且把其中的大部分时间则花在诅咒那让他们不得不深陷如此激烈的感情理智冲突中的存在,被称为「伊曼纽之三角」的不死噩梦身上,?到帝宫的日幕渐渐低垂的时候,才由苍穹之长,也就是皇帝亚伦萨陛下,重申了一开始便得出的结论。
「总、总而言之,还是应该感谢那三位年轻人的吧?毕竟,这份方案让帝国看到了短期内结束战争的希望。而与可能因此获救的诸多生命相比起来,吾等的个人感情不过是皓月下的萤火……」
亚伦萨的语气也是罕见的复杂,稍候片刻,夏兰皇帝随即转向「黄金之翼」的纹章旗下所在的方向。
「尊敬的翼之长,不知您的意下如何?如果可以的话,能够请您代为询问海特兰德家诸人,为了拯救那些原本不需要牺牲的生命,帝国希望能征调海特兰德家所拥有的那座翼之方舟。当然,在这方面,帝国亦会尽全力补偿贵族……」
「关于这件事情,其实海特兰德家早已统合了意见,陛下。」老公爵朝四方轻轻鞠了一躬,不知为何,语气竟显得开朗莫名,「海特兰德家愿意遵从十三议会的决议。」
「……拉凯希斯,最近要稍稍注意一下。」在陪议席上,某位一?看向「黄金之翼」纹章旗的青发女性,轻轻对身旁嘱咐着,「我记得,海特兰德家前任当主开溜前,也是这么一付极为反常的模样。」
「好的,诺菲纳猊下。」点头回应的银发女性,不禁以稍稍同情的目光看向那位彻底被幸运遗弃的眷族之长。
卷五 第十七章 机密
「联邦军里也有出乎意料的良材啊,向来用兵谨?的夏尔亚提督,居然被如此玩弄在鼓掌之中……」看着伴行在第十舰队旁边的残军,雅丽亚以颇为感慨的语气如此说道。
两小时前,第五舰队奉命袭击联邦军的前哨基地,短暂交火后成功击溃基地守备舰队。谨?稳静的夏尔亚提督并未趁势追击,在收缩阵形的同时,将攻略舰调遣到舰队前列,就待对基地施以破坏作业。不料,一开始埋伏在基地内的敌军舰队等待的却正是这一时机。在所有舰种中,侵袭舰无疑是最不擅近战的舰种,而又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到敌军奇袭,因此甚至就建短暂的抵抗都没有,第五舰队的前列几乎在一瞬间便遭到击破。而趁势突击的敌军舰队,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将前列的混乱打入到第五舰队中央,而此时原本溃逃的基地守备舰队也掉头杀至,于是随后的战争便沦为一面倒的杀戮。
倘若不是闻讯赶到的第九、第十舰队在友军退路的两侧布下火线,以配合完美的交错攻击抑制住了敌军突进的话,那第五舰队的损失也许就不??只有四千战舰了。事实上,就算是勉强退回基地的残余舰队,其损伤也超过半数。
对于在长时间持续掌握着战场主动权的苍穹军来说,这无疑是一次相当沉重的失败,而敌军突然间表现出来的巧致并勇猛的战法,也隐约透露出危险的讯息。
「彼安军,正式介入这场战争了吗……」天空把头转向虚空的某方,喃喃自语着,「看起来,接下来的战况会越来越激烈了,希望柯蒂亚能尽快赶回来吧……」
两周前,如同不良三人组所期待般,十三议会最后同意那份作战方案。而作为第十舰队的技术统管,柯蒂亚也同时被调回了帝都主导那艘翼之巨舰的改造。
在技术参谋离职期间,由于第十舰队的舰种构成本身便不适合在正面战场上发挥,因此米尔丁大提督人都安排它们护送补给舰队等后方任务。像今次这般担任前方支援,倒还是两周来地头一次。
「但是,也不能光是等待。要增强本舰队的作战能力,我们应该还有能做的事情。」从长官的话中察觉到某种不良的讯息,雅丽亚如此提醒着。
「嗯,说得没错!我们确实应该做些什么。」天空以难得严肃的表情点头应诺。跟着却拍了拍紫发副官的肩膀,以托付信赖的语气说道,「所以啊,雅丽亚,这方面就交给你去想办法吧?如果可能的话,在下周一给我份简单的报告就好,我会好好期待地哦!」
「大、大人!我……」在稍稍愕然后,雅丽亚随即以压抑着不满的目光瞪着长官。然而,天空却只是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轻而易举便将安抚了紫发副官的怒气。
「听我说,雅丽亚,你身为翔士的基础素养已经接近完美,所缺乏的只是独创性的能力以及更辽阔的战略目光,而这是一次很好锻链的机会。反正到柯蒂亚归来前,第十舰队的任务都不会太繁忙,所以何不趁此良机,试着弥补一下自己所缺乏的东西呢?」
「大人……」将此视为关爱的表现,雅丽亚的怒气立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惶恐的不安,「但是,我的能力……也许不足以完成这项任务啊……」
「哪里,不必如此紧张,就算找不出来也没有关系,毕竟这原本就是困难的任务,我只希望雅丽亚你能更快成长起来而已。」天空以温和的语调勉励着雅丽亚,而被迫担负起此沉重任务的副官,反而以甚为感动的表情至上谢意。
由此看来,海特兰德公子在某方面的才能,或许确实是凌驾其前辈之上的。
此后的五天,除了勤务时间和最低限的睡眠,雅丽亚把剩下的时间全部花在资料库及战术模拟室两地。虽然这位严以律己的伊斯埃雷之女,并没有在勤务中显出任何精力不济的迹象,但就算再坚强的精神也始终有所界限。
第六天早晨,从未迟到过的副官并未到提督室报告,感到不安的天空依着枢纽手环的信号,在资料库的桌上中发现了一伏案沉睡的紫发倩影,这才得以放下高悬半空的心情。
「我好像做得有些过头了,抱歉……」凝视着那隐泛?色的清秀美貌,天空不由得感到良心隐隐作疼,于是苦笑着脱下片翼翔士的披肩,准备替雅丽亚盖上。
「……唔?」大概是感觉背上增加的重量,雅丽亚稍稍睁开眼睛,睡眼摩挲地朝四周张望着,将一旁苦笑的身影纳入视界后,她以混合着明朗及慵懒的语气打着招呼,「啊,大人,早上好……」
「呃……早上好。」迟疑片刻后,天空以同样开朗的声音回应着,却在心中偷笑了起来。(这还?是个令人惊奇的发现啊,没想到那样严肃认?的雅丽亚,起床时竟然会有低血压的状态……)
「那,晚安……」致上问候的雅丽亚,跟着又沉入意识朦胧的状态,身体也随之左右摇晃,配上那半睡半眠的表情,显得不同以往的可爱。
「唔……」被这份萌动所惑的暴君,反射般望向四周,?到确定附近并无他人后,才得以安心独占这份或许百年难遇的美景。
「……咦?」片刻之后,睡眼摩挲的雅丽亚突然发出小小的惊呼声,而在下一秒钟以异常激烈的动作弹了起来。
「大、大大大大人!为什么你会在……啊!」迟了两三秒,确实把握住目前事态的雅丽亚,瞬间羞红到了尖耳末端,「报、报报报抱歉!昨晚下官在进行战术模拟的途中,似乎不知不览就睡着了……竟然让大人目睹如此丑态,实在是非常抱歉!」
「不,其实相当可爱啊……」天空以高于夏兰人听力的音量喃喃自语着,而雅丽亚则更低垂着头,显出一付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窘迫模样。
「咳!我说雅丽亚啊,」轻咳一声,天空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如果太过专注某方向的话,反而会忽略其它的可能性,所以你这样是不行的哦!如何?今天你就不要再呆在舰内了,到附近轨道的休闲街去放松一下精神,也许会出乎意料地发现新的创意哦?」
「但,但是……」雅丽亚似乎很意外长官的建议。「没有但是,这是命令!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待会儿说不定会好好回忆一下刚刚的情景……」天空这时的笑容有些邪恶的味道,「嗯,那样严肃认?的雅丽亚,竟然也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大家想必会非常感兴趣吧?」
「属、属下这就出发!」雅丽亚立刻站定敬礼,跳也似的转身离去。
「等等,我也……」虽然天空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但雅丽亚已经听不到了。
夏兰十三根源氏族皆有着各自独特的家风:海特兰德家对自由无限执着,亚诺莱维涅家沉迷于翱翔虚空的快乐。艾莫索家全体为艺术狂热症的重度患者,艾纽霍嘉尔家则潜伏着着噩梦与奇蹟的双重人格,埃塞林纳家拥有帝国公认最低教育者的才能、却又死不承认……至于以刚强严肃而闻名苍穹的伊斯埃雷家,则是十三根源氏族中唯一被认为与常识偏差不太的氏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这样的看法也不算错误。事实上,与其它根源氏族那或诡异、或夸张的特质比较起来,伊斯埃雷家的宿疾根本就称不上什么特别,就算公开出来或许也没有人在意。然而,当事者却将此视为奇耻大辱,自初代当主起便下达了严格的缄口令。
拥有伊斯埃雷血脉的人,皆为晨间低血压的患者,而更为诡异的是,虽然其症状的深浅依血脉的浓厚而有所不同,但似乎就连艾纽霍嘉尔都无法透过遗传因子找到答案。于是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作为伊斯埃雷家?系子孙的雅丽亚,便将此宿疾完全继承了下来,并且始终秉承先祖家训,小心翼翼地隐藏至今。
「可恶!什么人不好!偏偏被海特兰德家的小鬼发现!」雅丽亚似乎已经可以想像祖父在得知这件事后会有的激烈反应,不过却无法加以体会。
像现在这样,??慢无目的地在街上散步,待最初的激情渐渐平息后,心、中却充盈着不可思议的静谧。与所爱的人分享秘密,毫无疑问是甜蜜的回忆,虽然或许只是单方面的信赖,但雅丽亚却觉得自己稍稍体会到了类似的感情。
「嗯,已经很久没有到这种地方来了呢……」雅丽亚将视线移到眼前的街道上,决定遵从长官的建议,暂时放松一下紧绷五日的神经。
虽然前方的战况愈加炽热,但前来休闲街的将兵却并未有所减少。街道上人来人往,左右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店铺,一半以不同风格的饮食经营为主,剩下的则包括便利商店,中心公园,综合运动室等设施,雅丽亚甚至还在街道角落发现了一家颇为罕见的实体书店。
「呃,去什么地方呢……」面对丰富的选掸,在休闲方面原本就没有什么特别偏好的雅丽亚反而陷入了困境,而这时候,身后响起了微带疑惑的呼叫声,「伊斯埃雷素翎翔士?」
「艾利穆情报参谋?」那位身材高挑的夏兰女性,有着一头漂亮的黑发,正是担任第十舰队情报参谋的素翎翔士艾利穆。从那一身便装的模样看,她似乎也是基于相同的理由而来到这座休闲街的。
「没想能在这里碰到素翎翔士你,?是奇遇。」艾利穆微笑着点头致意。
「没错,确实是奇遇。」碰到位至少熟悉的人物,雅丽亚亦回应以放松的笑容,跟着以稍稍谨?的声音确认道,「请问,你是和其它人有约会吗?」
「确实有人约我,不过我拒绝了,因此现在只随便走走而已。
艾利穆摇了摇头,「没到刚刚到这座休闲街就遇上熟人……」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我也是闲逛而已。」雅丽亚彷佛理解似的笑了起来,随后向这位还不甚亲近的同僚提出邀持,「那么,要不要彼此作个伴呢?我想,我或许有不少的事情需要持教情报参谋你……当然,如果你更喜欢一个人逛街的话,那就持不要勉强配合我。」
「嗯,没关系,我也想问素翎翔士你一些事情。」艾利穆点头同意,跟着两位素翎翔士便结伴而行,沿着步行街的中央大道一路前行,不过比起周围的事物来,两人似乎更热衷于彼此谈话的内容。
雅丽亚试着与艾利穆讨论第十舰队的战力增强方案,而在讨论中诞生出不少可供参考的意见,只是似乎没有突破性的创意。在雅丽亚沉思的时候,艾利穆将话题转移到了若拉星系的那次地底之旅上——伊斯埃雷之女在那里向海特兰德公子许下了忠诚的誓言,在某位不良长辈的刻意透露下,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比起帝国之翼与帝国之牙间的首次契约来,情报参谋似乎对地下都市的情况更感兴趣——当然,对雅丽亚来说,这也是令她着实松口气的事情。
「…… ?没想到,人类竟然还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发展。」虽然是感慨万千的语气,但从那双深蓝双眸中透出的,却是趣味盎然的视线。艾利穆稍稍沉吟了片刻,正待继续话题时,前方一处类似地上世界酒吧的场所,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伴随着木料破碎的声音,几位从士装扮的大汉撞碎了木门飞了出来,在地上翻滚几周后,迅速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挥舞着拳头高喊着硬冲了进去,「混帐东西!不许小看偶们暴君卫队!」
「呃?」雅丽亚与艾利穆互望了一眼,同时疑惑道,「暴君卫队?」
卷五 第十八章 强音
两年前,在利德菲尔星系攻防战中,天空还是只是律令翔士,被任命为苍穹军中第一支强陆队的指挥官的他,统率着麾下百支强陆舰,在彼安军大举入侵时以奇谋一举击破强敌,将第一强陆队的威名铭刻在了帝国军史上。
此后,帝国以第一强陆队为基础,进一步扩编了二十支完整的强陆队,分别配制在北部战线和南部战线。担任这二十支强陆队指挥官的,皆为曾经第一强陆队的精英分子,既是昔日暴君的?属部下。也因此,他们对那位持有苍穹军最高武力的长官,抱持着一致彻底的敬畏。
不知基于何种理由,在完成强陆队的扩编后,帝国亦并未?复那代表暴君威名的第一强陆队的番号。对于那些原本血气旺盛,且只习惯服从暴君的前强陆队精英而言,这无疑是项极为强烈的诱惑。于是不知从何时起,颠似「只有最强的队伍才能继承暴君的番号!」的傅言,便作为军部默认的事实被所有强陆队知晓。
「第一强陆队的番号,只有在卡斯托尔要塞中跟随大人到最后一刻的人才有资格继承!你们听好!不管对手是什么人,敢给我丢脸的话就试试看!」二十支强陆队的指挥官皆对部下们下达了如此命令,而结果则是,苍穹军的私斗事件在近两年内暴增了十倍。
以「在卡斯托尔要塞跟随大人并肩作战」为理由,擅自命名「暴君卫队」的强陆队,到目前为止其实已经有六支,而其中一半配属在深红统合舰队。此外,同时配属深红麾下的,还有其余四支强陆队。最近一段时期,深红所属律令队(相当于宪兵队)频频出动的原因,便是这两股势力争夺「第一强陆队」番号的结果。
身为情报参谋的艾利穆,当然比雅丽亚更了解有关的消息,因此自然担负起了解释的责任。而听完说明后的暴君副官,露出无法言喻的表情,「他们这样一再闹事,难道都不用受处罚吗?」
「当然要处罚,所以律令队才出动得如此频繁。只不过,除了最初的一两次外,此后的私斗都没有将其余无辜者?入其中,所以军部便默认这为强陆队的内部交流,最多也只是在他们作得稍稍过分的时候,给予警告计过的处分罢了……」艾利穆以沉静的声音分析着,「毕竟若?要认?实施军律起来,二十支强陆队大概全部都会被流放到开发中行星,在那里呆两三年才行,而至少在目前,帝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少这股战斗力的。」
「是这样啊,那……」雅丽亚抬头看向眼前数百人混战的壮观场景,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还要不要上去制止呢?」
「这个嘛……」艾利穆露出认?思考的表情,「我不认为以我们两人的力量能够镇压这次骚动。就算以上级军阶下达中止命令,已经打得性起的他们大概也不会搭理吧?更何况……」
「更何况?」
「已经有人准备上去了。」艾利穆把目光移到酒吧另一处入口,在那里正有一翔士制服的身影在人潮中起伏,而注意到对方那头标志性的火红头发后,雅丽亚不禁惊呼了出来,「莱昂内尔行务参谋?」
「正是。」艾利穆点点头,「据闻,行务参谋和提督齐名的伊曼纽三角之一,有着『瘟疫』之恶名的他,应该有某些特别手段来处理眼前的状况吧?」
「希望如此……」雅丽亚以颇为怀疑的目光看向那颗就要被人群淹没的火红脑袋,以不怎么有信心的语气喃喃自语着。
在混乱的人流中,莱昂内尔艰难前进着,看起来他似乎准备先制服位于中央的双方头领,然而却不断受到来自四方的干扰。虽然最初几波被他好歹以研修生时代的修行成果应付了过去,但跟着围上来的人却越来越多……最后,这位尚未?复到昔日水准的「瘟疫」,也不得不饮恨败倒在人潮人海中。
「果然不行啊……」雅丽亚叹了口气,转头向同伴谘询意见,「如何?毕竟他是第十舰队的行务参谋,如果就这样放任他进入再生槽的话,那后勤系统可是会面临一场不必要的混乱,我们还是想办法帮他一下吧?」
「嗯,说的也是。」艾利穆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沉吟了半晌,随即轻叹一声,伸手摘下了右边的耳饰,同时向雅丽亚嘱咐道:「那么,稍候十秒钟内,持转身闭眼,并掩住耳朵。」
「呃?」在雅丽亚稍稍发愣的时候,艾利穆已经把那颗貌似红玉的耳饰扔了出去。耳饰在空中划出悠长的弧线,落到了混战的中央,待雅丽亚将目光收回时,发现同伴已经完成了转身捂耳的动作,大概迟了两秒钟,反应过来的她也马上如法炮制。
下一刻,酒吧中央爆发出剧烈的炫光,伴随着的周波的鸣动声,以荒狂之姿肆虐在人类的感知神经上。就算作好了完全的防护工作,雅丽亚也还是被震荡得头昏脑胀,就更不要说那些毫无准备的乱斗者了。
「嗯,这下就没事了……」好一阵子后,雅丽亚那依旧嗡嗡作响的耳朵捕捉到了身旁彷佛自言自语的话音,于是颇为艰难地睁眼看去,却见到理应承受过同样洗礼的艾利穆,正以彷佛毫发无侮的模样向四周张望,而在她的前方,则呈现出一幅尸横遍野的凄凉景象——只不过,在那些失去知觉的身体上看不到更严重的外伤。
「这、这究竟是……」雅丽亚试着走了几步,却感到轻微的眩晕袭来,还好艾利穆及时扶住了她,「持小心一点,这是震荡弹中效果比较强的一类,你的体内的半规管应该还没有?复到正常水平。」
「震、震荡弹?情报参谋,你究竟是……」雅丽亚就像第一次认识艾利穆般,以陌生并警惕的目光看向她,然而后者只是微微一笑,随即默然不语。发生在酒吧的小小私斗,最后以三百二十六位强陆队员的彻底败北而告终。身份不明的胜利者在律令队赶到前便飘然离去,而败者亦在随后数小时内陆续清醒过来,除了走路稍稍失衡外,全身就只剩下之前私斗时受的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若说这场私斗有唯一的重伤者的话,那无疑便是其中一位彻底被幸运所遗弃的素翎翔士。优化遗传因子而诞生的夏籣人,其五感要更胜地上人的灵敏,因此在那番声与光的震荡中,受到的冲击也远远在其它地上人从士之上——就算经过整整十二小时的现在,他也还是无法下床走动。
「莱昂内尔那家伙,最近是不是被谁给诅咒了啊……」被雅丽亚告知了其中经过后,就连天空也不禁苦笑了出来,「艾利穆也作得不怎么漂亮啊,原本应该有更安全的方法……等等,她该不会还在介意着上次的事情,所以才打算趁机报复莱昂内尔吧?」
「大人,你……难道一点也不吃惊吗?」雅丽亚稍稍挑起眉头,试着提醒长官道:「那种震荡弹可不是一般翔士能够配备的武器哦?而且,把那种危险物随身携带的艾利穆素翎翔士,她的身份或许并不单纯……」
「嗯,也许是这样没错,不过我想我大概知道她的身份,应该是没有恶意的,所以就不用去管吧……」天空点点头,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反而问题是那些整天惹事生非的家伙们,看来确实是给统合舰队带来不少困扰,说不定,我亲自去警告他们一下比较好……」
「啊,关于这方面,属下有个想法。」雅丽亚递上一份报告书,而天空则颇为意外地接过来,「这是……第十舰队的战力增强方案?
