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三十二章 胎动

《《星群》》

「御使长……」诺恩也跟着转头看向身后,目光沉寂如冰。

红枪轻轻一抖,那?被刺穿的尸体随即被甩向了不远处的海中,呈现在两人面前的女子,原本其腰的乌发在肩膀处齐齐截断,而那凛凛容貌的一侧,亦被刺上了貌似兽纹的烙印。

葵朝前方迈出一步,轻轻的声音彷佛叹息般响起,「我已绝不再是御使长了,??是一介罪人而已……」

「罪……是始祖那件事情吗?」天空的声音随之低沉,伴随着内疚与苦涩。一年前发生在罗德亚科星系的悲剧,对他来说亦是绝对无法忘却的记忆。

「是的,没有保护到始祖是我的罪,所以须接受此罪的惩罚……」

葵轻轻甩掉红枪上的污血,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两人走来。虽然从她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杀意,但天空却本能涌起一股莫名颤栗的感觉,不由得更加握紧了瀚海。

「呃?」他凝视着葵,摆出戒备的架势,却又灸然惊呼了出来,「葵,你!」

葵的身体总是让人联想到猎豹,匀称、美丽,并且充满力量。然而此刻,她的小腹位?却有着微微的隆起,与匀称的身体豪不协调,就好像一颗寄生的丑恶肿瘤。

「你……怀孕了?」或许是因为太过吃惊的缘故,天空的声音突然走调。

「是谁的孩子!」跟着开出的问题,连天空自己也不知道理由,只是一股近似怒火的灼热感在神经里肆意奔腾,就连呼吸也不由得为之浑浊。

无数次跨越生死的边界,他亲手葬送了数以千斜的英灵,并获得了引以为傲的强力,即使血衣使也不再是他的一合之敌。然而只有葵,这位彼安的御使长以对等的、甚至更强的力量一再将他压倒。在不知不觉中,黑发女武神已题成了他武学上前进的道标。有朝一日要与她再战一次的渴望,伴随着修?得来的力量不断累积至今。

然而,那碍眼的隆起却将他的渴望粉碎,天空感觉自己的腾傲似乎被人扔在地上被狠狠践踏了一遍……突然间,他有种强烈的欲望,想把玷污眼前这?肉体的那家伙撕成碎片。

「谁的孩子……」葵彷佛回忆般偏着脑袋,跟着却摇了摇头,以淡淡的声音回答着他的问题,「不知道呢。但应该那些中的一个吧?」

「那……些?」天空半晌愕然无语,然而下一秒钟,右眼的红瞳中进射出荒狂无涛的杀意,排山倒海般涌出的杀气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在空气中来回激荡,彷佛锐利的刀锋刮过众人地肌肤,地上的细石和浮沙亦开始无风自动。

被生物的本能所驱赶,葬送者们不自觉地远离了化身修罗的暴君,甚至就连红夜也露出难以呼吸的表情。

「被剥夺战士身份的彼安人,男性将被流放到死亡行星自身自灭,而女性则只能作为生育的工?。」诺恩低声为他解释着,声音中有着淡淡的惋惜,「御使长持有最强壮的血脉。一?以来便为无数战士所渴求……」

「闭嘴!」天空咬碎了一颗牙齿,苦涩的血腥味很快在口腔中荡漾开。他看向暖步走来的御使长,就连左眼亦渗入了血色的凶光,声音低沉得犹如野兽的咆哮,「退下!葵,我现在不想和你战斗!你的身体……」

「你这是在同情我吗?子君。」葵停下脚步,朝他淡淡一笑,幽蓝的眼瞳瞬进射出动人心魄的血光。

「还?有余裕呢……」

「呃!」在目睹那幽暗血光闪现的瞬间,天空颇感毛骨悚然,本能地把头偏向一侧,同时举剑急速格挡。下一瞬间,伴随着金属磨擦的刺耳爆音,越过空间袭来的红抢和瀚海交击,炸裂出映亮黄昏的辉光,随即又归于黯淡。

「好快……」那一抹带着血光的红抢尖就停在咽喉左侧三四历米的位?,虽然中间有一柄玄青巨剑格挡,但凝聚在抢尖上那锐利得近乎实质的杀气,却隐隐刺痛者他咽喉的肌肤。如果反应再慢半秒的话……刚刚到鬼门关前来回一圈的天空,此刻亦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如何?子君,如果继续抱着这种半调子的心情和我战斗的话,那可是会送命的哦……」不知何时前到他左侧的葵,慢慢收回了红抢,在空中舞出几轮优美的圆弧后,又再度摆出射拔的起手势,静静凝视着他。

闪烁着幽蓝的红瞳清澈而锐利,那象征着战士高洁的灵魂,在和这目光相交的瞬间,天空知道了,不论作为御使长还是罪人,葵依旧是葵,依旧是那位他始终只能仰望的女武神。

「呼……」他就像吐尽肺里空气似的,长长呼了口气,烦恼尽去。

「吸……」他又深深吸了口气,全身肌肉紧紧绷起。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下一刻,从他的口中泻出来指洪荒的吼声,那咆哮声响彻大地,驱散浮云,如怒涛般层层叠叠,在天地间激荡。那吼声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有的只是纯粹彻底的战意。

吼毕,他再深深吸了口气,将瀚海巨剑暖暖举到胸前,姿态沉静若水,但目光却凌属如剑。

「子君……」目睹那样的英姿,红夜亦显出意醉情迷的表情。不等她下令,葬送者便齐齐后退,自动让出了前方辽阔的区域。在彼安人的观念中,战士的决斗是神圣而不容亵渎的。有幸目睹这两位踏入修罗之域的最强战士的英姿,在场彼安人无一不激动得难以自抑。

不过,其中还是有一人保持着彻底的冷静,「阁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诺恩以低沉的声音提醒着上司,「必须想办法和舰队取得联系,通过轨道塔前往外层空间,或者……」

「诺恩,你认为在御使长的追击下,有可能逃掉吗?」天空只说了这一句话便让他闭上了嘴巴,带着懊恼的表情退到了一旁。

「子君,你又变强了啊……」看着对面那双精悍锐利的眼神,葵的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翘起,相对于天空那激荡澎湃得犹如实质的战气来,她的身上没有流泄出一丝一毫的气息,就像惊涛骇浪前的岩礁,沉稳坚韧。「但是,我却更强。」傲然放言如此,葵跟着上前一步,身影伴随着红抢突进,踏入了修罗之域。

就连寂也只看到一闪即逝的红光,以修罗之力施展的射拔。已经超越了人类肉眼所能捕捉的界限。能够与之对抗的,只有同样踏入修罗之域的暴君。

穿刺的红光被防御的蓝芒所弹开,然而却并非没有结束,前一道红芒在被弹开的同时绷散无影,但在接近零的时间内,第二道红芒却又如同奔雷般袭来。即使以修罗之力御剑的天空,也只来得及把瀚海拦在胸前而已。

奔袭而来的红抢撞上了厚重的瀚海,炸裂成血色的雷光,映亮了半个苍穹,随即弹开绷散。却又再度凝聚袭来……如此重复中,红雷持续炸裂了七次之多,但聚人的视界却只有一瞬间被红光封锁。待他们?复视力,首先看到的是暴君脚下两条既深且长的沟壑,跟着才是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以及玄青剑身中央那焦黑的痕迹。

「射拔连式,崩雷拾冲……」维持着穿刺的姿态,葵暖暖收回了红枪,跟着再次摆出射拔的起手势,以彷佛欣赏的目光凝视着前方的男子,「现在的子君,已经有承受它的资格了。」

「原来,前两次战斗你根本就未出尽全力吗……」天空长长吐了一口气,两手依旧有着些许的颤抖,但回应对手的目光却不见丝毫溃散,「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已经拿出全力了吧?」

「是的。」葵轻轻颔首,目光扫向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声音彷佛叹息。「可惜这个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太久的战斗,就在这一击分出胜负好了,子君。」

「嗯,可以……」天空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处隆起,并稍稍改变了架势,以两手握住瀚海,巨剑侧身朝向身后,剑尖垂到地面,身前彻底暴露,完全是舍身一击的势态。「来吧,一击胜负!」

天空一步踏出,身影由快而慢进入了加速,瀚海的剑尖在地上梨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碎石和火花并舞。

他并未使用修罗之力,虽然进入那种状态确实能够大大提升五感敏锐度和肉体反应速度,但却是以燃烧大量体能为代价的。刚刚那场攻防已经接近了他的界限,而在这方面,被先天条件所限制的葵更处于不利的位?,再加上她此刻身体的状况,在不利前面还得加上一个「压倒性」的形容词——这一点,从葵微微苍白的脸色,和隐隐急促的呼吸上就可以感觉出来,这是赌上武者尊严的决斗,所以他并不打算占这方面的便宜。

「子君……」似乎察觉到他的用心,葵的脸上显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跟着却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在这柄红抢之上,牢牢锁定着前方那股浑厚无匹的威压。

「射拔!」由静至动的时间是如此短暂,在葵的身影还戏留在众人眼中的时侯,红枪已然化为光牙袭向前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势若奔雷。

「砰!」就在光牙即将洞穿目标物的一刻,奔驰中的天空突然重重踏出一步,在脚下的石板上留下龟裂的印记。他踏得是如此用力,以至于耳中隐隐听到腿骨裂开的声音,但在这股巨力的帮助下,他得以勉强改变了前进的体势。

「哧!」奔雷一抢在他的右肩擦出深深的血痕,而瀚海巨剑却乘势贴上了擦身而过的红拾,沿着抢身斩向握抢的两手。

葵不得以放开了红拾,却被天空乘势欺入了怀中。沉重的巨剑在高速斩击下拥有巨大的惯性,即使天空此刻也无法再改变它运动的轨迹,因此也跟着放开了剑柄,任由巨剑砸向前方观战的人群。

「呃啊……」两名葬送者被巨剑的轨迹切过,无声无息中被夺走了生命,但那只来得及发出的轻微呻吟,并没有引起同伴的注意。决斗已经进展到最后一刻,所有人都日不斜视地盯着两?交错的身影。

「舍身?」放弃瀚海的天空乘势欺入葵的怀中,出乎意料的对应让葵的动作稍稍迟钝,只来得及将两手交叉护住前胸,但却无法完全防御接下来的攻击。

「喝啊!」势若雷霆的一掌轰在了葵的胸前,被交护的两手拦下,但那力道却将葵轰得浮空而起,天空乘势跟进一步,滞空的一掌转为重重的手肘再度轰在葵的胸前,这一击较前一掌更加沉重,并彻底崩散了葵的防御体势。

在崩式力竭之际,他的右脚猛然踏地,并以此为基再度挥出一掌,完全伸?的右手追上了葵被崩退的身体,并按在了那丧失防御的胸前。

天空沉声吐气,这才吼出了建掌的式名,「三掌蓬华!」

瞬间炸裂的气劲将葵轰退,双脚在地面梨出近三米的沟壑,才堪堪抵消了那股巨大的冲力。

「呜!」葵一张嘴,喷出一口红血。那股气劲在她的体内炸裂,五脏六腑就像被铁锤狠狠轰过一道,而唯一无法以内气防御的那处,傅来了彷佛碎裂的脆弱声音……她再吐出口鲜血,随即跪倒在地。

「呼、呼、呼……」原地的天空依旧保持着右脚踏地、右手伸?的姿势,连续三次压榨丹田的结果,便是现在全身紊乱无比的气息,似乎就建坐倒在地的力气都丧失殆尽。「阁下!上面!」

旁边响起诺恩急促的呼喊,他在朦胧中抬起头,却只看到一道急速放大的红影。下一刻,腹部傅来灼热的剧痛,夺走了他的其余感觉一一葵在被欺入怀中的同时踢起的红抢,此刻自高空坠落,穿透了他的腹部,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卷五 第三十三章 强援

天空凝在原地,在无法凝聚内气防御的情况下,锐利的红枪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便穿透了他的腹部,将他以四十五度仰面朝天的姿势钉在了地上。

「呜……」感觉就像一根境红的钢?插进了腹内,剧痛覆盖了其余所有知觉。他试着抬起手,想把红抢从身体内拔出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每移动一分都要付出巨大意志的代债,但最后,他总算是将右手搭在了枪杆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用力的时候,却突然傅来「嗤」的一声轻响,被红枪刺穿的身体在重力拉扯下沿枪杆下滑了少许,腹部的伤口被扯开了一些,殷红的血液喷洒而出,地面的红迹不断蔓延扩大。

「呃啊!」天空猛地咬紧了牙齿,差一点就嚼到了舌头。在第二次剧痛的刺激下,稍稍混浊的精神为之一紧,他抬起头,瞳孔瞬间放大,在摇动着朦胧的视界中,原本跪在地上的葵正慢慢从站起来,虽然她脸色苍白无比,脚步也摇摇欲坠,但还是坚持向着他走来,并且右手凝成穿刺的模样。

「子君……」葵的手停在他的咽喉前,微微颤抖,声音伴随着浑浊的呼吸响起,「你输了,回到彼安来吧,始祖……需要你……」

「什……」葵的话就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他昏沉的神智,天空猛地睁大眼睛,声音急促而颤抖,「你说的始祖,难道是……是穆吗?」

「等回到彼安后你就知道了,子君。」红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旁,看着那几乎被鲜血浸透的红枪前部,流露出掩饰不住心疼的表情,并从后面扶住了他,让他的身体不再下滑,「现在,我必须处理你的伤口。」

「红夜……」天空将目光移向身后,却在视界的角落里看到诺恩被葬送者包围的模样。足智多谋的作战参谋此刻似乎也再无计可施。感觉到上司的目光,诺恩朝他耸耸肩膀,苦笑着扔下了手中的两柄雷射切割短剑。

这时候,左边的海中突然升起一座庞然大物,那是葬送者隐藏在海中地强袭登陆舰。狰狞的舰身有着近似野兽的外形,强陆舰暖暖向港口靠近,头部的舱门同时开,天空也确实看到其中排得密密麻麻的敌军。

「到此为止了吗……」万念俱灰的天空放终了身体,但在意识跟着沉入黑暗地前一刻,他的耳中却突然听到大气震动的声音。和近处彼安强陆舰的低沉的轰鸣有所不同,那声音来自远方的高空。是高速飞行时撕裂空气的破空声。

「嗯?」原本也差不多闭上眼睛的葵,和他同时抬头望向夕阳坠落的方向。下一秒钟,一道雷光从落日地红彤中奔袭而出,从侧面贯穿了那艘正在登陆的彼安强陆舰。

剧烈的爆炸在次一秒后发生,满载着葬送者的强陆舰化为燃烧的火球四处崩散。而掀起的风暴则将附近所有人都掀翻在地,两位强弩之末的修罗战士也被这阵烈风吹出老远。在翻腾中红枪撞在岩面上,被大力压出了腹部,在那一瞬间。天空甚至觉得自己一生的疼感都集中到这里似地。

「呼……呼……」他仰躺在地面,大口大口地抽着气,腹部那道被拉扯得更大的伤口不停地流血,带走了他的体温和力量,他感到手足冰凉,就连翻身的力气都丧失殆尽。一艘青蓝色的小型战舰正停在正上方的空中,那是隶属王城强陆队的向导强陆舰,凝视着上面那代表第十舰队的纹章,他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嗯,在这种伤势下还能笑出来,看来准备好的棺材暂时是派不上用场了啊……」一张皱纹交错的老脸侵入在他的视界,天空不禁为之愕然。来者竟是那位出生古漠共和星系、唯一以民间人身份在方舟内经营店铺、自称彼两的老者!

「彼、彼尔公?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天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一时间似乎建痛疼都忘记了。

「没办法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咳!说什么兄长有危险,那位小小姐可是拼了命也要跟下来啊,实在没有办法,我这把老骨头也只好跟着下来当保镖了,毕竟她可是我家店铺最大的主顾啊,怎么也要照顾周到的……」老顽一边扯着不怎么正经的话题,一边却运指如飞地封住了天空全身的重穴,血流渐渐平暖,但他却皱起眉头。「小子,竟然伤成这样亏你还没有昏过去……到进入再生槽为止,千万别睡噢!否则说不定就醒不过来了。」说着,老头蹲下把手按在天空的额头上,一股暖流跟着从百会穴源源不断地输入进他的体内,天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隐隐约约就建腹部的痛楚也减轻了不少似的。

「喂!在这边!过来几个人,把你们的提督抬回去!」老顽转身呼叫着正从强陆舰上下来的从士,以莫顿为首的强陆队员带着咬牙切齿的表情一路小跑了过来,同时其余强陆队则在周围迅速布下一圈火线。

「等、等等,不……不许带走子君。」就在这时候,被包围在火线内侧的葵缓缓站起来,如此说道,一缕血丝正从惨白的嘴角溢出,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光是维持站立的姿势就耗光了所有力气。

以艰难的动作拾起了地上的红枪,葵慢慢棍出射拔的架势,注视对手的目光却坚定如昔!

「?是笨女孩啊,竟然如此摧残自己的身体……」老头像是痛惜般皱起了眉头,随手将天空交给了赶过来的强陆队,然后便站起来朝向那锐利的枪尖,毫不迟疑地走了过去。

「呃……」体力不支的葵轻轻摇晃了一下,跟着奋力一枪刺出,最后的射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速度和威力,但依旧带起一圈气旋,呼啸着射向老头。在众人的意识中,这位弱不禁风的老头应该在下一刻被红枪撕裂,部分强陆队员反射般端起武器准备拦截,但却迟了一步——红枪已经射到老者的额前,带起地气流甚至?动了老者的白发……

但下一瞬间,老者却伸手抓住了红枪,高速旋转的枪身在那只铁掌中竟然无法前进丝毫,只听「?」的一声,气旋霎时崩散,而葵也彷佛使尽了最后力气般,骆开双手,向前倾倒。

「哎呀呀。都怀孕了还勉强自己做这种事情,现在的年轻人还?是……」老者上前一步扶住了倒下的葵。试着引导她理顺体内混乱的气息,但却发现当事人早巳失去了知觉,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办法,又不能放着不管,只好把她也带回去了……」

这时候,老者的目光在一瞬间转为锐利,向着背后那举枪瞄准这边地身影,轻声道:「那种东西是打不中我的,小姑娘。你还是趁现在赶快逃走吧……」

「在没把子君带回彼安前,我决不放弃!」红夜以束光枪瞄准老者,沉声道:「这座星系的『门』已经被封锁了,就算现在能离开,你们也迟早会被我军舰队逮住!那不如就在这里投降好了,放下子君,他的伤势不能耽误的!」

「子君?是指那小子吗?」老头终于转过头来,以趣味盎然的目光打量着红夜,似乎喃喃自语说道:「唔,两位都是难得一见的优秀女性啊,居然同时……呵呵,果然是遗传那家伙恶劣因子的缘故吗?」

「放、放下子君!」被老者的目光看得有点惴惴不安的红夜,再次强调了自己的要求,而就在这时候,她身后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到此为止吧,红夜阁下,形势逆转,你们已经没有机会再翻身了。」

冰冷的短刃贴在颈动脉处,尽管没有开雷射切割功能,但依旧有着足够的锋利,只要稍稍移动就能切断这?身体的所有生机。红夜在一瞬间感到寒毛倒竖,「诺恩?你不是……」

「嗯,毕竟我曾经是彼安的准将,光凭几位葬送者还不足以困住我的。」诺恩有些怀念的说道,跟着提出建议,「如何?红夜阁下,彼此就在这里收手退却吧?既然你们已经封锁了这座星系,那迟早还有机会见面的。」

「诺恩,你打算继续背叛彼安吗?如果现在回头,把子君带回去的话,始祖应该会原谅你的……」红夜尝试着说服他。

「抱歉,混血儿的我对彼安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眷恋,而且欠寂大人的恩情也已经全部偿还了,现在我想做自己的事情……」诺恩轻轻摇了摇头,慢慢放开了红夜,警戒着退向了强陆队的方向。

这时天空早巳被运上了强陆舰,就连葵也被老者顺手带了上去,当诺恩也退入火线后,强陆队一边维持着警戒的体势,一边迅速撤回了舰内。下一刻,强陆舰冲天而起,很快就化为一处光点消失在虚空之上。

「子君……」红夜屹立在原地,凝视着光点消失的方向,突然间紧紧咬住了嘴唇,「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彼安的!」

由艾纽霍嘉尔一族开发的消隐系统,在运行效能上已经接近完美,第十舰队能够胜利至今,可以说一半以上都是噩梦之手的功劳。然而这套系统却并非完美无缺,它的的缺点,便是运行期间那源源不断的能量消耗。

因此停泊在亚鲁法特行星外层轨道的战争方舟,连同麾下二千二百艘侵袭舰,在整备期间解除了消隐状态,以此节约贵重的能源。这是项富于常识的举动,但在葬送者埋伏于周边空间站的前提下,却无异于朝敌人敞开了自身的门户。

在亚鲁法特行星通讯受到全域干涉的同时,葬送者发动了进攻,而被当作首要目标的,是那艘接近小型轨道要塞的巨大方舟,虚空王城。

短短十五分钟的时间内,前后共有近二十艘强陆舰突入了王城的内部,而麾下也有近两百艘侵袭舰被侵入了登舰战。倘若不是柯蒂亚突然想起利用那套卫星防御系统拦截敌舰的话,第十舰队恐怕还得面临更加狼狈的状态。侵入王城的两个葬送者,似乎带者舍命的觉悟而来,完全不考虑自身安危,对沿途一切进行着彻底的破坏。配合着王城的自动防御系统,强陆队好不容易才将这支亡命之徒消灭,但自身已承受了相当的伤亡,并且更重要的是,联系能源仓和武器系统的动力中枢被破坏,使得方舟短时间内丧失了行动力。

战势稍稍稳定后,始终和强陆队奋战在战斗一线的莱昂内尔,立即着手统计舰队的伤亡情况,并迅速安排医疗班救助侮者。由柯蒂亚领导的技术组,在第一时间赶到了被破坏的动力中枢,展开了紧张的维修工作。艾利穆密切监视着敌军的动向,整理出确切的情报提供代司令官作为判断依据。雅丽亚指挥指挥着賸余舰队在虚空中布下严密防御网,同时调动强陆队支援那些被?入登舰战的侵袭舰。

诸幕僚各司其职,密切配合,勉强度过了这次突如其来的危机,然而那骤然傅来的噩耗却使得他们刚刚放骆一下的心脏,在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司令官重伤垂危!失血过多和腹部严重损伤,让天空的生命一度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倘若不是持有特殊医疗执照的芙兰执意跟随强陆舰下到地表,并及时以纳米机械全力维持住伤势不再恶化的话,恐怕就算暴君也很难撑过返回方舟的那段时间。伤口径过紧急处理,天空在第一时间被放入了再生槽内,看着兄长的呼吸渐渐平稳,而脸色亦开始红润,在纳米机械上消耗太多体力的芙兰,精神一骆懈,身体亦跟着摇摇欲坠,还好旁边的雅丽亚赶紧扶住了她。

「大骗子……」低头凝视着那位浸泡在修复液中,似乎正安静沉睡的上司,雅丽亚突然有种想狠狠揍他一顿的冲动,然而喃喃的声音却更近似低声的饮泣,「你这大骗子,不是和我约定过,不再亲身犯险的吗?」

卷五 第三十四章 坚强

「亚鲁法特之门,洛克迪亚之门,已在敌军舰队的封锁下!」

「方舟动力中枢部受损,能量传送率降低至百分之二十五,主炮及跳迁系统无法动!维修组目前正全力抢修中……」

「共计一百八十三艘侵袭舰被敌兵侵入,强陆队已赶赴救援,但目前战况依旧呈胶着状态!」

警戒的红光与刺耳的鸣声在方舟的舰桥上交织成一片令人肾上腺素分泌加剧的嘈杂,状况不断恶化,然而负责统合舰队的提督却不在舰桥上。暴君的存在,一?以来都是第十舰队不败自信的根源,而现在这根擎天巨柱却轰然倒下,对第十舰队来说,就彷佛折断了精神上的脊椎似的,不安与混乱在方舟中悄悄绵延。

诸位幕僚们虽然各司其职,在自身职责范围内尽可能处理着扎手的状况,但在缺乏统合者的情况下,整体效率相当低下,甚至在处理方舟内火灾区域时,还出现修迦和诺恩同时下达互相矛盾之命令的情况。

「封锁区域?开玩笑!你要抛弃其中的幸存者吗?」修迦怒视着刚刚投入指挥的作战参谋,以强烈的声音质问道。

由于葬送者的破坏,方舟上层某区域此刻还燃烧着熊能大火,修迦派出救灾小队前往该处灭火及救助,但作战参谋却下令救援小队全体撤出该区域,同时关闭闸门,封锁大气循环的命令。

「不是开玩笑。以那种火势的规模,??投入一支救援小队的力量,根本不会有什么效果,而现在方舟各处都缺乏人手,根本不可能在那里投入更多的人力。因此就结果来说,这支小队的力量最终还是白白浪费掉了。」诺恩以镇定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回答着他,「在火灾蔓延到其它区域之前,关闭闸门,封锁大气循环。如此一来人火便会自然熄灭,而节约下来的人力可以用在更有益的地方。」

「但封锁在其中的士兵便会全部死亡!」

作为舰长的修迦当然无法坐视部下的死亡,然而身为舰队全体的作战参谋,诺恩的考虑却更加周全,合理到让人难以接受。

「该区域通常作业人员有一百二十六人,在敌军强陆队入侵时确认死亡的有五十三人,逃脱四个九人,生死不明的只有二十四人。就算按最高百分之十的可能生存率计算,最好的情况也只有两人能够得救,而且这还是在火灾没有蔓延的情况下……」

「混账!不要把人的生命当成简单的数字!」修迦忍不住一拳捶在指挥台,然而却找不到反驳的言语。「是数字啊,至少对身为参谋的我来说,人命就只是数字而已。」诺恩稍稍眯起眼睛,银色的瞳孔中流过冰一般的光彩,「你以为身为作战参谋的我为什么会插手区区一艘旗舰的救灾?因为若不让这艘方舟尽快动起来的话,第十舰队全体都会被拖在这里无法动弹!在敌军步步逼进的现在,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再说明了吧?不要忘记,我的阶级是素翎翔士,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可以依照苍穹军律够解除你职务的,律令翔士。」

「……」修迦沉默了几秒,随即以狠狠的动作行了一军礼,跟着转身冲到指挥席前,以咬牙切齿的声音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居然连这点小事都要争执半天,看来我果然只有作参谋的能力呢……」诺恩这时候才悄悄终了口气,稍稍苦笑了出来,「话说回来,能够统率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的,大概也只有暴君了……」

诺恩将视线移向四周,在充斥着紧张的杂音中,刚刚的小插曲似乎并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虽然其余同僚一刻不停地根据状况下达着指示,而部下也未来回回地忙碌穿梭,但却总带给人一种强烈混乱的感觉。让他联想到沸腾水面那些白白散失的蒸汽。

拥有太过强力的指导者对任何组织来说都不是件好事,虽然强有力的指导者能有效地统合组织资源,发挥出远胜于单一个体的力量,然而一旦这样的指导者倒下,已经习惯依赖其统率的组织将会陷入必然性的混乱。「这支舰队的唯一弱点,便是其中没有能够代替暴君的人物……」

注视着星系图上那支从「亚鲁法特之门」渐渐逼近的敌军,诺恩喃喃自语着。「敌军完全洞察了我方在组织和心理上的弱点,在我方盲点处设下埋伏,一举重创了第十舰队的心脏和头脑。如此一来,若没有奇蹟降临的话,那这支舰队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不,应该还有办法可想的。」

叹了口气,诺恩朝舰桥出口走去,他打算前往医疗室唤醒那位沉睡在再生槽中的长官。即使一句话也好,只要暴君亲自承诺了自己的代理权,他便有办法在某种程度上把舰队统合起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才有一线胜机。「嗯?」前进中的诺恩突然停住脚步,在他走过去前,舰桥的入口闸门自动开,伊斯埃雷素翎翔士雅丽亚悄然无声的走了进来,不过表情却相当耐人寻味,跟前往医疗室探病前相比较,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人。甚至在诺恩的记忆中,这位紫发副官似乎还从来没有过如此坚毅的神情流露。

雅丽亚静静来到提督的指挥席上,把手放在了通讯终端上面,伴随着从虚空中弹出的数面影幕,她开了舰队全体的通讯频道。

「通告全舰,提督在行星地表遇袭,但伤势目前已经趋于好转,估斜将在三日后苏醒。在这之前,根据苍穹军律,将由我代理提督一职。」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傅到了舰队的每一角落,就建舰桥中忙碌奔走的诸幕僚也停下动作,一致转头看着她。

「诸位将士,苍穹精英,我等穿越两个光年的敌境,击破无数强敌,为帝国确定了这场战争的胜利,立下的武勳足以垮耀后世!而此刻,前方不过区区数千敌舰。告诉我,我等有任何理由需要畏缩?」

雅丽亚一拳捶在指挥台上,声音申明显继承自某人的勇威,「击破它们!然后,向提督夸耀这份胜利!」

舰桥在一瞬间归于寂静,随即又彷佛炸裂般沸腾起来,这充满暴君风格的宣言犹如一颗天外陨石砸入舰队全体的意识之海,激起层层的滔天巨浪。

诸多微小波澜顷刻间被融消殆尽,那股近似沸腾的战意顿时成为第十十舰队精神世界中唯一激荡的旋律。

「这还?是……」诺恩眨眨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使不用刻意调查他也知道,舰队的其它地方肯定也是和这舰桥差不多沸腾的情景。「嗯,巧妙利用暴君的威望,??一句话就将舰队全体统合得上下一心……我们的副官大人,原来竟是这般属害吗?」

「嗯,这就是所谓的……」不知是否听到了他的感慨,莱昂内尔的回答更近似自言自语,「『恋人的坚强』吧?」

「恋人?」突然从虚空中弹出的影幕倒把他吓了一跳,莱昂内尔定神望去,只见影幕上显出柯蒂亚的影像,虽然看来有些疲?,但望向雅丽亚的时候,那双翡翠色的眼瞳却闪烁着趣味盎然的神光。

「报告代提督,」他向雅丽亚一礼,声音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动力中枢已经完成了应急修理,虽然还不至于能动主炮和跳迁系统,但在航行方面已经没有问题,可以随时航。」

「嗯,辛苦了,持继续完成賸余作业。」雅丽亚点点头,跟着下达了一系列命令,「被?入舰内战的诸侵袭舰,即刻放弃战舰,以最快速地撤离幸存乘员,确认撤离后,由强陆队爆破该舰……莫顿队长,去挽回名誉吧。」

「是!」强陆队长匆匆一礼,指挥席上的一面影幕随即消散,雅丽亚跟着把目光移到了修迦的身上。

「虚空王城立即拔锚起航,其余诸舰在卫星防御阵列的有效范围内,以王城为中心构建防御体势……若敌军逼近,便击退它们。」

「是!」修迦也立刻遵从了这道命令。

「行务参谋,你……」雅丽亚转向莱昂内尔,但在她下达命令前,后者却先一步向她报告。

「报告代提督,舰队的物资及能源已经补充完毕,全部救援小队也都派出进行救灾作业,异常区域正在急速缩小,医疗室的轻伤者均得到救治,少数重伤者正通过联络艇转移到其它战舰的再生槽……总之,一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说到这里,莱昂内尔耸耸肩膀,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除非代提督你允许我穿上护甲去客串强陆队,否则下官就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那可不行,行务参谋,你得在这里掌握舰队全体状况才行。」

就连雅丽亚也不禁轻笑了出来,充斥舰桥地紧张气氛顿时为之一骆。

「情报参谋,请将目前状况投影到星系图上。」在雅丽亚下达命令的同时,眼前的影幕即刻切换成星系图的模样。

在星系图上,代表第十舰队的青色聚集在第三行星附近,而代表彼安军的红色则徘徊在亚鲁法特星系的两扇「门」前。一扇是通往联邦东部的「亚鲁法特之门」,另一扇则是通往联邦靠近彼安共同体及古漠共和星系边境的「洛克迪亚之门」。虽然无法得知两扇「门」后潜伏的敌军究竟各有多少,然而此刻一支为数三千的彼安舰队,正从「亚鲁法特之门」朝这边急速逼近中,估计将在三十分钟后接触。「代提督,在这种距离下已经来不及开消隐系统了,只能正面应战。」诺恩不知何时来到雅丽亚的身边,出言提醒着她,「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敌军应该不会轻易突入卫星防御阵列的有效范围,或许只会驻留在外层空间,监视我军的动向而已。」

「是打算等待援军吗?」雅丽亚点点头,似乎认同了诺恩的推测,「不过我军主力目前也应该在全力以赴赶来这座星系,他们就如此确定先到来的援军是彼安一方吗?」

「很有可能,毕竟不论是自共同体境内前来的彼安军,还是从鲁纳星系败退的联军,都有机会比我军主力先行一步抵达这座星系。」诺恩耸耸肩膀,「依靠这座防御阵列贯彻防守也是一种选挥,但如此一来,我舰队就将处于非常被动的位?。」

「确实,侵袭舰只有在运动战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用来防守的确很不合适。」雅丽亚将目光移到星系图上两处「门」的位?,轻轻皱起了眉头,「从这里看来,敌军此刻应该处于兵力不足的状态,两扇『门』的封锁应该是一虚一实,必须从其中选择一处进行突破……

作战参谋,你的意见呢?「

「呃?」被如此询问的诺恩,禁不住以讶然的目光回应着雅丽亚,「我一?以为,在代提督的意识中,下官应该是被严重怀疑的人物呢?」

「我确实曾经严重怀疑过你,作战参谋。」雅丽亚??注视着他,毫不掩饰地说道:「但在最危险的时候,你也没有背叛过大人,所以我现在决定信任你,这样可以吗?」

「嗯,是这样啊……」灰发彼安人似乎有些腼腆地回避了她的目光,跟着把手移到星系图上的某一点,「那样的话,请听下官一言,代提督是否还记得,当初那支彼安分舰队是逃往何处的呢?」

在方舟的医疗室,承受严重外伤的天空被放?在再生槽中接受治疗,而内腑受到重创的葵,则在精密手术后被安排在私人病房中休养。不知出于何种理由,一?看护在兄长身边的芙兰,竟然主动来到葵的病房,并以纳米机械替她修复受损的内腑。

「那个,芙兰小姐,」主治医师轻轻来到她的身边,声音却有些畏缩。「这份资料持您务必过目一下……」

「这是……遗傅因子分析报告?」芙兰接过那份资料,一看之下脸色顿变。

「嗯,其实下官也不敢相信,但反覆核校数次,依旧是这种结果……」医师的声音越来越轻,透出惶恐和不安。「而遗憾的是,当这位被送到医疗室来的时候,腹内的胎儿已经……」

「立刻把这份报告以及所有相关的资料全部销毁,并向所有知情者下达缄口令。」芙兰马上将报告还给医师,并以从未有过的坚决语气命令着。「无论如何,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兄长知道!」

卷五 第三十五章 逃亡

为剿灭那支神出鬼没的敌军,彼安军同时设?了两层埋伏。 首先是隶属彼安第七舰队的先锋舰队,也就是通称葬送者的强陆队,它们趁敌军停驻在亚鲁法特行星时发动奇袭,侵入敌舰,破坏其航行能力,并尽可能将敌军拖在原地。

尽管在第十舰队全体的努力下,这次奇袭被勉强化解,但第十舰队本身却承受了远征以来最大的伤亡,甚至连作为舰队构成核心的战争方舟亦遭受相当破坏。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彼安军第一波攻势并未失败。

事实上,在彼安军原本的计划中,一旦葬送者成功地将敌军拖在了亚鲁法特行星,那么由寂统领的彼安第十二舰队,将从「亚鲁法特之门」中一跃出,急速赶到第四行星,配合强陆队歼灭那支无法动弹的敌军舰队。

然而,出乎其预料的是,经噩梦之手重新整合的卫星防御阵列发挥出此前以上的性能,拦截了相当一部分强陆舰,而代提督的雅丽亚亦当机立断,把近两百艘被?入舰内战的侵袭舰一举爆破,从而使得彼安军的计谋无法取得完全的成功。

当第十舰队在外层空间重新整合完成时,疾冲而来的彼安第十二舰队也刚好在卫星防御阵列的外沿止步,两支舰队在虚空中隔着亚鲁法特行星的环带互相对峙,战斗的号角在彷佛凝固的时间中悄然吹响。

即将与那支接连创下战争史上先例的强敌交战,彼安军中上至最高指挥官下至普通士兵,无一不为此昂然兴奋。自远古傅承下来的生物本能,将危机感提升为渗透着颤栗的兴奋,就如同过去所面临战争时一样,流淌着战士之血的彼安人将恐惧傲然踩在脚下。

死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通往「荣耀之野」的台阶,而敌人的鲜血则是那台阶上的红毯。只有最勇敢无畏的战士才能获得这至高无上的荣誉,逃避战斗的懦夫只能够在泥土中建灵魂一起腐朽。

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强敌,士兵们的呼吸渐渐沉重,伴随着血管收缩的声音,不断膨胀的战斗欲望将他们充胀得彷佛要炸裂一般。

同为彼安人,下级士兵可以毫无顾忌地顺从这股生物的本能,而上级指挥官却得考虑到更多的东西,因此不得不压抑这股激昂的感情。对他们来说,战斗前的这段风平浪静的时间,说不定才是最艰苦的时刻。

「既然这么快就从混乱中回覆过来了,不愧是暴君的舰队啊……」看着虚空中那一队队整齐阵列的异型战舰,寂发出像是苦笑又像是失望的叹息。「红夜那边明明报告暴君已经身受重伤了,为什么我从这支舰队身上感觉不到一点慌乱的迹象?」

「或许,那支舰队中存在着除暴君以外的第二位强力指导者吧?」树莎罗如此推测着,「不过对我军而言,这却是最扎手的情况。对方正停驻在那座卫星防御阵列之内,如果就这样莽撞攻过去的话,这支为数两千的舰队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的。」

「那艘……巨型战舰,应该就是搭载要塞主炮的母舰吧?」寂凝视着两千侵袭舰后方的那座巨大的黑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支舰队之所以能突破『门』的封锁,其奥秘也在那里面。」

「要把那艘巨舰列为优先击破对象也无妨。不过以我军目前的兵力,就建击破那三千艘新型舰都有困难。」树莎罗以淡淡的目光看向长官,「一开始我就提醒过阁下,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作战成功率得不到保证,因此最好等后续舰队赶到后再发动作战……」

「但是,谁也不知道那支舰队会在什么时候离间亚鲁法特行星吧?」寂一挑眉毛,反驳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那以后就很难有机会再逮住他们了。」

「嗯。这倒也是……」树莎罗不再与长官争辩,转而将目光移到星系图上,显出稍稍惊讶的表情,「敌舰队开始移动了,目标是……

『洛充迪亚之门』?前到洛充迪亚星系,难道它们打算破釜沉舟,乘势突入共同体境内吗?「

「怎么样都好,既然他们准备离开那座卫星防御阵列,那我们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们开战了。」寂一挥手,下达再移动的命令,「全舰拔锚,维持相对速度,与故舰队保持距离,待其离开卫星防御阵列范围后,立即发动攻击!」

「……」虽然树莎罗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炸裂的光辉将宇宙切割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空间,无声的轰鸣以光速奔腾在虚空的断面。分断黑暗的光剑将与黑暗相连的舰体一并斩断,四散分解的金属块在灼热的高温中还原成物质最基本的形态。光与热的共舞,在死神之弦的伴奏下,犹如璀璨钻石般绚烂耀眼,紧紧攫住了舞蹈者的视线。

从两军接触到现在不过二十分钟,战况却一口气攀到了沸腾的极点。彼安军的目标单纯明快,即是以优先破坏战争方舟展开作战。两支突击分舰队及一支巡查分舰队,分别自三个方向袭向方舟的所在,给两个侵袭舰构成防御圆阵带来巨大压力,前后已经有不下百枚的核融合飞弹穿越侵袭舰的防御,袭向圆阵中央的方舟,不过幸好被王城自身的束光防御阵列给拦截了下来。

侵袭舰的近战能力无法与突击舰相较,因此在彼安两支突击分舰队的猛攻下损失惨重,而圆阵亦在庞大压力下逐渐扭曲变形。唯一能够庆幸的是,因为不清楚方舟此时的状态,为避免遭遇其主炮的?接轰击,彼安军并未采用一点突破的战术,因此虽然岌岌可危,但第十舰队总算是勉强撑了下来。

「代提督,我这边已经差不多到界限了!」同时承受彼安两支分舰队攻击的第二侵袭分舰队,其指挥官瓦伦特尔素翎翔士向方舟舰桥报告,「如果再得不到增援的话,战阵最多再过十分钟就会崩溃。」

「那就持坚持到那十分钟的最后一秒。」雅丽亚以冷澈的声音回应着他,「你应该知道,在这种战斗中,作为攻方的敌军其损伤更在我军之上。他们也差不多列强弩之末了,无论如何也要把最后这段时间撑过去!」

另一方面,在彼安军中,寂也在征求着副官的意见,「敌军的新型舰性能并不如何出众,但贯彻防御的战术却实在讨厌啊……」在激烈的攻防战中,麾下战舰已经析损了近三成,而敌军却还至少保留着一支完整的分舰队,这事实让寂忍不住烦躁地敲起了桌子。

「到目前为止,那艘巨型战舰都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现在可以认为,葬送者的作战确实起到了相当的效果。」这时候,树莎罗提出了建言,「阁下,我想或许不用再担心那门要塞主炮的威胁了。」

「好!那就采取一点突破战术!」寂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如此命令道。

下一刻,彼安军暂缓了攻势,三支各有折损地分舰队缓缓收拢,聚集到一处,编成圆锥阵,准备一举突破敌军的防御。而在第十舰队方面,也趁着这攻势稍暖的时间,大幅收缩了战线,凝聚成更厚实的防御阵,似乎准备对应彼安军的突击。

「哼,自掘坟墓……」看着前方那比此前几乎缩水一圈的防御圆阵,寂不由得轻笑了出来,随即一挥手,两个混编舰队带着无以伦比的威势朴向了前方数量?为一半的敌军,然而,意外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趁现在!齐射三连!」几乎和雅丽亚的命令同时,彼安军右后的虚空爆出青色的火焰。

八百侵袭舰,三千二百门多重磁轨炮,三连齐射时的九个六枚牧反物质弹头,汇成一道恐怖的金属洪流,重重轰入彼安军侧腹,炸起一片绚烂无比的光彩!

两个彼安战舰构成的锥形阵,几乎从中腹被拦腰炸断,就连旗舰「血断亡」也被这股能量浊流吹得东倒西歪,顷刻间,意气昂然的彼安军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混账!那支舰队究竟是什么时候埋伏在哪里的!」寂无法?信的看着自黑暗中浮现的八百艘侵袭舰,却又在突然间打了个寒颤,「该不会是……」

「嗯,这支分舰队从一开始就没有参加亚鲁法特行星的攻略,而是始终潜伏在外层空间,所以我军的情报中才遗漏了它的存在。」树莎罗的声音也有着微微的颤栗,「居然将预备战力隐藏得如此之深,暴君果然是不可小窥的人物呢。」

「……不愧是穆的孩子。」她的最后一句话并没有让任何人听到。

遭受意料之外的重击而陷入混乱的彼安军,自然无法再对第十舰队构成威胁,虽然有部分激进的翔士主张乘机反攻,彻底歼灭那支舰队,但却被诺恩以冷静的声音制止,而做为代提督的雅丽亚也秉持着相同的意见。

「嗯,就到此为止好了。」雅丽亚点点头,下达了全舰撤退的命令。「歼灭那支舰队并不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敌军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尽旱离间这座星系才是最优先的事项。」

「但是!」瓦伦特两素翎翔士以激烈的声音抗议着,在刚刚那场战斗中,他麾下的第二分舰队损失超过八成,因此会有如此的失态也不难理解,但雅丽亚却并不打算接受他的要求。

「瓦伦特两素翎翔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必须告诉你,那支敌军,是强敌!而我军之所以能在最后获得胜利,完全是因为大人预先留下那支伏兵的缘故。即使这样,你也打算去改变敌我的运势吗?」

雅丽亚凝视着他,声音渐渐转为柔和,「身为代提督,我的使命是在大人苏醒过来前,尽可能保存舰队的力量。关于这一点,持你务必理解。」

「……抱歉,是下官冲动了,代提督。」

半晌后,影幕上的素翎翔士才举手向她一礼,看着影幕消失在虚空,雅丽亚才长长骆了口气,随即靠在指挥席上,表情疲?而哀伤,「原来,大人一?是这样挺过来的啊……」

这时候,一杯加了蜂蜜的柠檬水被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雅丽亚抬起头,出现在眼前的是情报参谋那略带苦笑的脸。

「辛苦你了,代提督。」放下柠檬水的艾利穆,轻轻将一份星系图弹到她的面前,「看看吧,你的选择非常正确哦……」

在星系图上,只见一支支以红色标示的舰队,正从「亚鲁法特之门」处疯狂涌出,其中有彼安军,也有联邦军。

从那微微粘稠、呈现出淡黄色的修复液中醒来的时候,天空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再度经历过一次某种巨大陆生生物的胃袋洗礼,充盈在鼻腔中酸性气息,使他不禁生出种毫无来由的怀旧感。

「唔……」他本想试着坐起来,但稍一用力腹部便傅来一阵剧痛,于是他无奈地放骆了身体,跟着却又感到伤口处那酥麻难忍的痒痒,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痛楚,牵扯着神经线轻轻跃动,想笑却笑不出来,实在是种相当诡异,而且难以忍受的感觉。「兄长……」似乎是无意识的呢喃之音,他把头转向左边,跟着看到了声音的主人。芙兰正伏在再生槽旁边,因疲?而沉睡的娇顾清楚动人,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一?……在看护着我吗……」那精致的美貌,即使在睡梦中也流露出深深的关切,天空突然感动莫名,艰难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如墨玉般的乌发,温暖的感觉从手里一?荡漾到心中。

「谢谢你,芙兰。」

卷五 第三十六章 软弱

络克迪亚星系第六行星,是一处终年充斥着狂烈风暴的荒凉大地,铺天盖地的沙尘覆盖了人类的所有感知,因此第十舰队选择此处作为暂时潜伏的场所。

虽然他们不久前成功地击退了来袭的彼安第十二舰队,但自身的损伤也相当严重,第一侵袭分舰队损伤超过四成,部分战舰在着陆后便折断了羽翼,注定埋骨于这座沙尘之地。至于第二侵袭分舰队,超过八成的损失让它被?接取消了编制,只能和作为伏兵而完成保留下来的那八百艘侵袭舰一起,勉强构成了一股还算完整的战力。

侵入亚鲁法特星系的三千侵袭舰中,?有一千七百艘得以潜入洛克迪亚之门,而在降落第六行星后,又有接近八十艘战舰在重力冲击下丧失了再航行能力。经历那场短短两小时的战斗,第十舰队损失了近半数的兵力,相对于在此前两个光年的远征中损失尚不足五十艘的状况而言,这无疑是一次极其沉痛的失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战争方舟并未受到太大的损伤,在收容伤员及安?废舰乘员的方面,发挥出中流砥柱的作用。行务参谋的莱昂内尔尽可能为这些沉浸在丧舰之痛中的将士提供便利,但却无法安抚他们的受创心情。和诸多僚舰一样,方舟内部也蔓延着一股低沉而压抑的气氛。

「代提督,我把那份情报解析出来了。」柯蒂亚习惯性地敲打着仪盘,低头向雅丽亚报告着。因为害怕暴露行踪,第十舰队目前只能依靠效率低下的被动侦查来了解战场情报,不久前艾利穆截获了彼安军的一道加密情报,而这位艾纽霍嘉尔之子刚刚将它破译完毕。

「可以确认的有两件事情,一好一坏,想先听那个?」柯蒂亚以不怎么有精神的声音开着玩笑。

「还是……先告诉我好的消息吧。」雅丽亚迟疑了一下,才如此说道。持续数日的神经高度紧张,让这位向来坚强的伊斯埃雷之女也差不多达到了界限。

「好消息是,我军主力已经抵达亚鲁法特星系,并控制其首府行星,联邦政府正式宣布投降……到此为止,帝国已经统合了包括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及巴雷亚联邦在内的两大星际国家。」柯蒂亚随手调出了星际图,上面接近六成地区域已经染成了蓝色,剩下的只有西北方彼安共同体的红色,以及北方古漠共和星系的黄色而已。

「看来,我等地鲜血并未白流……」莱昂内尔伸手触摸着虚空中的影幕,声音低沉而虚弱。负责处理战后诸务的他,是诸幕僚中最清楚第十舰队为达成作战而付出代价之惨重的人物。

「还有一个坏消息啊,」柯蒂亚勉强在嘴角牵出一缕近似苦笑的弧线,缓缓环视过四周,叹口气说道:「一部分尚未抵抗的联邦军,以及彼安排往鲁纳星系的援军,被我军主力驱离亚鲁法特星系,目前正在洛克迪亚星系,也就是我们的头顶,徘徊聚集,为数大约二万。」

「敌人还剩下这么多兵力?」雅丽亚顿时皱紧了眉头。「嗯,从这份情报推测,彼安军似乎打算将这座星系作为决战的场所,目前正有数以万计的舰队从共同体境内源源不断地聚集过来。」

似乎害怕吓倒同僚似的,柯蒂亚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加上目前所在的两万,推定彼安军最终兵力为,十二万。」

时间似乎在一瞬间冻结,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舰桥,看着身旁以僵硬的体势凝固在原地的同僚,诸幕僚甚至生出眼前景象失去色彩的错觉。十二万艘战舰!作为分割人类世界的两大势力的决战,这种数目或许不算垮张,但对于伤痕累累的第十舰队而言,这却意味着他们突破敌军战阵、平安回归帝国的机会更加趋近于零。

「……我想,对我们来说,两万和二十万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还是作战参谋先开口打破了凝固许久的沉默,虽然内容一如既往的理智,但在语气上却有着罕见的疲弱。

「……确实如此,我们的存在实在太微不足道了。」艾利穆的回答也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若被发现行迹的话,对方只用一根指头就能摧毁我们。」

「是啊……」雅丽亚深深叹了口气,神色似疲惫不堪。虽然在担任副官的时候,她时常对上司的行动加以指责,但?正当自己站到这位?的时候,她却深深体会到那种沉重到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责任。

「代提督,你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下?」注意到她的神色,艾利穆以近似忧虑的声音建议道,「轮流值务的我们还有休息的时候,但这三天来,你却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舰桥,就算精神上还有余裕,身体也吃不消了吧?」

情报参谋所言属实,眼前憔悴美貌上那双稍稍混浊的紫瞳及泛黑的眼圈便是最好的证据。然而,雅丽亚却固执的摇了摇头,「不,没关系,我还撑得下去。在舰桥待命的话,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够即刻对应。」

「虽说如此……」艾利穆皱起眉头,身为情报参谋的她也不是位轻易妥协的女性,「过度疲劳会使人的反应迟钝,判断失误,这并不是以单纯毅力就克服的障碍。在提督尚未苏醒的现在,万一代提督你也倒下的话……」

「我不会倒下的。」雅丽亚一口否定,「没有把第十舰队好好交还给大人前,我是绝对不会倒下的。」

唔,这已绝不是理性的对话了啊……在旁观察的柯蒂亚,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他的意见基本上和艾利穆一致,但站在海特兰德公子之挚友的立场,这位艾纽霍嘉尔之子却更理解雅丽亚的心情。

对于初次获得舰队指挥权便面临最艰难状况的紫发副官来说,对那个人的思念可以说是唯一支持她屹立不例的信念。自最初的那次探望以来,雅丽亚就再未踏入医疗室半步,甚至连通讯枢纽手环查询的动作都不曾有过,虽然柯蒂亚不太理解这其中的意义,但应该是这位伊斯埃内之女让自己意志坚定的仪式吧?