已经完成了吗?「
仔细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天空的表情渐渐愉快。雅丽亚提出的方案是将强陆队编入第十舰队,参考彼安军侵攻卡斯托两要塞的战法,把强陆队作为侵攻轨道要塞的战力,同时亦可增强侵袭舰应对今后复杂战况的能力。因为强陆舰的的体积大小?相当于一般中型联络艇,所以就算以侵袭舰为载体,也完全可以容纳,在技术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嘿嘿,看来莱昂内尔的牺牲还是有所价值的啊……」合上了报告书,天空发出一段低沉而邪恶的笑声,几分钟后才勉强抑制住幸灾乐祸的心、情,将视线转向旁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紫发副官,「雅丽亚,这构想不错噢!我想完全可以采用,只需要稍稍加强一下……」
以侵袭舰作为强陆艇的载体,虽然也不至于无法容纳,但增加额外的质量也就等于降低原本的机动力,在作战时会或多或少削弱胜机,因此不必勉强将两者融合。可以考虑将那艘正在帝都接受改造的翼之方舟作为强陆艇的载体,有着相当于小型轨道要塞体积的那座方舟,容纳区区强陆艇绝对不是问题。
「嗯,其实我原本就在烦恼到底应该怎样增强那艘巨舰的守备力量,毕竟一般来说,太庞大的目标总是会成为优先攻击的对象。若对手只是通常战舰,倒能够在战术层面加以拦截或利用,但若遇上彼安军的强袭战术,那就很难对应了……」天空搔搔头发,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不过如此采用雅丽亚的方案,那就能够解决问题了!不论是防守巨舰或侵攻要塞,强陆队都能够发挥出扬长避短的效果,同时还能在不同情况下,担负起镇压地上世界的任务……嗯,简?就是一举三得!」
天空轻弹了一下手指,微笑着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勉励道:「雅丽亚,这次作得?的很不错噢!」
「不,下官只是……」觉得受到过度褒美的雅丽亚,彷佛困窘似的低下头。「好,既然决定了,就马上开始实行吧!」天空起身离开座椅,就待向提督室门口走去,「我这就去向米尔丁人提督申请编制强陆队,若以第一强陆队为番号的话,那些精力旺盛过头的家伙们也应该会稍稍安分下来吧?至于要在那艘巨舰内增设强陆艇的事情,雅丽亚,就由你联络柯蒂亚那边好了,可以吧?」
鲁纳星系是巴雷亚联邦维系东西部的唯一枢纽,同时亦是联邦军防御帝国侵攻的最后要塞。战争初期,「深红之牙」以出人预料的炽烈攻势席?了东部诸邦,将联邦一半纳入了帝国的掌握。
大惊失色的联邦政府,不顾一切地投入了手中所有战争资源,才终于在鲁纳星系勉强拦下了「深红」的脚步,然而也只是如同洪水前的薄弱堤坝般的状况。并且,在苍穹军以绝对优势的不断侵袭下,这处原本就不甚牢固的堤坝,还有不断变薄的趋势。
害怕被这苍穹的洪水给吞噬的联邦政府,最终决定放低可能被趁机并吞的顾虑,向订立攻守同盟的彼安共同体求援。出乎意料的,彼安共同体立刻予以热烈的回应,并同时派出最精锐的舰队奔赴前线的鲁纳星系。
苍穹军第五舰队的惨败,便是这支彼安舰队的杰作。
一年前的同盟侵攻战中,彼安远征军败退归国,虽然有诺恩的代罪,但作为战败的惩罚,「红之刃」番号还是被取消,包括寂在内的指挥将官遭全员降级处罚。同时,统合舰队缩编为列阶舰队,番号为彼安第十二机动重攻舰队。
「你打算让历史等到什么时候,天命的暴君……」仰望着天顶那深灰色的苍穹,寂朝那星海彼端的宿敝伸出了手,「快点行动起来,宇宙在等着你啊……」
卷五 第十九章 巨舰
翼之方舟的改造原本预定在四十天内结束,然而第十舰队却足足等待了九周的时间。当天空忍不住第六次去「指导」麾下的新编第一强陆队时,柯蒂亚的回归终于拯救了这些被暴君当作沙袋肆虐的不屈战士。
在近距离内目睹方舟从「门」中跃出的情景,被那彷佛无限深邃的黑影所覆盖,不单是天空,第十舰队全体幕僚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艘体积足以与小型轨道要塞相媲美的巨大战舰,舰身有着浑厚的脊背,在中后部却过渡成向两侧延伸的巨大蝠翼,尾部则稍稍细长。在黑暗虚空的背景下,昂塔尔恒星以光辉之笔勾勒出舰身的流线,那浑然一体的粗犷与优雅,使它看起来就像古时肆虐海洋的凶暴鹞鱼般,只要稍稍靠近就能感觉到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大存在感。
「因为你临时提出增设强陆舰搭栽平台的缘故,结果与军部讨论后,决定干脆对方舟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改造,所以才多耽误了几周……」稍稍解释后,柯蒂亚以垮耀的目光看向旁边呆掉的友人。
「怎么样?艾纽霍嘉尔一族的最高杰作,很不错吧?」
「看起来是很拉风,不过这东西应……该不只是用来看的吧?还是给我简单介绍一下吧,技术参谋。」天空以颇为怀疑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巨舰,总觉得和记忆中的海特兰德宫邸偏差好远似的。
「基本上,把它当作一艘扩人七百六十百倍的侵袭舰就可以了。」柯蒂亚极为简单的概括道。「所不同的,只是上面搭载了次元穿梭技术,而主力武器也稍稍替换了一下。」
「替换?换成什么呢?」天空仔细观察着虚空中的巨舰,发现其舰首及左右翼上有着颇为可疑的凸线,于是伸手指过去,问道:「是在那里的东西吗?」
「那个啊,位于两翼上的是次元穿梭系统的振荡发生器,乃进出次元之河的关键。至于舰首的那处,确实是主炮的一部分……」柯蒂亚耸耸肩膀。
「一部分?那主炮究竟是什么东西?」
「还记得『杀伐歌』吗?」柯蒂亚所提到的,是利德菲尔星系『双子星』轨道要塞中杜克斯要塞的主炮,在前次攻防战中一举摧毁彼安军前锋舰队的恐怖武器。
「这艘方舟上搭载的,是它的原始雏型『苍穹碎』。当初开发完成后,因为其特质不太适合作为要塞武装,所以便一?封存在帝国国库内,这次好不容易取得翡翠之长的同意,才得以拿来安装在方舟上……」
「喂喂,这样也可以吗?」天空以颇为艰难的目光看向柯蒂亚,就算以他外行人的常识也知道,要塞级主炮的威力当然毋庸?疑,但作为代价的能量也绝对是一笔令人叹为观止的消耗。类似杜克斯要塞那般有着庞大能量库的固定载体,或许不用担心能耗的问题,但作为一艘搭载着次元穿梭系统的移动巨舰,其中到底有多少賸余空间用来储备能量,这实在是很耐人寻味的问题……
然而,柯蒂亚无视天空的疑惑,继续以自豪的语气解释道,「虽然就威力而言,『苍穹碎』大概只有『杀伐歌』的七成,然而在射程上逮逮凌驾其上。在帝国所有的轨道要塞中,没有任何主炮能在射程上与其匹敌,而根据交战的情报,共同体和联邦的轨道要塞炮则更偏向片面的破坏力,所以……」
「也就是说,这艘巨舰可以在敌人轨道要塞的射程外随便狂轰滥炸,又完全不用担心会受到反击喏?」天空突然觉得眼前赫然开朗起来,但柯蒂亚的回答却稍稍暖昧,「呃,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确实能够做到这件事……」
「……柯蒂亚,我记得你说过,次元穿梭航法是要消耗巨大能量的吧?」黑发提督以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军的技术参谋,「老实说吧,扣掉穿梭次元需要消耗的能量外,那门主炮还能发射几次啊?」
「这个……」被如此质问的柯蒂亚,不禁稍稍啼了一滞,随后以颇为心虚的声音解释道:「呃,事实上,在方舟能量储备充足的情况下,可以使用三次『苍穹碎』,但在进行一次次元穿梭后,剩下的能量就只供『苍穹碎』发射一次了。」
「原来如此,一次次元穿梭等于两次主炮发射,在三份可能性中自由组合,?是简单的加减法啊……」想到今后这艘半吊子的巨舰将作第十舰队的战术构成核心,天空就连苦笑了的心情都没有了。
「看起来,今后第十舰队将注定沦为星际海盗的同类了……也罢,对那些精力旺盛过头的家伙们来说,这应该是很容易就能学会的事情吧?」
虽然帝国并不打算、也无法掩饰这艘方舟巨舰的存在,但有关性能参数的情报却被列为最高军事机密而加以封锁。因此,在深红统合舰队中有资格了解这艘方舟?正价值的人物,除了身为最高指挥官的米尔丁大提督外,其它也只有五位列翼翔士,以及一位拥有皇族身份的片翼翔士而已。
此刻,这七位翔士正搭乘着一艘强化保密性能的交通舰,在一间与外界彻底隔绝的会议室内聆听着米尔丁大提督的说明。不久后,会议室上空中浮现的方舟虚像很快消逝,连同保存的记忆晶片一起自我销毁。
不只是谁先起身带动,提督们接连走到已经透明化的舷窗旁,以亲眼目睹着那艘记忆中古老方舟的进化形态,发出各?风格的感慨。
「没有想到,本来为杀伐而生的最高凶器,居然也能带给人如此的美感……」凝视着存在于前方虚空中的那艘漆黑巨舰,继承亚诺莱维涅家血脉的夏音,不禁感到心潮澎湃。
「没错啊,如果能够亲手驾御一番的话,我宁愿以列翼翔士的军阶来交换呢……」这时候,身旁傅来似乎居心不良的笑声,夏音转头望去,只见亚琉妮正带着让人不禁怀疑的表情靠过来。「小夏啊,你向提出试驾要求的话,小空他应该会一口答应的吧?」
「没、没这回事!王姐。」出于心虚的条件反射,让夏音立刻断言着。然而亚琉妮却是一派悠闲地打量着她,那彷佛尽在掌握的表情让夏音没来由感到一阵慌张。于是稍迟了几秒钟,她才补充刚刚的发言似的,继续解释道:「那艘方舟可是苍穹军的最高机密,海特兰德公子也是懂得分寸的翔士,就算如何亲密的友人相托,他应该也不会同意。」
「哦,如何亲密的友人啊……」那刻意拉长的语调让夏音窘迫的低下头,而同时则感到王姐的手正在头上来回摩挲,「可是据我所知,小空就曾经让一位『亲密的』友人试驾过麾下的侵袭舰啊?嗯,?好诶,我可是就连上侵袭舰参观的机会都没有过诶……」
「那、那是……」夏音已绝不想去探究这位向来神通广大的王姐是如何得知不久前那次小小插曲的,她得优先专注于寻找拒绝的理由,然而对方却并不打算给她这样的时间。「小夏,看在亚诺莱维涅家血脉的份上,你就试着要求一下吧?若以温柔的语气央求的话,小空应该会不忍心拒绝的……」亚琉妮凑到夏音的耳边轻轻说到,那微弱的呼气让后者反射打了一根寒颤,「就算不能亲手驾御方舟,只是稍微参观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小空他也一定会通融的啦……」
「不、不行的啦,王姐……」
当亚诺莱维涅家的两位女儿正为家族血脉而纠缠不清,一旁的第四舰队提督,为军严谨的劳雷尔列翼翔士反而有些看不下去,不便?接干涉的他,转而向上司提出建议,「大提督,要不要制止她们一下?」
「无妨,反正以那两人的阶级,原本有资格知晓那艘方舟的机密。」米尔丁颇为大度地摆摆手,然后在下一句话道出了?意,「再说,你要我拿亚诺莱维涅家的血脉怎么办?当然,如果贵官志愿担任她们中介的话,我将全力支持……」
「……不,请容下官谨辞。」回头看了那位占据着压倒性优势的亚诺莱维涅家长公主一眼,劳雷尔谨?地收回了最初的意见。
「不过,造出这种东西来,?的没有问题吗?」第五舰队夏尔亚提督,以稍稍忧虑的声音说道,「万一被共同体或联邦仿制出来的话,说不定哪天帝都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沦陷哦?」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米尔丁出言安慰着部下,「毕竟,吾等先祖从来都没有传授任何人以『次元穿梭航法』的技术,再加上缺乏作为载体的方舟以及与之配合行动的侵袭舰……就算敌军从现在开始着手开发,到战争结束前也是不可能完成的。」
「没错,而且帝都的环形防御阵列也不是配?着好玩的,而且还有近卫舰队驻守,所以就算敌军以那艘方舟发动奇袭,也不至于会立刻沦陷。」华德以自信满满的声音加入了谈话,「再说,那艘方舟和侵袭舰,在战术层面上根本完全相反的两种东西,要想协调这种矛盾,进而取长补短,可不??是一般优秀的将才就能做到的……嗯,至少我是绝对作不行的。」
「……放心吧,事到如今,那艘方舟不可能配属到第三舰队的。」米尔丁瞄了华德一眼,淡淡地说道,「总之,就让我们好好期待海特兰德公子带来的精细好了。」
待方舟停泊到基的行星外层轨道后,第十舰队旗舰成员首先登舰。对于其中大部分人来说,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踏上那艘传说中的翼之方舟,因此心情当然激动不已。
虽然一开始担任向导的人是柯蒂亚,但在穿过停机坪和舰桥等部分后,到达居住区域后,渐渐找回熟悉方向感的天空,反而走到了众人的最前面。
「嗯,没想到完整保留下来的部分竟然相当多啊……」在舰内通道上穿梭,天空不住地左右张望。那道草色的屏障完全隔断了来自其它功能区域的战争因子,这里空气中只是弥漫着祥和宁静的气息。
在那次毒气事件中一度枯萎的诸多?株,似乎已经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弥补,新培育出的幼生?物已经在舰内扎根发芽,生长得丰茂异常。
虽然它们在观赏性上远不及昔日的那些名贵罕见的花草,但却有完全不需要费心照料的优点。而且话说回来,已经被当作战舰使用的这艘方舟,原本就不再需要多少优雅的内部环境。
事实上,就算只是眼前的景色,也足以会让人多数人怀疑自己是否?的身处战舰内部——毕竟,沿途那些餐厅、超市、酒吧等等,实在是和普通休闲街道没有任何区别,天空甚至还发现原本「秋枫之间」的所在,被改造成了一座有着林荫道和喷水雕塑的花园。「……我想,大概知道为什么这艘方舟为什么会没地方储备能量了。」天空以颇为复杂的表情点点头,而柯蒂亚闻言则苦笑了出来。
「提督,我可是有说过的,方舟的改造只能沿着它的原始架构进行,你难道期待着和那些危险的反物质燃料作邻居吗?或者,换成巨大噪音的对消灭引擎?」
「……算了,反正在今后远距离作战中,这里应该很适合作为士兵们放松身心的场所……」点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的天空,突然急速修正了视角,将通道正前方的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纳入了视界。
在众人近乎呆滞的目光下,那位有着一头墨绿长发的少女翔士,踏着稳静的步子走到黑发提督的面前,右手缓缓抬起,放在左肩上的青白肩章上,以标准的动作致上军礼。「海特兰德常务翔士,奉命担任您的侍从兵,前来报到。」
卷五 第二十章 羁绊
「芙、芙兰……」天空目愣口呆地看着停驻眼前的少女,很辛苦呀抑制住想要揉眼睛的冲动。就在昨天,他才刚刚写了几封信寄回帝都,其中就有勉励芙兰悠闲享受研修生活的内容,现在信件还在半路上,而收信者却已经抵达了这边。
「芙兰,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在呻吟。
「我来担任提督您的侍从兵。」芙兰理所当然的回应着,举手敬礼的姿势让他想起了雅丽亚就任副官时的模样。
「侍从兵……」天空下意识地叨念着这个词。记忆中,苍穹军里似乎提督阶级的翔士都有配?侍从兵的资格,而他还是第一次回忆起这件事情。
作为贴身照顾指挥官生活的人物,侍从兵被赋予的使命只有一项,既是尽可能让所属翔士的身体状态维持最健康的水平。为此,侍从兵必须掌握营养,精神,生理等各方面的学问,基本算得上半个专业医师。
「芙兰……」这时候,天空突然感到一股无名火起,这股怒火来得是如此迅速而猛烈,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不过却根本没有空思索这股怒火的源头,那差不多沸腾的理智得全部用来抑制住已经涌到喉咙的吼声。
「……回去。」天空抬手指向通往停机坪的方向,声音就像从牙缝里迸出来似的,跟着语气却越来越暴躁,「给我回去,芙兰!现在立刻回去!马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被吓到的不只芙兰,随从幕僚亦当场愣住——尽管海特兰德公子被称为暴君而受到敌方的敬畏,但站在统帅的立场,却以温和而宽容的处事风格而得到部下的仰慕,从来没有类似现在这般暴躁的情绪表现。「……」芙兰低头不语,天空清楚看到妹妹脸上不安和委屈的表情,于是稍稍放缓了语调,「我不知道弄错了什么,芙兰,但是这里是战场,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死亡的场所。无论什么理由,我都绝对不允许你到这里来!」
说完,他向身旁的紫发副官下达命令,不再看芙兰一眼,「雅丽亚,立刻安排一艘交通舰,把海特兰德常务翔士送回帝都。」
「……不要。」在雅丽亚回应前,芙兰毅然抬头?视着兄长,声音也是不同平常的炽烈,「我要留在这里,留在兄长的身边。」
「芙兰!」这次天空?的吼了出来,而芙兰在一瞬间露出畏缩的表情,随后却很努力地瞪大眼睛,和暴君对视着。他稍稍眯起眼睛,注意到芙兰的手在微微颤抖,似乎正拚命对对抗着心中的恐惧。
「……不要任性了,芙兰,你应该知道,我是有很多办法可以把你送回帝都的。」他强迫自己硬下心肠,但是显然不怎么成功。「听我说,巴雷亚联邦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那时候银河中再没有能威胁到帝国的势力,你和其它研修生们也可以告别战争的威胁,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来到危险的战场呢?」
「今后的和平怎么样都好,芙兰只想和兄长分享现在的时间!没有兄长的和平,芙兰不需要!」芙兰的固执出乎意料,但后一句话却让三位根源氏族之子心脏,猛跳了一下。
「……我是不会有事地,芙兰。」天空深吸了一口气,让心情镇静下来——芙兰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和海特兰德家交情深厚的少数氏族。虽然其中大多数人都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他却有好几次依靠这份预知能力的帮助而脱险的经历,因此比任何人都相信芙兰的预言。
「你想想看,过去经历了那么多危险,我不都一?是安然无恙吗?」以强硬的意志压下涌出的不安,天空安慰芙兰的声音更加和缓,「再说这次还有一艘这么属害的方舟在,贫弱的联邦军根本成不了第十舰队的对手,所以啊,你就安心在帝都等着我回来吧?」
「这次是不同的……」芙兰低下头,当天空以为说服开始有效果的时候,却听到妹妹隐隐抽泣的声音,「这次芙兰看不到了……兄长的未来……」
「如果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让你跟过来了……」天空轻轻挑了挑眉毛,打算动用强制手段将妹妹送回帝都,然而旁边的柯蒂亚却握住了他抬到一半的手腕,并进一步拦在了芙兰的身前。
「从云,芙兰她并非无理取闸,而且为了得到允许,你知道她付出多大的努力……唔!」