顺从心意中在医疗室中寸步不离地照顾爱慕之人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在抑制住这份思念的同时,还要一力承担起他留下的重责,这绝对不是一般坚强的女性就能够作到的事情……这么想着的柯蒂亚,不禁对紫发代提督投以敬佩的目光。

「雅丽亚也?是的,明明就告诉过她,维持健康也是指挥官的责任的说……」身旁傅来喃喃自语的低声,柯蒂亚不禁带着赞同的表情点了点头。跟着却觉得这言语怎么和某人平时偷懒时的自我辩护如此相似,于是愕然转头望去。

「天空!」下一秒钟,艾纽霍嘉尔之子那惊喜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沉闷。

「哟,大家辛苦了,抱歉来迟了一步……」天空举起右手以轻轻地声音打着招呼,虽然他的脸色略微苍白,但除此之外便看不出什么大碍。不过,从身旁紧紧搀扶着他的芙兰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上看,他的伤势应该还未?复到可以离开医疗室的程度。

「阁下!」「提督!」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盛大歌声响彻舰桥。

「你这家伙!终于肯醒过来了吗……啊唷!」莱昂内尔激动之下忘了状况,冲上前去准备狠狠拍下病弱友人的肩膀,却被芙兰给拦了下来,而不知是不是出于主人的授意,来喜也同时跳过去一口咬在那只凶手上。于是惨叫声中,不断挥手试图甩掉那张凶口的行务参谋,有幸成为了第十舰队最后追加的一名负伤者。

「嗯,这下总算能够稍稍骆口气了……」看到这一幕,建向来缺乏感情的作战参谋也在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自作自受……」虽然这么说,但情报参谋看向同僚的目光却带着些许怜悯的味道。不过也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在第一时间将提督康复的消息传递到了全舰队的通讯回路。

下一刻,兴奋与昂然和着轻快的拍子,迅速传遍了整支舰队。身处方舟舰桥的诸人,耳中似乎听到一阵无声而汹涌的波涛掀过。

「天空,你的伤势已经无恙了吗?」柯蒂亚有些不放心地低声问道。

「嗯,虽然还没有?复到能够战斗的程度,但一般行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看起来并不像是在逞强,那或许是芙兰照顾过头了吧?柯蒂亚稍稍放下心来,却跟着注意到,友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咦?」在柯蒂亚的视界中,原本应该最先靠过去的雅丽亚,此刻只是呆呆愣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看着黑发的提督,既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前进的意思。就像被这奇异的气氛所染,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并自觉地让出中央的通道。

「雅丽亚……」天空离间芙兰的搀扶,慢慢走了过去,并轻声呼唤着紫发副官的名字,「我不在的时候,?是辛苦你了……」

「……」雾气在那双如紫水晶般清澈的眼眸中迅速扩散,然后在下一秒钟漫溢而出,晶蓥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沿着脸颇的弧线滑下,落在金属的地板上,敲出令人心痛的脆响。然而雅丽亚却彷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流淌的温暖,只是愣愣地看着靠近的爱慕之人。

「雅、雅丽亚?」天空一下子慌了手脚,虽然在拉尔星系得那座地底坟场中,他就曾经目睹这位夏兰女性悲伤沮丧的模样,但那时候,即使面临最深层的绝望,雅丽亚也没有流下过一滴眼泪。在天空的心目中,雅丽亚应该是位非常坚强的女性,所以当这位女性如此无声恸哭的时候,他就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了。手忙脚乱半晌后,这位公爵公子才想起把手放到那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然而雅丽亚却好像失去力气似的,两腿一软,竟然骤然跪坐在了地上。

「大人……」雅丽亚垂下头,由无声的恸哭转为低低的饮泣,跟着却又进化成更盛大的哭泣,伴随着肆意奔腾的感情,她抓住眼前的衣角,将头埋进去不断摩挲,以最?实的声音呼唤着那日夜思念的名字,「大人!大人!大人!大人!」

「喂,雅丽亚,冷、冷静一下啊!我已经没事了,完全?复了!拜托你不要再磨……再哭泣了,好吗?」天空以颇为艰难的动作按住雅丽亚的肩膀,试着和她拉间距离,但却使不出足够的力量。

虽然雅丽亚的这番心意实在让他很是感动,但问题在于现在的姿势实在太过诡异……那被泪水打湿的地方,伴随着与脸颊肌肤相触的摩挲,渐渐腾起一股属于本能的燥热,那是理智无法干涉的所在。

(咳,有时候偶也会稍稍反省一下,最近是不是太过邪恶了……明明应该一场感人的剧情,就这样被毁在了偶的手中,还?是抱歉啊……)

「呃……」天空的额上浮现一层细密的冷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此刻正背对着众人,因此并没有其他人发现上司的窘境,反而一致对代提督的失态采取了相当宽容的态度。

也因此,在无人干涉的情况下,他的苦难就这么一?持续了下去……

「大人,既然你已经康复了,那是不是可以立即开始计划我舰队今后的行动呢?」这时候,作战参谋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耳边响起。

「毕竟敌军的后继部队正在源源不断朝这座星系聚集,多耽误一天,我们要少几分生机。」

虽然以其它人的观点来看,诺恩的发言唐突无礼,完全没顾及到当事人的心情,因此惹来其他同僚的怒视,但天空却以愉快的声调回应着他,「没问题!传令下去,今天舰队修整一日,作战从明天开始!」

卷五 第三十七章 逆推

次日凌晨,因为十二小时后便是作战发动的时间,而?到现在为止,止,幕僚们也都还不清楚提督到底在计划着什么,因此早早便聚集到会议室,等候那位黑发提督的驾临。然而,足足等候三十分钟的时间,最初的兴奋和期待已经转为疑惑和不满,而那位关注的人物却始终没有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前。不?如此,就建向来严谨自律的紫发副官,也罕见地迟到了与同僚们等待相同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怠惰成性的家伙就不必说了,竟然连一向严格律己的雅丽亚都会迟到……」红发的行务参谋皱起了眉头,询问似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柯蒂亚。不过,那双翡翠般的绿瞳中此刻却正流转着和他一样的疑惑视线。

「我也不知道啊……」在注意到同僚的目光后,柯蒂亚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想,我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艾利穆的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不过这份关注似乎并未给情报参谋带来任何影响,就连声音也维持着一贯的淡然,「不过站在舰队幕僚以外的立场,我并不认为现在去打扰他们是种礼貌而富有常识的行为。」

「这也就是说,那两人……」莱昂内尔理解似的皱起眉头,无奈地呼了口气。

苍穹军并不限制个人恋爱的自由,而提督级别的翔士亦拥有律令院默许的某种程度的权利。若换成平时,身为伊曼纽三角之一的他绝对是最先起哄的一个,只是现在的时机太不恰当了……虽然这么认为,但莱昂内尔却一点都不想去尝试触怒暴君的后果,于是不禁将期待的目光移到那位灰发同僚的身上。

而其它人,似乎也正在考虑着相同的事情,于是坐在圆桌角落的诺恩一时间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即使在彼安,扰人清梦也是一件无礼兼危险的事情。尤其在对像是暴君的情况下。站在我个人的立场,我并不太喜欢面对无益的危险……」注意到同僚们的期待,诺恩轻轻皱起眉头,如此说道。

尽管这番话让众人在一瞬间流露出深深失望的表情,不过这位作战参谋似乎也只是打算借此表示一下心中的不满而已。

「……虽然想这么说,但这种事情还是要人来做才行,而对背负史上最大恶徒之名的我来说,就算再加上一两条怨念也是无足轻重的。」

这么说着的诺恩耸了耸肩膀,随即开了左手的枢纽手环,以?复冰冷的声音呼叫着那位还沉浸在甜美梦境中的上司。

「唔……」在诺恩呼叫到第五次的时候,正在方舟内那间充满地上风情的卧室中酣睡的某人才勉强睁开了眼睛,不过坐起来的他依旧是一付迷迷糊糊的表情。

「阁下,作战预定在十二小时后发动,我等此刻已经全体在会议室恭候,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作战参谋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天空反射般打了个寒颤,立刻清醒了不少。

「作战会议?啊,对了,还有这回事呢……」摇晃着昏沉的脑袋,正准备敷衍过去的天空,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然转头看向了身旁。

此时洒落在白色绒毯上的,是那闪耀着水晶般光革的深紫色秀发,在露出绒毯一角的那张娇顾上,有着如同暴风骤雨后,流溢着清风与日光的海面般宁静的喜悦。那无限慵懒、惹人怜爱的模样,让这位血气方刚的康定青年不由得感到一阵心动神摇。

「……原来是这样啊……」渐渐回想起事情的始末,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原本只是打算把雅丽亚送回卧室后就进行作战会议的,但结果却明显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昨天一晚,他便深切体会到伊斯埃雷一族在争取爱情时那无礼伦比的强势。

倘若不是在修复液、造血剂和纳米机械的共同作用下,他的伤势已经康复到了相当的程度,那他大概很难接受那番犹如暴风骤雨般的狂热爱恋。不过看起来,雅丽亚在过程中似乎也承受了同样、甚至更大程度的冲击,从那张绝美的睡颜上还能够依稀发现痛楚残留的痕迹。

「……爱也好,憎恨也好,是男子漠的话,就挺起胸膛接受这些。」天空下意识地回想起养父曾经的忠告,或许只是出于自我辩护的反应,但对于接受雅丽亚的爱恋这件事,他确实没有感到丝毫后悔,那是就像水到渠成般自然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会把诺恩推出来当替罪羊,那些家伙应该是等得不耐烦了吧?还?是抱歉呢……」天空一边说着完全没有反省之意的话,一边伸手抚摸着那张嘴角犹挂着甜美笑意的睡颜,轻轻拍了拍那微泛红色的脸颊,柔声道:「喂,雅丽亚,不要再赖在床上了,再不起来的话,作战会议会迟到的哦?」

「唔,大人……啊!」那双漂亮的深紫眼眸以暖慢的过程睁开,不过眨了两三下眼睛、正确理解「作战会议」一词后,雅丽亚却一下子猛地坐了起来。

「不、不好!我竟然……」自律甚严的副官于是?接忽略了身旁的长官,跳下床,开始慌慌张张地着装起来……虽然看起来雅丽亚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在翻身准备下床的一瞬间僵住了动作,那对流线优美的黛眉突然紧皱,英气勃勃的美貌上也顿时流露出痛苦神色。

「喂!雅丽亚,你怎么了?」大吃一惊的天空赶紧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姣躯。「呜……」背靠着枕头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后,雅丽亚才从那骤然袭来的痛楚中回覆过来,不过随即却以歉然的目光看向身旁的男子,声音轻得连天空也要聚精会神才能听到,「……抱歉,大人,我想我大概不能参加这次作战会议了。」

「咦?」天空间言跟着慌张起来,以忧心忡忡的声音问道:「发什么事吗?该不会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吧?你等等,我马上叫医务士过来……」

「不、不是的。」拉住天空睡衣的一角,雅丽亚垂下头,脸颊霎那间绯红无比。犹豫了好久之后,她才以细若蚊蝇地声音解释道:「……我的全身都没有力气了,起不来……」

「呃?」天空最初露出了愕然的表情,跟着,一丝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地笑意在他嘴角荡漾间来,在几秒钟后,这缕微笑却化为嚣张至极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这……这还?是抱歉啊!」天空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不过,我并不认为自己应该负主要责任,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是雅丽亚你……咳!咳咳!」

「呜……」在不懂体贴的男人那盛大笑声中,羞愧无比的雅丽亚几乎将头埋到了被子里面。而平素那静若止水地美貌此刻也红得彷佛要滴出血来。

「那么,这次作战会议就由下官负责主持好了,代提督请在此好好休息吧!我不在的期间,你确实太辛苦了……」笑够了的天空翻身而起,以轻盈的动作降落地面,不过却在落地的瞬间露出撕牙咧嘴的奇怪表情——得意忘形的结果,便是原本就酸痛不已的肌肉,此刻更是发出彷佛绷断似的哀鸣。「嗯,那麻烦大人了……」因为天空是背朝她的缘故,故雅丽亚没有发觉长官的狼狈。虽然紫发副官间言露出委屈不平的表情,但还是以诚挚的声音向他至上了歉意。

「没什么,偶尔我也应该勤快一点。」勉强将表情调整回来的天空,转头看向了那位正以白绒毯遮住身体的女性,嘴角突然挂上了一丝意味不良的笑容。

「不过,雅丽亚啊,中午……应该能够一起用餐吧?」

「抱歉,让诸君久候了。」

到达会议室的提督,坦然迎接了幕僚们疑惑的视线,然后以这句话作了作战会议的开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就马上开始作战会议吧!」

「呃?但雅丽亚副官……」精神骆懈下来的行务参谋,又?复了「瘟疫」时期的恶趣味,不过在暴君有所反应前,旁边的艾利穆就先狠狠一脚把他的下半句话踩了回去。

「阁下,请允许我简单报告一下情况。」无视身旁那位正无声惨叫的同僚,情报参谋站起来,以泰然自若的声音向黑发提督请求着。

「啊,不用了,在躺在病床的时候,我已经把近来的情报全部读过了一次了。」天空挥挥手让她坐下。「总之,巴雷亚联邦降服帝国,也就意味着这次远征作战取得成功,而我舰队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也就是如何让全员平安生还,这也是本次会议的唯一主题。」

定下会议的主题后,天空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技术参谋,确认道:「柯蒂亚,方舟的次元跳迁系统到现在还是无法动吗?」

「嗯,动力中枢的损害比想像得严重,虽然已经投入所有可能的人手,但还是无法确定?体的修复时间……」柯蒂亚的脸色凝重,既然身为艾纽霍嘉尔的他如此断言,那其它任何怀疑都是多余的,「不过,主炮部分的动力传导已经修复完成,賸余的能量能够支持两次发射。」

「这么说来。果然还是只能采用那个办法了吗……」天空在一瞬间显出痛苦挣扎的表情,不过跟着却叹了口气,以无奈的声音继续道:「既然无法采用跳迁系统,那自『洛充迪亚之门』与主力舰队汇合的捷径应该已经走不通了。毕竟就算加上方舟主炮,这区区不到两支分舰队的兵力也是无法突破敌军封锁。」

「那我军剩下的选掸,只有『雷拉之门』和『亚两斯基之门』了……」诺恩试着推测上司的意图,「『雷拉之门』?通彼安共同体的腹地,其封锁要比『洛充迪亚之门』更加严密,所以我想阁下的目标应该是……通向古漠共和星系的『亚尔斯基之门』吧?」

「没错,就是『亚尔斯基之门』。」天空点点头,「方舟的消隐系统已经修复,进入潜航状态的话,彼安军是无法发现的。虽然以我舰队现在的兵力,根本无法和那样庞大的敌军作战,但正因为如此,这样细小的目标若要逃走的话,只要足够小心,敌军也是很难发现的。」

「虽然如此,但阁下,难道您打算要经由古漠共和境内星系潜回帝国吗?」艾利穆提出了异议,「也许不用我提醒,但古漠共和星系可是曾经分割银河五大势力中最神秘的一个,其政治形态,经济构成,军事实力,迄今为止也不为外界所知。虽然在传闻中,其傅承文明似乎和彼安同出一系,但若作为对手,它要比彼安更加棘手,即使对帝国来说,也从来没有想过和这样充满未知的星际国家交战……持恕下官?言,在这样的情况下,实在很难想像古漠共和星系会同意我舰队过境。」

「不,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天空如此保证者,不过语气却明显流露出不甘心和挣扎的味道。「不过,在我进一步解释之前,想先请教诸君一个问题。」

顿了顿,暴君以难得认?的语气向幕僚们问着,「在部下的生命和自我的尊严中,诸君会如何选择?」

卷五 第三十八章 拜访

斯诺德亚恒星的光辉轻轻揭去黑暗的面纱,在艾法霍尔帝都的最内层轨道上,一座崭新的、纯白的宫邸已绝大致成形,它有着优雅并雄伟的外形,远远看去,就像用一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精美艺术品。

在宫邸正面的重力广场上,铭刻着一块巨大的「黄金之翼」的纹章,象征着此乃夏兰十三根源氏族之一,海特兰德家的所有物。不过与其它根源不同的是,在黄金之翼的纹章的周围,还围绕着闪电与火、镰刀与十字、蔷薇之盾等七个更小一些的纹章,它们分别代表着从属帝国之翼的七个眷族——这是整个帝国中只有海特兰德家才拥有的荣耀,即使是皇族的亚诺莱维涅家,也不过只有四大王家各自的纹章环绕而已。

而考虑到在海特兰德家开始复兴的现在,以后眷族有陆续增加的可能性,所以那块广场上还留出了相当部分的空地。

露瑟丽娜搭乘着交通艇,从不同角度欣赏着这座代表夏兰空间艺术最高水准以及自己归宿的宫邸,心中涌起某种昂然的感情,尤其是看到广场上那些空地的时候,她不禁开始希望有朝一日上面能够出现代表穆法的纹章,事实上,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自彼安军败退同盟以来,以阿尔法恩家为代表的诸南部商会捐出所有财产来补偿自己在战争中犯下的罪,因此成了消逝在历史中的名词,而露瑟丽娜则被最高议长委托处理这笔巨额资源。通过穆法商会过去的网络,她将这笔巨额资源活用到了最大限度,并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完成了最艰难的移民安?工作。

至于来自帝国的种种援助,也按部就班地进行得如火如茶。其中司掌「开拓」的方舟之长,埃塞林纳家当主修亚恩大公,更是颠覆了苍穹之民与大地绝缘的常识,在两百多颗半废弃的行星中找回生涯第二次的青春热情。

不过对于露瑟丽娜来说,这却是件让她相当困惑的事情,她再怎么样也无法像义父那般,若无其事地将这位身份尊贵的根源氏族之长当作助手来使用。虽然修亚恩大公本人倒是毫不在意。

在同盟复兴期间,穆法商会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完全取代了过去阿尔法恩家的位?,成为同盟南部诸邦和中部诸邦最?影响的势力。

虽然有心怀恶意的人因此而指责她有假公济私的企图,但露瑟丽娜却完全没放在心上。毕竟同盟并入帝国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实。而一旦帝国正式掌握了同盟的权力,不论是穆法商会还是林氏商团,其所有权利都会在同时丧失殆尽。当然,倘若这支配同盟的两大势力联合起来,是有可能拖延或停缓此过程的,但作为这两股势力的实质管理者,露瑟丽娜反而比任何人都热切期待着回归眼前这座宫邸的时刻。至于另一位,将林氏商团的所有责任强推给儿媳的同盟最高议长阁下,则每天都在同盟军总司令的督促下,过着与昔日悠闲完全绝缘的生活,所以应该是更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快辞掉这项职务才对。

不过橡艾琉雅义母的私下透露,就算在同盟正式并入帝国后,特别行政区地第一任行政长官,似乎还是这位一心一意想要摆脱这份责任的义父大人。而作为对穆法商会功续的补偿和褒扬,穆法家将会被帝国册封为世袭伯爵,并且现在南部诸邦的一部分区域将成为穆法伯爵家的封地。

虽然前一个消息让露瑟丽娜不由得对义父抱以深切的同情,但后一个消息却使得她本身也为之困惑,不过多亏了这次伴随着同盟最高议长的帝都之旅,她似乎在眼前找到了最理想的解决方案。

「小姐,现在着陆吗?」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来者是前康定星系政府外务府长、目前担任穆法商会的执行官的南宫-定信,他是露瑟丽娜最为信赖的助手,而在得知定信和夫君的关系后,露瑟丽娜更是对这位尽力辅佐自己的长辈多了份敬重。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定信叔。」露瑟丽娜转顽看向定信,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定信却注意到,在那清楚的微笑中似乎隐约摇动着胆怯的痕迹,于是不禁大笑了起来。

「呵呵,拜见长夫人的事情,果然还是会不安呢?小姐。」

「并、并不是不安……」露瑟丽娜像是被说中心事般困窘地低下头,「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修尼雅公女,不知道会不会欢迎我呢……」

「咳,不用担心,小姐不是连见面礼都准备好了吗?」定信勉强压下了笑意,试着安慰她,「据我所知,长夫人也是位通情达理的温柔女性,小姐是按照康定礼仪正式拜见她,应该不会不欢迎的。」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露瑟丽娜的声音明显没什么自信。

「要不然,等姑爷回来后再请他替小姐引见?」定信如此建议着,不过身为天空义父的他在称呼「姑爷」的时候,却不禁生出种相当奇妙的感觉。「不,不能连这种事情都麻烦夫君。」露瑟丽娜摇摇头,回想起那位向自己承诺幸福的人时,不可思议的勇气从她心中涌出,就连表情也跟着坚强起来,「这是必须我自己面对的问题,定信叔,让这艘联络艇着陆吧!」

在海特兰德宫邸的外部构造逐渐完整的同时,其内部布?也在亚姬的精心运营下以极快的速度完善着。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复到昔日海特兰德数代先祖耗费一世纪的时间经营出来的「幻之四季」的水准,但作为帝国之翼的宫邸,至少在优雅的品位上,已绝不亚于其它十二个根源氏族了。

从得知露瑟丽娜将要正式拜访这座宫邸的时候起,身兼海特兰德家执事及影之当主的亚姬,便开始担心这座尚未完善的宫邸会给贵重的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她也想尽可能对那些尚未完工的部分加以处理,但在家臣们尚未全部返回前,宫邸内并未有足够的人手来完善她的想法。

因此,当露瑟丽娜的交通艇登陆时,亚姬也只好带着这些许地遗憾前往迎接这位将来的家人。

「小妹在此见过大姐,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让亚姬感到欣慰的是,初次见面的家人也是位知书达理的贤惠女性。只是不知为何显得异常紧张,而且一见面便奉上贵重礼品的动作,更是让她错愕了好一阵子。

「呃……」亚姬困惑地眨眨眼睛,跟着注意到露瑟丽娜身后的那位中年男子,嘴角在微微地抽筋,而且肩头耸动,似乎在极力抑制着笑意。

「嗯,谢谢你,露瑟丽娜小姐。」后来回想起这应该是康定大地的风俗,亚姬才小心翼翼地收下了礼物,并?重地至上谢意。而露瑟丽娜似乎也总算终了口气,两人的交流跟着慢慢趋于顺利。

领着两位客人漫步在装饰着盆栽和壁画的通道前,亚姬以热情的声音替他们介绍着有关这座宫邸和拥有这座宫邸的家族的种种,在说到海特兰德家自帝国历四百二十三年后,也就是某地上少年被不良父亲拐来帝都后的历史时,不论说者或听者均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万年及格生?原来夫君竟然……」露瑟丽娜掩口轻笑着,但在心中却为亚姬的宽容所折服。

毫不在意地和自己分享她与夫君共同拥有的回忆,对其它人来说,或许会被解释为某种炫耀的行为,但露瑟丽娜却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女性是确实爱着夫君,以及夫君所爱的一切的。

这样的女性,是远远超越嫉妒以上的存在。自己先前的忧虑,可以说是相当无礼的……露瑟丽娜不禁在心中向亚姬至上歉意,却又同时感到一股奇妙的安心感——那是种让她怀念的感觉,就好像小时候被母亲拥在温暖的被窝里。

「露瑟丽娜,你比较喜欢哪种季节呢?」亚姬突然转头看向她,目光温柔而恬静,让露瑟丽娜不禁生出种自己似乎已经被这家族所接纳的错觉。「嗯?啊,季、季节吗?」露瑟丽娜以慌慌张张的声音回答着,「并没有特别的偏好,不过要选择的话,我更喜欢秋天凉爽的气候。」

「秋天吗?和公子一样呢。」亚姬抿嘴轻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你的房间安排在『秋枫之间』,可以吗?虽然那里的?被目前也还在规割中,不过我会尽快安排人手把它完善的。」

「我、我的房间……吗?」露瑟丽娜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听公子说,等同盟那边的事务告一段落后,你就会到这座宫邸长住的。」亚姬偏着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的。但是,我……」超过惊喜的心情混乱了露瑟丽娜的语言能力,掌握着同盟大半资源流通的穆法商会长,此刻几乎要喜极而泣——自从阿尔法恩家破散后,那些只能在回忆中隐约触摸的家族的温暖,现在正在她的面前,对她敞开了怀抱。

似乎有些理解她的心情,亚姬带着温柔的微笑守在她的旁边,定信则轻叹了口气,反而退后了两三步的距离。

「唔?」定信的目光在一瞬间转为锐利,并抬头看向了天顶的方向。

「接招吧!喝啊!」下一秒钟,伴随着童稚的喝声,一?潜伏在天顶夹层里的人影,看准时机骤然跃下,手中的木刀带起呼呼的风声,全力劈向定信……当然,这位康定武者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手,轻易便抓住了那毫无力道的未刀。

「哇啊啊啊!」手持木刀的少年在惯性作用下被扔了出去,而在其即将坠地的时刻,定信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提在了半空中。

「希、希瓦?」亚姬以愕然的目光看向那尤在空中挣扎的少年,表情渐渐转为气愤,不过在她有所表态前,定信却先一步将希瓦提到面前,以趣味盎然的声音询问道,「?是有趣的小鬼啊,居然躲在那种地方偷袭……难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你就是兄长说的,比他还属害的那个人!」被从身后提住衣领的希瓦不断挣扎着,毫不畏缩地瞪视着定信,「所以只要打败你,我就等于打败兄长了!」

「比他还属害……那小子是这么说的吗?」看着正试着用脚去钩那把木刀的少年,定信突然回想起过去训练另外两小鬼的时候,不禁笑了出来,「原来你就是那家伙的另一个儿子啊,叫希瓦是吧?我可是你父亲的结拜兄弟哦,算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叔呢?」

他将希瓦放到地上,不过却没有骆闽手,转而向亚姬请求道:「修尼雅公女,我可以拜托这位小少爷当向导吗?呀,因为你们聊得似乎挺开心的,所以我就不跟在旁边打扰了。」

「啊,好、好的……」亚姬似乎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对应,「请、请手下留情。」

「没问题,交给我好了。」定信重新把希瓦提了起来,带着他向通道另一处拐角走去,「跟我来吧,小鬼,就让我们爷儿俩来好好进行一次男人的对话吧!」

?到希瓦那不甘心的抗议渐渐消散在通道的一侧,两位女性才从这起奇妙事件中回过神来,不过却只能相视苦笑,很有默契地不再去推测可能降临在海特兰德家幼子身上的悲惨遭遇。

「对了,亚姬姐,」露瑟丽娜想起什么来似的,轻身请求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拜见一下若琉亚夫人……」

「这个,」亚姬不知为何苦笑了出来,好一阵后,才以犹豫的声音说道,「若琉亚夫人,还有公爵阁下,此刻都在帝宫参加紧急会议,要不然他们在一开始就会出来迎接你的。」

「紧急会议……是吗?」露瑟丽娜迟疑着确认道,同盟最高议长现在应该正在帝宫,所谓的紧急会议,应该不会与他有关吧?

「嗯,似乎子扬公每次到帝都来,都会为我等带来意外的惊喜呢……」亚姬以无奈的声音确认了她的推测,「只不过,这次他似乎也是受害者之一。」

卷五 第三十九章 敲诈

似乎每一次关于海特兰德公子的事件,都会引来十三议会全体一致的注意。

这倒不说诸位根源氏族之长对那位地上青年有着特别的好感,毕竟对于这些掌握着数千亿人类命运的大人物来说,就算个人有何种偏好也不会将它带到职务上来。之所以会让人们产生这种奇妙的错觉,实在是因为海特兰德公子时常被历史之手推动在风口浪尖的偶然。

以一己之力拯救同盟覆灭的是他,统率一支贫弱舰队覆灭联邦的也是他,单是这两项事蹟,便足以让海特兰德-鲁-吉尔-林-天空的名字永远载入帝国的史册。只不过同时被记录的,还有关于这位传奇人物,以及他所代表的夏兰人类帝国,自诞生以来头一次被人敲诈的事实……

按照米尔丁大提督的作战计划,第十舰队在敌境内进行了史无前例的两个光年长征,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攻陷了巴雷亚联邦的首府星系。几乎在那份降服通告发表的同时,固守鲁纳星系的联邦军便丧失了战意,虽然依旧有少数顽固分子和彼安援军联合反抗,但却已不再是深红统合舰队的敌手。

突破鲁纳星系的防线后,米尔丁大提督更是将舰队一口气拉到了特兰塔尔星系,并趁机把那座残破不堪的伊夫利特要塞纳入掌握。不过,由于在处?降伏敌军的事情上花了一些时间,所以当深红的先锋舰队赶到亚鲁法特首府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了第十舰队的踪迹。

部下完成了被赋予的任务,而自己却没有回应他们的期待,这事实让米尔丁深感愧疚。这位三叶翔士于是在第一时间向帝国报告了自己的失职,并将舰队停驻在亚鲁法特星系,一边整顿备战,一边竭力搜索着第十舰队的行踪。

在首府行星的外层轨道和星系边缘,陆续发现了侵袭舰支离破碎的残骸。这消息让诸位帝国高层的心职为之一窒,而没有发现源自方舟碎片的事实,成为海特兰德家诸人心灵上最后一根稻草,支持着他们勉强撑到了那份请款单送到帝宫的一刻。

那是一笔庞大到就连「翡翠之恩布里昂」也要忍不住咂舌的金额,而附在请款单后面的小小纸条则简要说明了一下持款的事项,经过情报部门连夜分析解读,第二天一份足以挑战诸位根源氏族之长常识的状况报告被送到了十三议会上……

在亚鲁法特星系地战斗中,第十舰队承受了莫大的损害,但总算是安然逃到洛充迪亚星系隐藏起来。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不过在彼安军的严密封锁下,却也断绝了从原路返回帝国的可能性。

就在第十舰队被困在绝地动弹不得的时候,一位出身古漠共和星系的星际商人向他们伸出了「援手」,提出经由古漠境内返回帝国的路线。不过,由于古漠共和星系的主张是不介入任何势力的战争,所以也不可能允许这支隶属帝国的武装力量入境,于是这位商人便提出了一顷妥协的方案。

即,拆除一千六百艘侵袭舰的武装,将它们以每艘六个五百万帝币的价格,当作为普通运输舰卖给他,而随舰乘员则以雇佣工人的身份,搭乘着事实上已经属于古漠商人的运输舰入境,然后待回归帝国时,再由帝国出资收购这一千六百艘侵袭舰。

当然,考虑到身为星际商人的尊严,虽然是出于「纯粹好意」(自称)下的行为,但也不能做亏本交易,因此出售的价格理所当然要比收购时高出一点点,也就是每艘八千二百万帝币。如果连一千六百艘侵袭舰一起购买的话,还可以优惠一下,去掉后面的零头。需要说明的是,由于那位星际商人本身并没有如此庞大的资金收购这些运输舰,所以收购金额都是以欠条形式打给诸舰舰长的,所以在扣除这笔欠款后,帝国实际上只支付每艘运输舰一千七百万帝币的差价,即可以完成这笔交易了。

换句话说,这位星际商人在没花任何本钱的情况下,便一举赚进二百七十亿帝币……

尽管对个人来说,二百七十亿帝币简?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天文数字,但站在统治半数以上人类世界的帝国的立场,却并不是笔难以承担的费用。更何况还加上诸多英勇将士平安回归的价值,即使这笔金额在扩人十倍,帝国也会毫不犹豫地承担。

只是让诸位根源氏族之长深感郁闷,并为之困惑的是,一旦回应了这简?就是趁火打劫的要求,那就无法想像帝国的威严究竟会堕落到何种程度。如此胆大妄为、竟然以人类世界中最强大国度为对象的敲诈者,在人类数千年历史上恐怕也还是第一次出现吧?