下一刻,天空挣脱了柯蒂亚的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将艾纽霍嘉两之子拉到面前,以狠狠的声音问道:「柯蒂亚,你早就知道芙兰过来的事情……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而且,你应该有办法把她拦在帝都的!」
「那、那是,因为……」不知是因为被束紧的领口,还是因为那双压抑着怒气的幽邃黑瞳,柯蒂亚只觉得呼吸困难。「冷静下来!少主,你明白现在你在做什么吗?」解救柯蒂亚的,是伊曼纽三角的最后一人。莱昂内尔握住了那只抓着他领的手,沉声提醒着施暴者。然而天空却以冰冷的眼神回应,并且从握住右手处傅来一股强烈拒绝的力道。
「……」两人对峙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稍稍冷静下来的天空终于松间了手。
「咳!咳咳!」柯蒂亚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弯腰大口喘气,而这时从背后傅来一股温和的力道,沿着体内的气脉游走,协助他?复紊乱的气息。
「抱歉,柯蒂亚,刚才是我一时冲动,持原谅我……」收回手掌后,天空向绿发友人低头致歉,然而柯蒂亚只是苦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
在三个男人稍稍泄气的时候,雅丽亚不是何时已经把芙兰拉在了身后,看起来,这位伊斯埃雷家人女儿似乎正打算成为海特兰德家小女儿的依靠。她看向长官,以冷静的声音提议道:「大人,到第十舰队出动前应该还有一些时间,所以关于侍从兵的问题,我认为还是等大人空闲下来再决定的好。在此之前,持把海特兰德常务翔士交给我来安排吧?」
「……嗯,那就拜托你了,雅丽亚。」天空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假装没有看到芙兰那赫然开朗的笑顾,转身向柯蒂亚那边走去,然而耳边却傅来雅丽亚对芙兰的窃窃私语:「不用担心,大人生气也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而已。既然已经被同意留下来,那稍候若好好向大人说明的话,他应该会同意你担任侍从兵 .」
随后,天空和柯蒂亚继续着方舟的参观,而雅丽亚则领着芙兰前往了别的地方,第十舰队的幕僚中,只有两人还留在原地。
「可恶!该死!好人果然是没有好报的……」莱昂内尔一边咒骂着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对象,一边试着握紧右手,然而从裂开的虎口却傅来一阵剧痛,让他不由得狠狠皱起了眉头。「那家伙,绝对是怪物。」莱昂内尔感慨着,陈述句的语气似乎更能表现出他的心情。好歹也是同样修行过康定武术的,但??是一点护身罡气就把自己的虎口震裂……莱昂内尔已绝不打算再进一步分析两人间的段数差别了,他决定把注意力集中在治疗伤口上。
「唾液里面可是合有不少病菌,你打算让伤口感染吗?」正当他习惯性舔伤口的时候,旁边傅来的声音让他僵住了动作。
「艾、艾利穆小姐?」走过来的正是那位黑发女性,无视莱昂内尔呆滞的表情,艾利穆拉过他的右手,以熟练的动作完成了伤口的消毒和包扎。
「嗯,应急处?就这样好了,等下记得到医疗室去一次。」如此嘱咐后,艾利穆又淡淡看了他一眼,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离去,留下莱昂内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右手的绷带。
在方舟还作为海特兰德宫邸使用的时候,亚姬把天空的卧室安排在了气候宜人的秋枫之间附近,而现在,那里依旧是这艘方舟的提督寝室所在。回到寝室后的天空,?接将身体埋进床里面,曾经相拥而眠的枕头还残留着亚姬的味道,让他暴躁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究竟在想什么啊,芙兰……」凝视着天顶的帷幕,天空喃喃自语着。实在很难想像芙兰作为侍从兵配属到方舟,只是军部正常人事运作的偶然产物。老公爵或者若琉亚肯定有介入其中。他无法理解的是,家族为何放任贵重的继承者来到战争的前线。虽说自己服役是因为有着继承爵位义务的无奈理由,但芙兰却并不需要面临同样的危险……
不过,既然芙兰已经来到了前线,那老公爵和若琉亚想必也认同了她的理由。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自己也不得不接受啊……想到这里,天空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妹妹抽泣的模样。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的话,就更拒绝不了呢……」他敲了敲脑袋,提醒自己要不能心软。而这时候,寝室门处傅来轻轻敲门的声音,同时虚空中弹出一面影幕,上面显出紫发副官的人影。
「雅丽亚……」他从床上坐起来,命令打开寝室门,而当雅丽亚出现在视界内的时候,他却开始犹豫着,露出一付欲言又止的表情。
「大人,」还是雅丽亚首先开口,声音中彷佛荡漾着愉快的笑意,「我暂时把海特兰德常务翔士安排列医疗室待命。她持有特殊医疗作业的执照,所以我想应该能够胜任这份职务。」
「是吗,那就好……」雅丽亚看到长官长长的呼了口气,跟着又露出疑惑的表情,「等等,特殊医疗作业?那是什么?」
「嗯,我只是略略看了一下她的资料,似乎是操作纳米器械的治疗能力。」
「纳米器械……柯蒂亚那家伙,又给芙兰作了些什么古怪东西吧?可不要给我有后遗症啊……」雅丽亚的回答让天空有些坐立不安,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副官那趣味盎然的目光。
威震苍穹的暴君,现在也不过只是位笨拙的兄长而已……看着在眼前转来转去的男人,雅丽亚感到一种奇妙的情感渐渐浮出心中的水面。那当然是愉快的情绪,但比起通常意义上的愉快来,感觉却更加柔软,并且荡漾着令人心醉神迷的温暖。
「大人,就让芙兰留下来吧?」当察觉到的时候,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于是雅丽亚只好顺着感觉把话题继续到了最后,「虽然我并不相信虚无缥缈的预言,但芙兰想留在您身边的心情却是确确实贵的。原本三年的研修课程,她将此压缩到两年内完成,而考取医疗执照则比这更加艰难……看在那孩子如此努力的份上,您就不能重新考虑一下吗?」
「……我知道啊,芙兰的努力。」沉默半晌后,天空重重地叹了口气,「芙兰过去在那座地下都市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回到帝都后又要重新适应苍穹之民的生活,所以做到这种程度,绝对是非常辛苦的……」
「那么……人人您同意了吗?」雅丽亚试探着问道。
「我不知道……」天空眉头紧皱,显出非常苦恼的模样,「我所以会投入战争,原本就是希望让亚姬姐和芙兰他们能够在帝都享受和平宁静的生活,但芙兰现在跑到这里来的话,我……我就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卷五 第二十一章 王城
从两千万年前开始,这座星系的边缘便是一片寒冷和黑暗的空间。昂塔尔恒星放射出的庞大光热能,经历一百五十亿公里的空间,到这片空间时已经被沿途的黑暗吞噬殆尽,无法提供任何热量。虽然在不那么远的轨道上运行着三颗被称为「门」的发光体,但那种光辉却并非来源于这座宇宙,因此也无法成为能量的来源。
这时候,虚空中突然出现更黑暗的一点,漆黑的雾气在以零为单位的时间内侵占了周围方圆数百公里的空间,宇宙就像被人用小刀切掉了一角似的,剩下的是一片连恒星之光亦无法抵达的虚无之域。
跟着很快的,还不到一秒钟,漆黑的雾气消逝得无影无踪,这处宇宙再度?复到了以往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其中增加了一部分肉眼不可见的质量,而增加这部分的质量,刚好等于三千侵袭舰及一艘战争方舟的总和。
「跳、跳迁成功,抵达预定地点!」当航法士以兴奋的声音如此宣告的时候,三十万人的呼气声、以及稍迟一秒的欢呼声,几乎同时响彻诸舰。
「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竟然表现得这么惊讶……」
觉得似乎受到轻视的柯蒂亚,以不甚愉快的目光瞥向四周,然而被注视的对象却都有意无意地回避了噩梦之手的视线。而正当他耸耸肩膀,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一个阴沉的声音,「不要高兴得太早!能量消耗超过预定值的百分之三点二,立即校正跳迁系统。」天空的声音中似乎压抑着阴郁的火焰,即使跳迁试验成功,黑发提督的脸上依旧不见半分开朗。
「……是,提督。」本来打算主张「百分之三点二在容许误差内」的柯蒂亚,在最后一刻停住了这危险的念头,吐吐心中的舌头,随即专注于与中枢智能核晶的沟通上。
「哼……」天空不?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却开始在舰桥上寻觅,那模样叫人联想到正在搜索猎物的饥渴野兽。诸位翔士在第一时间收敛了兴奋,屏息静气于自身职务,舰桥内瞬间归于寂静。
「提督,提督,」唯一不惧暴君威压的雅丽亚,悄声提醒着长官,「请稍稍放松一下吧?您这样迁怒的话,大家是没办法安心工作的……」
「说什么迁怒?我并有……」天空的声音半途而止,那双紫罗兰的眼眸中流露出毫不畏缩的视线,使他不得不?面自己的心情,「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心情不太好,但还不至于到会迁怒他人的程度。」
「是的,下官明白。」雅丽亚以无奈的声音点头回应。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昔日在家族宫邸中照顾弟弟妹妹的情景。不知为何,她竟然感到有些开心,并把那时候的技巧重新拿了出来。
「不过,为什么提督会突然间同意芙兰担任你的侍从兵呢?」不要和闹脾气的孩子正面对抗,雅丽亚微笑着如此告诉自己,并试着从侧面安抚长官的怒气。
「呃……」天空露出被戳到痛处的表情,沉默好一阵子后,他深深叹了口气,就想要吐尽肺里的空气般,「我也没办法啊,昨晚接到来自帝都的邮件,除了亚姬姐以外,就连拉凯希斯都为芙兰说情,你说我还能拒绝吗?」
「建纹章院长也……」雅丽亚惊奇地瞪大眼睛。无论如何,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但接下来的想法却让她感到丧气——??副官的建议,果然比不上来自纯洁之翼的请托呢……
「是啊!也不知道拉凯希斯究竟在想什么……」天空完全没有发现雅丽亚稍稍沮丧的表情,他正专注于用脚在地板上敲出略带暴躁的旋律。片刻后,勉强镇静下来的暴君转头向副官下达了命令:「雅丽亚,我该去向米尔丁人提督报告跳迁情况,替我准备一艘联络艇。」
「好的,大人。」雅丽亚点点头,不过声音或许太过轻柔了。
重新编制的第十舰队只增加了两部分,其一是暴君?接指挥下的第一强陆队,其二是那艘命名为「虚空王城」的战争方舟。尽管这两支部队都不是能够独立应用在战场上的力量,但和三千侵袭舰搭配起来,却诞生出了近乎无限的可能性。
几位了解那艘战争方舟?正价值的提督,曾试着以战术模拟来找出第十舰队的弱项,然而,?到他们进行到第十三次战术模拟,咬牙切齿将自军兵力增加到一万两千的时候,才勉强以微弱的优势击败对方那支数量?为三千零一艘的混编舰队。
事后提督们统计连续十二次惨败的原因,发觉其中一半是那艘装备着要塞级主炮「苍穹碎」的战争方舟,而另一半则是那支伴随着暴君赫赫威名的第一强陆队—— 若集中兵力,「虚空王城」的主炮一击便可以摧毁半数舰队;若分散兵力,那第一强陆队便能在侵袭舰的掩护下长驱?入,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圾。
于是他们得出结论,除了以数量正面压倒以外,再没有别的战术能够抑制这支诡异无比的舰队了。
事实上,若将伊曼纽三角存在这项无法忽视的主观因素加入战术模拟中的话,提督们暗自估计他们获胜的几率——这几率成立的前提,是对方?的有正面对决的打算——大概会是更加绝望的数值。
至于某位已经被律令队彻底放弃的列翼翔士,更是无视麾下两百多万将士的自尊心,?接宣布第二舰队今后「若在战场上遇上这种对手,立刻转身跳掉」的应对措施。
当然,帝国对第十舰队的期待并非只是战术上的灵活对应,在更高的战略层面上,第十舰队也必须担负起与其能力相符的责任才行。在翼之方舟武装改造期间,米尔丁进一步完善了伊曼纽三角提出的那份作战计划,现在,那位年轻的提督前来报告跳迁试验成功的消息,她打算将此立即付诸实施。
「您是说……?接侵攻巴雷亚联邦的首府星系吗?」听完米尔丁的计划后,天空彷佛无法?信地眨眨眼睛。
「没错,我想借此机会一口气压制联邦政府,结束这场战争。」米两丁点头,不论表情和声音都透露着绝非玩笑的讯息。「我知道这是项十分冒险的计划,但现在我军没有时间再一座星系一座星系的攻略了。彼安军已经介入了这场战争,而联邦政府彻底臣服共同体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一旦这两股势力正式合并,形势就会变得更加复杂。那样的话,这场战争就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了……所以,必须在此前截断这种可能性!」
「虽然是这样,但是要侵攻联邦首府的话……」天空轻轻皱起眉头。要知道,联邦首府的亚鲁法特星系位于靠近古漠的边境,与苍穹军基地的昂塔尔星系足足有两个光年的距离。也就是说,第十舰队将不得不在联邦军,甚至还有彼安军的视线下,进行穿越半个联邦的超远程行军,并且途中还得自己解决能源物资的补给问题……在旁人看来,这简?就是一项异想天开的作战。
「这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艰难,片翼翔士。从理论上来说,侵袭舰原本就?备超远程行军的能力,所以你要解决的只有那艘战争方舟的补给问题。」米两丁在桌面上按了几下,虚空中随即浮现出联邦全境的星系图,而在昂塔尔星系和亚鲁法特星系间,则有一条曲折的红线联系。
米两丁指责这条红线,开始说明道:「这条线路是抵达首府星系的最近路线,沿途有两座轨道要塞。不论是选择击破还是绕行,战争方舟的能量肯定无法负担到最后的。不过,这条路线也正是敌军的补给线,在行军中肯定会频繁遭遇敌军补给舰队,而以第一强陆队的手腕,掠夺他们并不困难……」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当然,若袭击补给舰队没那么容易的话,沿途枢纽星系的诸多中间站,也足足能够作补充能量的地方。」
「难道要袭击民用设施吗?」天空为这位大提督的豪胆而人吃一惊。「只要在掠夺前提出劝告就行了,反正知趣的家伙自己会逃掉的。」言下之意,不知趣的家伙似乎就可以随便处?。
「呃,我记得,苍穹军好像并没有攻击民用设施的先例……」天空还是有些迟疑,但他的长官却并不打算等待。
「一切责任由我来负,你只要执行我的命令就行了,片翼翔士。我和埃尔佛达不一样,只要能尽早结束战争,是不会太计较其中手段的。」说到这里,米尔丁轻轻一笑,露出了伊斯埃雷一族特有的尖利犬齿。「再说,这并不是我们主动引发的战争,巴雷亚联邦既然敢向帝国张牙舞爪,那么就应该做好承受帝国报复的准备,不是吗?」
「唔,也对……」天空耸耸肩膀,苦笑着认同了长官的意见,跟着却视线移到那幅星系图上,凝视着上面那条狭长的红线。半晌后,他以?重的声音向米尔丁确认道:「大提督,您?的认为这项作战会成功吗?」
「确立作战的前提是,冒险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以及可以期待的成功率。所以,若第十舰队的指挥官是你以外的其他人的话,我是不会拟定这项作战的。」
米两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深红的眼眸中流露出感情动摇的痕迹。
「你是那孩子所承认的人物,海特兰德公子。请记住,不论是我,伊斯埃雷家,还是十三根源氏族,都对你的未来充满期待。」
辞别米两丁大提督后,天空走在通向停机坪的舰内通道上,一边以目光回应着沿途向他敬礼的下级翔士,一边体会着心中哭笑不得的感情。
「本来以为战争方舟加入后,今后的作战应该会轻松不少的,没想到竟然会被派遣到这么麻烦的任务……」他喃喃自语地抱怨道,「米尔丁大提督也?是会使唤人啊!如果光是期待就能达成作战任务的话,那我要不要也干脆这么去期待别人一下呢……」
想到这里,天空不禁开始尝试着拟定一份第十舰队代理提督候选名单来,而首先在心中浮现的却是那位紫发副官的模样。
「雅丽亚吗?也罢,如果她能快点成长起来的话,那晋陞列翼翔士后,我就可以把第十舰队交出去,名正言顺地躲回帝都悠闲度日了,反正那时候战争也差不多结束了……」
「小空啊,对年轻人来说,这种思想可称不上健康噢?」冷不防,身后突然响起亚琉妮的声音,天空则反射般转身暴退近十米,惊魂普定后,他带着心惊胆颤的表情抬起头,只见那位亚诺莱维涅家的长公主殿下正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笑得很是自在。
「亚、亚琉妮姐……」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空,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是见外啊,快过来!」
亚琉妮向他亲切地招着手,然而天空却不自觉联想到旺财在玩弄猎物时的模样。虽然心中不断涌出转身开溜的念头,但身体却无视持有者的意志,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极度危险所在。
「?是的,过来!」到两人距离还有三四步的时候,天空前进的速度愈加缓慢,似乎不太耐烦的亚琉妮上前拉过他,而正专注于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海特兰德公子,就这么失去平衡,扑进了亚诺莱维涅长公主的怀中。
「呃……」大部分夏兰人都有着匀称的体态,不过亚琉妮却更偏向地上人心目中的「丰满」标准。脸部被来自两侧的柔软所压迫,天空只觉得呼吸困难,但亚琉妮却抱住他的头,不让他有机会抬起来。
「好了,总算逮到你了,挖人墙脚的坏小孩。」鼻腔中荡漾着令人陶醉的幽香,耳中亦傅来温柔的声音,「接下来,是把你关到低温恒压舱里待半天呢?还是放进救生舱,在宇宙空间流放三天三夜呢?」
卷五 第二十二章 远征
「亚、亚琉妮姐,没想到你也会开这么可怕的玩笑呢,哈、哈哈……」好不容易从亚琉妮的怀中挣脱,天空觉得自己的笑声很是干涩。
「话是这么说,但小空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呢?」亚琉妮摸着脸颊,以笑意盈盈的目光看着他,「这样的话,就来试试高温增压吧?