在翼之长的提醒下,诸位根源氏族之长跟着回想起过去发生过的、同样性质的恶性事件。不过那次的主角是另一个星际商人,而他所敲诈的对象也??只是海特兰德家而已。

当然,??是这种程度的相似还不至于让诸位根源氏族之长怀疑到如此程度,但问题在于,这次持款单最末的署名是「林壑」,与那位星际商人拥有相同的姓氏……

「这样解释的话,你应该清楚了吧?我等之所以在此会见阁下的理由。」天平之长以这句话结束了说明,看向林恒的目光虽然还保持着相应的礼节,但声音中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浓浓怀疑,「阁下,虽然这只是我等的推测,这位叫『林壑』的星际商人……该不会也是你的族人吧?」

「呃……」林恒的额头上出现斗大的汗粒,他以缓慢地动作拿起那张作为罪证的请款单,仔细确认这上面的字迹,不一会儿,他显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手也跟着抖了起来,不过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更像是出于愤怒。

「没错,果然是这家伙的笔迹!林壑,终于找到你了!」

「阁下认识他?」虽然反应和预计的有些出入,但天平之长还是再度确认道。

「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笔迹确实是家父的。」林恒点点头,声音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以为阁下是出身同盟的?」荆棘之长问出了和其余同僚共有的疑问。帝国曾经调查过这位海特兰德家恶德女婿的出身背景,并确认了他出身康定星系的事实,不过却无法得知其家族的构成。尽管当时帝国并未在意,但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倘若那些是被刻意隐藏的情报,那或许这位同盟最高议长的背景就不那么令人放心了。

「我是出身康定的啊……」林恒以近似叹息的声音继续说道,「不过家父却是来自古漠的星际商人,后来和康定人的母亲相恋,在康定大地定居了二十年,我不过是凑巧在期间出生而已。」

「你们现在没有联系吗?」天平之长似乎不可思议地问道。

「不,尊敬的天平之长。」林恒这时已绝大致平静了下来,向着利奥恩家当主轻轻鞠躬致意,「事实上,自从他在我十六岁时离开康定以后,我便再也没有收到过有关他的任何消息了。」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内,凝固着惊愕的寂静统治着会议室的空间,在沉默中,根源氏族之长们彼此交换着视线,嘴角则带上混合着苦涩与滑稽的笑容。虽然林恒的话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不过正因为如此,他们也很难对此表示怀疑。

只要一想到这爷父子三人过去为帝国常识带来的诸多冲击,根源氏族之长们便忍不住要怀疑林氏家族是帝国之翼过去遗失的亲族的可能性。毕竟弃家出走,逃逸混世,简?就是海特兰德家不二的特徽!再加上放浪不羁的才能,若说两家族的血脉完全没有一丁点联系的话,那就只能认为是神的无聊恶作剧了。

「嗯,这就是所谓的……家风吧?」翼之长以轻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老公爵看向女婿的目光,首次有了那么一点惺惺相惜的味道,「艾琉雅会看上你的理由,我好像有点了解了。」

在古漠共和星系边境,被黑发提督打包买给星际商人的第十舰队在经历数小时忐忑不安的等待后,终于得到了准许入境的信号。在一支百艘规模的边境护卫舰队监督下,这支为数一千六百艘的舰队依次进入了古漠和联邦交界的「轩辕之门」,随舰近二十万苍穹军士有幸成为帝国首批进入传说中的古漠共和星系的幸运儿。

「没想到?的被接受了……」在方舟的舰桥上目睹舰队井井有序地消逝在「门」中的情景,雅丽亚发出无法?信的小小惊呼声。

「我觉得那家伙的身份还更不可思议一点,」莱昂内尔以戒备的目光看着正在指挥台上和黑发提督高谈阔论的老者,「虽说是来自古漠的星际商人,但站在国家的角度,有可能这么简单地就接受其它国家的军队过境吗?」

「嗯,这个……」雅丽亚间言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苦笑着安抚了同僚的疑惑,「我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虽然不能确切说明,但那位老者和大人之间,并非那种纯粹利益交换的关系。」

「原来如此。」柯蒂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着却罕见的开了个玩笑,「嗯,不愧提督最信赖的副官啊!毕竟这件事,连身为伊曼纽三角之一的我都还不曾知晓呢……」

「不,没这回事……」雅丽亚彷佛困窘地低下头,上次会议缺席的事件似乎成为了这些不良同僚打发时间的最佳话题,虽然另一位当事人以泰然自若的态度对应着恶友们的洗刷,不过这也只是让感到无趣的他们把火力全部集中在雅丽亚身上罢了。

「在地表世界,有一句俗语很适合用来形容这种状况噢?」莱昂内尔也跟着加入了进来,「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重色轻友,对,就是重色轻友……啊疼!」

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被人从指挥台上扔了过来,在半空中舒展了身躯,随后张大嘴巴一口咬在那颗摇晃着火红的脑袋上,让他顿时惨叫了起来——大概就是从这时候起,旺财正式成为了暴君镇压部下言论自由的工?。

「祖父人人,你这三十年来一?没有回过古漠……」确认莱昂内尔的气绝后,天空将视线移回老者的身上,若无其事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但是,巡礼者的任务是寻找源文化的残片吧?难道你期间没有向古漠报告过发现康定大地的事情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林壑眨眨眼睛,如此问道。

「就在一年前,我还遇到过和你一样的古漠巡礼者,他们完全不知道康定的事情呢?」天空耸耸肩膀。

「呀,因为要报告巡礼结果的话,就必须回古漠去了,这样就很难有再出来游逛的机会,所以我原本是打算等逛累了再回去报告的,没想到这一逛就是三十年,呵呵……」林壑露出稍稍困窘的表情,身为古漠巡礼者之一,却因个人私情而放弃任务长达三十年,说来并不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不过,这位邪恶的源头只是耸耸肩膀,简简单单地就原谅了自己,「嗯,反正古漠已经等候了几个世纪的时间,也不差这区区三十年。」

「……在银河中巡礼了半世纪的时间,好不容易发现傅承源文明的康定大地,所以便立刻赶回古漠。」天空彷佛自言自语的声音让林壑全身一颤,当他以戒备的表情望去时,正好接触到孙子那彷佛流溢着邪恶企图的视线。

「我猜你是想这个藉口返回古漠吧?亲爱的祖父,我能不能去揭发你呢?毕竟我和楚良兄的交情也是很好的啊……」

卷五 第四十章 收养

葵静静坐卧在病床上,茫然的虚无支配着那虚弱的容颜,虽然那双苍蓝的眼瞳依旧清澈美丽,但却给人一种彷佛丧失温度的火焰的感觉。这时候,她将目光稍稍偏向了左侧,摆在床头的一束白花随即进入了她的视界,象征生命的耀白映在虚无的答蓝中,那美貌上总算是稍稍有了像人类的表情。

将那束白花送来的是一位叫做芙兰的少女,听说她是子君的亲族,然而对伤害她兄长的自己却很是亲切,葵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同样和这位少女成为最近这间病房常客的,还有那位古怪的老者,他总是兴致勃勃地对自己说着许多事情。虽然大多数时间自己并未回应他的言语,但在听到和子君有关的事情时,她也会忍不住将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葵又将目光移到右侧的房门,不知为何,她知道那扇门并没有锁上。其实就算那扇门锁上,那种厚度也绝对困不住已绝大致?复力量的自己。

这一点,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那究竟是确认自己不会再反抗,还是相信外面有足够压制自己的人物,葵无法判断到底是哪种可能。

身为败者的自己竟然受到如此对待,在彼安人的观念中简?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这份宽容放在子君的身上,葵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葵知道这是属于芙兰的节奏,而在不久之后,推门进来的绿发少女也正是她猜测中的人物。

「葵,你已经醒了吗?」看到她苏醒,芙兰显得有些高兴,而葵也罕见地在嘴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跟着察觉到在芙兰怀中,有一束犹带露珠的洁白花束。

「啊。这是我刚刚在?物园采的。」芙兰来到床边,随即注意到葵疑惑的视线,于是一面更换花瓶中的花束,一面向她解释道。

「这艘战舰上……还有?物园?」对葵来说,这简?是无法想像的事情。

「嗯,不光是?物园,超市,餐厅。公园,甚至连休闲街道有哦!」芙兰以兴致勃勃的声音回答着。并趁机提出了邀请,「等葵的身体康复后,我可以带你出去好好参观一下。」

「康复吗……」葵喃喃自语着。踏入修罗之域的战士,其肉体的自愈能力在普通人的数倍以上,她现在其实已经?复得差不多了。而对同样踏入修罗之域的子君来说,应该也已经康复过来了才对。但在苏醒过来后,葵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当然,她也清楚地知道,身为最高指挥官的那个人,其实根本没有时间花在区区一介俘虏的身上。但不知为何,心中某种固执的思惑却让她一?对此抱有期待。

「子君……」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的伤势已经康复了吗?」

「兄长的话,在一周前就离开再生槽了,上次替他检查身体的时候,腹部的伤口也完全癒合了。」芙兰如此回答着,声音却带上些许紧张的味道,不过葵在听后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啊,抱歉……」当她从思绪中醒过来地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把芙兰冷落了许久,不禁转头向她露出歉意的表情,却发现此刻这位夏兰少女的脸上,正显出挣扎和犹豫的神色,于是不禁问道:「有什么事吗?」

「……葵!」迟疑了几秒钟后,芙兰才彷佛下定决心似的,低头向葵至上歉意,「那、那个,有关婴儿的事情,实在是非常抱歉!」

「婴儿……」葵稍稍沉默片刻,随即却向芙兰投以疑惑的目光,「为什么小姐你要道歉?」

「国、因为,那个……没能救得了那孩子,实在抱歉!」芙兰稍稍抬起头,却马上又低了下去,「兄长并不是有心伤害那孩子的,应该是……情势所迫,是无心的!所以,希望你不要因此怨恨兄长……」

「我没有任何理由对子君抱有怨恨。」葵以镇定的声音安抚着慌乱的少女,那毫不张扬的骄傲,让人联想到她身为战士的高洁。

「那是场公平的决斗,身为战士的彼此竭尽全力压倒对方,倘若在那种情况下他还有有所顾忌的话,那反而是对我的侮辱……不过,子君回应了我的挑战,让这带罪之身不至于在无为中腐朽,我得感谢他。」葵的笑容有些模糊,「至于你说的婴儿,那是我在决斗前便有所觉悟的事情,所以……没关系的。」

「没、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那可是……」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芙兰的声音有些激烈。对于重视家族羁绊的她而言,这样的态度无可厚非,然而葵的视线却封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决定惩罚的人是始祖长,或许是来自基因库的种子,但我没有见过受胎的对象,甚至就连他的强弱都不知道。」葵凝视着芙兰,声音中蕴含着冰冷的愤怒,「被陌生的遗传因子占据了子宫的初胎,甚至连身为战士的资格都因此被剥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应该对它抱有更大的关心吗?」

「我以为那是葵和……」芙兰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不过跟着却摇摇头,没把话继续下去。

看起来,似乎是命运的愚弄让这两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犯下了不应该的错误,虽然这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但自己也不需要成为命运的帮凶,把更沉重的愧疚带给他们。那个秘密,就让他湮没在自己的记忆中好了……

「你们……」注视着陷入沉思的芙兰,葵像要改变话题般,提出了好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打算怎样处?我呢?如果留在这间病房只是方便治疗的话,那现在我已经康复了,是不是转到牢房里呆着更合适一点?」

「呃?牢房?」芙兰以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她,不过跟着却露出困惑的表情。

自从上次向医师询问过葵的伤势后,天空就没有再下达过任何对待她的指示。按理说俘虏确实应该呆在牢房里,尤其是如此危险的彼安战士。但就算是艾利穆都能看出来,他们的提督对这位俘虏确实有着相当复杂的情绪。更何况,两位在方舟内握有相当影响力的人物都对葵表现出热切地关怀,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人再敢提俘虏待遇问题,于是葵便带着暖昧不明的身份而一?留在这间病房内。

「兄长……并没有把葵当做俘虏看待。」芙兰试者推测着天空的心情,「兄长应该是相当敬重葵的,因此在得知葵的遭遇后相当地愤怒,却又因为自己伤害葵而感到内疚。所以才不好来探望你,不过却有好好向医师询问你的情况。」

「是……这样的吗?」葵彷佛很吃惊似的瞪大眼睛,「我不知道子君是这么考虑的……」突然觉得有种奇妙的感情在心中荡漾,这种感情与跟子君战斗时的契合感相似。但却明显要缓和许多,并且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暖。

当察觉到这份温暖的时候,葵的脸上已经浮现了情不自禁的微笑,而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轻咳一声,将话题移了回来,「那么,我以后就一?呆在这间病房里吗?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做点事情,即使重体力劳动也无妨……」

「那就出去走走吧!」芙兰突然以热切的声音提议道,「反正现在警戒体势已经解除了,我带葵到方舟各处去参观一下,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逮到兄长偷懒的证据呢?」

「偷懒的……证据?」葵以不可思议的表情回应着她,但芙兰只是掩口轻笑,并拉着她的手离开了病床,「总之,葵跟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古漠共和星系似乎就这么默许了第十舰队的入境,一千六百艘侵袭舰加上一艘战争方舟,沿着古漠的边境航向通往帝国控制下的东部联邦的枢纽星系。虽然雅丽亚一度担心古漠打算伺机刺探帝国的新锐武器,但这份疑虑在数日后也烟消云散。

除了作为向导的那百艘古漠战舰外,一路上就只有偶尔路过的星际商船才会对那艘巨大的方舟投以惊慕的一瞥,甚至在到达补给中间站的时候,出于避嫌的目的,古漠还主动撤离了开放维修平台的技术人员,以让第十舰队自己处理损伤战舰。

不过,不安分的反倒是帝国这边。出于艾纽霍嘉尔一族与生俱来的本性,柯蒂亚对那些造型独特的古漠战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曾经数度以个人的名义向前方舰队的提督提出登舰参观的希望,不过却都被对方礼貌地拒绝了回来。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古漠奉行的外交原则,而在得知这件事后,天空还专程联络那位提督,为部下的唐突要求至上歉意,只不过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

在兴奋与好奇交错的时间中,第十舰队逐渐靠近了目的地,而在这期间,古漠先后派出六艘联络舰登陆方舟,而目的则无一例外地是来迎接巡礼者林壑的回归,不过后者却总是找出种种拖延推迟,使者们那无功而返的凄凉表情甚至让天空都不禁感到有些愧疚。

「我说祖父啊,巡礼者在古漠中的身份不低吧?」天空纳闷地看着身旁的林壑。

到不久前第六批使者的时候,这个总算理屈词穷的老头,竟然一转头将自己的身份暴了出来。虽然瞬间就有种要坏事的预感,但使者们反应的激烈却远远超过他的预料,那匆匆告退的模样,让天空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这样的疑惑。

「也不是很高的身份啦,」林壑以得意洋洋地声音说明着,「每届巡礼者都是古漠最优秀的年轻人,在经历五至十年的巡礼后,他们回归后就自动成为共和议会的五十席之一,那是古漠的最高权力机构,所以还算可以吧……」

「那和我无关吧?」天空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那当然,五十席又不是世袭的,而且同一家族三代内不能连任,难道你想去竞争五十席吗?」林壑以悠然的目光看向孙子,在其表情稍稍安心下来后,又追加了令他心脏一顿的一句,「所以他们会表现得如此吃惊,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孙子的关系。」

「那……那是因为什么?」天空有些胆颤心惊的看着祖父。

「你把右手放在胸口上,好好回想一下,自己到底拥有多少重身份?」林壑叹了口气,以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康定的地上少年,夏兰的根源氏族之子,同盟林氏的继承者,彼安始祖的血亲……啊,再加上古漠五十席的孙子,光是这几天内听到的事蹟,就已经让见多识广的我也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常识来。你觉得这么重要的人物前来古漠,能不让我等同胞震惊吗?」

「唔……」天空想试着反驳,不过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藉口。

「啊,对了,乖孙子,」林壑似乎很满意孙子这幅呆愣的模样,跟着又提出了另一个话题,「关于那位小姑娘的事情,能不能卖我个人情啊?」

「小姑娘?」天空愣了片刻,跟着才想起这称谓指代的对象,「是……葵吧?她有什么事吗?」

「嗯,可以放她自由吗?据我所知,她和芙兰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再加上方舟中又有你我在,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以林家的信誉打包票,可以让她自由行动吗?」

林壑拍着胸口保证道,然而天空却只是轻蔑地看着他,「在亲族内,林家的信誉早就堕落到地底去了,所以你的保证根本没什么可信度……」

叹了口气,天空继续说道:「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限制葵的意思,不过为什么你突然替她求情呢?」

「其实也没什么啦……」林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目光偏向天顶,「我蛮中意那小姑娘的,所以把她收作义女了,当然也就不能让她一?这么被关着。」

卷五 第四十一章 小酌

天空哑然地看着林壑,好一阵子后才继续问道:「那么,葵答应吗?」

「当然答应了!难道我看起来像会撒谎的人吗?」林壑一挑眉毛,试着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愤怒表情,然而天空却始终以沉默的目光看着他,一点也不因此而动摇。

「唔,看来你说的没错,在亲族内,林家的信誉确实堕落到地底了……」林壑叹了口气,语气顿时虚弱了下来,「不过我确实向葵询问过她是否愿意当我的义女,这一点你可以去向她确认。」

「那,葵答应了吗?」天空一斜见血地问道。

「……这个,她并没有出言拒绝啊,」林壑一下子被逼到了绝境,但尤在垂死挣扎,「也许你不知道,不过那小姑娘虽然外表坚强,但其实是比较内向害羞的,这种事不可能?接低头说好了,所以我就当她是默认了。」

听你在鬼扯……天空以目光平静地说道。

「咳!其实我也老了,这次回古漠后就没什么机会再出来了,估计也只能在五十席中颐养天年,不过大概很难指望林恒那小子过来尽孝道?要知道,无子孙承欢膝下,对于一个即将入土的老人来说,可是很难承受的孤独啊……」林壑轻咳一声,改以人情攻势,「亲爱的孙子啊,你难道就忍心让祖父在人生的最末无人送终、死不瞑目吗?」

「……祖父大人啊,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你的理由,接下来能不能请你听听我的理由?」然而,经历过百战磨练的暴君只是以静静的目光看着他,就连回答的声音也毫不张扬。「第一,天理循环,既然这是当初你自己种下的『因』,那最后就算结出何种『果』,你也没有抱怨的立场。第二,我看祖父你至少还能活蹦乱跳个三十年,现在就开始安排养老的话,是不是早了一点?第三,我并没有干涉葵自由的意思。她今后的去向由她自己决定,所以……」

「不干涉啊……」出乎意料,林壑的喃喃自语中近有着轻蔑的味道,「?是遗憾啊,我的孙子。虽然已经成就了银河中诸多威名,但在男女事情上,你毕竟还是太嫩了一点……」

「哦……」天空轻轻挑了挑眉毛,然而林壑却突然加强了语气。

「那小姑娘现在正处在相当迷惑的时期,就算你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力,她恐怕也作不出什么有创造性的选择,所以啊……男人在这种时候就应该强硬起来!即使是用强迫的方式也好,替她决定最好的未来。这才是身为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吧?你那种不干涉的想法,不过只是逃避这种责任的藉口而已,没错吧?」

「我并没有……不,或许潜意识下确实有这种想法。但用强迫的方式……」天空不得不承认对方言之有理,因而陷入了与常识冲突的困境。

「笨啊,男人的魅力并不只有温柔,偶尔也需要强硬一点,不然怎么能有作为一家之主的气量!要知道,你将来要管理的可是林家史无前例的庞大家族哦!」林壑狠狠训斥着尚未成熟的孙子,跟着表情却转为荒荡,「所以啊,想当年我苦苦追了你祖母三年的时间,结果还不如最后两小时的强硬……这没什么啊,以后还不是一起幸福生活了二十多年?」

「虽、虽然如此……」天空有些艰难地应答着,跟着却突然警觉起来,「喂喂,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替你去说服葵留在古漠吧?」

「你难道希望她回到彼安,继续过那种惨不忍睹的生活吗?」

「不,我并不希望……」

「那你是打算把她带回夏兰,让她在苍穹之民中无所适从吗?」

「这、这也不行吗……」

「所以说啦,最适合那小姑娘休憩身心的地方就是古漠啦,毕竟是傅承相同文明的国度,她应该不会感到不安的。」林壑彷佛决定般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这次以严肃的声音保证着,「放心吧,在古漠我好歹也是巡礼归来者,作为我义女的葵,绝对不会有人轻视她的。」

「……果然,姜是老的辣吗……」天空很不甘心地吐出一句俗语,耸下肩膀默然接受了这一任务。这段时间以来,他一?没有去见过葵,一方面是由于诸务繁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葵。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所谓的诸务繁忙也不过只是逃避的藉口罢了……

就在这时候,枢纽手环突然响起讯息的提示音,天空稍稍疑惑地开了通讯,雅丽亚随即出现在弹出的影幕上,只不过那美貌上带着似乎无奈的笑意。

「阁下,有古漠的使者持求登舰。」因为已绝是第七次报告类似事件的缘故,雅丽亚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兴奋,「对方是来迎接彼尔公的,主使的是古漠五十席之一,持问允许他们登舰吗?」

「连共和议会都出动了?」连天空都只能以苦笑回应,林氏对悠闲生活的向往,几乎已经可以和海特兰德家对自由的执念相媲美了。

「我暂时不想回去,替我把使者打发掉吧,亲爱的孙子。」这时候,从遥远的后方傅来这样的声音,天空愕然转头望去,却只看到一个急速消逝在视界内的黑影,不禁为之气结。这老家伙,估计再活蹦乱跳半世纪都没问题……向着那邪恶的源头投去怨念的诅咒后,身为最高指挥的天空还是只得担负起接待来客的责任,向雅丽亚传达了同意登陆的命令,并让其陪伴一同去迎接五十席之一的使者。

古漠的宇宙舰都有着非常醒目的特征,即使毫不知情的人也能一眼就分辨出来——在流线优雅的舰体外侧,铭刻着类似古代符文的图案,或禽或兽,或人或物,让每一艘船都犹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在停机坪上,天空以怀念的目光打量着这些似曾相识的纹路,虽然在故乡康定的时候倒是时常看到它们,不过夏兰文化中似乎并没有这样的风俗,他开始琢磨等回到帝国后,要不要拜托柯蒂亚在「白龙」

上也弄上一些类似的兽纹出来……

「林兄!」前方的呼声顿时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天空将视线移向交通艇的出口,却发现那里正站着一位阔别多时的友人,不禁喜出望外,「楚兄?」

来者正是那位在一年前那场同盟战乱中邂逅的古漠巡礼者楚良,他与天空一见投缘,两人遂引为知己。临别前,楚良曾赠予天空一把铭剑「瀚海」,而这把剑到现在还依旧是暴君最喜爱的武器。

「自同盟一别已有年余,林兄向来安好?」楚良快步走下交通艇,同时向天空一揖为礼。「嗯,除了不能随心所欲的偷懒外,其它倒是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这倒是天空的?心话,他以同样的礼仪回应着楚良。而雅丽亚却似乎有些不满,「我听说来的使者是五十席之一,难道就是楚兄吗?」

「是的,蒙林兄相助,小弟才得以发现康定大地的存在,进而提前三年完成巡礼,两月前刚刚晋陞到五十席。」楚良脸上显出诚挚感激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林兄有空,由小弟做东到白鹤楼小聚一次如何?」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天空就像邀请似的侧身让出了通道,「不过这艘方舟里也有一间不错的酒屋,虽然只有夏兰的清酒,不过若楚兄不介意的话,就让我在那里为你接风吧?」

「如此……就有劳林兄了。」楚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欣然接受了这份邀持。如此率?的作风,也是天空欣赏这位古漠菁革的地方之一。

两人跟着沿舰内通道向休闲街并排走去,雅丽亚则在后面陪伴随同的古漠副使。因为第十舰队已解除警戒体势的缘故,部分不怕麻烦的翔士便搭乘联络艇来到方舟,在这里打发多出来的时间。因此近段时间以来,休闲街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时间都处于人气鼎沸的状态,当一行人踏入通道时,便立刻感受到了这股几乎扑面而来的热情。

「让人难以?信,这竟然是在战舰内部……」楚良惊奇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比之其它任何街道也毫不避色的热闸景象,而天空心中却突然涌起某种奇妙的自豪感,不知为何,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很是愉快。

「夏兰……嗯,我们习惯把战争当作生活的一部分来对待,虽然大多数时候这是个说不上好坏的习惯,但有时候也有便利的地方。」天空耸耸肩膀,显出一派从容自在的模样,「不过我保证那间酒屋有着很好的隔音效果,绝对不会打扰楚兄的雅兴。」

「林兄,关于这次小聚……」楚良稍稍止住了脚步,以略微迟疑的声音提议道:「不知能否持彼尔公一起入席呢?毕竟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请他回首府行星到共和议会报到。」

「呃……」天空露出艰难的表情,不过在缓行几步之后,总算是找到了委婉拒绝的理由,「事实上,林老在这条休闲街道上开设了一间店铺,而最近这段时间休闲街又正好处于最热闹的时候,就连作为掌柜的他都要时刻留守店内,所以我想……他大概不会过来的吧?」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楚兄你打算尝试一下的话,我将全力支持,最好能够把那老……不,请彼尔公尽早回归自身的职务,毕竟这里也算是军事区域,让一位民间人在其中常驻实在不怎么合适。」

「看来彼尔公给林兄你带来了不少麻烦的样子,请允许我代表同盟议会至上歉意……」楚良苦笑着,低头向天空道歉,不过同时也打消了前去邀请那位巡礼者前辈的念头,「话说回来,没想到彼尔公竟然在这里经营商店,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他才一?不肯归来首府星系吗?」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天空暖昧地回答着。

酒屋「悠然居」位于原「春蕾之间」中山景区域的深处,虽然距离繁华街道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但在空气屏障的作用下,所有喧嚣杂音都被隔离在山间小道外,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是一幅世外桃源般的风光。

出乎意料的是,接到雅丽亚的联络后,第十舰队的内务总管竟然亲自过来安排古漠客人的接待。对于向来讨厌这类工作的莱昂内尔来说,这实在是相当罕见,由此看来最近他也是有些闲得无聊了。

「柯蒂亚呢?」左右没看到技术参谋的身影,天空突然感到很是不安,压低声音询问着他。

「那家伙到停机坪去了。」莱昂内尔耸耸肩膀,说出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难得有机会参观古漠的造舰技术,你想他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哦,不……」头脑中突然浮现出那艘联络舰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情景,天空几乎就要转身向停机坪奔去,不过幸好他身边还有位极其优秀的副官存在。

「大人,柯蒂亚再怎样也不会作出那种事情的。」就像看透他的心思般,雅丽亚轻皱眉头,小声地说道,「我已经拜托作战参谋远程监视他的动作了,所以您就安心在这里陪楚先生小酌吧?」

「是……这样啊,辛苦你了。」天空朝雅丽亚点点头,心中却感慨万千,虽然?到现在他也不清楚雅丽亚到底是喜欢上自己哪一点,但却强烈感到自己已经越来越离不开这位贤能副官的辅佐了。不过至于这到底是不是件好事,他根本就无法判断……

卷五 第四十二章 贤良

副使由莱昂内雨招待,天空在雅丽亚的陪伴下在雅间中和楚良共饮。

「虽然在同盟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有些面熟了,但怎么也没想到林兄竟然是彼尔公的子孙。就算是巧合,也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酒过三巡,两人的谈兴渐浓,楚良突然提到在同盟两人初次相遇的事情。

「那时候,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明示身份,这点还持楚兄见谅……这样吧,我自罚一杯好了。」天空苦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跟着却轻皱眉头,轻微的眩晕感开始摇晃着他的脑袋。

夏兰人喜好口味清淡的饮料,而其中少数酒精爱好者更将这一习惯融入了酿酒技术中。虽然由此而诞生出的夏兰清酒比起其它地上世界的极品铭酒还有一些距离,但那优雅醇厚的味道却是相当富有独特的口感。只不过,唯一让地上世界的人有些不习惯的,是口味如此清淡的夏兰清酒,在酒精浓度上竟然和地上世界中最顶级的烈酒不相上下!