以小空的强健体质,在五六十度的增压舱里待上一天左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啊,放心吧,我会准备少量饮水的……「
「呃……」亚琉妮带着亲切的笑容朝他走来,然而天空却步步后退,待他将身子贴到墙壁上时,亚诺莱维涅家长公主的美貌亦前到了至近距离,面对千军万马也毫不动摇的暴君,此刻也体会到了恐惧的滋味。
「王姐啊,看在芙兰的关系上,你就放过他吧?」左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天空转头看去,瞬间无言屹立。
「夏、夏音……」他感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就建作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在这位威风凛凛如女武神的少女身上,看到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菩萨的幻像。
「好久不见了,天空。」夏音走到他的身边,青蓝色的目光让人联想到太古那生命的摇篮,就建声音都充满了晨曦般的温暖,「前面是大提督室啊,你的第十舰队又要出任务了吗?」
「是、是啊,大提督打算利用那艘战争方舟的次元穿梭能力,一口气陷落同盟首府,所以……」他搔搔头发,苦笑了出来,心情也因此平静了不少,「唔,大概又有一段时间会无法见面吧?」
「?接侵攻同盟首府?但是……不,这确实是很符合伊斯埃雷家风格的作战呢……」夏音闻言瞪大眼睛,彷佛眩晕般摇摇头。随后关切道:「那你怎么样?会很艰难吗?」
「也不是那么艰难啦!」在作战不可能中止的前提下,夏音的担心也只是徒劳无益的行为,因此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开朗起来,「毕竟在同盟作战的时候,我就曾经作过一次。再加上这次有那艘战争方舟在,所以胜算很高噢!」
「是吗?那就快去快回……」夏音以微笑的目光看着他,随即却摇摇头,声音亦变得激昂抖擞,「不,我马上就会追上来的!在我到来前,你就专心经营同盟首府吧。如果抵达时接到镇压地表世界之类的求援,我可不会回应的哦!」
「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啊,殿下……」虽然表面上苦笑不已,但天空的心情却很是愉快。不得不承认,光是与夏音这般日常似的对话,心中的颓废情绪便自然消逝无影,实在是件奇妙的事情。
「诶,小空,」这时候,亚琉妮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两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背后则傅来两处殷实的温暖,她把嘴凑到他的耳边,以呼气似的声音轻轻问道:「要不要成为我的羽翼啊?」
「吓?」被如此邀请的天空,瞬间化为一尊僵硬的石像,似乎就连思考能力也丧失殆尽。虽然依照亚琉妮的性格,她或许会将海特兰德公子的反应视为默认而强行把人拖走,但幸运的是,此刻在天空身边还有一位同样流着亚诺莱维涅之血的女性。
「王、王姐!」夏音以激烈的语气主张着,「你、你不是有尤希斯提督吗?」
「虽然如此,但那个人一?都没有向我提出空舞邀请啊!长久分隔两地的爱情,是不是已经冷却了啊……这么担心着的我,可是很害怕诶……」如此说着的亚琉妮,表情似乎有着半是?心的委屈。
「是、是这样的吗……」这么说,刚刚的邀请只是玩笑……夏音不知为何放下心来,而旁边那尊僵硬的石像也自动?复成活动的人形。
这时候,她的耳中傅来一缕细小的声音,「夏、夏音,我记得空舞仪式,不是应该由恋爱关系中比较强势的一方提出申请吗?」
「呃?」回忆起天空曾经表演过的这项名为「傅音入密」的奇妙技巧,夏音以释然的目光看向王姐压迫下的青年,坚定地点了点头。「是、是这样啊……」天空以目光回应,虽然很意外这位似乎无所不能的长公主殿下也有如此神经大条的一面,但他也只打算站在边缘稍稍同情一下昔日的上司兼恶友而已。至于尤希斯的苦恋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嘛……考虑几秒钟后,海特兰德公子决定还是把自身安危放在比兄弟义气更前面的位?。
「说起来,小夏你打算什么时候提出空舞申请呢?」这时候,亚琉妮突然以开朗的语气介入了两人的关系。
「诶?」毫无准备的夏音逃避似的偏过头去,于是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跟着移到了天空身上,「啊!难道说,其实应该是由小空这边主动提出?嗯嗯,?是人不可貌相啊,小空你挺属害的嘛……」
「这个……」暴出冷汗的天空,立刻收回了对尤希斯的同情,不过却也急中生智地想到一项救命稻草似的理由,「对、对了!虚空王城的主炮今天预定测试,如果到时候我不在场的话可不行,所以……」
「先告辞了!」这句话的余音还在通道回响,而声音的主人却已在百米开外。看着那脱兔似的身影,亚琉妮无奈地耸耸肩膀,「情势不利时转身便逃,而且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藉口……唉,总觉得小空和那家伙越来越像了啊……」
「呃……」夏音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来为那个人辩护,而亚琉妮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小夏啊,你今后或许会很辛苦的哦……」
帝国历四百二十九年十月五日,驻守昂塔两星系的苍穹军,对驻守达贡星系的联邦军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炽烈攻势,包括深红统合舰队第一、第二、第四、第六、第九列阶舰队在内,共计六万五千艘战舰的帝国大军,浩浩荡荡穿过「达贡之门」,犹如一道钢铁的浊流涌向联邦军的防线。
对于得到彼安增援、正在筹备大反攻的联邦军而言,帝国发动的这次攻势可以说完全出乎预料,因此应战时也显得颇为仓促。同样在苍穹军方面,由于低估了增援彼安军的兵力,因此在开战不久便陷入了无法前进的窘地。而在承受那支血色舰队的突袭后,战线更是一度被逼退到「达贡之门」前面。
如果不是那一道不知从何处虚空奔袭而来的能量浊流,稍稍停滞了彼安军前锋的进路,而埃尔佛达大提督亦及时将作为预备兵力的第九舰队投入前阵中枢的话,那苍穹军的这次攻势大概会惨败而归吧?虽然在付出相当的损伤后,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撤退,战线的平衡也依旧未有任何动摇,但对苍穹军而言,却已经完成了此次作战最大的目标。
一炮逼退彼安军前锋的,正是第十舰队的旗舰,那艘命名为「虚空王城」的战争方舟。虽然主炮一击消耗掉了近三成的能源储备,但剩下的能量也还是足够进行一次跳迁。一路潜行到远离战场的行星背面,第十舰队才纵身跳入了次元之河,并沿着达贡星系的支流前往下一座星系。
在联邦军方面,虽然极为关注敌军那破坏力足以与要塞炮媲美的神秘兵器,但由于「门」那边并没有任何异变,因此也只是派出巡查舰队搜索驻守星系而已。
于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第十舰队开始了那场名留人类军史的远征。
虽然帝国军和联邦军对峙的前线达贡星系,每日不断上演着流血的剧幕,然而在后方不远的特兰泰尔星系,联邦居民们却依然自在享受着发达的星际贸易网络所带来的种种便利。
一艘满载遥远星系特产品的小型货船在虚空中轻快穿梭着,它有一个颇为古风的名字「幸运号」,并且其船长也是位老当益壮的爷爷辈人物。虽然这位酒糟鼻的老头很少说起自己的过去,不过船员们都称他作「老比尔」。
无亲无故的老比尔,生平的唯一爱好便是酒,而从事星际贸易的理由,似乎也只是「希望尽可能品尝到更多美酒」而已。
这天,老比尔又将酒瓶带到操舵室,当着船员们的面开始自斟自酌起来。因为目睹太多不知趣的家伙被一脚踢走的缘故,所以尽管船员们已经在心中骂到了这糟老头的祖宗第十九代,但还是没有任何人敢提出意见——在这种情况下,专注于眼前职务似乎就成了避免杂念的唯一方法。
「这次远航果然收获不小……嗯嗯,不愧是泰龙星系名产的烈酒,有够劲!」
操舵室的时间就这样在老比尔的叹息声中缓缓流逝,负责监视周围状况的航法士则禁不住打了个哈欠,而就在这时候,数小时以来一成不变的影幕上突然闪出一点黄光。
「咦?」当他察觉到的时候,黄色的光点却已经在影幕上消失,于是他搔搔头,得出了那黄光是机械故障的结论:「嗯,本来就是老古董的船了,有点故障也不奇怪……啊!」
说到这里,航法士突然注意到这番话极有可能让他成为第二十七个被踢下船的人,于是赶紧转向船长,准备赶在他发怒前解释几句,但却惊讶地看到,老比两竟然放下从来不离手的酒瓶,目光?愣愣地看着前方。
「那、那是……啊!啊啊!」他转向老比尔看的方向,跟着惨叫出来。
尽管雷达很早前就在这里探测到大量金属反应,但由于这些金属物体一?不曾移动,并且也未有任何热能反应,所以航法士便依照常识将它们当作陨石群处理。不过,现在他总算发现自己的离谱错误了。
那些没有动能也没有热能的金属物体,并非星系间自然存在的陨石,乃是人类打造出来用于穿梭星际的工?,而且还是搭载着破坏性兵器的那种。只不过现在,这些昂贵的战舰都已经成为虚空中飘浮着的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它们的主人恐怕也早巳分解为宇宙的尘埃。
因为一路上已经遭遇过好几次的缘故,所以他勉强能够判断出这些战舰的所属。它们应该是联邦军补给舰队的护航舰,而任务则将来自各地的战争物资送到最前线的达贡星系,却在这里被袭击……难道说,帝国已经攻陷达贡星系了吗?不可能啊,明明昨天才得到消息,说联邦军又一次击退了帝国的进攻的……
「转头!立刻掉转船头!」玻璃瓶砸在地上的碎裂声惊醒了他,只见老比尔双手按在指挥台上,以暴躁的声音下达着命令,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正脚下缓缓流淌的醇香液体,「最大航速!给我赶快离开这里!这些是夏兰人的杰作,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赶快……」
「但是!『达贡之门』明明还没有……」一位船员站起来提出问题,但不待他说完,老比尔的拳头便把他砸到了旁边。
「混蛋!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懂什么!『门』算个屁啊,我早就见过……咳!我说掉头就掉头!不想死就马上给我动起来!」
在船长有力的喝斥下,船员们总算清醒过来,航法士也跟着专注到自己的职务,然而却在转身坐下的瞬间脸色煞白,在他面前的影幕上,此刻正密密麻麻地散布着无数的黄色光点,而这一次,他决不会再认为它们是机械故障了。
「船、船长!我们被包围……」他听到自己绝望的声音,却又嘎然而止,一场突如其来的冲击把他震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识前,航法士似乎听到空气大量泄漏的嘶嘶声。
卷五 第二十三章 温馨
夏兰人喜欢优雅的生活,这是整个人类世界公认的事实。事实上,从空间流浪时代起,这些自称苍穹之民的人类便习惯在自己的舰船上设?种种在一般人看来简?就是浪费空间的非功能性场所。而此后数百年间,即使被炽烈的战火所驱使,奔驰在无垠无限的苍穹之野时,他们也未曾改变这一习惯。在苍穹军中,下至从士上至提督,都至少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当然,根据阶级不同,待遇也是有所差别的。若是提督等级的翔士,帝国一般会在旗舰内为他开辟出一处相当于小型别墅的居所,作为其办公休憩的提督室。虽然提督室内的物品都有军部统一配属,但若提督本人愿意自费的话,帝国是不会限制他争取优雅生活的愿望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夏兰人都认为炽烈的战场是享受优雅生活的好地方,其中以十三根源氏族中的伊斯埃雷为代表。
与「牙之伊斯埃雷」相对的,则是「翡翠之恩布里昂」一族。虽然这个家族的主要责任是管理帝国那足以瘫痪普通人心脏的巨额财政,但偶尔也还是会出现几位突变种似的将才。这些衔着翡翠出生的贵公子,总是喜欢把自己家族那奢华的家风带到麾下舰队中去,所以基本上每到这种时候,伊斯埃雷和恩布里昂间便会习惯性上演一轮关于「严谨战争态度」的口角之争,如此重复数百年不?。
不过,即使是百年前恩布里昂一族中最出名的那位败家子,也还是远远比不上现在的这位海特兰德公子的奢华。无论如何,能够在激烈战斗的最中,躲在热带风情的茅草屋中,一边眺望夕阳下鲸鱼喷水的壮观情景,一边悠然自得地摆弄茶?……这,已绝不??是单靠金钱就能达到的境界了。在某方面拥有此等天赋的人物,就算数遍苍穹军中最多也找得出两位。
天空手中的紫砂馏金茶?,是亚姬昔日的爱用之物,当这座方舟尚未进化成虚空王城的时候,它们是这两人分享悠然时光的重要道?。在海特兰德宫邸开始重新建造的现在,细心的执事便将这套珍爱的玩物放?在了这间提督室中,而天空不久前才刚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虽然他迫不及待地想重温昔日悠闲的时光,但却立刻痛苦地发现到,自己确实不适合从事需要耐心和修养的事情。明明是同样的茶?,同样的茶叶,但泡出来的味道却是云泥天壤之别。
「唔,味道果然差很多啊……」天空嘀咕着,把口中徘徊的茶水吞了下去,跟着就放弃似地躺倒在藤椅靠背上,准备闭眼小憩片刻。不过这时候,逮处却傅来了似乎久违的声音。
「吱!吱吱!」两只纳米老鼠沿着沙滩跑了过来,左边那只有着黑得发亮的皮毛,并且身材也比他记忆中要大上一号。至于右边的那只,则是近似天蓝的毛色,动作明显要比同伴轻盈灵巧。
「旺财啊,一段时间不见,你又长这么胖了啊……」他以无奈的目光看着那只顺势窜到胸前的黑老鼠,伸手挡住了那条滑溜溜的舌头,跟着将目光移到另外那只还留在地上的纳米老鼠身上。
它是芙兰过去委托柯蒂亚制作的那枚青蛋,在一年前孵化出来,而名字……虽然天空认为夏兰语言中应该有比「来喜」更优雅的名字,但作为错误的源头,他也实在没有什么发言的立场。
大概是初次见面的缘故,来喜显得有些怕生,在三米左右的距离处踌躇不前。虽然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想表示友好,但来喜却已近受惊似的飞快窜到了树后面。好一阵子后,才偷偷摸摸地探出一颗小脑袋,偏头望向这边。
「……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东西啊……」将目光移回身上这只有奶便是娘的无节操老鼠,天空突然感到有些悲哀。
这时候,左侧庭院入口傅来轻轻的脚步声,树后的来喜突然欢叫一声,朝着脚步声的方向奔去,跟着窜上了她的肩膀,并用头亲昵地摸索着主人的脸颊。「来喜,到那边去。」芙兰摸着来喜的头,轻声嘱咐道,而这只纳米老鼠随即便跳到地上,乖乖前往了主人所指的地方,安静地伏下。
「这样也能听得懂?」天空瞪大眼睛,惊奇地注视着这一幕,跟着也拍了拍旺财,命令道:「旺财,你也过去那边吧?」
然而,黑老鼠却只是以茫然的目光看着主人,半晌后抬起后腿,搔起耳朵来。
「这、这家伙……」天空突然生出种想知道纳米老鼠踩起来触感如何的强烈愿望来,而本能警觉到危险的旺财,一翻身滚落地面,跟着便建滚带爬地窜到了……芙兰的身后?
「旺财,你也过去。」荚兰低头看着脚下,以稍稍严厉的声音命令道。让他再一次吃惊的是,旺财竟然低耸着脑袋,乖乖过去伏到了来喜的旁边。
「为、为什么……」
「因为兄长平常都没怎么管教旺财,所以我休假回家的时候,会稍稍训练它们一下,」芙兰走了过来,声音显得有些胆怯,「……难道,我多事了吗?」
「不,没这回事,这家伙也确实需要人管教……」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太过温和了,于是咳嗽一声,努力摆出威严的模样,「咳!芙兰,虽然我同意你呆在这艘方舟上,但这里始终是凶险难测的战场。记住!放下研修生时代的散漫心态,尽可能随时随地保持警惕,知道吗?」
虽然是语重心长的告诫,但发言者手持茶杯,悠然倒卧在休闲椅上的模样,却将其说服力削弱到和滑稽同等的程度,不过芙兰只是点点头,轻声应道:「好的,兄长……」
「这是……亚姬姐的茶??」
跟着,她注意到桌上的茶?,露出惊讶的表情,「兄长,如果想喝茶的话,告诉我就行了,不用您亲自动手的……」
这么说着的芙兰,轻轻坐到了他的对面,折起制服的袖口,在旁边的流水中洗净双手。随后,她用木勺在桶中舀起一瓢水,倒入烧水用的玻璃壶中,再将壶放到加热架上,跟着点燃下面的浓缩燃料。
而随着那小块黑炭似的结晶块燃起火苗,一股令人怀念的气味也跟着扩散到空气中。
凝视着那小股轻舔壶底的火苗不断变换着形态,天空觉得就连时间的流动都似乎缓慢了下来,于是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口问道:「芙兰,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泡茶的?」
「在休假回家的时候。」正在专注于手中动作的芙兰,随口回答着,「作为兄长的侍从兵,我的责任便是照顾兄长的生活,为此我向亚姬姐学了很多东西。兄长喜欢的顾色、爱吃的菜肴、习惯的味道……这些,我都有好好记住。」
「是这样啊……」天空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因为这份心意绝非可以轻怠的对象,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子,以认?的心情等待着那杯承载着厚重心意的清茶。
芙兰的右手在空中划出向下的圆弧,把温杯的残水洒在地上,然后向杯中注入七分满的茶水,跟着双手将茶杯移到他的面前,恭声道:「兄长,请用。」
「啊,啊……」被着婉静若水的美态所迷惑,天空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跟着慌慌张张地接过茶杯,送到口中,傅出的却是一股深深怀念并熟悉的味道。
「好茶啊……」他由衷地感叹着。与亚姬相较,芙兰的茶艺或许还少了些伴随时间而生的熟韵,但沉淀其中的心意,却是让人再怎么也无法忽视的贵重存在。
「芙兰啊,你……」正待开口说些什么的天空,突然浑身一颤,跟着便急速掉头望向庭院的入口。在那里站着的,正是他感受到的森森杀气的源头,刚刚结束战斗前来报告的雅丽亚。
「哟、哟!雅丽亚,战斗……已经结束了吗?」天空反射般从休闲椅上蹦起来,同时向那位带着犀利气势走过来的副官摆出请坐的手势,「?是辛苦了啊!来,坐下喝点茶水吧?芙兰的手艺可是相当不错噢!你……」
「大人,」在他面前站定的雅丽亚,完全无视这份邀持,以不大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不过那微微颤抖的声调,却不禁让人联想到地壳下流动着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射的状况。
「按照您的命令,下官全权负责内这次伏击战的指挥。当时大人曾保证过,会在后方监督下官的作战指挥,若有不对将即时指出……正因为信赖大人的缘故,下官才得以镇定指挥,并取得战斗的胜利。」
「嗯,没错,这、这还是雅丽亚你初次进行实战指挥吧?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相当不错啊!伊斯埃雷果然是天生的军人诶……」他试着让自己的笑声开朗起来,但却明显不太成功。
与此相应的,雅丽亚的目光更加冰冷,并且紧握的右手就像在拚命抑制着什么似的微微颤抖,「那么大人,能否持您说明一下,在下官指挥战斗时候,你在这座庭院里究竟是如何掌握即时战况的呢?」
「这个啊……」天空求助似的瞄向芙兰,却发现她正露出趣味盎然的表情,而雅丽亚的气势却愈加旺盛,「大人,我等着你的回答。」
「咳!雅丽亚,首先,这是场很简单的战斗,不是吗?」轻咳一声,他决定立足自救,「在敌军资源舰队进入埋伏圈的时候,战斗的胜负就已经决定。剩下的,不过只是如何阻止敌军全面溃逃而已,对吧?这些细部指挥,我平时不都是交给雅丽亚你负责的吗?」
「虽然是这样,但……」比起愤怒来,雅丽亚的声音中更多的是委屈,「大人向我保证过的!」
「雅丽亚,雅丽亚啊,如果没有我的保证的话,你就无法战斗吗?」天空以苦笑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不是这样的吧?你有着极为优秀的翔士资质,即使不依赖任何人,那场战斗对你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我的保证,也不过是引导这份资质开花结果的东西罢了。」
「但、但是……」雅丽亚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天空却并不给她机会。他挥挥手,作出了决定,「下次的作战,是突破那座轨道要塞的封锁吧?到时候还是由你负责战术指挥好了,根据情况变化,我说不定得?接到前线去指挥……」
「?接到前线?」雅丽亚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大人,难道您打算出动强陆队吗?」
「没错。」他点头承认。「一次次元跳迁,一次主炮射击,方舟储备的能量几乎消耗殆尽,就算袭击了那只资源舰队,我估计能量也还是无法填充到能够再次进行次元跳迁的水平,对吧?」
「确、确是如此……」雅丽亚艰难承认这一点,不过却依旧提出反对意见,「但是,强陆作战太危险了!我建议继续潜伏在这条航道上,若能逮到第二支资源舰队的话,就能够将方舟的能量填充到八成以上,那时候便可以动次元跳迁,安全突破那座轨道要塞的封锁。」
「嗯,这也不错……」看着雅丽亚忘却怒火的认?表情,天空突然笑得很是开心,「那么,就让我们祈祷,到舰队抵达那座轨道要塞为止,能遇上第二支资源舰队吧?」
卷五 第二十四章 海盗
在前往联邦枢纽星系特兰塔尔的途中,第十舰队又陆续遭遇了两支彼安战舰队以及一支联邦盟资源舰队。对于前者,天空并未轻战端,只是让舰队躲进行星的阴影中,在舰桥上目送它们离去。
只不过,当后者成为目标的时候,这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凶兽立即毫不犹豫地露出了獠牙,他以几乎煽动似的语气命令着部下:「前面是可口的羔羊群啊,蹂躏它们吧!」
进入埋伏,在最初一击中便伤亡大半的联邦护卫舰,根本就无法对抗化身为凶兽的苍穹军,在多重磁轨炮的第二轮齐射下——化为永恒黑暗中的短暂焰火,而剩下的那些体积庞大、行动迟缓的资源舰,大部分在护卫舰队全灭的同时选择停船投降,尽管仍有极小部分勇敢却缺乏判断力的舰长打算转身脱逃,不过也只是给埋伏在外围的强陆队提供演习的沙场而已。
就如同前次的伏击战般,一切按照作战的预定步骤按部就班到了最后,第十舰队??花费一点吹灰之力便换来了足够两万战舰的庞大补给物资。各侵袭舰上原本就没有消耗多少的仓库被堆得满贵满载,以致于各舰负责管理物资的行务官不得不把一部分次级物资淘汰,以便腾出空间来装载更高级的东西。然而即使这样,算上方舟的庞大储备空间,第十舰队也??消耗了不到三成的掠夺物资。看着眼前那些堆积如山却又无法消化的物资,负责处理这些的莱昂内尔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在苍穹军历史上,会因为物资过量而幸福到发愁的行务参谋,他应该还是第一个吧?