认?分析起来,这或许是夏兰人还保留着抵御酒精侵蚀的遗传因子的关系吧?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大概是很难喝醉的。

「林兄误会了,我只是想到林兄也有着古漠血脉,所以一时高兴罢了,何来自罚之说?」楚良就像补偿般跟着也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但看起来他的酒量似乎要比天空好一些,?到现在为止,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醉酒的模样。

「有件事想拜托林兄,」放下酒杯后,楚良以诚挚的目光看向天空,「其实小弟这次来,一是迎接彼尔公归去首府星系,二是……希望能邀持诸位夏兰根源氏族之之一同前往首府星系,那里有希望能让你们看到的东西。」

「希望能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天空愣了一下,跟着以趣味盎然的目光摆弄着手中的酒杯。稍候抬头起来,以轻轻的声音向楚良确认道,「古漠是打算和帝国建交吗?」

「我们确实有想向夏兰传达的东西,称为建交的话,或许也可以吧……」楚良的回答有些暖昧,声音中也带着些许苦笑的味道,「就如林兄所知,古汉历来很少和其它星际国家接触,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派出使者到夏兰去,也是相当唐突而缺乏效率的。」

「原来如此。」天空理解似地点了点头。难怪第十舰队的入境许可这么轻易就得到了认同,倘若古汉打算和夏兰建交的话,先卖个人情给帝国确实是相当适合的一步,「这么说来,古汉期待我等成为传达这份意愿的使者?」

「是的,林兄身为夏兰根源氏族的继承者,同时有?有古汉的血脉,再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物了。」如此断言后,楚良又解释似的补充道:「当然,我等绝对没有强迫的意思。如果林兄不放心,甚至还可以将这支舰队留下来,我等将以贵宾的身份竭诚招待他们。」

「唔……」其实也不是需要太久犹豫的邀持,既然确定对方绝无恶意,那在归国前稍稍绕道一下也无妨。在帝国接连征服两个星际国家,已经独占六成人类世界的情况下,古汉也不得不放弃固步自封的国策,稍稍改变一下态度了。而作为同时接受两种文明熏陶的自己来说,是相当乐意担任这两大势力的和平使者,只不过考虑到伴随这份意愿而来的盛大麻烦,黑发提督的人格构成中属于怠惰的一面便禁不住打起退堂鼓来。

为了坚定勤奋天性的立场,天空不得不向外界寻求支援,他转头望向端坐身旁的紫发副官,「雅丽亚,能听听你的意见吗?」

「……我认为这是个相当好的机会,大人。」雅丽亚仔细挑选着词汇,谨?而不失礼仪地回答着,「帝国并非对银河全体持有不当的野心,我等期待的只是人类世界的和平,倘若古汉也持有这类意志的话,那理解并传达这份意志是我等责无旁贷的任务,下官愿意陪同大人前往古汉星系首府。」

「果然是这样吗……」天空似乎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楚良,「明白了,楚兄,我愿意接受这份邀请,根源氏族之子的话,就由我和这位伊斯埃雷之女……呃,还有艾纽霍嘉尔之子,三人同行好了。」

如果把已经燃烧起熊熊好奇心的柯蒂亚排除在此行之外,不知道此后会被他怨恨到什么地步呢……如此估计的天空,不禁苦笑出来,「另外,其它战舰可以先行回归帝国,不过希望这艘方舟能留在这里等待,这样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楚良用力地点着头。大概是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的达成期待,他的脸因兴奋而稍稍发红,「那么我这就吩咐下面准备交通舰,只要林兄这边一准备好就可以立即起航,来去只有三天的路程,不会耽误林兄太久的时间。」

「三天吗?」出乎意料的近,古汉首府星系难道就在边境附近吗?天空有些疑惑,不过雅丽亚却已经先站了起来,向两人告辞并下去安排随后舰队交待等问题。

从那倩丽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楚良转顽向天空报以诚挚的笑意,「雅丽亚小姐?是贤良的女性啊,林兄有她在身边陪伴,实在是让人羡慕。」

「贤良?」天空有些意外这样的形容,虽然就算以最挑剔的目光来看,雅丽亚也足足是位优秀的副官,但那种优秀更多的表现在协助处理舰队诸务上面,与康定、或者说古汉文化中贤良女性的定义还是差别挺大的……楚良这么说,或许只是出于客套的奉承吧?

「林兄难道没注意到吗?」楚良显出意外的表情,就像提醒他似的摆弄着手中的酒杯,「虽然林兄只是一?理所当然地喝着酒,但却一次也没有自己倒过酒吧?」

「呃?」天空瞪大眼睛,愕然地看向手中的酒杯,跟着又将目光移到身旁——那酒壶正放在雅丽亚原来坐的位?上,愣了半晌后,不由得苦笑了出来,「哎呀呀,看来不知不览间已经变得这么依赖雅丽亚了啊,这可不太好呢……」

离开酒屋后,楚良在副使的陪同下径?前往那间店铺,准备对那位巡礼者前辈进行第七次说服。虽然天空难得好心地提出伴他同行的建议,但这位年轻的五十席却彷佛一时间被使命感和责任心充满似的,以坚定的态度婉拒了他的协助,天空也只好朝他地背影投去祝福的目光。

莱昂内尔从副使那里听说了古汉的邀持,跟着过来向他提出同行的要求,不过天空毫不考虑地驳回了这项要求。虽然统率侵袭舰队归国的人物已经确定为作战参谋的诺恩,但方舟也还是必须要人留守才行。

同时和莱昂内尔留守方舟的。还有情报参谋的艾利穆,她似乎打算在归国前尽可能整理好远征途中一系列情报,而自从雅丽亚那里听说这两位间的暖昧关系后,天空也着实希望友人趁这段期间作出点什么事情来——由此看来,伊曼纽三角各自的恶德,似乎已经彼此渗透到了相当的程度。

「?是让人着急的家伙啊……」打发莱昂内尔走后,天空将注意力转移到接下来如何打发賸余时间上来。既然舰队事务那边有雅丽亚负责,而楚良的说服又不需要自己帮助,那能够选择的大概只有……偷闲一项了吧?

他左右望了望,最近方舟内都是一片热闹喧哗的景象。虽然是不会令人讨厌的气氛,但要作为偷闲场所的话,还是嫌太过喧闹了一些。当然,这并不能成为拒绝悠闲的理由。

同时拥有舰队指挥官和海特兰德公子两重身份的他,有着一项连十三议会也承认的特权,在原「秋枫之间」的景观区中,有着一座闲人勿近的红枫林。虽然士兵们经常能够眺望到那座优雅而壮美的火红枫林存在,不过唯一允许进入那处场所的,却只有海特兰德家诸人而已。

就连雅丽亚也无法在不绝允许的情况下踏足的场所,可以说是这位黑发提督偷闲度日的天堂。当然,考虑到副官恶劣的心情会对舰队全体事务运营造成不利的影响,所以这种事情还是要适可而止的好。

「嗯,不论什么时候看,这里的景致还是一样美丽呢……」中央是蓝莹莹的湖水,青青的芳草地则被火红的枫林保卫,天空一边欣赏这地上世界绝难见到的美景,一边感慨着夏兰科技的伟大。

「果然,人生就要像这样才对啊!」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触手傅来类似大地的温暖,天空在背后放?了身体,随即闭上眼睛。头顶的光辉是核融合的副产物,有着和恒星之光相似的构成,照拂在身上。被暖洋洋的怀念感所包裹,天空逐渐坠入了深沉的梦境……

「发现你了,兄长!」这精神奕奕的声音如同往常般宣告了他悠闲时光的破灭,天空猛地睁开眼睛,反射般从草坪上一跃而起,紧张地往左右张望,不过却没有看到熟悉的紫发。隔着小湖望过来的,是一双撒满清冷光辉的幽蓝眼瞳,??是被凝视着,就感觉到好像意志要被吸进似的,在她的身边的芙兰反而给忽略了过去。

「葵……」没想到在这种场景下见面,天空一时间愕然无语,然而葵却先一步踏出,几乎再下一刻就来到了他的眼前,留在身后的,??是湖面上几点正在泛起的涟漪。

「子君……」葵在天空身前两三步的地方停住脚步,随即就像不知说什么好似的,显出困惑的模样。似乎刚才的行动??是顺从潜意识感情的结果,而并没非理智介入的决定。

此后,两人就像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彼此般,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吗?」半晌后,天空才首先出言打破了这份尴尬。虽然从刚刚渡水的轻灵身法上就可以看出,葵的身体一定已经康复到了相当的程度,不过他还是问了出来,而葵也确实回答了他。

「是的,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低头回答后,葵像要坚定意志般抬头看向天空,声音也跟着转为清朗,「虽然身为败者的我或许没资格如此询问,但子君,持告诉我……您的意志。」

「我的……意志?」天空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这双清澈的眼睛,而葵则进一步解释着,「胜者有胜者的权利,败者有败者的义务,无论子君你如何处?,作为败者的我都遵从您的意志。」

「这样啊,不过我并没有限制你的意……」这么说的天空,突然想起林壑曾经说过的话,于是问了出来,「不,葵,你希望返回彼安吗?」

「……败者并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葵以淡然的声音回答着,不过天空却从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捕捉到一闪即逝的混浊,心中不由得为之一紧,一股奇妙的感情随即以汹涌澎湃之姿冲破了理智的枷锁。「那么,葵,这次我到古汉首府,你跟我同行吧!」天空以凛凛的声音宣言着,「在这次行程中,我将决定你的处?。」

帝国历四百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隶属第十舰队的三位夏兰根源氏族之子受到古汉共和星系的邀持,动身前往了其首府行星。同行者有一位共和议会的五十席,以及另一位预定五十席的巡礼者和其单方面认定的义女。

此外,古汉共和星系的首府星系名为太阳系,而其第三行星地球,则为人类最初繁衍生息之地。

卷五 第四十三章 ?相

搭乘着古漠提供的交通舰,三位根源氏族之子与翌日程前往了太阳系。随同的护卫舰足足有三百艘,就算在帝国来说,这也算是相当高级的礼仪,足见古汉共和星系对这次交流的重视程度。

三日来,天空等人皆在交通舰内部度过,因此柯蒂亚也终得以一尝夙愿,在楚良的向导下几乎走遍了这艘舰的每一处角落,然后得出结论,古漠的舰型在内部构造上其实与帝国现行的通用制式并无太大差别。

唯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自从三天前进入边境星系的「门」以后,竟然一次也没有见这艘交通舰跃出到通常空间!

要知道,「门」与「门」之间的通道,在本质上其实相当于隔着一条大河的两座港口,从一座港口出发,横渡次元之河,在另一座港口登陆,其间过程是不能出现丝毫误差的。在次元航法尚未被夏兰人完善的过去数世纪,因为些许误差而延误了进入「门」的时机,结果被?入汹涌湍急的次元之河,从此消逝了踪迹的宇宙舰也不知道有多少——即使这艘凝聚夏兰宇航技术结晶的方舟,也不过只是能作到在稍稍偏离港口的位?登陆而已。

至于像古漠这般在次元之河中一漂流就是两三天的事情,以现有的宇航常识来说,简?就是无法想像!

虽然开口求教是很简单的事情,但身为艾纽霍嘉尔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的柯蒂亚,却在郁闷中决定靠自己独立找出其中的关键,于是接连两天都泡在寝室内,再输入终端前不断压榨着那颗可怜的智能核晶。

至于雅丽亚,虽然也有些惊讶于古漠的航行技术,不过并没表现得如同同僚这般震惊,从长久以来的历史可以了解,古漠不是一个?有侵略倾向的国家,它所尊崇的文化比夏兰更偏向中庸,而它现在还正向帝国表示亲善之意,在这样的前提下,实在没有必要担心多余的事情。

虽然这么想,但雅丽亚还是把每天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交通舰的资讯室内,为能顺利展关今后的外交,大量的谘询是必不可少的。而帝国对于古汉的了解,几乎还停留在「有这么一个星际国家」的程度。

三位根源氏族之子中最悠闲的人物,还是海特兰德家的长公子阁下。天空每天带着旺财在舰内各处无所事事的晃悠。尽管那只贪吃的老鼠给舰内厨房带来了不小的困扰,不过老鼠的主人却是位相当受欢迎的客人。其傅承自白鹤楼的手艺甚至得到厨务长的推崇。

本来打算这么悠然下去的天空,在一次经过演武堂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葵和楚良的演武。如同他所预料般,楚良确实拥有相当凌属的身手,就算对手是天空,在不用修罗之力的前提下,大概也只能和他战成平手。然而就算是这种程度的武力,在完全康复的葵面前竟然也非一合之敌。

一步突进,以刚烈的拳势崩散了楚良的防御,随即行云流水般绕到身后,以精纯无比的关节技锁死了对方的反击。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楚良只有苦笑着举手投降……看起来,经历此前那番磨难,葵的力量反而因此踏入到了更高的阶段。在交通舰上能够压制她的人物,或许只有那位躲在一旁眉开颜笑的林老头了。

目睹这一切的天空,突然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虽然立刻决定明日开始重新修行,但在他将此念头付诸实施前,这七十二小时的航程却已经宣告结束……

从「太阳之门」跳出后,交通舰沿着类似「风道」的恒速空间前往第三行星,楚良将三位根源氏族之子邀请到交通舰上部的空中庭院,说是有些东西让他们看。出乎意料的是,最先赶到的竟然是一?埋首处理终端前的柯蒂亚,看他一脸兴奋的模样,似乎是有新的发现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请看,那颗恒星就是太阳。」楚良理所当然的介绍并没有引起三位根源氏族之子的太多感动。毕竟就算是人类诞生之地的摇篮,其构成和普通恒星也相差无几,远远看去不过就是一颗耀眼的弧圆罢了。天空暗自猜测,眼前这颗恒星或许有着某种特别的存在价值。

「看来是我没说清楚,抱歉。」察觉了三人的疑惑,楚良苦笑着稍稍调整了一下投影的焦距,原本如珍珠般细小的太阳随即在天顶的影幕上急速扩人,而放大到极近距离的时候,天空等人终于发现了楚良想让他们看的东西,不过却伴随着倒吸冷气的声响。

映入他们眼中的,是这颗名为「太阳」的恒星被一只无数漆黑纤维编织而成的,网眼相当巨人的球形樊笼禁锢其中的景象。当然,构成樊笼的每一条绒维都有着巨人的宽度,而它们所谓的「纤细」也不过是相对于其中恒星的巨大体积来说。至于纤维表面的漆黑,其实也早巳超过人眼能够接受的光度极限,也只是在太阳那更强烈的光辉下才显得稍稍黯淡而已。

「……反物质工厂?而且如此大规模的!」柯蒂亚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在帝国中也有和这相似的东西,不过那最多只是绕着恒星赤道的一圈带状结构罢了。如同眼前这般把整颗恒星都禁锢其中的反物质工厂,在规模上要超出前者千倍以上,而其建造难度也是呈同样比例的增加。

「制造如此多的能源……古汉究竟想做干什么?」稍迟一步理解事实的雅丽亚,跟着提出了有些尖锐的问题。

「请不要误会,雅丽亚小姐,即使是古汉共和星系,倾国之力也只能建造这么一座……反物质工厂吧?其它星系的能源出产率,和贵国其实是差不多的。」

楚良以温和的语调消解者雅丽亚的戒心,跟着转头看向柯蒂亚,「不过,反物质工厂只是它的一部分功能,在古漠,我们更习惯称它为『次元集束器』。」

「次元集束器?」柯蒂亚稍稍敏起眉头,「是次元干涉装?的一种吗?不过这规模也太过巨大了,古汉全域都可以被纳入它的干涉下……等等!」

说到这里,柯蒂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以急切的声音向楚良确认着,「难道这艘交通舰之所以能?接在次元之河中任意地点出入,其实也是那座『次元集束器』的效果?古汉通过它控制了领域内的次元之河,从而得到了让舰船自在穿梭次元的能力,没错吧?」

「不愧是传闻中的艾纽霍嘉尔之子,您的推论实在是一语中的,柯蒂亚先生。」楚良似乎很愉快地笑了出来,「只是,控制次元之河只是这座集束器的副产物而已。而是事实上,它的作用范围要逮比您认为地广阔。」

「……是银河系吗?」发言的人并不是柯蒂亚,而是始终沉默旁听的天空,因此就连楚良都忍不住以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林兄说得没错,这座次元集束器的作用范围确实是整座银河——或者可以这么说,[奇`.书.网提供]人类目前赖以为行的低阶次元就是建立在它的基础上的事物呢!」

由于楚良这番话太富冲击性,以致于三位根源氏族之子不禁愕然而立。年轻的古汉五十席似乎很体谅他们地心情,所以一?等到他们的情绪稍稍?复后才继续着解说,「刚刚的话并非我的自夸。数百年前的那场『次元震』,对横贯银河系的低阶次元造成的影响要远比大多数人类所知道的严重。它从源头毁掉了次元之河的自然障壁,让次元之河从银河外的虚间倾泻而下,化为人类所无法驾驭的汹涌洪流,同时剥夺了人类全体穿梭星际的能力……这才是『次元震』的根本成因。」楚良以低沉的声音说明着,两位根源氏族之子的表情却也随之黯然。

「因为古汉当时非常靠近次元震的中心,所以才能发现这其中的问题。若放任次元之河肆意奔流的话,或许再过数万年它的流势也还是不会减缓多少,因此古汉便打算开始构想以人工障壁代替自然障壁,以此来抑制次元之河的汹涌。比较幸运的是,古汉在次元图上非常靠近『河』的源头,在从理论上能够做到这一点。」

「虽然是难以?信的说法,不过倒也合乎理论……」柯蒂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次元之流在??一世纪后便开始趋于平缓,原来是古汉在『河』的源头构筑堤坝的效果……吾等一族长久以来的困惑,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是的,不过最先完成的只有堤坝的雏形。虽然古汉在随后数世纪中不断完善着这座『次元集束器』,但?到今天也无法让次元之河?复到『黄金银河』时代的平暖流畅……」楚良向柯蒂亚微笑着,「所以啊,如果不是夏兰开发出次元穿梭航法的话,人类世界到现在或许还是被无尽的虚空分割得支离破碎呢,连同古汉也有所获益,实在是感激不尽。」

「不,我等只是竭力赎罪而已,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柯蒂亚轻轻说着,随即看向楚良的目光却转为深沉,「既然古汉连次元震的成因都分析出来了,那更进一步的事实也应该早就知晓了吧?夏兰的祖先曾是联邦境内那颗废弃行星的居民的事情,只要稍稍查一下『黄金银河』时代的历史就知道。」

「这个,一开始古汉也只是推测而已,不过在从路径古漠的夏兰方舟那里获得次元穿梭航法的技术后,才确认这一点。」两位根源氏族之子的情绪有些低落,楚良彷佛安慰他们似的微笑着。

「请不要误会,我说这番话并无恶意,毕竟事到如今再追究过去的责任根本毫无意义,更何况从过去的历史记载我们也得知,那时候的责任并不全在夏兰一方,毕竟任何民族也不会安静等着灭亡的降临。」

「怎么回事?」听得一头露水的天空不禁敏起眉头,那股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他很不愉快。

「是这样的,林兄。」楚良向他作出歉意的表情,跟着细细说明道:「根据古汉保留下来的历史记载,那时候正是第一次银河战争的末期,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人类全体都被?入那混乱而绝望的战争漩涡中。夏兰的祖先所在的星系正是在次元图最靠近银河边缘的场所,也是次元之河的源头,窥视这处出口的势力于是挑起了战争……」

「……是的,窥视银河出口的诸势力联合起来向夏兰发动了战争,而我等先祖在战争中处于压倒性的劣势,丧失了六成以上的人口,几乎一度被逼至了灭族的境地。」雅丽亚深深吐了口气,将十三根源氏族代代亲口傅承的历史讲述了出来。

「那时候祖先们已经掌握了次元干涉技术,却在最后被逼迫用在战争上。引爆『次元干涉弹』原本只是想隔断来自外界的威胁而已,却没有计算到来自银河外虚间的相位压,由此引发了源头处自然障壁的全面崩溃,进而发展为那场『次元震』的灾难……」

「随后,察觉自己不经意中犯下弥天大罪的祖先们,离开了深爱的故乡,搭乘着十三艘巨舰在银河中四处飘荡,期待着能够有机会弥补过去的罪孽……这便是我等一族的原罪,毁灭了第一次银河文明,导致千亿同胞的死亡。」极为罕见的,柯蒂亚的声音中竟也带上了浓厚的感性。

「此罪,十三根源氏族代代相传,人人背负。」

卷五 第四十四章 调停

当那段在时光之河中长久湮没的历史浮出?实的水面后,受到冲击的并非只有根源氏族之子一方,连楚良也不禁为夏兰的这份高贵情操所深深感染,一时间陷入了默然无语的状态。在第一次银河战争末期的那段混沌历史中,人类全体都陷入了非理性的疯狂状态,并非谁对谁错的战争持续侵蚀着人类原本已经时日无多的未来。被逼入绝境的夏兰人引爆次元干涉系统,这并不是应该被谴责的事情,换成其它任何民族到这一步时也会如此选择。虽然造成了第一次银河文明灭绝的灾难性后果,但也同时给予了人类之破灭中新生的可能性。若站在人类全体的角度来评价,或许还是件功大于过的事情。

只不过,身为当事人的夏兰却并没有以这样的理由来解释自身的行为,反而持续被愧疚心与罪恶感所谴责。舍弃自己所深爱的大地,投身到充满未知凶险的宇宙中寻找赎罪的方法,楚良无法想像作出这样的选择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而更难能可贵的是,在拥有半数以上人类世界的支配权的现在,夏兰还依旧将这份原罪傅承至今,时刻不曾忘怀。

这份勇气是何等的高贵,若能与此为友的话,习惯封闭的古汉或许也能敞开胸怀吧……楚良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思绪收了回来,跟着却注意到舰内广播处出来的抵达空间站的提示音,「啊,好像已经到了……诸位请看,下方那片蓝色的大地就是孕育我等生命的源头,地球。」

天空抬头向上望去,透过天顶的舷窗可以看到,联系空间站的轨道塔笔?地伸向头顶那片流溢着美丽蓝色的大地。虽然在其它星系也能看到相似的景色,但不知为何,天空却觉得眼前地这片蓝要比他见过的其它任何顾色都更美丽,更深邃,更悠久,更温暖,更恬静……

「那就是……地球吗?」不知不览脱口而出的感慨。

「嗯,林兄。那就是地球,过去承载人类全体在宇宙中长久漂泊的始源方舟。」似乎很体谅他的心情,楚良以温和的声音回答着他,「在人类还生活在太阳的时光中,地球为人类付出了太多的东西,已经变得很是虚弱。虽然古汉竭尽全力总算是让它?复了昔日生机,但它却再也经不起任何的伤害。所以就连宇宙舰?接降落大气层都是禁止的,还劳烦林兄你们搭乘轨道电梯降落。」

「如此……作为首府行星地话,不是很不方便吗?」柯蒂亚显得有些疑惑。作为星际国家政治经济中枢的首府行星,其最基本的要求便是有便利的星际交通网络,虽然像夏兰这般?接以人造星群作为首府行星的国家是比较极端的例子,但其它的星际国家一般都会选择交通更便利的行星。

「并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柯蒂亚先生。」不过,楚良只是微笑着看向他,「地球是孕育人类的摇篮,光是这一项理由就足够古汉将它奉为首府了。古汉所期待的,不过是能代表人类对昔日的母亲有所回报而已。至于您所说的交通问题,只要花点功夫总是能够克服的。」

「降落地球后,我们是?接去共和议会吗?」雅丽亚跟着提出问题。

「预定是如此安排的……」楚良有些困惑地看着这位紫发的夏兰女性,「当然,若是各位需要休息的话,我可以立即安排。虽然长老们对诸位的到来翘首期盼,但并不急着这一点时间。」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雅丽亚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跟着却彷佛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算了吧,就希望这次两国的会面能够严肃进行吧……」

地球的行政中枢位于东亚的大陆,被两条大河环抱的所在。这里是被古漠称为「源文化」的文明的发源地,据说过去曾是数代王朝的国都。现在的它,依旧保留着曾经源文明时期的模样,只是在其中混入了不少近代建筑,不过却并不会带给人不协调的感觉,反而在古老中洋溢起一股朝气蓬勃的活力。

搭乘着交通舟,三位根源氏族之子及两位古漠巡礼者在那座雄伟壮阔的广场上降落。古漠以极其盛大的礼节迎接这批来自苍穹的客人,长约的红毯两边,千人的仪仗队奏起了隆重的旋律,由空中撒下纷纷的花雨,虽然让雅丽亚和柯蒂亚为之愕然,不过天空倒是在故乡康定时见过这类排场——当然,那时候是以旁观者的立场。

「来自苍穹的客人啊,请容老朽代表古汉歉迎你们。」在宫殿门口亲自迎接他们的是五十席的共和议长,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以温和的语调向三位根源氏族之子打着招呼,目光特别在天空的身上停留了稍长一些的时间,随后便移到三人身后的林壑身上,表情转为怀念的温馨。

「彼尔啊,你也总算愿意归来了吗?同为古汉第八十六代巡礼者,你可是迟到了足足五十年啊!」

「我先说明哦,伯季,我是因为在旅行中发现承州星系的存在才不得以回来报到的。」林壑如此主张着,而天空在旁悄悄耸耸肩膀,露出不予评论的表情,「不过既然小楚已经先发现了那颗行星的存在,那就当我没有回来过好了!可不要给我加上什么共和议席之类的头衔,我马上就会跟孙子回夏兰去养老的。」