「嗯,我好像有些理解那些彼安人的心情了,若去掉那些不必要的杀戮,当海盗似乎也是蛮有前途的职业哦……」说这话时的柯蒂亚,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台联邦军最新制式地磁场禁锢装?——竟然连向来稳静的艾纽霍嘉尔之子都生出如此的感慨,可见第十舰队从这两次掠夺中获得的体验是多么富有冲击性了。
「大人,俘虏已经全部集中到两艘资源舰上了,让他们立刻航吗?」尽管为昔日荣耀的苍穹军堕落为国家海盗而叹息不已,但雅丽亚还是以水准以上的效率完成了战后处?。
三万投降的联邦军被分别安?到两艘相对完好资源舰上,由噩梦之手锁死了上面的控制系统。如果俘虏们不试图作出些影响航道的行动,那么在舰内物资消耗完以前,他们就能够到达这座星系最近的驻人行星。
「让他们立刻出发吧……」如此回答的天空,正以混合着惋惜和哀怨的目光看向远处那些逐渐消失的光点——那些满载着賸余物资的资源舰,将沿着设定的航道朝着恒星的方向持续加速前进,最后化为那灼热火炉的极小一部。
「虽然明知道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果然还是会让人心痛呢……
包括上面的新锐武器在内,那可是价值好几兆的东西诶……「
「……属下认为,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雅丽亚忍不住一挑眉毛,「毕竟各舰仓库的物资已经达到装载上限,而那些联邦制式的武器我们也无法使用……难道,大人是打算把它们用到接下来的战争中吗?」
「用到战争里面?」天空似乎很意外这项建议,随即摇了摇头,在嘴角掀起了一缕源自体内恶质遗传因子的微笑。
「不,那太浪费了。其实我是在想,如果林氏商团的贸易网络到达这座星系的话,就可以将这批货交给他们处理给了。要知道,那些军火在星际黑市上可以买到比市价更高的价格。此外,若再把其它物资倒手再转卖给联邦政府,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喂!雅丽亚,等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在他困惑的视界中,紫发副官正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去……
姑且不论这起导致副官心目中长官形象幻灭的小小意外,第十舰队就这样一路顺风顺水地来到了西部联邦的特兰塔尔星系。而在那里,伊夫利特,一座以该星系居民崇拜之火神为名的轨道要塞正拦在了它们的进路上。
伊夫利特要塞,在巴雷亚联邦诞生之初便存在的重型要塞,原本是为对抗彼安共同体而诞生的它,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实在是件很讽刺的事情。
不过即使如此,第十舰队的负担也绝不轻松。联邦政府数世纪的苦心经营,让这座重型要塞?备超弩级的防御力,其主炮出力甚至在前线的鲁纳星系,那座被联邦军依为靠山的行星要塞之上。大意靠近的话,第十舰队的三千侵袭舰或许在一击下便会灰飞烟灭。
在这样的情况下,雅丽亚顺理成章地提出?接动次元跳迁,避开这座轨道要塞的建议,并得到了幕僚们的一致赞同。然而,那位黑发提督却只是摸着下颌沉默片刻,然后很简单地就推翻了她的意见。
「不还是要破坏那座要塞。」如此决定后,天空以淡淡的声音解释着,「伊夫利特要塞的存在,对于后方的联邦政府及前方的联邦军都有着类似心理依仗的价值,就算在鲁纳星系败给苍穹军,只要还有伊夫利特要塞的存在,联邦军依旧能够集结起残余军队,在特兰塔尔星系构建起第二道防线。到时候,苍穹军要突破这道防线,将不得不再次付出一笔沉重的代价。而更恶劣的可能性是,补给线渐渐延长的苍穹军到达强弩之末,联邦军却能够在更短时间内得到来自彼安的援军。此消彼长下,深红统合舰队很可能再重复前次的溃败,而到时候共同体就有足够的余裕一口气吞并联邦……
「将那座要塞破坏的话,一来可以截断这种可能性,二来也能够震慑联邦政府,随后攻陷其首府时会容易许多……如此一石二乌的结果,我认为有冒险一试的价值。不知道诸位的看法如何?」
天空以悠然的目光扫过象部下,随即就像结束发言般轻弹手指,唤过侍立在旁的侍从兵,把空掉的茶杯递了过去。
「嗯咳!芙兰,给我添点茶吧。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喉咙也有点干了……」
之后,在少女翔士斟茶的时间里,诸位幕僚彼此交换着视线。默然不语,会议室也陷入了一时的静寂。虽然通常情况下,这种沉默应该是严肃而僵硬的,但来自某人那肆无忌惮地喷喷品茶声,却把部下们的紧张心情软化为嘴角的一缕苦笑。
「那么,」随后,雅丽亚站起来打破了静寂,「请人人向我等明示胜利之道。」
诸人以期待的目光望向他们的长官,然而天空却假装严肃咳嗽一声,轻而易举颠覆了他们的期待。
「咳!诺恩,你是作战参谋吧?雅丽亚,辅佐长官指挥作战不是你职务范围内的事情吗?柯蒂亚、莱昂内尔,你们好歹也有是参谋之一,偶尔也动动脑筋如何?艾利穆,你……你盯好他们就行了,记得在明天抵达『特兰塔尔之门』前把作战计划送给我。」
将自身职务推卸得一干二净的黑发提督,跟着起身离开主席位,无视一干部下那近乎苛责的日光,就这么踏着悠然的步子走出了会议室,同时嘴里还嘀咕着一些让人大为光火的话,「?是地,一个两个都只知道向我要现成的命令,连雅丽亚也开始堕落了啊,看来不逼你们一下是不会动起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芙兰在跟随那位不良提督离开前,转身向诸位上级翔士静静鞠躬一礼,让愤怒叹息的人们不禁感到些许安慰——好歹,海特兰德家至少还有一位没被污染的希望……
对伊夫利特要塞的攻略计划,最终以参谋们提出方案为蓝本,经黑发提督稍加修改而成。在攻略计划中,虚空王城担负着最关键的一部。
担任着破寨任务的主炮「苍穹碎」,被艾纽霍嘉尔之子调整到最佳状态,而方舟充足的能源储备也足够它在完成半数跳迁后再进行两次射击。至于负责陷城的第一强陆队,则被纳入到暴君的?接指挥下——换句话说,持有苍穹军中最高武力的海特兰德公子将亲自参与这场强袭登陆战。
能够与敬畏的暴君并肩作战的强陆队员们,得知这消息后当然是兴奋到了极点,而与此相反,副官的雅丽亚对此表示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然而,那位无良长官却以她前次的谈话为主张进行要挟,再加上强陆队上下一致拍着胸口保证以性命守护提督的安全,她才不得不为之妥协。帝国历四百二十九年十月二十七日,虚空王城携带着五百艘侵袭舰悄然跃至特籣塔尔星系,在伊夫利特要塞的后方静静潜伏。同日七时,留在前座星系的二千五百艘侵袭舰骤然现身,一举歼灭「门」前少数警备舰队,由正面突入「特兰塔尔之门」。
目睹应该被拦截在数百光年之外的苍穹军战舰一艘艘接连自「门」
中跃出,驻守伊夫利特要塞的联邦军不禁大为震惊,待到想起要进行拦截时,两千五百艘侵袭舰早已全部自「门」中跃出,并且飞快退到要塞主炮鞭长莫及的距离,以密度极低的分散阵列在那里不断徘徊。
随后,联邦军花了近十小时才从混乱中得出结论,决定先派遣一支巡查舰队到前方星系侦查。跟着,要塞外侧的出口缓缓开,一支为数两千的巡查舰队从其中缓级涌出。
在这短短数分钟内,伊夫利特要塞外壁那层复合防御磁场、韧性合金及炭素纤维的厚重装甲,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道可以容纳数十艘战舰出入的缝隙。当然,若放在整座要塞的巨体来比较的话,这道缝隙根本就称得上微不足道,而??数分钟的时间,敌军也不可能前到射程范围内加以破坏。
事实上,在人类长达数世纪的战争史中,?到今天为止,这里从来都没有成为过轨道要塞的弱点——创造这项先例的,是由「噩梦之手」亲手锻造的武器,命名为「苍穹碎」的超射程变轨脉冲炮。
一束弥漫着不祥红色的破坏性能源自虚空深处朝伊夫利特要塞奔袭而来——从理论上说,如此远程炮击的精度是不可能瞄准到那处外壁出口的,而事实上,这束死亡能量也确实与当初设定的目标偏离了不少。
然而,在这束死亡能量几乎和要塞外壁擦身而过的时候,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稍稍扭曲了它的方向,于是下一秒钟,伴随着无声的风暴,死亡的辉光在虚空中炸裂,那两千艘尚在外壁出口徘徊的巡查舰,连同其内部停机坪驻扎的更多数量的战舰一起,化为炸裂光辉中的一部。
一阵剧烈颤抖后,伊夫利特要塞的巨体下部被挖出了一肉眼可见的坑洞,而内部系统更被严重破坏。唯一让联邦军庆幸的是,动备用回路后,他们引以为豪的主炮依旧能够勉强动作。
于是,被覆仇心和恐惧感所驱使的联邦军,立即着手计算出那道炮击的方位和角度,并以主炮锁定那座?存在于虚拟映像中的敌军要塞,随即扣动扳机打算还以颜色。
当然,忽略了那发生在??不到一秒钟内的能量扭曲过程,其实也不算何种程度的粗心,但由此带来的结果,便是那道包含憎恨和怒火的能量径?奔向一无所有的虚空,并且还将外壁上的主炮部分裸露出来。
在那虚无之手的调整下,第二道炮击依旧如前次般精准,而此次炸裂的则是伊夫利特要塞的整个顶部——事实上,能够捕捉到主炮冷却、覆盖装甲的短短数十秒时间,也足以证明联邦军的反应步骤被第十舰队完全预测到。
接下来,同时被拔去牙齿和利爪的伊夫利特要塞,无法反击也无法防御,其内部更是一片混乱,指挥官向那位已经和主炮一同炸裂为光粒子的上司请示,而士兵则纷纷向下部已被虚空侵袭的停机坪涌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救十艘轻型强陆舰的登陆也无法造成更进一步的恐慌了。
「嗯,总算能够痛快战斗了……」
走下强陆舰的天空,轻轻抽出了背后那柄已经蒙尘多时的瀚海巨剑,抚摸着那荡漾着冰蓝刃光的剑锋,不由得兴奋般的轻舔嘴唇,跟着却感到右眼傅来一股灼痛灵魂的热量。
「又开始骚动了吗??是麻烦的血脉呢……」差不多已经知晓自身血脉构成的天空,喃喃自语地抱怨着,但表情上却看不出任何不愉快的味道。
深深吸了几口这混合着电子臭、机油和血腥味的大气,他让心情稍稍镇定了下来,回头向身后的老部下,既第一强陆队长,下达了命令:「莫顿,?体的指挥就交给你负责,我?接去要塞核心层的指挥室。」
「但、但是,大人的护卫……」这个近两米高的壮漠,说话竟因畏惧而结巴。
「护卫?」天空轻佻眉头,一脚将正在地上磨蹭的旺财踢到手中,随着翼化的指令,一对近两长的翅膀在暴君背后展开,轻轻挥舞间,合金质的墙壁也彷佛豆腐似被切开——旺财最近的发福,似乎还有噩梦之手的肆意改造的原因。
「你看这样的我,也需要护卫吗?」
轻笑着,黑翼的暴君缓缓升到众人仰望的地方,随手一剑割开天顶,跟着消失在了更上层的地方。而仰望着天顶那光滑的切面,诸位强陆队员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回自己的位?。
「……如果被伊斯埃雷素翎翔士知道的话,我可是会被扒皮的啊……」莫顿苦笑着,却不得不接受这份被长官抛下的权限,「总之,联络其它强陆分队,以控制中心和能源炉为目标各自前进,本队负责突入要塞核心层掩护大人……嗯,就祈祷大人能给我们留下一点猎物吧……」
要塞下层的通道陷入一片混乱,而为避免混乱波及到要塞上层,联邦军指挥官下令封锁两层间的通道,因此得以在指挥室前勉强建立起了有序的防线。
天空一口气穿越十二层地板,?接抵达要塞核心层,却也不禁感到有些力竭。而正当他准备降落地面,稍稍休息的时候,一队手持重武器的联邦军骤然突入了他的视界。
「切!」天空反射般地一跃而起,而下一秒,数枚爆弹轰在了他曾经站立的地方,瞬间炸裂的罡风将他弹飞了出去,而跟着几束高能束光穿透了烟雾的屏障而来,虽然勉强以瀚海拦下了其中两发,但另一发却在其近距离越过他的肩膀,在皮肤上留下高温炙烤痕迹。
「唔,太大意了吗……」好不容易站稳脚步的天空,准备稍稍后退重整势态,但耳中傅来什么东西撕裂大气的风声,甚至不等转头确认,骤然炸裂的光辉便在瞬间将他的视界侵染成一片耀白……
卷五 第二十五章 噩梦
「干、干掉了吗?」联邦士兵心惊胆颤地看着前方烟雾弥漫的地方。六枚爆梭几乎不分先后地命中了敌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高温甚至将附近的合金壁面都境灼出深深的坑洞,更何况是人类的血肉之躯……那黑翅膀的家伙,应该是没有可能还活着吧?
如此认为的联邦士兵,不禁稍稍骆了口气,然而??几秒钟后,他们又反射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前方的烟雾渐渐稀薄,一只类似黑色巨卵的物体慢慢现出形态,巨卵的表面似乎由黑色的羽毛收聚而成,上面能够清晰看到爆炸时留下的处处伤痕,但它却并没有死亡。
在他们紧张的注视下,巨卵的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的黑暗深邃无垠。毫无防备的数十位联邦士兵,心神就这样被吸了进去……
骤然间,一道耀眼红芒自黑暗中进射而出,那红芒是如此霸道凌属,彷佛利刃般狠狠切过他们的精神线,但他们却来不及惨叫出声,因为下一秒钟,伴随着那对黑色巨翼的舞动而炸裂的罡风,将他们?接掀翻到了地面!
「我得夸奖你们!」天空大步流星地踏向那些在地上扑腾的联邦士兵,从羽翼那里傅来的剧痛让他不由得怒火中境,因此声音也充满了平时未有的暴虐,「虽说是一时大意,但?凭那些武器居然就将我差点逼到死地……哼,你们确实堪称勇敢善战!那么作为褒奖,我也使出全力战斗吧!」
贯注内气的瀚海巨剑,从刃锋处进射出玄青色的剑芒,暴君就这样举起剑、毫无花招地劈下,而与此同时,前方一段距离内的?线上的东西,包括合金地面、轻质护甲和人体,就这么被斩成了两半。
「诶啊啊啊啊!我、我的腿!」
稍迟两秒钟,唯一的幸存者发出嘶声裂肺的惨叫声,而到这时候,那些瘫坐在地上的联邦士兵才彷佛如梦初醒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那彷佛恐怖化身的恶鬼,不过这也是他们行动力的极限了。
幸运并未再次眷顾他们,握有压倒性力量的暴君,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在人群中前进,彷佛随意般挥动着手中的巨剑。随着那一道道裂石穿金的气劲斩出,飞溅的血花、四散的残肢和垂死的哀号将这处狭窄的通道化成了一座血肉地狱,当天空在通道尽头收剑止步的时候,身后再无任何生命……
不,还有一人,就是最初那名侥幸只被斩断左腿的联邦士兵。
「血、血!流了好多血!我的血呢?我的血在哪里……」精神似乎濒临疯狂的他,在血河中不断挣扎,偶然间抓到一把束光抢,反射般举起时却发现枪柄上还握着另一支只到手肘的残肢。
「呜啊啊啊!手!手!这、这不是我的手啊!」仰天发出一声歇歇底里的惨叫后,这位幸存者也随即扑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丝毫……
(呃,虽说是暴君的手腕。不过这样的描写是不是有点太过血腥了啊……)
「呼……」天空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回头打量着身后的场景,却并未显出出丝毫动摇的模样。
在记忆中,类似的情境似乎曾经上演过一次,那是血眼初次觉醒时的事情,而沦为祭品的则是那艘隶属阿尔法恩商会交通舰的乘员。那时候他完全无法控制心中的那股嗜血冲动,不过现在却差不多能够收放自如了。
天空挥剑甩掉上面的血渍,继续朝要塞的指挥室走去。从两翼处不断傅来抽筋似的剧痛,让他有些后悔没有听从柯蒂亚的规劝,但同时也感到有些郁闷。
无关乎正义与否,战场原本就是彼此赌命战斗的地方。想要守护的东西,想要获得的东西,是远远高于廉价同情心的存在,所以杀掉那些联邦士兵并不会让他感到任何愧疚,只不过……以弱者为对手肆虐暴力,始终是件让人提不起劲来的事情,有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与持有同等力量的对手战斗。「葵……」不由自主便想起了这个名字,他喃喃自语道,「到现在我也还没有胜过你呢,今后还有机会交手吗……」
在暴君斩破那道复合装甲闸门、步入指挥室的一刻,要塞的守备军便全线崩溃。随后短短十分钟内,伊夫里特要塞的动力炉及控制中心等要塞相续沦陷在强陆队手中,将善后事宜交给随后追上来的莫顿后,天空随即搭乘强陆舰返回了虚空王城。
「呃呃,这下回去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子呢……」看着手中萎靡不振的旺财,天空只能苦笑不已。事实上,他本身除了肩膀处的束光灼伤外,那场爆炸的震荡也让他的内腑受到不小伤害。虽然调息几天后应该就能?复,但在这之前肯定要被雅丽亚、甚至芙兰追问,那实在不是能轻骆承受的关怀。
在雅丽亚指挥下负责诱饵的那两千五百艘侵袭舰,跟着投入到要塞的侵占作业中,而一?和战争方舟潜伏在远处的另外五百艘侵袭舰,则担任起了回收主炮机关的责任。
解除消隐状态后,要赛前的虚空中现出八枚彷佛巨大羽毛似的物体,它们正是虚空王城的主炮,超射程变轨脉冲炮「苍穹碎」的一部分,用于在射击最终阶段校正误差的扭曲磁场阵列,同时也是进化后的王城较翼之方舟要宽阔许多的巨翼的?身。
在艾纽霍嘉尔的设计中,构成扭曲磁场阵列的八枚梭形器都?备独立潜航能力,同时也能够作为侦察卫星加以利用。因此在跳迁到特兰塔尔星系的同时,天空便将它们派遣到要塞边缘潜伏,而?到射击前才让其组合成扭曲磁场阵列,在极近距离内校正射击误差,随后便立即解散转移,?到下次射击时才再度组合,而这也正是联邦军要塞主炮一再落空的原因。
侵袭舰分队很快完成了回收工作,而天空则趁这段时间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等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后,才稍稍放心地回到虚空王城上。
然而,在那双看透?实的时光之眼前,他的努力在踏上王城的同时便遭废弃,一队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兵几乎一拥而上将他按到医务室,同时,旺财也被即刻送到了艾纽霍嘉尔之子专属的那间研究室里。
虽然天空反覆声明自己「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但还是不得不接受了从头到脚的一系列检查。?到二十分钟后,这位被行务参谋怒斥为「搞不清楚自身立场」的提督,才好歹得到躺卧病床的自由。
这时候,陆续返航的强陆舰带回了攻略战的伤者,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是明显优于这位确实「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的提督的待处理对象,于是诸医师纷纷前往了更能需要他们的地方,只剩下侍从兵留在单人病房里看护着这位百无聊赖的提督。
「兄长,」芙兰抚摸着静卧肩上的来喜,以轻轻的声音持求道:「你肩膀的伤势,能让我试着治疗一下吗?」
「这个,不用了吧?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啊……」天空试着活动肩膀,但傅来阵阵抽痛还是让他稍稍皱起眉头,「呃,已经打过再生剂了。医生说最多一周左右就能癒合。」
「纳米机械的话,能够让它马上癒合的。」芙兰以自信满满的声音坚持道,而在一半的好奇心驱使下,天空不禁点头答应,「这样啊,那就……试试看吧?」
「嗯,好的。」芙兰最初显得有些紧张,但在深吸一口气后还是镇定了下,伸出右手指向天空的伤处,而来喜则顺着她的手臂爬到了过去,站在主人的手背上嗅间着伤处的绷带上,就像在诊断什么似的。
「开始了……」当来喜回头叫一声后,芙兰便开始治疗,她将精神凝聚到右手,而来喜的形态亦发生了改变,就好像旺财翼化时的情景。只不过化身成那道青蓝色的纳米光流,并未聚集到主人的背后,转而在天空的侮处盘旋。
「呃……」酥麻和燥痒的感觉混合在一起,虽然并非痛苦,但却更加难以忍受,天空花费了很大精力才能抑制住想要抓挠的冲动。治疗过程持续了数分钟,就在他在心中叫苦不迭的时候,芙兰在毫无征兆下收回了纳米光流,同时宣告治疗结束。
「结、结束了吗……」天空大大喘了口气,虽然纳米光流已经在芙兰手中重新汇聚成来喜的模样,但肩膀处却依旧傅来阵阵燥痒,让他心中涌出一股莫名强烈的笑意,辛苦压抑下的表情显得很是怪异。
「兄长,持抬手试试看。」芙兰如此要求着。
「啊,好的……」天空再度活动着肩膀,发现几分钟前还抽痛不已的地方此刻竟然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痒痒,并且就连这点不适感也在迅速消退中。
「嗯,伤口应该癒合了。」芙兰点点头,跟着建议道:「但为安全起见,绷带还是等明天再拆除的好。」
「这就是操纵纳米机械的治疗方式吗?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效……」
天空兴奋地收放着手臂,跟着就干脆下床演武一套。在不调用内气的情况下,身体的动作已经毫无问题。
「当然会有效。毕竟就算找遍帝国,能够将纳米机械自在操控在如此程度的,也只有芙兰一人而已。」这时候,门口傅来柯蒂亚的稍稍低沉声音。这位向来稳静的艾纽霍嘉尔之子,此刻竟流露出罕见愠色。
「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你还是再安静一阵子的好……十秒钟内,如果提督你不躺回床上去的话,那就持恕下官失礼了。」
事实上,在五秒钟内,天空就乖乖地回到了床上。尽管在伊曼纽三角中,这位噩梦之子大部分时间都是以稳静的态度附和着两位友人的行动,不过正因为如此,一旦柯蒂亚认?生气起来,别说瘟疫的莱昂内尔,就连被称为暴君的天空也不敢?面其锋芒。
「呃……」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他以颇为艰难的声音确认道:「柯蒂亚,旺财的状况……难道很糟糕吗?」
「啊,很糟糕。为了保护不知哪位笨蛋主人,它吸收了超过自身防御界限的冲击和辐射,来自束光的高温更是?接境灼了控制中枢……恐怕今后的数周内,它都得呆在纳米流内等待修复了。」柯蒂亚冷冷地回答着,同时以苛责的目光看向友人,「不过也幸好这样,你才有机会活着回来,不然被大量冲击爆弹和凝聚束光同时命中,再怎么强韧的血肉之躯也大概早巳还原为微粒子。」
「哈、哈哈,看、看来我的运气蛮不错啊……」因为错在自己,天空也只能干笑以对。虽然曾经告诫自己好战必亡,不可持武而傲,但也还是忍不住出现像这次般一时大意的情况,看来自己稳心的修?还远远不够啊……
「呀,不过倒是很对不起旺财呢……」他搔着头发试图转移话题,不过却明显没有成功。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啊,提督。」柯蒂亚挑了挑眉毛,声音由冷淡转为灼热,「纳米生物不论受到何种伤害,即使身体被完全毁掉,我也能够以备份的记忆让它复活过来,然而人类就不同了,缺一条胳膊或腿的话,或许还可以想想办法,但若受到伤害的是心脏或大脑等要害,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即使以克隆方式重新制作一?肉体,那也不再是名为天空的存在了……你对待自身性命的轻率态度,这才是我愤怒的理由,吾友。」
「呃……」虽然天空一时间感动莫名,但同时也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不妙起来,而这时候,柯蒂亚又继续说着:「刚才,莱昂内尔对我说他其实想当场揍你一顿的,在这方面,其实我也是相同的意见——有哪个混蛋会在战斗中把护卫扔下,自己一人去攻陷敌军中枢的?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话,那绝对没有一位幕僚会同意这次作战……提督,你的行为可是背叛了我们的信赖。」
「但、但是……」气势被完全压倒的天空间始支支吾吾起来,同时反射般地开始左顾右盼,而当他的视线偶然瞟过门口的时候,突然露出兴高采烈的表情。
卷五 第二十六章 老者
「莫顿!」天空呼唤着门口的强陆队长,声音因希望而高扬,「战况如何?强陆队的伤亡呢?」
「呃?啊,报告提督,那座要塞现在已经被我军完全侵占,根据各分队报告结果的统斜,我军战死者三人,重伤者五人,轻伤者一百二十六人……」说到这里,偷偷打量了一下病房的气氛,这位壮漠又非常机灵地追加了一句。
「咳!在如此激烈的强袭登陆战中竟然只有这点伤亡,可是非常罕见的例子!是因为提督?接攻陷了要塞指挥室,所以强陆队才能将伤亡抑制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感激不尽!」
「是吗!是吗!」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莫顿的身旁,很满意地拍打着老部下的肩膀,「莫顿,你这次做得很不错啊!嗯,?的非常不错!我记住了,等任务完成后会向军部好好推荐你的!」
「感、感激不尽!但属下还是希望能留在大人麾下……」莫顿受宠若惊地低头致意,而这时候天空却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并就这样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像要集中精力似的闭上眼睛。
「大、大人?」莫顿感到似乎有一股暖流抚过全身,正莫名其妙间,下腹的位?突然傅来一阵剧痛,不禁闷哼了一声。
「……果然。」天空睁开眼睛,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运指如飞地点上了莫顿身上的几大重穴,而后者却跟着一阵剧烈咳嗽,吐出一口不知从何而来的淤血。
「嗯,这样就勉强可以呢,对方似乎没下重手……」天空这才呼出一口气,以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正茫然不知所措的部下。
「莫顿,看来需要躺在病床上休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哦?连什么时候被人暗伤了丹田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不出一周你就特定会大病一场的。还好及时发现……至少到明天前给我乖乖地躺到病床上去吧,现在你应该全身都酸软无力吧?」
「报告提督,好、好像是这样……」酸软无力的不只是身体,莫顿甚至感到就建精神都莫名其妙地萎靡了下来。一股强烈的睡意侵蚀着他的神志,眼前的视界也慢慢罩上了一层黑雾……
「呜!」下一秒钟,这位壮漠发出彷佛撕心裂肺的惨叫,一阵剧痛骤然袭来,就像千万伏特的电击在神经上激走似的,莫顿甚至觉得眼前闪了一闪,顿时清醒了过来。
「喂喂,把事情报告完了再睡吧?」能够自在操纵人体气脉的暴君,带着让被害者刻骨铭心的笑容看了过来。在被吓倒魂飞魄散前,莫顿以颤抖的声音报告了事情的经过……
事实上,关于这道暗伤他本人也是有所自觉的,但由于在医疗室并未检查出任何异状,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那是一周前袭击联邦军资源舰队时的事情,当时担任主攻任务的是侵袭舰部队,强陆队则负责在外围拦截漏网之鱼,不过因为伏击进行得异常顺利,从头到尾没有几机会逮到任何猎物的强陆队,开始因无聊而烦躁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艘小型商船侵入了它们的警戒范围,虽然这艘商船很快就发觉了不对而掉头欲逃,不过还是被二十多艘强陆舰同时逮住,毫无悬念地进入了登舰战。只不过,那艘小型商船从船主到船员,都非常贤明地作出了不抵抗投降的选择,以至于让当时负责指挥地莫顿感到一阵莫名失落。
然而,?正的噩梦却是从把这些人关进方舟收容室后开始的。因为他们只是不幸被?入战争的平民,有别于联邦军的俘虏,所以莫顿按照暴君的指示,尽可能地给他们提供较好的环境,并打算等到合适地点再释放他们。
对于那些原本自忖必死无疑的船员来说,能得到如此待遇简?是梦寐以求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怨言,但问题却在于那位糟老头一般的船长。他是那种有着典型商人性格的人物,换句话说,也就是「得寸进尺」、「斤斤斜较」以及「望风使舵」的混合体。瞅见没有性命之犹后,这个糟老头便开始提出进一步的要求,类似「归还商船及货物」等等倒还在情理之中,但以「赔偿时间、精神损失」为名而提出的那笔庞大金额,简?就是赤裸裸的勒索了。
然而,已经将那艘商船连同其上货物一并爆破的强陆队,就算想满足他的要求也已绝无从着手,于是糟老头便断然拒绝和其它船员一起离开的机会,白日在收容所里悠哉度日,夜深人静的时候则大声唱起誓要把牢底坐穿的主张,偏偏那声音又极为古怪,施加在合金壁上的种种隔音措施似乎完全无效,以至于负责在收容所值班的强陆队员几乎是一天一换,但越依旧无法消化这无孔不入的灌耳魔音……
无法忍受这种非人摧残的强陆队员,在神经衰弱前终于忍不住出手?接教训那个扰人清梦的混账老顽,但最后却都被那看似不起眼的老头烂口袋似的——踢出房间。如此事态短时间内一再重演,莫顿也不禁大为惊讶,于是亲自出面交涉,但最后的结果却没怎么改变,只是还多加上门外两位避让不急被巨体压伤的强陆队员罢了……
「竟有这样的事情……」就连天空都不禁懵了片刻,随即却显出趣味盎然的模样,「嘿嘿,这样的话,我可得去拜访那位老者一下。不管怎么说,手下受到这种程度的关爱,怎么说也得去表示一下感激才行啊!」
「还请大人为我等主持公道……」莫顿顿时感激涕零。
「嗯,交给我好了!」天空以自信满满的声音保证着,但心中却涌出一丝奇妙的不安。
那封锁气脉的手法与故乡康定颇为颠似,且从其把握力道的精妙上看,对方说不定是位功至化境的高手,但让他为之疑惑的是,故乡康定的居民几乎都对大气层以上的生活没有什么兴趣,而其中如同鲁公那般厉害的老怪物则大都选择过着隐居或半隐居的生活,应该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种地方才对啊……
因为芙兰请求留在医务室协助治疗伤者,于是天空将莫顿留下护卫,只带着柯蒂亚和另外一位强陆队员前往了王城的收容所。
若不算组合歪曲磁场阵列的两翼,虚空王城大致分成上、中、下三部分,下部为生命维持系统及动力系统等基础设施所在,中部则是主炮、束光防御阵列、防御磁场等武器系统的空间。包括舰桥、兵舍等在内管理区域及生活区域都在王城的上部,基本上这部分还保留着海特兰德家宫邸时代的轮廓,从超市到餐厅到花园在内一应俱全的生活设施,让这艘方舟的乘员成为苍穹军全体上下一致羡慕的对象。
收容所位于管理区域和生活区域交接的部分,建造之初原本是用来关押违反军律的士兵的场所,不过自从天空任命情报参谋,也就是那位曾经以一己之力摆平数百强陆队员外加一位行务参谋的艾利穆素翎翔士,兼任方舟律令官时,那些昔日桀骜不驯的强陆队员在极短时间内被狠狠整治过几次,到现在一个个都乖得跟兔子似的,而其它士兵也就更没有胆量敢来触怒这位传说是纹章院出身的女性翔士。
因此,这间诺大的收容所目前正处于管理者数量大于关押者的奇妙状态。「呃?」走在收容所内,前方地闸门尚未开,一阵慷慨激昂的音律透过大气隐隐傅来,天空侧耳倾听半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这是……古筝?将军令?喂喂,他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乐器啊?」
「报、报告提督,那原本就是从他带着的东西,只不过最近刚刚交还给他。」身旁的强陆队员以稍稍紧张的声音回答道。
「居然还特意把乐器送给他……你们的关系蛮好地哦?」天空疑惑道。
「不,其、其实……」强陆队员显得很是尴尬,不过倒是天空先理解了这份苦衷,「原来如此,既然怎么样都无法拒绝的话,那还是选掸稍稍规律点的噪音比较好,是这样吧?」
「喂,从云,你故乡的居民都是常识外的人类吗?」柯蒂亚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收敛了刚才的怒气,他以不可思议的声音向天空问道,「这里的隔音层应该是连对消灭引擎的噪音都能隔断的啊……」
「呃,这应该是贯注内气后的声音吧?」我也是常识外的人类吗?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耸耸肩膀无奈道:「不过也还没有确定这人就是康定的居民啊!毕竟银河系中并不只有康定行星继承了始源文明,据我所知,始源文明在古漠共和星系也相当盛行……」
说到这里,天空突然怀疑起来,这位奇妙的星际商人,会不会正好就是来自古漠共和星系的啊?尽管那个星际国家的人基本上也不怎么喜欢与外界交流,不过可能性应该比康定要大上不少吧……
「总之,先见见面再说好了。」下定决定的天空,暗自调匀了内气,以准备万全的体势开了囚禁室的闸门,却又立刻哑然无语。盘坐在卧床上的老者,身着类似始源文化的传统服装,布衣青衫,发束金冠,几缕胡须淡淡飘逸,看来潇洒不羁,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他的双膝上放着一张式样古朴的古筝,门外听闻的慷慨曲调正是发源于此。
老者似乎正全心全意专注于古筝上面,完全没有发现访客的痕迹。只不过,若不是他那摇头晃脑的陶醉动作实在是很破坏了形象的话,天空说不定?的会把他当做隐士高人加以尊敬。
「啊……」相对于上司似乎强制压抑笑意的神情来,强陆队员的表情则显得很是疑惑,他甚至还退出去再确认了一次门上的番号,似乎怎么也想不通,那个看起来猥亵兼邋遢的老头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的。
「……呼,」一曲完后,老者长呼一口气,这才察觉眼前的来者,于是将古筝放到一旁,起身朝天空揖手一礼,「粗人鄙技,倒让大人见笑了。」
「哪里,月下调琴,老人家也是好雅兴啊!」天空微笑着跟着回礼,却不露痕迹地指出他半夜三更弹琴实在是扰人清梦的无聊事。
「昔日有伯牙子溪,高山流水引为绝音。不想老夫竟然以囚牢之身而得遇知音,实在是三生有幸……」如此精纯的打蛇上棍功夫,就连天空一时间也来不及反应,而老头那边已经拱手问礼了,「不知小友贵姓?」
「呃,免贵姓林……」反射般回礼后,天空才想起自己其实应该报上海特兰德的姓氏,不过在康定风格的问答下,那样实在有些怪异。
轻咳一声,他向老头拱手问礼,「咳!前日部下似乎有所冒犯,小辈特来持罪,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
「哪里,老夫字号彼雨,小友如此称呼既可……」说到这里,老头突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天空,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凌厉目光消散无影的同时,老头跟着露出某人似曾相识的表情,以爽朗的声音回应道:「不过,难得小友有如此心意,那老夫也就只好不恭受之了……嗯,说起来啊,那艘商船可是老夫半辈子的积蓄啊,上面的货物也是用以商船为抵押的贷款购入的,原本还指望着至少攒下养老钱的,现在却落得个船货两空的结果……」
老头的脸上同时泛起悲伤并无奈的神色,倘若天空不是因为继承那一半恶质基因而有相似免疫力的话,此刻大概也已经被愧疚压得抬不起头了吧?「啊,老夫并不是在责备小友,毕竟小友也是无心之失……这样吧,至少给老夫留下一点棺材本,小友你也不会反对吧?」
这么说着的老头,从怀中掏出一把精巧的银算盘,?哩啪啦地拨出了一串数字,而在目睹那九位数字的瞬间,连拥有强韧稳心的海特兰德公子也不禁为之愤撼。
「呃,老人家,你这是打算造一颗黄金小行星来当棺材吗?」
卷五 第二十七章 阴谋
伊夫利特要塞的破坏,在巴雷亚联邦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虽然在此之前第十舰队也曾两度袭击联邦军的资源舰队,但因为处理方式极其隐秘,未走漏任何消息,故联邦军始终未能找到这两支资源舰队覆没的证据,只能勉强以航线偏移的事故加以隐蔽处理。
然而,伊夫利特要塞的破坏就完全不是同一层次上的事件了。对因前线战事僵持而稍稍骆口气的同盟来说,这不啻于一次十二级的剧烈地震!
首先,那支一?被怀疑用某种方法突破鲁纳星系防线的敌军舰队,此刻已经确切证实了其存在。其次,被同盟军倚为靠山的伊夫利特要塞竟然在来不及反击的情况下便遭沦陷,由此可见,那支敌舰队拥有的战力绝对超过一般的战争常识!而自在驾御这股战力,如同翻掌般轻易打破战势均衡、将联邦两世纪心血毁于一旦的人物,更是让作为敌方的联邦军日夜不得安眠。
在陷落伊夫利特要塞后,第十舰队在次日即将其彻底破坏,随后便再次遁入虚空,消逝无影。联邦军原本担忧这支敌军会以伊夫利特要塞为根据地,配合昂塔尔星系主力截断自军退路的,因此在得知这一消息时曾大大骆了口气,无论如何总算是避免了最坏的状况。
然而,随着后方的凶报不断傅来,这股安心感顿时被阴寒的恐惧所取代——凶报的方向连成一条笔?的航线,敌军的进路竟然是一路指向亚鲁法特首府!
那里目前只有??二千左右的驻留舰队,就算再加上首府星系的卫星防御阵列和一千彼安驻军,考虑到伊夫利特要塞被如此轻易攻陷的事实,任何人也不会对这些微薄力量能够抵抗住那支敌军的奇袭有丝毫信心。
而以那支舰队一路狂飒猛进的速度看来,就算现在立刻从鲁纳星系回军救援,恐怕也只能赶得上政府投降的最后签字仪式了,更何况在对面敌军主力昼夜不休的猛攻下,联邦军根本就没有任何抽兵驰援的空隙。
危机近在咫尺,无计可施的联邦政府只能再度向彼安共同体求援,但即使是精锐如彼安军也无法赶上那支敌军的疾速,因此联邦政府目前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那支从战争前线一路强行军赶回亚鲁法特星系、总数还不到三千的彼安舰队。
「竟然连伊夫利特要塞都被他给攻下来了,?不愧是暴君啊……」寂的声音比较像呻吟,「老实说,在目睹那次虚空炮击后我就有种不妙的感觉,所以替联邦军撑过两波攻势后就立刻往回赶,没想到还是错过了如此精彩的一幕……」
「这么一来你筹备的二线反攻策略已经行不通了,寂。」红夜以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同僚,似乎并不为友军的窘态而忧虑。「接下来,只要鲁纳星系的战线一崩溃,苍穹军就会像决堤的潮水一般涌到这里来的,联邦的覆灭也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难怪近日来那些联邦高官会接连拜访这里……恭喜你噢,好歹达成了一项任务。」
「你的嘴巴越来越毒了啊,红夜。」寂的嘴角浮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不过神态却颇为平静。一再受挫暴君的事实,让这位昔日骄傲的青年将军已经锐气尽敛,反而能够清晰地做出判断。
「敌军深红统合舰队那边,虽然麻烦,但毕竟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总会有办法应付的,但问题在于那支至今为止也没有人目睹其?面目的暴君……不,敌军第十舰队。」
说到这里,寂习惯性摸了摸下巴,似喃喃自语地说道:「本来我还认为他至少会留下一部分舰队经营伊夫利特要塞的,没想到他的做法却更加彻底,爆破要塞的同时,那支舰队的机动力也得以彻底解放出来,要逮住它们就更不容易了。更重要的是,至今为止我们都还不知道它们是用什么方法穿越鲁纳星系防线的,所以根本无从防范……」
「你是在担心那支舰队在攻陷亚鲁法特首府后继续西进,一路杀入彼安境内吧?」红夜一语道出了他的忧虑,不过却跟着耸耸肩膀,「虽然我认为他应该不会如此疯狂,但的确是需要防止这种可能,就暂时把阻止敌军第十舰队列为最优先事项好了……你有什么腹案吗?」
「嗯,我手中只有三千舰队,就算再加上联邦军的两个守备舰队和我军的一千驻留舰队,以纯粹的战力而言,想在亚鲁法特星系拦下暴君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 结果,还是只能从谋略方面入手吗?」寂长长叹了口气。想在谋略方面胜过那位以一己之力翻弄两大星际国家的人物谈何容易,如果诺恩还在的话,或许还能够期待他的建言,但……
他将目光移到旁边取代诺恩的新任副官身上,这位女性的名字是树莎罗,她把深红色的头发在脑后被盘成精致的蜗旋——这在彼安文化中是代表着已经诞生过后代的标志。虽然诺恩并不清楚为何她为何放弃培育后代的责任,来到战争一线任职,不过以辅佐官标准来看,这位女性确实有着相当优秀的事务处理能力,只是相较前任来却更加沉默寡言。至今为止,除了回答自己的问询外,诺恩还没有从她那里得到过任何建议。「……」似乎感觉到长官的目光,那双晚霞色的瞳孔向这边露出疑惑的视线。
「嗯,不过差距应该不会太大的,毕竟要达到那种程度的机动力和隐蔽性,那支敌军的数量也不可能太多,估斜大概在三千到四千左右。」红夜在星系图上指点着,「我的部队在三日内就能够抵达到这里,而你那些脱队的战舰也在陆续赶来中,只要守过这段时间,那保住亚鲁法特星系并不困难。」
「虽然如此,但若是我方在亚鲁法特星系聚集太多兵力,那支舰队就会放弃攻陷联邦首府的计划,转而回军与主力汇合的。这样一来可就更难对付了哦?我可不想在战斗途中旗舰突然被不知何处而来的一炮轰沉,或者又傅来退路被截断的消息……」
寂彷佛下定决心般双手按在桌上,发出沉重的响声,「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趁那支舰队与主力分开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将它歼灭在这里!」
「那话题又回到原点上了……」红夜叹了口气,「关于如何歼灭那支舰队,你有什么腹案吗?」
「唔……」被这么问的寂顿时显出艰难的表情,而红夜也皱着眉头凝视着桌面上地星系图。两位共同体提督皆专注自身思虑,时间在沉重的寂静里暖流逝,?到旁边一轻声响起。
「那个,不如想得简单一点如何?」以谨?的声音提出建言的正是寂地副官树莎罗。还是初次开口的她,即使在两位上官的瞪视下也未显出丝毫紧张,「在这里设下埋伏,然后等待那支敌军落网,如何?」
「这里……啊!」看着她所指的地方,诺恩和红夜同时一愣,随即露出恍然人悟的表情。
破坏伊夫利特要塞后,天空便不再藏匿行踪,两千艘侵袭舰关闭了消隐系统,沿着笔?朝向亚鲁法特星系的航路疾速行军,一路上陆续击破数支星系警备舰队及门前的武装防御卫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声势几乎嚣张到极点。同时,在这两千侵袭舰队后方不远处的,则是虚空王城以及賸余一千侵袭舰队。与前军不同,它们则是保持着潜航状态,一路静悄悄地前进着。
「嗯,还有两天就到亚鲁法特首府了吗……」在虚空王城的提督室内,天空右手撑脸,以貌似严肃的表情凝视着星际囤上那条笔?的红线……嗯,如果假装没有看到那双高跷到办公桌上、还在一摇一晃地臭脚的话,那深邃的目光确实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崇敬。
或许累计太多偏见的缘故,在推门而进、目睹这一幕的同时,雅丽亚便?觉地认为这位提督又在发呆,然而?到她走过去为止,天空的注意力都一?放在那张星系图上。
「大人?」难道不是在偷懒吗?感到疑惑的雅丽亚以轻轻的声音唤着上司。
「雅丽亚?啊,你来得着好,能帮我个忙吗?」出乎意料的是,天空竟然马上就反应了她的招呼,并顺手将空掉的茶壶递了过来,「在一小时前就喝干了,替我重新泡一壶吧?」
「芙兰……没有在吗?」苦笑着接过茶壶,雅丽亚走向提督室一角的调理平台,并随口问道。
「反正我这边平常又没有什么事情,所以便让她到医疗室去见习了,在那里对她的成长应该更有益一些……」天空终于把目光移到了雅丽亚的身上,似乎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摆弄那台自动调理机。「虽然这么说,但大人其实是不想芙兰走上和你一样的道路吧?」雅丽亚微笑着走过来,不过斟茶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紧张,「还?是温柔的兄长啊……」