「这是不可能的,彼尔。」共和议长以充满笑意的声音回答着他,「巡礼者回归后的待遇是列入古汉宪法的项条,不论你我都没有能力改变,五十席已经为你空出了位?,不容你再行推醉……至于你退任后的养老,如果海特兰德公子阁下愿意接受如此恶劣品行的祖父的话,站在过去亲友的立场,我当然会很欣慰你逃过??天网的轮回。」

「咳,你这家伙还是这么没有口德啊……」林壑挫败似的撇了撇嘴。

「尊敬的议长阁下,」天空及时和这位代表着盛大麻烦的血亲划清了关系,「我的身世想必已经为您所知,在成为海特兰德家一员的现在,林的姓氏和我??只有着遗传因子上的联系。当然,如果彼尔公退任后愿意到群星的国度中安享天年的话,我将代表海特兰德家向他致上欢迎之意。」

「海特兰德公子阁下,请允许我以彼尔过去亲友的身份,向您致上歉意。」似乎理解了这番话的意图,共和议长向天空轻轻地点点头,「就向您所知道的那样,无论是在古汉或夏兰,林家加诸子孙身上的种种行为不是值得褒扬的事情,所以……」

两人就这样在当事者身旁谈论着林家的种种恶德,柯蒂亚竭力抑制着笑意,而雅丽亚则懊悔似的别过脸,至于林壑却早已开始装聋扮哑起来。?到后来,实在看不下去的楚良出言为这位巡礼者前辈解围,一行人才跟着进到宫殿内部的议事厅。「虽然有些唐突,不过就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公子阁下。」众人坐定后,共和议长以不紧不慢的声音提议道,「自从离开洛克迪亚星系后,您应该没法和帝国方面取得联系吧?那么,请允许我向您简单说明一下目前那座星系的战争形势……」

共和议长的目光移向会议桌上方的空间,那里渐渐浮现出一幅放大的联邦星际图。从上面可以看到,帝国军以亚鲁法特星系为根据地准备战争,而彼安军则隔着一扇『门』在洛充迪亚星系聚集,两边舰数皆超过二十万。「

「……战争还没有正式开始吗?」虽然是预想中的情况,但确认如此庞大的数量后,天空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次战争的规模甚至要胜过两年前的利德菲尔星系攻防战,在人类数世纪以来的历史中,也还没有出现过比这更大规模的战争——这也同时意味着,双方皆会有遭遇史无前例的伤亡。

「幸运的是,星际战争的备战时间总和它的规模成正比的,这给我们留出了介入干涉的时间。」共和议长如此说着,而天空则极为意外地看着他,「介入干涉的时间……嗯,难道这就是古汉招待我等前来的原因?」

「是的,公子阁下,古汉想介入调停这场战争,并且希望透过诸位将这份意愿传达给夏兰帝国。」共和议长目光缓缓扫过三位根源氏族之子,声音沉稳而坚毅。

「请原谅,议长阁下。」天空沉默地看着议长,而雅丽亚却先提出了异议,「但请允许我向你说明一件事,迄今为止,帝国从来没有进行过哪怕一场半途而废的战争。熟知帝国历史的人都知道,帝国对待战争的态度一向单纯明快,在没有完全剥夺对手的星际武装力量,将其以星系为单位彻底瓦解前,战争是没可能中止的。更何况,这次战争的发起者并非帝国。」

「虽然古汉长久以来都奉行安稳的国策,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了解头顶苍穹中最壮阔的传奇,雅丽亚小姐。」共和议长以平稳的声音弥消了那属于伊斯埃雷、帝国之牙的锐气,「我们完全了解夏兰在战争上的坚毅态度,但是却依然提出如此的持求,您可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请议长?言。」天空看着共和议长,轻轻挥手示意雅丽亚坐下,虽然后者依旧带着有所不甘的表情,但最后还是顺从了长官的意志。

「公子阁下,夏兰帝国的强大是毋容?疑的事情,而作为对手的彼安共同体,此刻无论在任何一方面都处于压倒性的劣势。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彼安还依旧能聚集起如此庞大的兵力和夏兰对抗,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天空以沉默的目光看着议长,只是呼吸有些紊乱。「现在,彼安共同体的征兵下限已经降到了十四岁,并且取消了上限。」共同议长的一句话便让三位根源氏族之子变了脸色,雅丽亚更是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察觉到这点的共和议长,将目光重新移到了她的身上,「雅丽亚小姐,您能够以十四岁的少年作为杀戮的对手吗?」他的问题让紫发的伊斯埃雷之女脸色苍白,「不,高洁的您是不可能作出这种事情的。不只是您,整个夏兰民族大概都无法作出以如此残酷的行为吧?而在古汉来说,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惨剧上演,那更是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才不得不厚颜邀请诸位前来,希望能够向夏兰传达调停战争的期望……。」

「……然后,等这些十四岁的孩子长大后,再进行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漫无止境的战争?」片刻的沉默后,在两位同伴的愕然注视下,天空以低沉的声音指出了尖锐的现实,「结果,古汉的调停也只是让更多的人在更长的时间内流更大量的血而已,是这样吗?」

「……公子阁下的疑虑是正确的。」共和议长的表情转为苦涩,「单凭一时的好意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所以如果这次调停成功的话,古汉也会有防止彼安再度引发战争的准备。」

「我不认为彼安人奉行的理念能够让他们安详和平。」天空稍稍皱起眉头,「除非古漠愿意负起责任,以自身文化去慢慢校正其扭曲的意识形态,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有?正的和平。」

「不愧是和银河诸国皆有深缘的人物啊!如公子阁下所言,古汉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共和议长看向天空的目光转为欣赏,「虽然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但当作偿还以前的亏欠,古漠会负起责任的——毕竟从文化傅承上来说,彼安相当于古汉的孩子,让它在放任中走到今天这一步,作为父母必须为此负责,所以若夏兰有何任何赔偿要求,古漠愿意承担。」

「现在说这些事情是不是早了一些啊,议长阁下。」天空轻笑起来,表情转为明朗,「虽然不能保证成功,但若古汉能够劝服彼安退兵的话,我也愿意向十三议会传达这份意愿。如您所言,以十四岁孩童为对手的战争,夏兰这边大概是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的。」

卷五 第四十五章 受胎

或许是因为有那位与双方皆有深厚因缘的康定青年存在,古汉共和星系与夏兰帝国的初次见面在极为平和的气氛下进行到了最后。除了达成有关调停介入彼安战争的协议外,古汉还提出无偿提供帝国「次元集束器」技术支持的建议。「以古汉的国力,光是维持这么一座集束器就差不多竭尽了全力,实在没有余力再兴建第二座。然而人类的未来不能单单维系在一条线上。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夏兰也能在国内建设这么一座次元集束器。」共和议长向三位根源氏族之子如此建议着,「虽然也许会耗费庞大的国力,但如此一来人类的未来便有了双重的保证,而同时也能够附带提升帝国内部星际交通网络的效率,所以请诸位务必向贵国传达这项建议。」

「我想帝国应该不会拒绝,只是……」目前对同盟的支援已经消耗了帝国的人部分国力,所以集束器的建设或许得延后一段时间……天空本打算这样回答共和议长的,然而按耐不住血液中沸腾的艾纽霍嘉尔之狂热,柯蒂亚在他作出结论前便紧紧握住共和议长双手,一口应诺了古漠的建议,「一切交给我吧!议长阁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

「等……」雅丽亚对如此轻率的态度却有所担忧,不过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任何帝国可能拒绝的理由,只好同长官一样耸耸肩膀,对同伴抱以无奈的苦笑,「这才是艾纽霍嘉尔啊……」

确定诸务后,古汉便准备设下盛大的宴会款待三位根源氏族之子,不过却并未如愿。

雅丽亚考虑到战争前线一触即发的紧张形势,打算尽早向帝国传达这份意愿,于是当晚便踏上了归去帝国的交通舰,楚良则作为古汉的使者同行。同时在彼安一方,古汉也派出数位五十席长老前往交涉——就如共和议长所言,古汉对彼安有着傅承文明的巨大影响力,所以或许比起帝国来还是更容易调停的一方。

至于柯蒂亚,在比雅丽亚出发还更早一些地时间里,就搭乘交通舰前往了那座次元集束器。看样子似乎在未完全理解那东西的构造原理前是不会归来的了。

此外,虽然天空本来也打算和雅丽亚一起回归帝国,但考虑到还有件悬而未决的重大问题,所以不得不留了下来。不过至于到底要如此安排葵的将来,他心中却还是没有半点底子……

古汉将天空安排在宫殿的北部休憩,据说在过去王朝时代这里是诸宾妃的寝宫,不过在数千年后的现在被当作为招待远方贵宾的场所加以利用。其内部也经过相当程度的改造,添加了不少近代设备,就算以苍穹之民的标准来看,也不会觉得在这里生活有什么不便。

和降落地底都市群的待遇不同,古汉特地安排了专门人员照顾他的起居饮食。甚至在他提出希望能够参观这颗古老母星时也立刻予以回应,那态度几乎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

预定环球之旅从次日开始。这天清晨天空很早便从兴奋中苏醒,在两位女侍的服侍下梳洗完毕,出门时却突然注意到那在晨雾笼罩下的庭院,于是心血来潮准备到那里去演武一番。

古汉的园林艺术偏向于人工与自然的融合,这座宫殿里便是此种艺术的最高结晶。走在骆林小道上,被风和雾气缠绕着,行者只觉得安然而宁静。

「……」天空在庭院中央站定,随即闭上眼睛,长长呼出口热气,跟着又将冷雾吸入肺中。待精神亦归入空寂之时,他便放开了意识的疆界,让五感沿着雾气扩散出去,方圆一里内的动静片刻后尽入其心。

在这黑夜与黎明的狭间,出来活动的生物寥寥无几,天空所听到的,只有风轻拂树枝的声响,以及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一切都是如此空灵,如此寂静,似乎天与地都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自己……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定信曾经提过的「天人合一」的境界,不过却明显感到某种力量在心中轻轻鸣动着。

打破这份寂静的是某人轻踏草坪的声音,即使在此刻万物和谐的奏鸣中,那声音依旧维持着自己独特的步调,高傲而清冷的节奏,就像其主人般轻而易而举地踏入了他的领域。

「葵……」天空睁开眼睛,凝视着那静静屹立在他面前的女性。

葵此刻正穿着古汉的传统服饰,微风中长袖轻轻飘荡,又透出某种静谧的美丽。一缕垂下的刘海被风轻轻拂开,显出右脸那道暗色的纹影,那是一生也洗不掉的耻辱,但从那双幽蓝的眼瞳中,他却感觉到了属于战士的灼热魂魄正在苏醒。

「子君,你又变强了啊……」葵轻轻的声音彷佛叹息般响起。

「你不也是一样吗?我看你那次轻而易举便胜过了楚良,心魔已绝不在你的眼中了吧?」天空以微笑回应着,随即朝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提出了邀请,「如何?要继续上次的决斗吗?」

「身为俘虏的此身,已经没有与您对等战斗的资格……」那美貌上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却转为坚毅,「因此,请允许我以唯一自由的灵魂为赌注,向子君您请求战斗。」

「灵魂的自由?」天空哑然地看着她,而葵则以淡淡的声音继续道:「是的,我以这至今为止未向任何人低顽的灵魂为赌注。如果子君胜利了,我将向您奉上我的所有,每一根头发,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肤,成为您的手,您的足,您的耳,您的口。」

「如果……胜利者是你呢?」天空彷佛随意地问道。这并不是没有可能,或者可以说非常可能。葵复苏的力量来源于自身坚强不屈的意志和努力,而自己新得的力量??是偶然间的顿悟……虽然如此问着,但其实不论葵的答案如何,他都不会逃避这次战斗。「我……将向子君要求一件东西。」葵以过分?重的表情如此告知着,「请放心,这东西绝对不会危害您的生命。」

「好的,我接受。」天空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抬起右手向葵招了招,「那么,我们这就开始吧?」

一瞬间炸裂的气劲驱散了庭院的晨雾,两条高速运动的人影间爆出彷佛激烈鼓点的重音。在青石板上,在骆树林中,在流溪面上,在宫殿的屋檐廊角,激荡着碎裂与崩坏的昂然之曲,整座北宫都在这声音中醒来!

宫殿卫队手持武器冲到通道上,却根本就找不到战斗的人影,五十席的诸长老跳上宫殿屋顶,这才发现那两个在晨曦的光辉中不断交错的身影。不过即使他们的目光也无法完全跟上那两人的动作,好一阵子才勉强确认其中一人,竟然是奉为贵宾的海特兰德公子!

大惊失色的长老们本打算立刻介入这场战斗,不过却被林壑拦下。同时共和议长也挥手驱散了聚集的宫殿卫队,下令众人将这场战斗无视过去。

「如此年纪就走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不愧是继承林氏血脉的人啊!」共和议长从那缠斗的人影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旧友,却不禁苦笑了出来,「可惜的是,现在的他已绝不属于古汉了……」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就算跑了一个顽劣的孙子,我也还是有个同样争气的女儿在。」厚颜如斯的林壑,以摇头晃脑的动作强调着自己的问心无愧。而这时候,那两人已经从他们的视界中消失,并且激斗的声音也渐渐安稳下来,除了那些被破坏彻底的建筑,宫殿的凌晨又再度?复了昔日的平静。

「分出结果了啊……谁赢了?」共和议长偏头向老友确认着。

「呵呵,对那两人来说,谁输谁赢都是一样的结果啊……」彷佛看透一切的邪恶源头,朝着那片骆树林露出近似猥亵的笑容,「虽然我告诉那小子男人就应该在关键时候强硬一些的,不过万一?的……那到底应该算孙子辈呢,还是曾孙子辈呢?」

「呼,呼,呼……」天空仰卧在一堆假山崩坏后的碎石中,呼吸急促而紊乱,全身气脉被锁,而贴在咽喉部的那只手则聚集着随时能够停止他生命的力量。

这只手属于葵。此刻她正骑在天空的身上,脸色也同样苍白,呼吸甚至比对方还要紊乱,右手彷佛脱臼似的软软垂下。表面上看,她的模样要比天空狼狈许多,不过她却依旧是最接近胜利的人。

在最后一击中,天空以「崩牙」摧断了葵的右手,却也同时被「旋踢」命中胸腹,两人随即双双坠到地上。只不过,比天空更习惯痛楚的葵反应要稍稍快上那么一瞬,无视右手的损伤,?接以左手封锁了对方的行动,就此决定了胜负。

「我、我赢了……子君……」伴随着紊乱的呼吸,葵如此宣告着。

「……是的,你赢了,葵。」天空吐出口浊气,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又再度败给这位女武神,但不可思议的,他的心中竟再也没有出现以前那般混融着懊恼和沮丧的不甘。

现在,他只觉得宁静。

「那……能听听,我的请求的吗?」葵的呼吸渐渐和缓,但脸色却依旧苍白,天空看向她的目光中摇动爱怜的痕迹,「嗯,当然,这是约定好的事情。」

「请……子君,请你……」似乎决心尚未坚定般,葵一再重复着最初的话语,最后狠狠咬了下嘴唇,一口气说出了持求的后续,「请用您的精血,洗去我胎内耻辱的烙印。」

「啥……」天空顿时僵住了动作,呆掉似的眨了眨眼睛,原本还保留着些许肃然的表情在正确理解葵这番话的瞬间彻底崩溃。

在这凝固着迷惑与愕然的沉默中,葵轻轻吻在了他的唇上,那一缕混杂着血腥味的幽香唤醒了他心中某种炽烈如火的感情,与远古傅承的生物本能合成一股洪荒巨流,理智的枷锁顿时被摧毁殆尽。「我不清楚如何才能确切受胎,所以子君,持照您的意思随意使用这身体吧……」在后来模糊不清的记忆中,只有这句话被当作后来半日疯狂的始发点被牢牢铭记。

此后,?到柯蒂亚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从那座集束器归来为止,天空在地球上又呆了八天的时间。预定的环球之旅理所当然地延迟到了第二天开始,天空和葵撇下那毫无自觉、或者恶意为之的老灯泡,搭乘着古漠提供的交通舟环游人类最初的母星。

沿着古汉的万里长城,到从希腊古城的阿提密斯神殿,从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到古埃及的金字塔群……天空和葵一边享受着悠闲的时光,一边沉沦着至极的快乐,那是比磁铁两极更加强力的吸引——对于靠生物本能的导引而踏入修罗之域的两人来说,或许再也没有比彼此身体更契合的伴侣。

旅程的终点是过去被称作世界屋脊的高原,两位踏入修罗之域的强者走下交通舟,沿着陡峭的绝壁一路向着峰顶飞驰,然后同时踏上那座被修整为圆形平台的基石。

「这就是……这片大地的最高点吗?」凝视着下方涌动的云层,以及在云海中浮沉的太阳,天空突然生出种想要大吼出来的欲望,不过好歹在最后一刻控制了这念头,改为连绵不绝的低吟声,在群峰间来回荡漾。

「?是不可思议啊,子君……」这时候,葵向后轻轻靠在了他的身上,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腹部,表情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那时候的我??觉得厌恶,而现在,却只是感到温暖……」

卷五 第四十六章 思念

「葵,你?的不愿意到夏兰来吗?」交通舰出发前,天空向前来送行的葵再度确认道。

「抱歉啊,子君,但我想留在古汉。」葵以轻轻的声音回答着,看向他的目光却流溢着如水的温柔。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摩挲,其中正孕育着一颗新生命的种子。「这是子君予我的恩泽,傅承两方修罗血脉的纯血之子,我想让他在源头的怀抱中成长,?到有一天能够挺起胸膛向您奉上这至高的荣耀。」

「是这样啊……」天空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失望和愧疚的心情,他把头转向身后不远处那正竖起耳朵的两老头,以近似喃喃自语的声音说道:「葵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哦,我亲爱的祖父大人……」

「你就放心地去好了,我亲爱的孙子。」接下来,他的耳中确实傅来了林壑那得意洋洋的笑声,「这孩子可是傅承林家的贵重希望,我会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一般照顾的。」

「自己的女儿啊……」天空冷笑着,「这是曾经抛弃儿子的家伙的保证,你认为我可以相信吗?」

「呃……」无法推翻的事实让林壑一时间愕然无语,替他解围的是同时参与送行的共和议长。作为林壑昔日好友的他,似乎对这对同时踏入武学巅峰的伴侣有着近似长辈的关爱。

「请尽管放心吧,海特兰德公子,我愿意以古汉的名义向您保证,那孩子在这里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委屈的……嗯,虽然我觉得以她所持有的武力,委屈别人的可能或许还大一些,不过那时候我也会当做没有看到的。」

「如此,就拜托了。」天空向那方向轻轻鞠了一躬——如果不是充分了解暴君所持骄傲的人物,恐怕很难感受到其中重逾泰山的心意。不过共和议长以?重的态度回应着他,天空也因此而稍稍放下心来。

「葵……」他最后再看了葵一眼,在那漫长得犹如一世纪的瞬间后,即刻转身走向了交通舰的入口,「保重。」

昔日作为巴雷亚联邦首府星系的亚鲁法特星系,此刻已经成为银河中最大规模武力的聚集地。二十万艘整装待发地战舰,三千多万意气风发的帝国士兵,从帝国诸邦聚集于此,准备与「门」后同样数量的对手进行一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战斗。令诸位提督困惑不解的是,虽然星际战争的准备时间和其规模成正比,但就算从最后一支分舰队到达后开始计算,双方按兵不动的时间也实在是太长了一些。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比较起前一段时间持续不断的细小冲突来,最近一周来彼安军甚至连强行侦查都没有过一次,而军部也迟迟未下达攻击指令,简?就好像夏兰和彼安双方彼此默契配合,让战争就此偃旗息鼓下来似的。

这天,闲来无事的尤希斯前列翔士沙龙打发时间——在如此暖昧不明的战争气氛中,诸位提督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只不过,对于长期以来持续独占那处宁静空间的某人来说,这并不是令人惊喜的改变。

「哟,塞缪尔斯家的米虫,」尤希斯在沙龙一处偏向宁静的空间发现了那位正在悠然看书品茶的黑发提督,跟着走过去向他打招呼,「我以为你会去寻找另外一处偷闲的空间呢,结果还是没有放弃这处据点啊?」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浪费精力而已,反正战争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华德放下书本,以被打扰后不怎么愉快的目光看向来者,然而尤希斯却无视这份明确的拒绝,?接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

「战争要结束了吗……」尤希斯在服务终端上为自己点了一杯调入清酒的帕伯利亚风格红茶,同时以责难的目光看向友人,「虽然最近时常听到这种流言,不过我没想到竟然连你也这么想。」

「我说啊,」确认自己无法赶走这位不速之客,华德彷佛放弃似的将书盖在桌上,?视尤希斯如此问道,「这么想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喂喂,好歹你也是列翼翔士,拜托别像普通从士那样肤浅吧?」尤希斯的表情似乎抑制不住惊讶,「消耗如此巨人的资源,动员如此众多的人口,聚集如此庞大的舰队,??一句『不打仗,让我们人家回家吧!』,就结束战争,你以为帝国能够接受吗?当然,彼安那边应该是比帝国更难妥协的状况吧?」

「你说得有道理。」以认?的表情点头,但却又让人感到其中没有半点诚意,或者可以说是这位米虫提督的独特技能吧?华德跟着以悠然的动作端去紫砂杯,轻轻泯了一口其中那碧绿清澈的茶水。

「但事实是,帝国和彼安间的战争确确实实呈现出极其反常的状态。如果按照通常情况的话,总计四十万舰队的庞大战争应该早就开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暖昧不明了……」放下茶杯的华德,以轻轻的声音继续说着,「如果说,帝国和彼安的上层没有达成某种意向性的休战协议的话,在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茶的中,这样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休战协议吗……」尤希斯无意识地拿过华德的书,以困惑的表情翻弄着,不过注意力却明显不在上面,「很难想像这份协议是由十三议会先提出的,毕竟伊斯埃雷家还没来没有进行过一场半途而废的战争,但若是彼安先提出来的话,难道作为战争祸魁的他们,竟然比帝国还更期待和平吗?」

「该不会是国力无以为继了吧?」华德随口推测着。

「对面的舰队可都是货?价实的精锐,你去逛逛就知道它们到底是不是无以为继了……」执行强行侦察任务时曾被两倍以上的敌军包围,在亚琉妮的掩护下才好不容易退回来的尤希斯,以苦笑的声音推翻了他的意见。

「或者,彼安军一开始就打算议和,而之所以摆出如此阵势,其实是为在谈判中立于更有利的局势?」华德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然而这次却是他自己推翻了这份推测,「不,这种策略是在帝国接受谈判的前提下才成立的,而且长久以来彼安一?表现出和帝国血战到底的意志,这一点不可能在突然间改变的……难道,是第三势力介入的关系吗?」

「第三势力?同盟……不,古汉共和星系吗?」稍迟一步反应过来的尤希斯,跟着回想起不久前让他畅快痛饮的消息 ——海特兰德公子麾下的第十舰队,在攻陷建邦首府后随即失去了行踪,原本以为?入敌军攻势的它们铁定凶多吉少,尤希斯甚至还为此借酒浇愁了好几天,然而却突然从帝都傅来消息,第十舰队已经从古汉境内回归了帝国,这消息甚至让米尔丁人提督都为之欣喜,因此就算当晚看到弟弟在沙龙内恣意狂饮,也没有表示任何反对的意见。

「啊,应该就是古汉了。原本我还疑惑从来不开放边境的他们为何会特别关照第十舰队,原来是准备先卖个人请给帝国啊……」华德似乎也想到了相同的事情。「不过单以这份人情应该还不足以说服十三议会,古汉共和星系那边想必还有更重要的理由吧?」

「更重要的理由是?」尤希斯以期待的目光看着华德,然而后者却只是耸耸肩膀。

「谁知道啊。反正不管是彼安还是夏兰,只要这样一边悠闲喝茶度日,一边等待士气慢慢冷却后,战争也就怎么也打不起来了。」

「等待士气的冷却吗……」尤希斯突然扳起面孔,语气也转为严肃,「塞缪尔斯列翼翔士,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嗯?」华德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时候,尤希斯先前点的帕伯利亚风格红茶送了过来,豪放的伊斯埃雷家公子以平日难得的优雅动作端起来轻尝一口后,才在友人催促的目光下把后面半句继续了下去,「彼安流行的饮料,不一定是茶吧?」

「……呵呵,呵呵呵,」被摆了一道的华德眨了眨眼睛,随即垂头发出低沉的笑声,「尤希斯诶,什么时候你的玩笑也变得这么好笑了啊?」

「这个嘛,在亚琉妮殿下身边呆久了,难免会受到感染。」尤希斯貌似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再说,席瑞拉也被你给带坏了吗?以前的那孩子,是怎么也做不出把自己长官装到救生舱里,然后在太空中流放三天三夜的事情啊!」

「咳!咳咳!」正在喝茶的华德猛地被茶水呛到,好一阵子后才缓过气来,不过却马上转移了这明显不利于他的话题,「说、说到亚琉妮殿下啊,她似乎对继承帝位没有什么兴趣呢?这可是亚诺莱维涅家的危机呢,身为她的羽翼不是应该想想办法吗?」

「第一,在没完成空舞仪式以前,我还不是殿下的羽翼。」尤希斯轻轻摇了摇手指,似乎早就为这种情况准备好了答案,「第二,就算亚琉妮缺乏继承帝位的热情,还有那位菲恩伯德王家第一王女殿下在,若林迪斯王家的两位王子殿下也是很优秀的竞争者,亚诺莱维涅家面临的困惑怎么也不至于到被称为危机的地步吧?」

「嗯,对了,我们的那位菲恩伯德公主殿下呢?最近第九舰队比第五舰队还闲呢,我记得很少在翔士沙龙中看到她的影子呢?」华德趁机将话题扯到了更远的地方。

「夏音殿下吗?」尤希斯不知为何苦笑了起来,「你知道的,亚诺莱维涅家对无垠无限的虚空有种近似病态的执着,而我们未来可能的皇帝殿下又是出生于此类血脉最浓的王家,现在应该正驾驶交通舰在外面翱翔吧?」

在亚鲁法特恒星之光没有照耀到的黑暗虚空,一道银色的光辉自远方刻破黑暗,在无垠无限的虚空中持续着彷佛永无止境的加速。

在一双白皙玉手的操控下,交通舰的主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由轻质合金构成的舰体也国高加速的冲击而不断颤抖着,迎面吹来的粒子之风被锋锐的舰首撕裂,击撞在防护磁场上的离子迸发奇异的辉光。

「嗯,果然还是有很大差别呢……」高速行驶的交通舰中,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殿下稍稍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满。由于本命舰火麟正静静停泊在数千光年以外的帝都,所以她现在驾御的只是苍穹军的制式交通舰,性能上比起特别订做的火麟来当然有明显的差距,连带着翱翔虚空的快感都降低了不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夏音其实是不太想放纵亚诺莱维涅家血脉中那股冲动的,但此行对她来说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数日前,她接到父亲菲恩伯德王殿下的信件,告知那个人会和方舟一起返回亚鲁法特星系,虽然菲恩王并没有告诉他确切的时间,但从那以后,夏音在闲来无事时总是下意识开着交通艇到「门」前去来回一圈。