「嗯,没这回事……」天空低头将脸藏在升腾的雾气中,跟着却发出奇妙的声音,「咦?奇怪,味道不错啊……」
「大人,」雅丽亚以罕见温柔的声音呼唤着上司,但却在语尾带上了奇妙的颤音,「那个『咦』究竟是什么意思,能告诉我吗?」
「呃,不,这个……」不小心失言的天空显得有些狼狈,「一般来说,伊斯埃雷家不都是对军事以外的事情没有兴趣吗?我只是没想到雅丽亚你也有这方面才艺而已……」
「请不要小看人!虽然也许做不做到芙兰那种程度,但只是泡个茶的话,还是难不倒我的。」雅丽亚如此主张着。
「不,其实我觉得光是能达到『普通水准』,对伊斯埃雷家来说就已经非常难得了……」所谓的「弄巧成拙」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吧?虽然天空的赞美确实发自内心,但却因为忽视了海特兰德家与伊斯埃雷家长久以来的宿怨而显得笨拙,甚至近似挑拨。
「大人,难道你实在愚弄吾族吗?」在黑发提督视界的角落,紫发副官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或许因为牵涉到两家持续数世纪恩怨的关系,雅丽亚的声音就像夏季暴雨降下前的隐隐雷鸣,而天空则被无形的罡风吹得起身后退一步。
「不,我绝对没这个意思……」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冒犯了这位牙之女的矜持,天空顿时慌了手脚。
「那是什么意思呢?」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更逼近了一步,并且其中似乎正涌动着隐隐苍雷。
「呼……」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以诚挚的声音向雅丽亚至上了歉意,「抱歉,雅丽亚,刚刚是我思虑不周,现在我?重收回这句话,请原谅我。」
「……?的有反省吗?」半晌后,雅丽亚的声音有些骆动,于是喜出望外的天空再度保证道:「是的,持原谅我。」
「那么,今后不会再轻视吾族了吗?」
「是的……啊,不,我从来都没有轻视过伊斯埃雷家。」
「也不会再随便捉弄下官了吗?」
「咦?啊,当、当然,如果此前令你感到不快的话,我道歉。」
「也不会再把事情全部丢给部下,自己一人躲到生活区偷闲吧?」
「这、这个……好、好吧……」
「能和我约定,今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轻易舍身涉险吗?」
「没、没问题……」
「那样的话,就原谅大人好了!」承诺到这里,雅丽亚的声音一瞬间转为开朗,天空愕然抬起头来,却在目睹那份笑得如孩童般纯?的美貌同时,领悟到自己在一开始就被人算计的事实。
卷五 第二十八章 感冒
「咳!雅、雅丽亚,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天空无奈地轻咳一声,勉强将话题继续了下去。虽然刚刚不小心中了雅丽亚的算计,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却是康定男人必须遵守的道理,因此那些许下的承诺已经收不回来了。
「不,其实还有关于那位星际商人的事情。」雅丽亚很快就?复了严肃的表情,只是声音中似乎有着一缕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听说大人允许他驻留本舰,有这回事吗?」
「星际商人……啊,是那个老头子吧?」天空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没错,我确实同意了的。」
「大人,」雅丽亚不禁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出言提醒着这位严重缺乏警戒心的上司,「难道你没有考虑过万一他是联邦间谍的可能性吗?」
「间谍?不,没这回事。」天空摇摇头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来自古漠共和星系,而就如你所知道的那样,那个国家几乎从不介入其它势力间的斗争,而担任间谍的古漠人就更是没有听说过。」
「就算如此,但这艘战争方舟可是帝国的最高军事机密,而让其它国家的人随便登舰参观……怎么想都不太合适吧?」雅丽亚坚持着自己的主张。
「不用担心,虽说允许他驻留方舟上,不过也只是同意他在休闲街上租赁一间店铺而已,活动范围也?限制在生活区域内,绝对不会深入到方舟中层区域的。」天空出言劝慰道,声音开始透露些许悠然的味道,只是为长官的回答而呆然的雅丽亚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店、店铺?」雅丽亚以茫然的目光看着他。
「嗯,没关系吧?反正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也不好处理,而且赊给他也是要记帐的,同时还能收到店铺租凭费,一举三得。有什么不好吗?」天空稍稍改变了坐姿,两手交握在下颌,手肘则放在桌面,以很是从容的目光看着紫发副官。
「大人,这里可是军舰啊!」雅丽亚以慷慨激昂地声音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军舰。」天空眨眨眼睛,声音沉稳冷静,只用眼睛在笑,「昂塔尔星系的那些休闲空间站也是军属的,但还是有部分交给民间人士在经营。不是吗?而且我也谘询了艾利穆,苍穹军中只是禁止民间人士进入战舰而已。对于空间站或要塞之类的军事设施却并没有明文限制。」
「那、那是因为苍穹军中从来没有过战争方舟这种编制……」雅丽亚顿时困窘起来。
「?令人意外啊,雅丽亚,难道你一?把这座虚空王城归属为战舰类吗?」天空刻意装出惊讶的表情,扳回一城的感觉让他心情愉快,并且这份惬意的情绪也透过声带的振动荡漾到空气中,「要知道,在过去的空间流浪时代,这里可是一座足以容纳八万人生活的巨大移动都市哦?你不觉得,以一艘战舰来说,它稍微人了一点吗?」
「……看来下官不管说什么大人都听不进去了……」雅丽亚叹息道。
「没这回事。雅丽亚过去至今的建议我都有牢牢记住噢!」天空显得很是委屈,并且强调似的用手指在脑袋上划着圈。
「只不过大人多数时候都充耳不闻吧?」雅丽亚用力瞪视那位不良提督,半晌后才彷佛放弃似的长叹了口气,「……算了,大人,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向你报告,三十七小时后我军前锋舰队将抵达『亚鲁法特之门』,持问到时候……还是按照预定计划?接突入联邦首府吗?」
「唔,有什么问题吗?」不知是?是假,天空显出迷惑的模样。
「大人,虽然这也许不用下官来提醒……」雅丽亚以很艰难的声音说着,并?心地紧握了拳头,双肩也开始隐隐颤抖,「但在原本的侵攻计划中,并没有攻略伊夫利特要塞的一项,而现在我军的实力却已经完全暴露在了敌军面前,当初预定地奇袭恐怕已经无法生效……」
「嗯,没错。」天空以明快的语调截断了雅丽亚的话,同时也止住了她的怒火,「我估计,敌人大概已经在亚鲁法特星系布下严密阵形,等待我军自投罗网吧?如果?接冲进去『门』的话,一场恶战肯定无法避免。」
「知道这一点,大人还打算按照预定执行作战吗?」雅丽亚有些迷惑。
「这个嘛,其实我从昨天开始就一?在考虑这个问题……」黑发提督此刻的眼神,与其说是暴君般的精悍,还不如说是近似顽童的狡诘,「雅丽亚,你认为在鲁纳星系战势不断恶化的情况下,联邦政府还有多少空余兵力留守首府星系?当然,还得加上连同伊夫利特要塞一起毁灭的五千联邦战舰。」
「唔……」两三秒的停顿后,雅丽亚迅速理解了黑发提督的意图,「这么说,大人是打算从正面发起攻势?」
「没错,这次我们就不耍花样,?接由正面粉碎他们好了。」天空轻笑着,彷佛攻略星际国家首府如同翻掌般轻易,「攻略伊夫利特要塞时方舟和强陆队出尽了风头,侵袭舰那边已经开始抱怨,所以这次就让他们出点力气好了。」
如此轻率得近乎傲慢的言语,实在不像黑发提督平常的风格,虽然较其创下的一系列耀眼功勳来说,这倒也不会让人指责的傲慢,但雅丽亚却感到些许不安,并认?提出了建言,「我也相信联邦军在亚鲁法特首府已经没有什么威胁性的兵力了,但是大人,难道你没有考虑到联邦政府向彼安共同体求援的可能性吗?万一彼安军已经潜入了亚鲁法特星系,那我军岂不是……」
「这种可能性很小啊,雅丽亚。就算联邦政府在伊夫利特要塞陷落后立即求援,而共同体也马上就作出回应,从彼此路程上推断也晚了三五天的时间。等到彼安援军赶朱,我军早就陷落联邦首府了。」天空只在一瞬间皱起眉头,随即又?复了悠然的语气。「再说,若亚鲁法特星系?驻守着彼安大军,那我军就掉头回撤好了,说不定还能赶上鲁纳星系的决战呢?」
「?的……会这么顺利吗?」雅丽亚的不安依旧未有消除。
「雅丽亚,雅丽亚。」天空以苦笑的声音呼唤着副官的名字,「就算在这里害怕也无济于事啊,好不容易前到这里,总不能因为尚无证据的推断而止步不前吧?前方究竟有无陷阱,只有过去看了才知道。」
「确、确实如此……」雅丽亚低头应诺,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放心吧,我会谨?对待的。」天空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跟着出乎意料地建议道:「对了,在明天决战前,要不要去放骆一下精神呢?那个老家伙从王城的仓库里翻出许多好东西,都摆在那间特卖商店里出售,里面似乎还有不少女性服饰。若雅丽亚你今晚有空的话,和芙兰一起去逛逛吧?」
「下、下官吗?」雅丽亚顿时有些结巴。
「没错,就是你啊,雅丽亚。」天空眨眨眼睛,愉快地笑了出来,「虽然身着制服时英气勃勃的雅丽亚也很不错,但稍稍打扮一下后肯定会别有一番魅力的。如果看到什么中意的东西就买下来好了,叫那老家伙?接把帐单寄给我,千万不要客气。」
「呃,那个……大人,你不一起来吗?」雅丽亚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正待答应地天空突然想起曾经被亚姬当作衣架使用的恐怖经历,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祝你们玩得愉快就好了。」
因为次日决战的关系,天空特别批准全舰队将兵半日假期。并向舰外开放了方舟的生活区域,于是除了少数轮流值勤的将兵外,三千侵袭舰的士兵几乎全部用到了方舟这边。原本宽敞的停机坪顷刻间停满了联络艇,以至于行务参谋莱昂内尔不得不将每批士兵的登舰时间限制在两小时,这才勉强容纳了近二十万的滚滚人流。
在翔士餐厅用完晚餐后,天空沿着舰内通道朝寝室走去,刚踏入生活区域,立刻被迎面涌来地庞大声涛给狠狠吓了一跳。只见昔日那条宽敞到甚至有些冷清的街道上,放眼望去竟是一片看不到头的涌涌人潮,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或许都还稍嫌不够。数万人的声音在天顶来回荡漾,汇聚成更甚节日的嘈杂,将休闲街的气氛烘托得热烈无比。
「呵呵,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天空苦笑着,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梭。因为平常随时可以享受的缘故,所以他完全没有兴趣去凑这份热闹,只希望能尽早回到那间强化隔音效果的寝室,好好地睡上一览。通常情况下,沿着休闲街步行到提督寝室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但在人群中曲折前进了足足半小时,天空发现自己才前列距离出发点不足两百米的位?,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同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作自受」的这个词。「让开!让开!让开!」就在他打算施展轻功,一路踩着人头过去的时候,耳中突然傅来一阵风格颇为熟悉的吼声。他转头望去,只见在左方不远处,正有一道黑色的浊流在人群里横冲?撞,行者被挤得纷走避让,街道的秩序于是小小混乱了一下。
「那些混账家伙,又在给我惹麻烦了……」天空突然握紧了拳头。因为那些平均比常人要高出一个脑袋的身材实在是异常醒目,所以他马上就发觉了这股黑色浊流的构成,并同时愤怒起来——这些家伙!平常在休闲街上悠荡得最多就是他们,却偏偏还要在这种时候出来凑热闹!而且还敢仗势凌人,实在是有些嚣张过头了……
「得好好教训他们一下才行……」带着残酷的决意,暴君朝那股黑色浊流踏出了一步,但就在这时候,旁边一对从士的窃窃私语声傅来,让他的第二步迟迟未能踏出去。
「又是『芙兰近卫队』的家伙吗?还?是有舍身精神啊!若在这里引起骚乱的话,又会被艾利穆律令长处罚吧?」
「啊,那是肯定的……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方舟内会有这种诡异组织诞生呢?该不会是芙兰小姐自己组织的吧?」
「怎么可能!芙兰小姐不可能作这种无聊事情的!那个,你也知道吧?前次要塞攻略战中强陆队不是有很多负伤者吗?那时候芙兰小姐很努力地照顾他们,结果这些家伙在感动之余便擅自组成什么近卫队……」
「原来是这样……切!居然被抢先了一步……」
「抢先了一步……喂喂,你该不会也打算加入那个什么近卫队吧?」
「有什么不行吗?我过去也受到小姐不少照顾!」
「不,问题是……那个什么近卫队现在还只是非公开组织,芙兰小姐的兄长,我们的提督还完全不知情呢!万一暴君反对的话,到时候这个组织可是会被雷霆手段镇压的哦?如果你打算追随到那一刻的话,最好要有所觉悟才行……」
芙兰近卫队?反覆咀嚼着这寓意深远的词,天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想笑出来的冲动。他将目光投向那股黑色浊流的中央,那处受不到任何挤迫的安全区域,并如同期待般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紫发的女性依旧穿着翔士制服,不过却显得有些困窘,墨绿发色的少女已经换上了一套纯白的洋装,看起来更加可爱,但还是往常般沉静若水的表情。而在两人的身后,三位强陆队员正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卷五 第二十九章 破阵
他也同样安排方舟潜伏在战场侧面支援,不过为避免受到可能存在的彼安舰队出乎意料的偷袭,他在一开始就把賸余那八百艘侵袭舰派遣到战场周围执行侦察任务。而事实证明,他的忧虑并非毫无道理。
根据侵袭舰的侦察报告,一支潜伏在第六行星陨石带中的彼安分舰队,此刻正急速掉头,朝着另一处通向共同体方向的「洛奇之门」退避中。
「从该舰队行进路线上看,他们原本是打算从背后袭击我军的。」艾利穆如此分析着,「不过也许因为联邦守备舰队败退得太快而失去了介入的时机,所以现在只能在我军反击前撤离这座星系。」
天空以沉默的表情凝视着那支渐渐远离这处战场,最后消失在「洛奇之门」中的彼安分舰队,跟着转头望向作战参谋,「诺恩,你的意见呢?」
「下官认为,那支分舰队应该是共同体安排在联邦首府,负责控制其行动的力量,或许它们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因此战意不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前彼安准将以冷静的声音回答着上司地询问,并随后追加了一句建议,「不过,也有可能是敌人故意暴露一部分兵力以麻痹我军,因此下官建议还是对该星系的可疑区域进行一次彻底搜查。」
「……」天空以掩去感情的目光注视着诺恩,片刻后在唇角掀起一道满意的弧线,「相当合理的意见嘛,诺恩。接下来我得专注于和联邦政府打交道,所以这件事就由你去执行好了。」
「好的。」灰发男子点了点头,稍稍停顿后,以沉静的声音提出了另一顷建议,「另外,关于那座卫星防御阵列,下官想到一些可以让它无力化的办法,持问是否允许下官建言?」
「无力化的办法啊……」天空以不甚愉快的目光看着作战参谋,他大概猜得到这位彼安人将要提出什么建议。因为那是自己也曾经想过的东西,如同恶魔耳语般的邀请……
「算了,你就说说吧……」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巴雷亚联邦首府行星亚鲁法特,有着一处闻名银河的风景。每当夜晚来临,站在在地表的任何一处,只要抬起头就能够看到六至八颗明亮的卫星,在漆黑的天幕中发散着钻石般的璀璨光彩,将大地的一部映得如同白昼般。
这天晚上,居民们习惯性走到街上仰望夜空,在确认那些卫星依旧如同往日般璀璨耀眼的时候,才稍稍骆了口气。
尽管联邦政府封锁了消息,但来自不同渠道的信息却让他们知道,在顶上那漆黑夜幕中,正潜伏着数以千斜的敌军舰队。在这些出入黑暗的凶兽面前,他们所信赖的守备舰队已经被撕咬得支离破碎,而此刻,那森森的獠牙正对准着这片他们所居住的大地。
在这种情况下,居民们唯一所能信赖的,就只有夜幕中那十二颗守护神似的卫星了,甚至开始有不少人间始习惯朝着那些皎洁的卫星祈祷。「妈妈,那是什么?」在聚人低头祈祷的时候,一个不太安分的小男孩突然拉了拉身旁大人的裤子,同时指着夜空的某处问道。
「安静一点,宝贝,现在人家正在祈祷……啊!啊啊!」伸手抚慰孩子的母亲,不经意地抬头扫过他所指的方向,轻言细语顿时转为惊呼,而在几秒钟后,这阵惊呼散大到了整颗行星的范围。
那是一道耀眼的光束,在虚空中沿着?线前进。精密计算的射击角度,让它在第一颗卫星靠左侧的地方擦过,零点零一秒内又擦过第二颗卫星的右下侧。去势不减的它,跟着冲入一处充斥着强力磁场的区域,在宇宙法则的干涉下被迫改变了方向,由中央穿遥了第三颗原本不该接触的卫星,随后才得以奔袭向无垠无限的虚空……
至于在身后响起的三处几乎不分先后的爆炸,就好似为它送行一般。
以人类的视觉来说,是不可能捕捉到这发生在短短零点零一秒的过程,因此行星地表的人们看到的只是三颗卫星在夜空中炸裂,化成无数流星朝坠落地面的最后结果。
绚烂的流星雨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之久,静寂下来的夜空缺少了三颗卫星的光华,对于习惯明亮夜空的居民来说,天幕就好像是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似的,无穷无尽的恐惧彷佛从中倾泻而下,大多数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寒冷,并抱紧了身子。
没有人发现,在先前那场盛大的流星雨中,竟悄然混进了灾难的种子……
三颗卫星炸裂的碎片,绝人多数都在行星大气层中焚烧殆尽,但依旧有少数坠落地表。覆盖行星地表四分之三的海洋吸收了这其中的大部分,或者说依从宇宙法则自然坠落的部分。
剩下的一百五十二颗形状规则的坠落物,却在途中自动改变坠落的轨迹,分布在行星地表的诸都市中。
亚鲁法特行星第二大洋的中央岛屿,正是联邦政府的作战本部所在,同时还作为陆军基地的它,其中还驻扎着四十多万的地面部队。在宇宙舰队节节溃败的情况下,联邦政府甚至计划以地面战抵抗帝国。
这天晚上,一颗陨石从天而降,掉入了作战本部所在的大楼。陨石一口气砸穿了七层楼的地板,才在第八层地板的位?停下。因为晚上的缘故,大楼内人烟稀少,因此幸运地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负责值班的士兵调用第八层的监视器,在影幕上目睹了陨石的影像。那是一颗呈立方棱形的物体,全长近两米,深蓝色的外般似乎极为坚固,而在棱形中央的位?,正闪耀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是……反物质爆弹!」在惨叫出来的同时,士兵发现那道暗红色的光芒突然变得异常耀眼,不过这也是他在世间最后的感觉……
这天晚上,联邦军作战本部所在的岛屿,连同其上驻扎的四十多万地面部队一起,从行星地表上永远消失了踪迹。
卷五 第三十章 冲突
一举击沉三颗武装卫星的,正是虚空王城的主炮「苍穹碎」。抓住亚鲁法特行星行政区转入黑夜的时间,上演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如此粗暴的军事行动透出毫不掩饰的浓浓威胁。在行星北半球,亲眼目睹守护神坠落的居民们当即陷入一片恐慌,而在半小时后,这阵恐慌已经扩散到了整颗星球。联邦议会连夜召开会议讨论对策,然而即使坐在灯火辉煌的会议里,出席的议员们也无法掩饰心中那一股缓缓流淌的阴寒恐惧,会议在大部分的沉默中持续到黎明时分。
尽管到目前为止,那支徘徊在苍穹上方的敌军尚未提出任何要求,但联邦政府却已经大致知道他们所期待的东西,只是哪一位议员也不敢先行一步提出。
要不然,就保持沉默吧?有人迟疑着提出这样的建议。卫星防御阵列只是损伤了一部分,那支敌舰队未必有将其全部破坏的能力。再说,苍穹军从未有以轨道炮攻击行星地表的先例,就算其突破了防御阵列的拦截,也最多只能进行强袭登陆战。若战场在地表的话,那驻守首府行星的四十万陆军绝对能够将那支贫弱舰队的地面部队彻底歼灭。
没错!而且彼安共同体的援军很快就会达到,前线的部队也正在迅速赶回来中,只要任其一方赶上,那支弱小的敌舰队根本就不堪一击……这个建议很快就得到大部分议员的赞同,而在得到明确方向后,于此相关的一系列事宜很快就确定了下来。再经过了半小时,精疲力尽的议长准备宣布暂时休会。
而就在这时候,一阵接近六级地震的鸣动沿着大地涌过这座城市,被震得东倒西歪的议员们,好不容易扶正身子,跟着却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注意。
会议室的人门被人猛地撞开,一位脸色惨白的联邦少将跌了进来,以颤抖的声音报告了联邦军作战本部、连同那座基地岛屿,在三分钟前被敌军投放的反物质炸弹一并摧毁的消息。
听到这消息的议员,就像精神上被人用巴掌猛扇了一耳光似的,张大嘴巴呆愣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也忘记了。
不只这样!跟据不完全统斜,昨晚那支敌军趁着卫星碎片坠落地时候,一口气在行星地表散布了一百二十颗以上的反物质爆弹,各大都市都被笼罩在其威力辐射下。而作为行政区的这座城市,更是在区域内发现了足足三颗反物质爆弹,其威力足以将这座都市以及周围的地区摧毁七次以上。
喘了口气的联邦少将,跟着报告了另一件噩耗,而相较于前次清一色的愕然来,议员们这次地反应明显要丰富许多。一部分议员急急忙忙冲出会议室避难,一部分议员则干脆就?接昏倒在地,精神上稍稍强韧一些的,则是铁青着脸站在原地,狠狠捶着桌子……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时候,敌军指挥官的宣言强行介入行星全域通讯波,透过地表的各类媒体傅了出来。
出现在三十亿居民面前的是一位地上人体质的黑发青年。那目光傲然而冷酷,就像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大地的蝼蚁,强烈的压迫感瞬间止住了众人地呼吸,而那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亦紧紧抓住了众人心脏跳动的节律。
「本人是苍穹军深红统合舰队第十舰队的提督,海特兰德-鲁-吉尔-林-天空。我军已经彻底控制你们首府行星的周边宙域,随时可以对地表实施攻击行动。要求巴雷亚联邦政府立即无条件投降,并解除所以武装,停止一切军事活动。」
说到这里,青年彷佛轻笑了一下,但那缕若有若无的弧线却只是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到那些种子发芽前还有差不多三小时的时间,希望能在此前得到你们的答覆。要不然的话……」
青年用单手作了一个「?」的手势,随即结束了劝降宣告。
在虚空王城上,关掉影像端口的天空露出疲惫不堪的神色,但从旁边射过来的那道目光锋税如芒,刺得他彷佛如座针毡。
「雅、雅丽亚,你别这样瞪着我吧……」天空苦笑着,不得不转头面对愤怒的副官,「采取这种作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毕竟光是那一炮就已经耗掉了王城賸余的大半能量……难道你要我用??三千侵袭舰就去对抗那座卫星防御阵列吗?」
「请不要用这种卑鄙的说法!」雅丽亚的声音激荡着怒气,目光也无比锐利,「对大人来说,即使不用这种方法,要破坏那座防御阵列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吧?既然如此,破坏苍穹军惯例,擅自对行星地表展开攻击,并且还……切!」
「那座基地岛屿驻守的是联邦军正式军队,并且在这次远征开始前,我就已经从米尔丁阁下那里得到了必要情况下,可以解除攻击限制的许可,所以并没有违反苍穹军律。」为了对抗那份锋锐,天空也将自己的表情和声音武装了起来,不过却马上发现,这??是为了掩饰自己心虚的反应。
「问题并不在这里!」雅丽亚的声音更加激烈,灼热的愤怒中混入痛惜与悲哀的颤音,「大人,在轨道武器面前,地表世界根本就毫无反抗的存在,即使聚集百万、甚至千万的军队,也和手无寸铁的平民没有任何区别,因此我等苍穹之民才不得不对这种力量加以严格限制!倘若我等为一时方便而随意肆虐这份暴力,那根本就和肆虐银河的彼安人没有区别了……大人,像您这样的人,为何要创下如此恶劣的先例呢?」
雅丽亚义正词严的指责让天空脸色隐隐发白,他无力反驳,对于无力反抗的对象使用不当暴力,确实违背了人类长久以来所秉持的正义公理。但是……
「那并非是为了一时的方便……」天空的嘴唇抽动了一下,构成了一个半途而废的苦笑,「我只是一介凡人而已。雅丽亚,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只……没错,我确实想到一些办法能够破坏那座防御阵列,但是最少都得以四成舰队作为交换。所以我只是……」
吸了口气,他吐出沉重的叹息,「选择尽量将生机留给自己关心的人群罢了。」
「唔……」雅丽亚顿时露出像被猛捶了一下似的表情,愕然地看着这位一肩担负着舰队上下数十万性命的男子,这才醒悟到自己刚刚考虑的幼稚。愤怒与羞愧混合成紊乱的思绪。她感到脸颊一片火辣辣地滚烫,不禁低下顽去。
天空和雅丽亚同时陷入了各自的自责。舰桥的气氛顿时沉滞下来,柯蒂亚和莱昂内尔虽然想出言缓和这种气氛,但却被自身立场所限而无能为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作战参谋那似乎永远冰冷的声音便格外醒目。
「大人刚刚的演技不错啊,」诺恩从通讯士那边走了过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上司,「联邦政府?的把那些空弹壳当作反物质爆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投降了……」
「空弹壳?」雅丽亚间言抬起了头,愕然地看着他。
「是的,空弹壳,伊斯埃雷素翎翔士。」诺恩的神情并没有受到她的影响,就连语气也平淡得好似泡过七八次的茶水,只是说明的内容有些袒护上司的味道。「从一开始就只有降落到那座基地岛屿的爆弹是?的,其余的不过是逼迫联邦政府尽快决定的心理道?而已,就算放在那里不管也没有任何危险——当然,或许坠下时会损坏一些建筑,但若他们肯花费时间将那些高密度合金弹般送到回收站的话,应该能够换取足够作为赔偿的金额。」
或许最后一句就是作战参谋个人风格的笑话吧?虽然并没有人笑得出来,但舰桥僵持的气氛还是为之一骆。
「咳!」似乎觉得说了不太像自己的话,诺恩轻咳一声,又继续说道:「事实上,那些心理道?发挥了相当显着的作用,联邦政府已经决定向帝国投降,甚至连卫星防御阵列的控制权都交出来了。」
「这么快?」柯蒂亚显出惊讶的表情,跟着却转为兴奋,「嘿,就把那座防御阵列交给我吧,很快就让它也彻底投降帝国。」
「嗯,如果是等攻破那座防御阵列后再进行地上战的话,」莱昂内尔摸着下巴,以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恐怕就算把这艘方舟陪上都不够吧?」
「好了,莱昂内尔。」瞥见雅丽亚间言把头垂得更低,天空捶了一下友人的肩膀,给他分配了任务,「等柯蒂亚控制那座防御阵列后,立刻着手补充方舟的能量消耗,彼安军随时可能?土重来,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
跟着,他将目光移到低着头的紫发副官身上,以温和的声音托付了信赖,「雅丽亚,要安抚联邦政府,接下来我或许得亲自去行星地表一次,在此期间舰队的事务就拜托你负责……雅丽亚?」
「下、下官!」雅丽亚猛地抬起头来,认?地凝视着他,激烈的声音让呼吸也为之紊乱,「下官还是不认为,以轨道武器攻击地表设施是苍穹之民的应有行为!」深呼吸几次后,稍稍平静的她向天空低下头,以诚挚的声音至上歉意,「……但是,没有考虑到大人身为提督的心情,这是下官的疏忽,敬请原谅!」
「没关系,我的行为确实违背了公理正义,会受到谴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天空总算是苦笑了出来,但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紫发副官心情一阵激荡,「雅丽亚啊,我是那种很容易被自身力量所迷惑的人颠,今后也许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到时候持像刚刚那样大声叱责我好了,就算动手也无妨……今后,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替我匡正前进的方向,拜托了。」
雅丽亚不知道应该如何理解这份请托,但一股比感动更充盈的心情却开始在心中徘徊酝酿,她低下头,将荡漾着蓥蓥水光的眼眸藏在紫发的阴影下,以不太像伊斯埃雷一族的声音回应着,「……是,大人。」
开卫星防御阵列的介入端口后,艾纽霍嘉尔之子的手腕很快就将那五颗武装卫星调配到了自军的麾下。虽然无法将这些威力强大的卫星携带离开是比较遗憾,但至少在驻留亚鲁法特星系期间,第十舰队不用再担心受到安全问题。
在确认周边安全后,莱昂内尔立即着手进行舰队的补给整编作业,虚空王城停泊在行星外层轨道上,一口气榨干了三座资源卫星的储备能量。在前次战斗中受损的战舰,亦利用联邦军的整备设施,进行着简单的修复。
交出防御阵列控制权的联邦政府,丧失了所有抵抗的手段,于是天空很放心地派出强陆队空降到行星地表,进行「反物质爆弹」的回收作业。强陆队员们运载爆弹时的粗暴手段,让坠落点附近的居民心脏持续痉挛到他们离开为止。
天空亦在强陆队的陪同下降落到了地表,不过由于顾虑到安全因素,他拒绝了诸幕僚随同护卫的要求。然而,作战参谋主动要求随行却出乎他的意料。考虑到其持有相当武力的事实,同时在一半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便同意诺恩的要求。
于是,黑发提督带着灰发参谋,以及其余五十名强陆队员降落在了行星地表的行政区,并在主楼接见了诸位联邦议员。在其已经承诺降服的现在,再无必要进行威胁,为让其安心降服帝国,他向惶恐不安的议员许诺了保证其财产和人身安全的条件,而作为回应,联邦政府随后亦向前线联邦军发出停战命令。
至此,第十舰队已经完成了当初被赋予的任务,剩下来的只是等待与主力舰队汇合了……
卷五 第三十一章 人祸
天空并没有打算在地表驻留多长时间,签约仪式一结束,他立刻搭乘交通舟前往那座停泊着强袭登陆舰的海港。虽然联邦政府已经完成了投降仪式,但就在距离这颗行星数百光年的位?,却还有彼安人在虎视眈眈。
尽管苍穹军的主力舰队此刻肯定已经突破了鲁纳星系,正向亚鲁法特星系全速挺进中,但谁也说不准,是否有一支距离更近的彼安舰队也朝这里疾驰。为应对这类意外,他必须得尽快回到方舟,掌握麾下舰队才行。
「尊敬的莱尔主席,老实说,有件事我实在不明白……」距离抵达海港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交通舟上的天空闲来无事,便跟陪同的联邦主席搭起话来,「据我所知,巴雷亚联邦的前身应该是为对抗彼安海盗侵袭而缔结军事同盟的星系国家群,没错吧?」
「如您所言,尊敬的公子阁下……」一缕混合着无奈与悲凉的苦笑浮现在这位联邦主席的嘴角,「我知道您的疑问是什么,既然是为对抗彼安共同体而诞生的星际国家,为什么在这场银河战争中为何会站到过去的敌人一边。对吧?」
「持原谅,我确实心存疑问……」天空眨眨眼睛,眼中闪烁着纯洁的好奇。
「那是因为,我们在一开始就错误地选择了开战的对象。」联邦主席吐出沉积数世纪之久的痛苦叹息,「巴雷亚联邦建国之初,以数十座星系国家的护卫舰队为基础,大肆扩充军备,并且很快就组建起了一支数量空前的舰队。虽然这样的力量还不足以打败彼安正规军战斗,但用来防守却是绰绰有余的……」
随后,这位灰发主席的声音渐渐低沉,「然而,伴随武力而来的并不只有安全,还有野心。在确保自身安全无虑后,联邦便开始考虑反攻彼安共同体。把那支令人忌讳的民族给彻底毁灭掉。只是以当时的联邦军还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联邦政府便决定进行武力扩张,以获取更强大的国力……」
「在将周围数十个星系国家并入联邦版图后,这份野心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于是联邦便悍然出兵侵攻邻近的另一个星际国家,古漠共和星系。联邦政府原本认为,这个长久以来未表现出任何武力倾向的星际国家,在庞大的联邦军面前应该是不堪一击的。但……」
「但却大败而归?」不知为何,天空突然觉得心情愉快。
「……是的。尊敬的公子阁下。」联邦主席看了看他的黑发,以及那双明显不属于夏兰人的耳朵,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采,「联邦完全低估的古漠共和星系的军事力量,战争开始不到两周,联邦军便损失了四成以上的舰队。而就在这时候,彼安军却趁火打劫,大举入侵联邦本土……」
「那并非趁火打劫。」诺恩那彷佛浸透着寒气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前彼安准将偏头看着联邦主席,将他所知道的历史讲了出来。
「对彼安人来说,古漠是诞生他们的源头,如母亲般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巴雷亚联邦的行为亵渎了彼安的信仰,毁灭那支回援的舰队不过是略施惩罚而已。若不是最后古漠劝阻的话,彼安可不会只是联邦臣服就了事了的……要知道,那时候彼安已经彻底击垮了联邦军,完全有能力并吞巴雷亚联邦的。」
「这……」联邦主席再看了看这位胸前佩戴着素翎纹章的苍穹军翔士,这才注意到他亦同样不是夏兰人——至少在遗传体质上不属于夏兰人,而且从语气上听来,似乎还更接近……
「咳!咳咳!」联邦主席以咳嗽掩饰着心中的惊骇,但声音却变得枯涩而艰难,「事实上,联邦政府也一?在奇怪那时候彼安的处?,只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
「所以呢?联邦从此就跟彼安站在同一阵线上,甚至在彼安的命令下,不惜向人类世界中最强大的国度挑战?」天空用一只眼睛看着主席,声音中摇动着似乎感到滑稽的笑意。
「只绝过两百年的时间,联邦已经对彼安忠诚到如此程度吗?」
「彼安带给巴雷亚人民的只有恐惧和痛苦,公子阁下。」灰发的主席以被人刺伤矜持的表情回答着,在那阴郁如黯的目光注视下,天空却轻笑了出来,「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执意站在彼安这边呢?难道你们就从来没考虑过投靠帝国的可能性吗?」
「尊敬的公子阁下,与彼安共同体及夏兰帝国,巴雷亚联邦只是相当弱小的星际国家。」联邦主席呼出口气,?复到了最初低沉的声音,「彼安和夏兰,虽说任何一方都是弱小的我等所无法反抗的,但我们至少可以选择一只不那么凶狠的野兽来依靠。」
「……嗯?」隔了两三秒钟,天空才正确理解到联邦主席这句话的含义。他眨眨眼睛,把心中愕然化成艰难的言语,「尊敬的莱尔主席,请原谅我的质疑,但你的意思是……夏兰要比彼安更加凶狠?」在大部分人类的常识中,两者反过来才是?理。
「我等的畏惧并非毫无根据,尊敬的公子阁下。」灰发主席的表情沉静了下来,习惯性地摩挲着指头上的扳指,轻轻问道,「请问您是否知道,『黄金银河』时代,人类文明最灿烂的星域所在呢?」
「虽然我不太清楚那个时代的历史……」天空顿了一下,依着目前的气氛猜测道:「难道就是巴雷亚联邦所支配的这片星域吗?」
「你的壑智就如同巴雷亚的海沟……」联邦主席以颇?地方风格的言辞确认了他的猜测,跟着声音却转为叹息,「不过正确的说,那最灿烂的文明之花绽开地,只有一半在巴雷亚联邦的境内,而另一半则在古漠共和星系境内。」
「这和夏兰有什么关系吗?」天空挑了挑眉毛。
「尊敬的公子阁下,看您的外貌,应该不是?正的……呃,我指的是天生的夏兰人,对吗?」联邦主席以谨?的声音确认道。
「没错。我是被某恶德商人强行抓来当这个公爵公子的。」天空摸耳朵,笑得有点无奈,但却再无苦涩的味道,「事实上,十六岁以前我一?生活在某处与夏兰毫无关系的地表世界。」
「是、是这样啊……」联邦主席点了点头,充斥着好奇的目光在天空身上驻留了好久,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情绪,将话题继续了下去,「既然如此,那公子阁下应该不太清楚数百年前那场『次元震』的事情吧?」
「不,这我倒是知道一些……」天空摇摇头。所谓的「次元震」,是指在「黄金银河」末期,将人类从通往毁灭的战争泥潭中拯救出来,同时也毁掉了整体银河文明的那场自然灾害。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能解读这种自然灾害的秘密,更谈不上抵御手段了,因此人类的心始终悬在半空——若是再来第二次次元震,好不容易才复苏的银河文明,会跟数百年前一样被轻易毁掉。
「事实上,联邦也一?在研究次元震的秘密……」灰发主席放轻了声音,似乎在诉说什么巨大的秘密。「因为次元震发生的时候,偶然有一台仪器正监视着次元之河的状况,以那份记?为根据,联邦学者花近半世纪的时间才确定那场次元震的震源所在……」
「你说……震源?」突然想到过去的一幕,天空紧紧皱起了眉头。「是的,那是联邦境内一颗早巳被废弃数世纪的行星,并且我们派出的勘察舰在上面发现了『黄金银河』时代的文明遗蹟。」灰发主席顿了一顿,跟着才以下定决心地语气一口气说了出来。
「经过比较,那种文明……和现在的夏兰文明非常相似!」
「砰!」就在天空茫然失神的时候,身后傅来巨人的声响,他转头望去,只见竟是诺恩失手按翻了那张桌子,并且这位向来缺乏表情的作战参谋,此刻正是一副无比愕然的模样……
由于这个骤然得知的秘密实在太过骇人,以至于到达海港的时候,两位遗传体质并非夏兰人的翔士还有点茫然失神的感觉。不过由于在一年前的那场地底之旅中就已经有所预感,所以看到出列迎接的强陆队时,天空还是要先一步清醒过来。
「尊敬的公子阁下,我就在这里告辞了。」灰发主席停住了脚步,苦笑着向他告辞,「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是帝国的臣民了吧……嗯,也许得好好学习一下帝国的利益,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机会拜见阁下。」
「帝国的惯例是不干涉地表世界的生活,只要您不打算成为帝国国民的话,即使皇帝降到行星地表,帝国法律也无法强制您非得向他致敬不可……」天空欠了欠身,以微笑的声音向联邦主席告别,「如果我还有机会来到这颗行星的话,或者您有兴趣到帝都旅行的话,请务必以平等的身份招待彼此。」
「呵呵,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高贵的公子阁下。」灰发主席双手放在肩上,行了一个巴雷亚风格的告别礼,随即转身走向那艘回程的交通舟,而天空回头后,目光却落到了身旁的作战参谋身上。
「诺恩?」这位灰发的彼安人的表情依旧茫然失神,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中。「喂喂,没这么夸张吧?好歹你也是被称为『冰霜』的人物,失态到这种程度也太不像话……喂!」
正准备拍他肩膀的天空,在一瞬间眯起了眼睛,他看到两柄形状熟悉的短剑,从袖口迅速滑落到作战参谋的双手中,并且在一瞬间闪出冰蓝的辉光,下一刻,这辉光在他眼中划出一闪即逝的痕迹。
「诺恩!」在天空的暴喝声中,前方列队迎接的强路队员中,有三人被同时切断了咽喉。他们捂着颈脖处的创口倒在地上,只抽筋几下后便不再动弹,喷出的血液有几滴飞溅到天空的军鞋上,将暴君的视界染红一部分。
「诺恩你……」天空紧握的右手响起爆豆般的脆响,半红的眼睛锁定了这位前彼安准将,而同一时间,賸余的强路队员亦将枪口对准了杀害同伴的彼安人。
「阁下!持揭下头盔看看,他们并非……」被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杀气所笼罩,即使诺恩也不禁在一瞬间脸色苍白,他急忙开口分辨,但天空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怒吼。
「我知道!这些混帐东西!」
一脚剁碎了脚下的珊瑚礁地面,伴随着瀚海巨剑的鸣动,天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五个伪强陆队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巨剑游走的光迹拦腰切成了两截。
「他们是彼安的葬送者。」诺恩上前背靠着天空,棍出警戒的体势,压低声音对上司解释道:「一看到他们我就感觉很熟悉,但为了确认判断化了不少时间。」
「我已经知道了,这些盔甲是从强陆队员的身上剥下来,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洗干净的血腥味……切,已经全部被杀掉了吗?」短短的哼声中有悲痛、愤怒和懊悔的混合,天空的目光扫过那些强陆盔甲下的葬送者,不自觉地握紧了瀚海,呼吸也开始沉重起来。
「大人,清冷静下来!」感觉到身后异常的诺恩立刻出言提醒,「这是场计划好的伏击,我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斜……太大意了!」
「……能够和舰队取得联系吗?」深呼吸几次后,天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行,他们在散布了全频干扰。」诺恩试着开了枢纽手环,上面一片空白。他摇了摇头,声音亦变得颇为沉重比。「伏击应该不只有地面这么简单,说不定连舰队那边也遇到麻烦了……」
「?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见到你,诺恩。」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两人同时别过头去,只见从前方那艘强袭登陆舰的舱门中,缓步走出一位黑发披肩的窈窕身影,「你加入苍穹军?还成了子君的部下?帝国出乎意料的宽大嘛……」
「红夜……」天空觉得自己的声音就像呻吟。
「子君人人,我一?在期待着与你的再会。」红夜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彷佛感到燥热似的轻轻舔了舔嘴唇,妖艳而腾傲的笑容让人联想到某种肉食性蝴蝶,「但是,你应该不曾期待过吧?像这样的会面。」
「我……」天空正待说些什么,身后的惨叫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回头望去,只见一柄红枪正从那位联邦主席的胸口中遥出,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血色的光芒。
「葵……」他一下子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