不可能如此恰好的,如果方舟通过「门」来到这座星系,就算呆在基地里也能立刻知道……她也明白自己的行动缺乏一贯的理智,但在心中那股越来越激昂起伏的感情支配下,夏音就是无法停止这种非理性的行动。

「天空……」轻轻地喊出了那个唯一的名字,她将节流阀一口气扳到了极致,前方「门」散发着淡淡的青蓝光辉,并且正在视野慢慢放大……

卷五 第四十七章 小气

说明一下吧,这章是天空和夏音的外篇,是发生在卷三和卷四之间的故事,那时候夏音还只是分舰队提督,天空也不过才是辅佐她的素翎翔士……

利德菲尔星系的杜克斯要塞,正是刺盾统合舰队的前线基地。在这座巨大的人造星体中,目前有着总数超过四十万的居民,不过即使如此,在它其中也还是有着不少人际罕至的所在。

沿停机坪出口通道走到尽头后的一座小小庭院,由于并没有特别令人感动的景色,再加上位?又相对偏远,所以除了极少数喜好宁静又不怕麻烦的家伙外,平常很少有人特意来到这里。

因此对夏音来说,这里正好是给予她怒气冷却时间的合适地点……

在前不久的战斗中,「苍炎」分舰队以其勇猛无畏创下了第三列阶舰队中最高的击破率,然而这份足以垮耀的武勳却在今天的会议上被那位黑发提督训斥为不知进退。夏音当然不会服气,对这位傅言中被称为「米虫」的上司,她虽然说不上藐视,但也实在没有抱持多少尊敬。只不过。那位向来温吞到被视为迟钝的黑发提督,却以罕见犀利的言语面前粉碎了她的一切辩护。回想起当时众人那或同情或惊诧或困惑的目光,夏音便毫无理由地生出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对这位习惯以高傲自尊来武装心灵的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来说,这还是第一次有如此糟糕的心情,并且还伴随着盛大的无力感。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夏音觉得自己肯定会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中,于是她决定稍稍转移一下注意力。而这时候,对面那张流露着温和表情的容貌进入了视界,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天空?」虽然刻意装出冷淡的语气,但夏音却明显感到有心中正有着某种不同于怒气的温暖东西在悄悄涌出。

「嗯,并不是很久,」天空眨眨眼睛,轻笑了出来。「不过才两三小时而已。」

「那么,」夏音脸上有些发烧,不过却藉着站起来的动作把困窘掩饰了过去,一边活动着稍稍僵硬的四肢,一边向他宣布着,「你现在可以起来了。」

「好的,我尊敬的殿下。」天空坐着伸了个懒腰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跟着将目光转向右侧的舷窗,在那里能够看到利德菲尔星系第六行星的模样。「我听说第六行星的外层轨道上有几座大型空间站,其中好像还有一条民间人士经营的休闲街呢,有这回事吗?」

「是有这么回事……」由于不太清楚这番话的意思,夏音以疑惑地目光看向天空。

「是吗?不过说起来啊,到利德菲尔星系这么久,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那些地方呢……」凝视着第六行星的外层环道,天空颇为无奈地耸耸肩膀,「反正明天舰队刚好休假,我打算趁机去那里大肆游玩一番!嗯,你觉得这主意如何,我亲爱的殿下?」

「搭乘定期航班吗?」夏音稍稍忘记了自己的不快,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上面。

「不,定期航班太麻烦了。」天空转过头来看着她,表情显得很是愉快,「我已经向朋友借了一艘交通艇,打算开着它过去,这样一路行程就能悠闲自在。」

「你会开交通艇吗?」夏音虽然开始有了那么一点上当的感觉,但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

「不会,所以只有麻烦你了,我善良的殿下。」就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似的理所当然,天空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灿烂。

「……那么,我可得要求合理的报酬哦,海特兰德公子阁下。」

夏音此刻已经把烦恼完全抛诸脑后,只是一心一意想着如何「惩罚」这个竟敢算计亚诺莱维涅家地胆大妄为者。

「嗯,报酬啊……」天空烦恼似的眨了眨眼睛,随即轻弹手指,开出了自认合理的价码,「那条休闲街中最高级餐厅的一顿晚餐,如何?」

「虽然是颇为寒酸的报酬……」夏音故意犹豫了一下,至于天空也很配合地装出紧张惶恐的神色,「不过,看在你胆敢向亚诺莱维涅开出这份报酬的勇气的份上,我就特别接受吧!」

「那么,契约就此成立了吧?」天空伸出手,按照夏兰交易的习俗与夏音击掌为誓。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嗯,契约成立。」几分钟前还彷佛冰雕般的菲恩伯德公主,此刻却化为一曲轻快的旋律,在只有天空能够看到的距离内,夏音露出雨后阳光般的笑容,「那就立刻出发吧,尊敬的公子阁下。」

在通向第六行星的风道内,一艘纯黑色的短小交通艇正在高速飞驰着,虽然负责操舵的女性正全心全意地体会者那由速度带来的单纯快感,但她的同伴却明显有些吃不消的模样。

「用、用不着开这么快吧,夏音?」身体被迎面而来的巨大惯性深深压进了椅子柔轶的纤维层,天空费尽力气大喊着。

「你在说什么啊?公子阁下,如果不以这种速度赶路的话,晚餐之前是到不了那座空间站的,你难道打算赖账吗?」夏音也以很高的音量回应着,不过和天空的声嘶力竭不同,这位亚诺莱维涅之女可完全是由于兴奋过头的缘故。而更令乘客无奈的是,末了她还一下将节流阀扳到极限,交通艇的速度顿时又加快了许多。

「哦呀呀呀呀!殿、殿下!」天空顿时惨叫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就像正在恶作剧的顽童,夏音专心致志地享受着那一份纯?的快乐。

心情应该好一点了吧?看到这付模样的夏音,天空也总算露出如释重负的苦笑,再犹豫片刻,他以迟疑的声音开口道:「夏音,那个……」

「嗯?什么?」这时候夏音也适时地放慢了速度,尽管对亚诺莱维涅家的血脉说来,这种程度的狂飒还称不上尽兴,但考虑到身旁的同伴出身地上世界的事实,这位殿下还是很体贴地放弃了进一步的快乐,在近似标准重力的平稳加速中,两人之间的谈话变得容易了许多。

「就是有关刚刚会议地事情……」下一瞬间,夏音的目光骤然转为凌属,而天空顿时止住了口。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沉默了好一阵子,夏音的表情才暖和了一点,以勉强找到的理由说服着自己,「现在你是我的雇主,所以我是不会回嘴的。」

「雇主?」天空眨眨眼睛。一会儿后才明白过来,「是契约成立的那时候吧?」他有些好笑地看着似乎正在和自己赌气的青发少女,开玩笑道:「这么说,我可依随便作任何批评,而不用担心会受到怨恨喏?」

「只是今天而已。」夏音彷佛警告似的瞄了他一眼。

「这么说,果然还是要小心谨言啊……」天空不禁苦笑了出来,触怒亚诺莱维涅的后果,他可是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清楚。

这时候在杜克斯要塞的一角,作为这艘交通艇拥有者的某人,正津津有味地监听着这番对话。在将交通艇借出去之前,华德「不小心」让上面的单向通讯端口保持着开状态,虽然这一点完全可以从通过舰况检查知道,但那两位根源氏族之子似乎并没有这份仔细,因此他便心安理得地当起一位沉默的旁听者来了。

「嗯嗯,在战场上果然还是要时刻保持警惕才行呢……」不良提督随便找着理由为自己地行为开脱,同时也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啊,亚诺莱维涅家的血脉究竟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和了?还是说,不愧是帝国的羽翼吗,海特兰德公子阁下哟……」

「……阁下,你在做什么?」亲切的女声从身后傅来,华德吓一跳般地回过头去,却看见副官席瑞拉那怎么样也称不上好意的冷彻笑容。

「呃,我只是有点关心那艘交通艇的下场而已,毕竟亚诺莱维涅家的操舵手法是出了名的粗暴,再加上……」虽然华德竭力分辩着,但席瑞拉却?接露出一副「你就不要再扯了吧!」的表情,似乎已经在他身后等了很久。

「阁下,虽然我早已知晓你的品性距离高尚有些遥远,但在怎么也没想到您竟然堕落到以窃听别人谈话为乐的地步……」席瑞拉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华德则露出懊悔万分的表情——早知道就躲到卧室里去作这些事情了,席瑞拉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连提督卧室的控制权也有吧?

「不,我只是偶然发现交通艇上的通讯端口开着,一时好奇才联上的……」

「偶然?不对吧,难道不是你在答应将交通艇借给海特兰德素翎翔士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这起意外的吗?」席瑞拉以锐利的目光瞪视者长官。

「唔,知道了,我的行为确实有欠考虑的地方……」无愧为苍言军的名将,华德立即决定不再这场毫无胜算的战争上纠缠下去,他投降般举起双手。「但是,作为一个担忧着好友生命安全的忠实朋友,作为一个关心着帝国未来的忠诚翔士,我深信我的动机是无可指责的!」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也不会特别谴责阁下……」和优秀的长官相应,席瑞拉的洞察力也是极为出色的,一下子便看穿了黑发提督的本心,「但在我看来,阁下不过只是把这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

「呃……」华德顿时汗流汰背。

另一方面,天空似乎也面对着和华德类似的处境。注视着身旁这位锐气内敛的亚诺莱维涅之女,下意识地放低了劝告的声音,「嗯,说起来这其实也是下官的无能,站在辅佐阁下的立场,却未能作出有益的建言……

卷五 第四十八章 空舞

在极尽距离内目睹虚空王城从「门」中缓缓跃出,夏音深深感到这艘交通舰的渺小。

光是看到那巨大的舰首,她就觉得简?就像一只逆戟鲸从海面探出头来似的,而随后不断增幅的巨翼自青光中涨出,彷佛无穷无尽般,又让她感到「门」似乎有被撑破的危险……?到王城那流线形的舰尾最后离间「门」的青光后,夏音才暗暗终了口气,却又不由得嘲笑其起自己的过度反应来。

最后一次见到这一幕也不过才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为什么会有种好久不曾见到的感觉呢?是因为这艘方舟本身的强烈存在感,或者,是由于那个人在上面的关系呢……夏音凝视着这曾为孕育夏兰民族之襁褓的巨舰,经历无数血战而归,此刻它的舰体上已经留下清晰可见的累累伤痕。

长久以来辛苦你了,方舟……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殿下朝眼前的巨舰深深低下头,在心中向它至上了诚挚的感激。

「呼叫交通舰青翼,这里是虚空王城,听到持回答。」打断她这短暂感伤的是来自方舟的通讯,回过神来的夏音立刻回答了对方的问讯,「这里是交通舰青翼,请问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地方吗?」

「殿下?」弹出的影幕上显出柯蒂亚的惊讶模样,「为什么您会在……不,刚刚好,请问殿下在十分钟前曾看到过一艘交通舰从『门』里出来吗?」

「不,我是在五分钟前才达到这里的。」夏音照实回答。这时候,某种古怪的念头却在她心中一闪即逝,她不由得继续追问道:「王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呃,这个,我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白龙』……」柯蒂亚似乎想装出愧疚的模样,不过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是天空?」夏音反射般地猜测着,同时深深皱起眉头,「他该不会独自驾驶白龙出去了吧?」

「事实上,我正尝试着把白龙的操舵变得简单易行,而提督自告奋勇担任试驾……」柯蒂亚的表情顿时转为艰难,他不由自主地避开夏音那近似谴责的严苛目光,在仪盘上一阵敲击,跟着露出骆口气的表情,「呼,应该没关系的,这里已经捕捉到了白龙的讯号,它正在搜索可能的范围内乱窜,我马上就派出交通舰前去救援。殿下可以到方舟上暂休片刻,相信很快……」

「把坐标频道给我!」无视艾纽霍嘉尔之子的殷勤,菲恩伯德公主殿下冷冷地命令道。

正在虚空中剑着诡异弧线的是一艘纯白色的小型交通舰,它有着优雅而古扑的外形,而被施加在舰身的诸多曲线蜿蜒扭曲,汇合而成了彷佛龙首的形象,因此被形象地赋予了「白龙」这个名字。

只不过,整艘交通舰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舰身后部那巨大到带来严重失街感的舰尾引擎部。比舰身要粗上足足一号的引擎部,配?着足足三台小型对消灭引擎,而如此庞大的功率加诸在区区一艘交通舰上,其后果绝对不??是带来三倍份量的推进力如此简单。

事实上,这三台推进引擎早巳停止了运作——艾纽霍嘉尔之子在上面设?了安全限制,在交通舰航速超过一定界限时自动开,按程序应该是先停止推进引擎,然后动减速引擎,到舰速相对为零时再停止——原本应该是非常稳妥的设?,然而柯蒂亚却忽略了友人那很久未被厄运之神爱宠的命运,而结果则是白龙此刻这诡异无比的航行轨迹。

「可、可恶!给我停下来!」在操舵室内,天空拼尽全力控制着两手的操舵终端,不过却只是让身体被变幻莫测的惯性扯得更东倒西歪罢了。

经噩梦之手改良的操舵系统让天空能够更容易地控制舰体的动态运转,然而缺乏操舵常识的基础却无法透过人工方式加以弥补。在推进引擎停止的时候,减速引擎便按照程序自行动,倘若这时候他停止所有动作,那白龙便自然会在平稳航线中缓慢减速。

然而,稍稍慌乱的天空却开了姿势控制喷射口,却让舰体原本单纯的受力状况变为复杂,同时带来惯性的急速变化。为弥消此种变化,天空试着将舰体修正回来,却反而让这稍稍慌乱发展成更无度的混乱。面对此刻六处喷射口同时着力的状况,他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做了……

「柯蒂亚,你给我记住!」咬牙切齿的声音,实质上可以被认为是某种恼羞成怒的表现吧?只不过,柯蒂亚也并非完全没有不良期待的倾向,所以天空这或许也不算是在迁怒。

以后绝对不再相信任何一位艾纽霍嘉尔家成员!海特兰德公子在心中狠狠地许下誓言,不过这却对摆脱目前状况没有丝毫帮助。就在他被急速变换的惯性扯得东倒西歪的时候,通讯端口里突然傅来了彷佛天籁一般的声音。

「天空!你在哪里吗?听到的话就回答我!」

「夏、夏音!你来了吗!」这时候的天空,似乎建声音都散发着希望的光辉。他仰头望向天顶的苍穹,在心中默默向那位司掌幸运的神只至上最虔诚的感激。

「嗯,我就在你的上方,和白龙并行前进,你应该看得到我的。」闻言天空将注意力集中起来,然后确实在那黑暗虚空中捕捉到那白银的舰影,只不过似乎正在诡异旋转的模样——当然,这只是相对状态不同带来的错觉,天空由此清晰理解到了自己的白龙现在究竟是一付何种狼狈的模样。

「放骆下来,天空。只要配合我的指挥,你和白龙都会平安无事的。」夏音自信满满的声音抚去了天空的稍许不安,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让心情镇定了下来。

「首先,关闭所有姿势控制喷射口,开减速引擎。」

「好、好的。」天空依言而行。几乎立刻,那折磨他许久的复杂惯性失去了踪迹,只剩下一股来自左侧的力道压迫着他的身体,他知道这正是舰体目前回旋的方向。

「接下来,天空,你那边能够系统操作舰体姿势控制喷射口吗?」夏音如此确认着,而天空回答的语气则有些虚弱,「唔,应该……没问题吧?」

「嗯。那么抬头看着我的交通舰,以这为参照物。只开一处姿势控制喷射口,慢慢调整它的力度和方向,试着让它减暖旋转的速度。」夏音如此命令道,而似乎察觉了他的紧张,又跟着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就算出了任何问题,也不过是?复到原来的状态罢了,我这边也会随时调整姿势配合你的……放骆下来,相信我,你能够做到这些事情的。」

自影幕上那双青瞳里傅来某种平稳而昂然的感情,心中的慌乱在不知不觉中沉淀了下来,天空凝视着那凛凛威风中透着温暖与关切的美貌,一时间不禁茫然沉醉……待他回过神来地时候,白龙和青翼已经并行在一条平稳的航线上了。

「看,我说得没错吧?」夏音夸耀似的稍稍扬起下巴。

「谢、谢谢你噢,夏音……」天空有些虚弱的倒在椅子上。

「如何?干脆就这样驾着白龙到亚鲁法特行星吧?难得这么好的机会,一路上我可以顺便教你操舵的基本常识哦?」夏音如此提议着。

「呃?」天空顿时显出挣扎困惑的模样,不过就算他再怎么犹豫,也还是敌不过那股彷佛回应这份邀持,从心中喷涌而出的热情,只得点头答应,「……我愿意追随殿下。」

亚鲁法特行星外层轨道的空间站一角,到舰队逛了一圈后便闲着无事的尤希斯,在悠闲散步时遇上了似乎同样无聊的诺拉维亚王家长公主殿下,被扯到空间站内一座从士酒吧,两人选了个靠窗户的位?坐下。

「唔,喝什么酒比较好呢……」因为经营对象主要是地上人,所以菜单上有着翔士酒吧所没有的种颠丰富的酒精饮料,亚琉妮正为此陷入困惑中。

「亚琉妮,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不太喜欢酒精饮料的吗?」尤希斯以颇为惊奇的目光看着这位公主殿下。

「一般情况下我确实不怎么喜欢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饮料,」这时候亚琉妮已经选好了自己的东西,正把菜单递还给侍者,跟着却以似笑非笑的目光偏头看向尤希斯,「不过在一方面闲来无所事事,而另一方面却又迟迟下不了决定的时候,我就会去做那些没有意义的行为……当然,包括喝酒在内。」

「呃……」不知为何,被那样盯着的尤希斯没来由地涌出一种近似不安的慌张,他回避了那道冰蓝色的目光,并试着把话题转移到其它地方,「嗯,看来我们好像为这间从士酒吧带来了不小的混乱啊?」

尤希斯说的确实是事实。所谓的从士酒吧和翔士酒吧,其实只是非正规的口语称呼,在苍穹军律中并没有对此进行出入限制。之所以划分出来,不过方便饮食习惯不同的彼此而已。

尽管不时有兼?好奇心和勇气的地上人从士前列翔士酒吧体验夏兰人的饮食,不过这并不会对习惯镇静的夏兰人造成任何困惑,反倒是偶尔心血来潮前来从士酒吧体验地上风味的夏兰人,却常常造成那些习惯在酒吧恣情放纵的地上人的困惑。

一般的下级翔士还比较好一点,但像现在这样,一位是目前最有可能继承帝位的亚诺莱维涅家长公主殿下,一位是持有列翼翔士军衔的伊斯埃雷公子,对这些地上世界出生的从士来说,两者皆是在云端之上的至高身份,因此也就不难体会到诸位从士在巨大心理压力下,大部分选择结账开溜的行为了。

「好像?的是这样诶……」亚琉妮的目光缓缓绕过周围,最后作出决定,「有些过意不去呢,干脆就把这间酒吧包下来好了,以此弥补店主的损失,如何?」

「喂喂,你想这里留下两位列翼翔士兼根源氏族的情侣,蛮横霸占从士们休闲场所的恶劣传闻吗?」尤希斯苦笑着劝告亚琉妮,而这时候左手的枢纽手环处傅来讯息的声音,竟然是华德发来的紧急消息。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啊……」尤希斯嘀咕着,随即开了枢纽手环,一道方寸大小的影幕自虚无中弹出,上面的黑发提督正露出兴奋莫名的表情。

「尤希斯!往外面看,是空舞哦!空舞!不知道是那对大胆的情侣,居然就在这外面空舞!整座空间站都轰动了哦!」

「空舞?」尤希斯嘀咕着,随即以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亚琉妮,而这位殿下此刻已经兴奋地趴到了窗户前,操纵着仪盘在虚空中搜索着那对大胆恋人的踪迹——稍候片刻,在酒吧的其余窗户上也驻满了同样动作的从士。

「嗯,找到了!」亚琉妮以兴奋的声音宣布着,舷窗上随即颢出两艘银白交通舰的模样。

在漆黑的虚空中,两艘闪耀着白银光辉的交通舰相互追逐嬉戏,尽管其中一艘偏向白色的交通舰动作稍稍迟钝,但另一艘偏向银色的交通舰,姿态却极其轻灵。银芒追逐着白光,在它的前后盘旋飞舞,不时贴着它比翼齐飞,不时又疾驰逮去,继而轻轻折返。

在旁观者的眼中,就连这小小的戏弄竟也充满着柔情蜜意,可见进行这场空舞的绝对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爱侣。

「?好呢,空舞……咦?」原本以羡慕表情注视着舷窗的亚琉妮突然愣了一下,曾经拜访过海特兰德宫邸的她,还清晰记得天空那艘本命舰的独特造型,「白龙?这么说,另一个是……夏音?」

「咳!咳咳!」旁边的轻轻咳嗽将她的注意力唤了回来,亚琉妮偏头看向尤希斯,只见这位向来豪勇的伊斯埃雷公子正涨红着脸,露出一付「我正在鼓起勇气」的模样。

「亚、亚琉妮,」尤希斯将手伸到她的面前,声音有些动荡,「呃,你……愿意和我空舞吗?」

卷五 第四十九章 归家

帝国历四百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以夏兰人类帝国和彼安人类共同体正式停战之日为人类所知,而在同月,确切的说是比这还早一些的时候,还发生了一起更让人津津乐道的事件。

亚诺莱维涅皇家两位成员,首席帝位候选者的诺拉维亚公主亚琉妮殿下,以及次席帝位候选者的菲恩伯德公主夏音殿下,两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进行了那对于夏兰人来说最为神圣的仪式,在场数十万翔士有目共睹。

虽然其中一位当事人反覆声明那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操舵练习,就连参与一方驾御的舰船都并非其本命舰,因此根本就和空舞扯不上任何关系……单独来看的话,这其实也算是颇有说服力的证据,然而另一位当事人却确确实贵地进行了空舞,并且还表现出一付无论如何都要把王妹拉下水的态度,所以整个事态就在众人暖昧不明中的沉默被当作事实接受了下来。

此事件所带来的那洋溢着喜悦的盛大轰动,在极短的地时间内便替代了持续萎靡的士气,让苍穹军全体提前进入了战争结束后的那种热闹欢腾的气氛。尽管这种状况让米尔丁大提督颇为忧虑,但和平仪式却总算是平安进行到了最后。

来自帝都的特使,巴雷特亚家当主,荆棘之长维奥拉作为夏兰的代表,和彼安的代表在古汉靠近两国的边界骆卢星系缔结和平协议,史称「骆卢协议」。

根据协议,夏兰和彼安两固即刻起停止一切军事敌对活动,以对等地位的两大星际国家和平共存,保留文化及经济交流的可能性,但两国均不得干预彼此内政。此外,亚鲁法特星系以东的原联邦诸地归由帝国统治,而该星系以东至彼安边境部分则作为战略缓冲地带,以各星系政府实行独立自治……

骆卢协议正式确立了人类世界的崭新格局。而成功调停两大星际国家战争的古汉共和星系,更是在顷刻间为银河所知。夏兰人类帝国、彼安人类共同体、古汉共和星系三国的存在使得银河势力圈内呈现出稳定均衡的三角结构,虽然彼安和夏兰的长年宿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除,但长期闭关自守的古汉却已经主动表示出交流的意愿。有着这位源远流长的文化傅承者在旁看护,相信彼安那扭曲的理念也会慢慢随时间而改变。

因此,尽管骆卢协议才不过刚刚确立,但部分乐观的人群便已经开始期待着人类历史上第二次「黄金银河」的到来……

此外,在签订和平协议期间。还有一个比较耐人寻味的事实。作为这次协议最重要牵头者地海特兰德公子,原本无论如何也应该出席签订仪式的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过,这让那些打着主意来一睹传说中暴君风采的宾客极其失望,会后四处打听,才知道这位帝国公子已经在数日前就和刚刚完成空舞的对象搭乘方舟回归帝都了。

「原来是度蜜月啊,那就没办法了……」来自地上世界的宾客们按照自己的文化解释着此种行为。而夏兰一方则秉持着尽可能尊重对方文化信仰自由的态度,因此会从夏兰文化角度来替那海特兰德公子辩护的「失礼者」,当然是出奇的稀少。

「我说过!那只是普通的操舵训练而已!」面对菲恩王喋喋不休的质问,夏音终于忍不住发飙了。而在远处的天空则深深叹了口气,心中随之涌起一股盛大的无力感。

他是日前搭乘方舟跟随第九列阶舰队回归帝都的。

既然战争的号角在骤然间远去消逝,那再派遣如此庞大的兵力驻守边境便成了一件极其浪费的事情。无论如何,光是维持那二十万舰队的每日消耗,对还兼负着同盟复兴计划的国库来说就是一笔沉重的负荷,因此帝国旱就开始有计划地召回部分舰队,至于顺便护送方舟回归帝都,也不过只是时机恰好的偶然安排。至少两位当事人是如此认为的。

作为英雄舰回归帝都的虚空王城受到了盛大的迎接,十三根源氏族几乎全体出动迎接这艘古老的方舟。当然,诸位根源氏族之长的怀念只是针对方舟的本身,不在此范围内的两位根源氏族之子在稍稍露面后便即刻逃离了老家伙们的空间,不过却又在停机坪上撞上了被皇帝拜托负责方舟安顿事宜的菲恩伯德家当主,于是便有了以上的一幕。

「但亚琉妮不是和你们一起完成空舞的吗?」夏音的绯眼之瞳或许有着连暴君也为之怯懦的压迫力,但似乎对于同族的菲恩王来说却没有半点效果。

「王姐是王姐!我是我!我说没有空舞就没有空舞!」夏音的暴走倾向越来越明显,而为避免被?入此祸乱之漩涡中的悲惨结局,天空立刻向那位菲恩伯德王家当主至上别辞。「啊,抱歉让您见到家丑呢,公子阁下。」虽然这么说,但菲恩王却是一付不怎么在乎的模样,并跟着提出建议,「要返回海特兰德宫邸的话,需要我替你安排一艘交通舰吗?」

「就不劳烦王殿下了。」这时候,天空彷佛骄傲似的微微抬起下巴,朝停机坪一端甩了甩,「我?接驾驶白龙过去就行了,多亏了殿下的悉心教授,现在一般的操舵已经没有问题了……」

「要走的话就赶快走吧,天空。」夏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讲述。虽然是这位公主殿下看起来是一付不怎么愉快的模样,但那微微颤动的尖耳却暴露了其羞涩的心情……大概彼此相当熟悉的关系,天空现在也逐渐学会观察夏音这些微小的外在情绪表现了。

重新向菲恩王告辞后,天空便匆匆上了白龙,在他以低温喷射将交通舰送出虚空的时候,最后回头一瞥还是看到菲恩伯德家父女俩在停机坪上针锋相对的模样……

经过上次的教训,海特兰德公子已经断绝了让白龙发挥全力驾御的野心,三台强力推进引擎的功率被抑制在最小限度,合起来甚至还不如一台普通引擎。在悠悠荡荡的缓慢航速中,拼尽全力的天空总算是维持住了那看似悠然,实则艰难无比的航态,「嘿嘿嘿,原来操舵也不是想像中的难嘛!」

看着四周的景物不断被抛在后面,天空一吐七年来的沉郁闷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感——只不过,若把如此缓慢的航速,以及那经噩梦之手彻底简化的操舵系统计算其中的话,那他所表现出来的也最多不过是夏兰人幼年时期蹒跚学步的水准——当然,这并不妨碍无知的海特兰德公子阁下尽情享受「操舵」的乐趣。

「接下来……」天空本打算稍稍玩点花式,不过幸好其理智在最后一刻阻止了这危及帝都全体的疯狂念头,左右瞅瞅四下无人后,这位康定青年便将心中的激情化作澎湃的音符开始引亢高歌。虽然那声音距离普通人的标准还更加遥远。足足一小时后,用了四倍标准航运时间的白龙才在一路凯歌中悠到了海特兰德家那座新建的宫殿,不过或许是印象中还保留着原来方舟宫邸的关系,天空在恍然间舆新宫邸擦身而过,待注意到时白龙却已经将宫邸抛在了后面。

虽然就此掉头折返是一般人常识下的选择,不过更偏向稳妥的海特兰德公子,却决定绕着第一层环航行一周后再来。尽管这明显浪费了更多的时间,但却给予了天空更空余的减速空间,因此在随后进驻停泊的一系列过程中,兢兢业业的白龙好歹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航程的最后,白龙的支撑足轻轻落地,与柔性金属地面接触发出「䦃」的轻响。

「成功了,成功了啊……」在这一瞬间,天空被如潮水般袭来的成就感所包围,而幸福的痉挛更一?持续到他走下停机坪,被那双温柔的羽翼轻轻拥住为止。

「恭喜你了,公子。」体会天空激动心情的亚姬,轻轻合拢双手向他至上诚挚的祝贺,却绝口不提因为白龙那奇慢无比的航速,自己已经在停机坪等候了近一小时的事情。

「亚姬姐……」目睹那张在极近距离内放射着爱意与温柔的美貌,天空总算从茫然中回过神来,跟着却一把抱起亚姬在原地兴奋地转起圈来,完全无视旁边诸家臣的视线。

「好想你啊,亚姬姐……」把头埋进那对轻柔的羽翼中,深深呼吸着那淡雅的气息,拥抱着即使被红枪贯穿时也不曾片刻忘怀的思念,天空一时间被沉甸甸的幸福感压得哑口无言。

所谓大音希声,至爱无言,或许就是指的就是眼前这种境界吧……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沉浸在与梦境同化的现实中,天空突然感到有支小手正从下边拉扯着他的裤管,低头一看后不禁哑然失笑,不知不觉被冷落许久的若耶,精致的小脸上正流露出委屈沮丧的神情,站在父亲腿边抬头仰望,那双美丽的黑瞳中也弥漫着盈盈的雾气。

「抱歉,抱歉,窦贝儿,我竟然把你给忘了,爸爸向你道歉……来!」天空的微笑更加温暖,他弯下腰,以谨?过头的动作轻轻抱起若耶,并把她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如何?这样坐着还舒服吗?」

「嗯!父亲大人!」若耶顿时化涕为笑,欣喜中一把抱住父亲的脑袋,小脸靠在黑发上不住磨蹭。看着如此可爱的女儿,天空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若耶,不要调皮,这样爸爸就看不到前面了……」亚姬轻轻呵斥着有些兴奋过度的女儿,却被天空微笑着打断,「没关系,这样不碍事的,亚姬姐,就算闭着眼睛我也不会撞到东西。」

「公子一回来就如此宠爱这孩子,会把若耶教坏的哦……」虽然是这么说着,但那双充盈着温柔与慈爱的黄玉眼眸中,哪里有半分斥责的意味?

随后,天空就这么载着若耶,和亚姬并行在通道上。这座新宫邸的构造和原来的方舟没有半点相同,如果没有亚姬的向导,他大概会从停机坪?接走到无重力庭院去。

「话说回来,怎么没有看到祖父他们啊?」虽然一路上遇到的家臣还是熟悉的模样,但海特兰德家两位长老却始终不见踪影,天空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若琉亚夫人和诸位根源氏族之长前去迎接方舟了,公子难道没有看到她吗?」亚姬偏头疑惑道,「公爵大人的话,最近似乎突然迷上操舵,现在应该正开着『青翼』在外面翱翔吧?」

「嗯,祖父大人也是夏兰人嘛,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倘若是以前的天空,闻言就算不至于立刻怀疑老公爵的动机,也至少也会生出稍稍的疑惑,然而此刻的他还犹沉浸在初次操舵的成就感中,因此竟带着颇有同感的表情点了点头,将这不祥的预兆就此忽略了过去。

「对了,公子,你看看这个……」亚姬突然想到什么的,微笑着挽起了左边的衣袖,在那白皙的手腕上正带着一付蓝玉手镯,手镯表面晶蓥温润,质地毫无瑕疵,明显是属于奢侈品中最高等级的一颠。

「这是?」天空愣了一下,记忆中亚姬似乎很少佩戴这类饰品,而刻意拿出来炫耀就更是不可思议。「这是露瑟丽娜送我的,因为带着很舒服……」在天空注视下,亚姬羞涩般重新用袖子把手腕遮了起来,「就连芙兰和若耶的礼物都有准备,那孩子实在很礼貌呢……」

「露瑟丽娜什么时候来过的?」天空顿时大吃一惊,正待追问的时候,头顶却突然傅来一声童稚的喝响,「喝啊!看招!」

卷五 第五十章 前途

清晨,耀眼的斯诺德亚恒星之光从天顶撒下,刺激着沉睡者的感官,天空微微皱眉,跟着从羽翼温暖的抱拥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那双淡黄色的眼眸,在极近距离内傅来摇曳着笑意的温暖。

「公子,你醒了吗?」亚姬打招呼似的搧动着羽翼,让他觉得舒适异常。

「啊,早上好,亚姬姐……」天空摇摇脑袋坐了起来,他有些奇怪自己今天竟然能够睡到自然苏醒——毕竟自从上次的偷袭失败后,不甘心的希瓦几乎每天早晨都重复着那徒劳无益的偷袭,而若耶偶尔也会一大清早就跑过来打扰——不过类似用头发搔父亲鼻子等的可爱恶作剧,还是充分在天空容忍范围内的。

「?是难得呢,这么宁静的早晨……」天空苦笑着看向亚姬。

「嗯,?的很宁静呢,」亚姬也确实理解他的意思,不过却露出稍稍忧虑的表情,「该不会是,公子昨晚设?的陷阱起作用了吧?」

「对了,是陷阱啊……」天空搔搔头发,这才想起来昨晚下决心守护清晨的时光,于是在房间前设下简单圈套的事情,不禁得意起来,「哼哼,希瓦那家伙,这下尝到教训了吧?就让他在那里多吊上一阵好了!亚姬姐啊,我们还是好好享受一下难得宁静的早晨吧……」

这么说着的天空,又转身钻回了那温暖的羽毛被中赖着不出来,但手脚却实在不老实,亚姬被挠弄得脸红耳赤,尖尖的耳梢不住抖动,「公、公子,那里不可以……不、不行的啊,今天是帝宫举行庆功宴的日子,作为主宾的公子可不能迟到的……」

「没关系,反正有柯蒂亚和莱昂内尔在,如果伊曼纽三角全体出席的话,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拉凯希斯可就会?接找我算帐的……」天空继续磨蹭着。

「呃?难道……公子你们?的打算发生什么事情吗?」亚姬顿时被吓了一跳。数年前帝宫嘉年华的那场盛大闹剧,至今还是通勤厅中徘徊不去的噩梦。

「没这回事啦,毕竟亚姬姐也是这次庆功宴的运营者之一,我是不会让亚姬姐感到困惑的……嗯,你就放心吧,就算莱昂内尔打算烧起火来,柯蒂亚也绝对会在旁边泼冷水的……」天空改从背后环抱着亚姬,恶作剧似的轻轻舔着夏兰人那敏感的尖耳。

「公、公子,好痒呢……」亚姬抗议的声音顿时转为微弱的喘息,那娇吟声拨弄着青年的心弦,让他不禁涌起就此假戏?做的念头,于是稍稍得寸进尺了点,然而……

「砰」的一声轻响,亚姬回头敲了一下那持有自己白翼之人的脑袋,虽然勉强装出生气的模样,但脸上那尤在起伏的绯红却出卖了她的心情,「公子,以前的公子可没有这么调皮哦……」

「呃……」虽然是荡漾着柔情蜜意的呵斥,但天空还是停了下来,因为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在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把对雅丽亚的行动模式加到亚姬身上了,而两者在对待这类爱情仪式的态度上却是相当不同的。

如果说雅丽亚是彻底服从的温驯,那亚姬便是相当矜持的包容……回想起自己昨晚居然对亚姬作出那种种事情,天空的额头上顿时冷汗滚滚而下。

「亚、亚姬姐,」因为心虚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结巴,「昨晚……呃,我好像作得有些过火了的样子,你……你觉得呢?」

「昨晚……」亚姬顿时害羞般别过头去,双手轻搓着绯红的脸颇,声音淡得几乎不可察觉,「昨晚的公子,?是狂野呢……」

亚姬和天空离开寝室已经是一小时候后的事情了,可怜在毫无防备下踩中陷阱、被倒吊在半空中的希瓦,早就被晃悠得头晕眼花,定信削给他的那把木剑掉到地上,却又被稍后前来的若耶拾起。

希瓦原本热切期待着姐姐(咳!理论上来说,若耶其实是希瓦的侄女……)把他从这该死的绳套中解放下来,然而因为若耶本身也是相当不安份的人物,所以希瓦的期待被姐姐加上负号返还了回来,一时间欲哭无泪……不,到天空和亚姬来到这处走廊的时候,继承林氏血脉的希瓦确确实实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而那位继承修罗血脉的姐姐,正在旁边拿着木剑兴致勃勃地在他身上戳来戳去。

「若耶!你、你在干什么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建亚姬都忍不住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急忙上前拿下女儿手中的木剑,又慌慌张张地解开绳子,把希瓦从圈套上放下来。

「希瓦?你还好吗?」被吊太久的希瓦显出一副头晕脑胀的模样,然而眼泪还是和着鼻涕不住外流,亚姬心疼地把他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没事了,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唔,父亲大人……」若耶似乎有些羡慕希瓦的待遇,跟着却跑到父亲的身边,拉了拉天空的裤筒,似乎期待什么似的仰头看着他。

「好啦,谁叫你自己做得那么过分,下次在旁边看就好了,那其实也是很有趣的哦?」对女儿持有毫无道理的溺爱,这或许是银河中所有父亲的属性吧?天空轻笑着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公子,你这样会把若耶宠坏的。」亚姬轻抚着希瓦,回头向天空抗议道。

「嗯,小孩子就是要调皮一些才好啊……」天空无所谓的耸耸肩膀,走过去将希瓦从亚姬怀中提起来,顺手放到另一边空着的肩膀上。

「好啦,男人哭成这样像什么话?既然是你自己要过来的,那不论遇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必须你自己承担的责任……喂,再哭下去的话,我可要重新考虑教授你康定武术的事情呢?」

希瓦闻言顿时止住了哭声,眼巴巴地看着天空,而若耶似乎很不满意他分享父亲的关心,一手推了过去,猝不及防的希瓦顿时失去平衡,不过过好在被天空扶住,晃了晃后又回到原来。努力瞪视着对面那位不怀好意的大姐。

若耶当然也不甘示弱,两小孩的目光在空中对峙纠缠,其间隐隐有无形的闪电激荡。而当天空载着两株海特兰德家的希望之芽走到餐厅地时候,希瓦和若耶已经在那连转身也做不到的狡小空间打得热闹——前者的脸上出现了一左一右的两黑眼圈,而后者精心编织的发辫也成了一团乌离般的乱毛——当然,作为主战场的天空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俩给我坐下!」在家臣偷笑的注视下,天空终于火大地把两死赖着不肯下来的小家伙给硬扯了下来,一手一个扔到餐桌上隔得远远的座位中,这才骆了口气。

「呵呵,从云,当两小孩的父亲很辛苦吧?」老公爵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先来一步的他基本上已经用完早餐。家臣收下餐?,换上一杯煞是好看的花草茶。

「想当年啊,艾琉雅还没有这两小家伙般调皮,就已经把我折腾得够呛了……」老公爵端起水晶杯,不紧不慢地吹着上面的热气,思绪却回到了年轻时的过去,「嗯,能够得到孩子的抚养权当然不错,不过也是份相当沉重的责任啊,其实偶尔当当作羽翼也没什么不好的……」

「祖父啊,我听说诺菲纳猊下当年可是非常热情地邀请你作她的羽翼诶?」天空以鄙视的目光看着这个站着说话腰不痛的老家伙,同时向侍餐家臣点了一份比较清淡的早餐,而亚姬则在身后替他整理着被两小家伙扰乱的头发。「不过,对于我等海特兰德一族来说,果然还是自由最重要啊!」老公爵马上收回了先前的意见,脸不红心不跳地喝完茶水,跟着就起身走向出口,「嗯,你俩慢慢吃吧,我去随便散步一下……对了,从云,虽然庆功宴晚上才开始,不过你还是早点去的好,宫廷中想拜见暴君的人可不少呢!听说连顽固的埃塞林纳一族都打算聘请你去当家族教席呢,可?受欢迎呢,嘿嘿……」

「教、教席?」天空顿时发愣起来,待想起追间时,老公爵却已经在一片居心不良的低笑声中飘然远去,于是他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亚姬。

「呃,那个,所谓的教席,可以说也是海特兰德一族宿命之一吧……」亚姬似乎在强忍着笑意,这更让天空心中的不良预感堆积得殷实沉甸。

要理解何谓教席,必须先对夏兰人的教育制度有所了解才行。

与大多数地上世界不同,在夏兰人的词汇里其实不存在「基础教育」之颠的词汇。因为夏兰社会的构成基本上是以家族为单位,所以越是古老的家族就越重视自家的家风,其中又以十三根源氏族为极端。

通常在子女还小的时候,双亲会亲自担负起教他们读书写字的责任。到孩子的人格基本固定下来的这段期间,他们会透过言传身教的形式让家族的特性渗透到子女的一言一行中,并将其固定下来。

当孩子们成长到某个阶段后,家族通常会让所有的新生代们都聚在一起进行进一步的学习,并趁此机会修正这些璞玉们身上还尚待琢磨的地方。而这段期间负责教授这些家族未来之芽的人,便被称为教席。虽然通常是由精心挑选的家族成员来担任,不过也有从外面聘持的例子。

倘若家族本代成员中确实没有出现适合作为教师的人物——这种情况对于才能偏向严重的十三根源氏族,特别是其中的埃塞林纳家来说,尤其严重——比较开明的当主就会从家族以外聘请一位杰出人物来担任教席,只要被推荐者得到家族元老的一致认可就行。

十三根源氏族的埃塞林纳家司掌的领域是开拓,从探索未知星系到行星改造作业,都是其负责的范围,并且该家族的现任当主,方舟之长的修亚恩大公,迄今还活跃在同盟那百废待兴的中部诸邦——可以说,埃塞林纳家每一位成员皆是兼?大勇与大巧的传奇冒险家似的人物。

然而在夏兰文化的许多地方,却时常把这样的家族和海特兰德家扯到一起,原因无它,海特兰德一族持有着银河中公认首屈一指的教育才能,而埃塞林纳一族则在稍稍狭窄的范围内,也就是夏兰世界中,被视为教育才能和海特兰德家相距最远的存在。

只不过其历代当主从未承认过这一点,并且在数世纪间一次次重复着徒劳无益的实践,而由当主亲自担任教席的结果,便是在家族教育中毕业的新生代成员,第一次报考研修院的合格率无限趋近于零的事实。

「……因为修亚恩大公此刻正忙于同盟复兴的事务,所以才希望聘请公子担任教席吧?」最后,亚姬试着分析道,「不过肯定还会有其它根源氏族送来聘书的,说不定这次连伊斯埃雷家也会邀请公子噢?」

「为什么找我!」这是天空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还有祖父,若璃亚祖母,还有艾琉雅妈妈也在吧?按照辈分怎么样也轮不到我啊!」

「呃,公爵阁下的话,因为担任研修院长的缘故,所以有足够的理由推托。艾琉雅也在同盟担任要职,也是不太可能接受的……」

「那若琉亚祖母呢?她又没担任任何公职,应该没有理由推托吧?」天空无比殷切的问道。

「这个,」亚姬顿了一下,以颇为不忍的声音粉碎了爱人的最后希望,「若琉亚夫人的话,已经向诸氏族声明,说会好好督促孙子,在战争结束后继续履行海特兰德家的另一项义务……」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啊……」天空顿时崩溃般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耳中彷佛听到计划中的悠闲时光寸寸碎裂,随风消逝的声响……

卷五 第五十一章 欢宴

在听闻自己的后半生将有更加凄惨的预定时,天空当即崩溃倒地,几分钟后清醒过来,却不由分说地一把抱起亚姬,就待飞奔到停机坪,驾驶白龙前往同盟境内避难——自从上次的操舵成功后,他便对自己这方面的才能成长有着明显过度期待的倾向。

或许早巳知道这是次徒劳的亡命,亚姬在一开始叹口气后就保持了沉默,当天空奇蹟般地沿着通道来到帝都外围、正准备潜入风道的时候,一般冷俊威严的青色交通舰早巳在此等候多时。它就这样毫不张扬地静泊在风道中央,那凛凛威仪却令其它诸舰皆敬畏避让、皆绕道而行——那正是被视为君临贵族社会的纹章院之象征,奥尔德家当主的本命舰,拉凯希斯之十字。

「我等候您多时了,公子。」

当那张凝冰般的美貌出现在影幕上的时候,就连熟悉如天空的也不禁打了个寒颤。而注意到这点后,拉凯希斯让表情稍稍柔合了一点,并以清冷的声音解释着。

「海特兰德家血脉的爆发总是毫无先兆,所以我等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对帝都诸节点的监视。虽然帝国并不打算限制公子外出的自由,但在庆功宴就要开始的时候,作为主宾的您竟然打算到帝都外去溜躂,这再怎么说也有些不合适吧?」

「……」天空呆愣在指挥席上,此刻的他总算稍稍体会到,家族历代先祖那以一己之力与整个帝国对抗的觉悟,是何等悲壮而伟大了……

「……没关系的,公子。」旁边的亚姬轻轻安慰着她,尽管语气有些复杂,「历代海特兰家成员中,除了初代当主阿鲁亚大公外,几乎都没有过初次逃跑便成功的例子,就连公爵阁下年轻时也是一连失败五十六次后,才死心地呆在帝都接受公爵爵位的……」

「是五十七次。」拉凯希斯转向亚姬,似乎有些不满她纵容少主任性的行为,「十二年前,就在我刚刚就任纹章院长的时候,公爵阁下还曾经逃亡过一次……当然,那时候也是我亲自追到同盟边境才把他请回来。」

这时候,那美貌的一角浮现出冰刃般的笑意,「对公爵阁下来说,隔离在纹章院中那七十二小时的时间,想必是他一生也难忘的经历吧?公子,您是不是也期待着接受和公爵阁下同样的待遇呢?」

「……」天空的语言能力似乎还未?复,不过却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那,这次就当作我们在此偶然的相遇好了。」曾经把皇帝陛下——当然,那时候的亚伦萨陛下还只是诺拉维亚王家的浪荡子而已——扔进过纹章院小黑屋中的奥尔德家当主,也终于法下容情了一次。

「时间也不早了,公子,我们不如就?接前往帝宫吧?」拉凯希斯如此提议着。并顺手接管了白龙的制御系统,轻骆自如地操纵着两艘交通舰,一路向帝宫飞去……

作为前一阵子空舞傅说的主角之一,白龙原本就受到相当大的关注。而同样的,君临所有舰船之上的十字,在受敬畏程度上还要远远超过白龙。当这样两艘如同超新星般耀目的舰船同时出现在帝都通道上时,所带来的影响是其中单一存在的数倍以上。

在拉凯希斯的驾驭下,白龙和十字发挥出远远超越单数操舵的协调性,一银一青两艘交通舰在帝都通道上和谐并行的优美姿态,被数十万帝都居民共同目睹,使得原本就尚未平息的空舞传说一时间热烈犹如浇上油的火——虽然有少数亲近海特兰德家的人为白龙那简?堪称精妙均伦的动作而疑惑,不过由于夏兰民族天生就有些稍稍八卦的个性,所以他们最后还是毅然选择了相信更加有趣的可能性。

在白龙和十字在帝宫停机坪前停泊时,这份极?震撼性的新闻就以光速传播到了帝宫资讯中枢网中,并且还附带着好事者采集的立体影像讯息,而先到一步的诸位根源氏族之长,也从各自的枢纽手环中阅览到了这条新闻。

在亚姬的帮助下天空换好了礼服走下白龙,而拉凯希斯则早一步在出口前相候。两位纯洁之翼皆换上了眷族的传统礼服,两件礼服在样式上完全相同,为纯白的长裙搭配着深青的流边,显得朴素淡雅——其实就算没有任何装饰,拉凯希斯和亚姬两人本身就是风采无双的女性。

或许是心有灵犀的缘故,她们两人的礼服呈现出互相对称的模样,两位持有白翼的天使一左一右陪伴着那位黑发贵公子在帝宫回廊上漫步的景象,简?就像画家笔下最梦幻的风景!有幸目睹这在帝都消逝近一世纪的名景,帝宫的侍者们不由得感动到热泪盈眶。

「总觉得,这对我等的伦理构成了相当大的冲击啊……」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天平之长,利奥恩当主彷佛苦恼似的玩弄着偏向右边的发辫,如此说道。

「埃维亚大公,你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呢?」艾莫索家的晨曦之长耸耸肩膀,轻骆道:「毕竟只有海特兰德家才有眷族存在,而到目前为止也惟有那位公子阁下获得两对纯洁之翼。虽然确实有些挑战我等的常识,不过要说冲击的话……我倒觉得把这当作一场难得的喜剧来看会更有趣一些。」

「雷纳德维斯大公,我和你的意见相同呢!」虽然偏向不同,但艾纽霍嘉尔家和艾莫索家皆有着潜在性的疯狂,此刻键之长也站在了世交的一方,捂着嘴轻笑道:「从以海特兰德家历来人丁不旺的情况考虑,这种情况多出现一些,或许还更有利于帝国的繁荣——当然,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是相当期待公子阁下向我们展现地上世界那多姿多彩的爱情。」

「诸君啊,眷族也好,纯洁之翼也好,那可都是海特兰德家的内部事务哦。根本就没有我等干涉的余地吧?」这时候,卡德纳凯撒家的新月之长站出来,把视点转移到了两位同僚身上,「比较有问题的是,亚伦萨陛下和塞恩大公你们两位的家族哦?曾经向海特兰德公子誓言忠诚的雅丽亚就不用说了,前些日子两位公主的空舞也是数万人有目共睹的事实吧?」

「呃?」亚诺莱维涅家的苍穹之长,皇帝亚伦萨陛下露出困惑的表情。长久以来的战争才告一段落,刚刚有空透气的他还没有花时间去关心这些八卦,于是只得把讯问的目光转向一边的菲恩伯德王殿下,「王兄,有这回事吗?」

「唔,亚琉妮和尤希斯的空舞确实是事实。不过……」索尔斯回答得有些暖昧,「我家那孩子比较害羞呢,怎么问她都说只是一般的操舵练习呢。」

「哼哼,那种程度的觉悟也想和伊斯埃雷开战?看来雅丽亚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似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牙之长的回答带着明显的伊斯埃雷之彪悍。

「嗯,我想,」面对这位十三根源氏族的长老级人物,即使是答言之长也只能苦笑以对,「那毕竟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过度介入了吧?反正到最后,不论哪一方都得给乖乖把抚养权让给海特兰德家的。」

「唔……」塞恩大公顿时沉寂了下去,仰望着天顶投影的青空,以虚弱的语气喃喃自语着,「难道……伊斯埃雷家的威名只能就此陨落吗……」

在周围一路敬畏的目光下天空和亚姬、拉凯希斯三人前到宴会场,不过随后就变成了不得不一人郁闷的状况:亚姬被侍从长邀持去协助宴会的策割准备——这已经是很久以来的惯例;拉凯希斯则负责宴会的治安管理工作——此次宴会是帝国许久未有的规模,前来的皆是左右夏兰诸领域的重量级人物,恐怕也只纹章院长能够镇得住那些桀骜不驯的家伙,连帝宫卫队都不行。

原本天空还在考虑如何打发宴会前的空余时间,不过??十分钟后就发现到这份想法的天?。虽然宴会预定在标准时间六时举行,但却有相当多的氏族提前来到帝宫。作为缔造诸多传说的海特兰德公子,天空受到当事人难以承受的关注。

不知从何处流出而出的谣言,战事平息后,海特兰德公子将开始专注海特兰德家代代家傅的领域,并且打算先从担任氏族教席开始。

没有氏族不希望得到帝国之翼的教导,因此在十三根源氏族外的其它氏族也都纷纷向这位年轻的帝国之翼伸出邀请之手……参与这次庆功宴的大概有五千氏族,而到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天空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向多少氏族之长许下「有空会好好考虑」的承诺了,反正待他终于抽空躲到旁边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得摇摇欲坠了。

「你看起来还?是凄惨啊,从云……」身后傅来一虚弱的声音,让这只惊弓之乌反射般转身摆出戒备的架势,然而却又猛然愣住,「柯蒂亚!你、你这是……」

如幽灵般悄然自身后现身的正是艾纽霍嘉尔之子,不知为何,向来持有着优雅仪态的他,此刻竟然也和天空一般脸色憔悴,目光呆滞,脚步虚浮,简?就像三天三夜没有阖眼一般。

「听说,那个魔鬼……临走前我明明已经乱数锁定了实验室的系统,为什么她还进得来……没道理啊,居然把中枢智能核晶的指令系统搅得一团乱麻,怎么解也解不合……无法理解啊,空间干涉装?居然连上了洗漱间,差一点就到平面宇宙去洗澡了……」

柯蒂亚彷佛怨念附身似的喃喃嘀咕着,跟着却一下子扑倒在前面的躺椅上,摆出一付再也不想起来的架势,「再和那家伙待在一起我会发疯的……从回家后我就根本没睡过觉,在这里好好补一补……不要打扰我……」

「柯、柯蒂亚?」天空看着那已经在躺椅上发出均匀鼾声的艾纽霍嘉尔之子,不由得感到心惊胆颤。柯蒂亚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艾纽霍嘉尔一族内数一数二的天才居然被玩弄得如此狼狈,那对方就绝对是远远超过凡人想像力的存在!

绝对不要再和艾纽霍嘉尔一族扯上任何关系!天空在心中许下富于常识的誓言,然而却遗忘了另一件事实,早在上次帝宫嘉年华的时候,他便注定了和崩溃伊曼纽一角的罪魁祸首将有牵扯不断的联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庆功宴,突然傅来一阵莫名的骚动,此起彼伏的赞美声把天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哦哦哦哦!那、那不是米尔丁大提督吗?」

「嗯,没错,是伊斯埃雷公女啊!她什么时候从前线回来的……

不,这不重要!勇猛的深红之牙的女性装扮,我可就只在九年前的那场宴会上见过一次啊!「

「这倒是……不过话说回来,她旁边的女性是哪位啊?难道也是伊斯埃雷一族吗?完全不像啊,如此柔弱可怜的模样……」

「米尔丁大提督?」天空试着在脑中想像那位勇猛刚强的上司换上女装后的模样,不过却再次触及了自己想像力的界限,已经?复了少许体力的他,就这么被好奇心所擒获,迈着一摇一晃的步子靠近了骚动的中心。

「呃?」艰难挤到近处的海特兰德公子,终于一睹了伊斯埃雷之花盛开的模样……

卷五 第五十二章 逃亡

虽然这次庆功宴可以说是帝国最高等级的宴席,但在流程安排上还更偏向自助餐的形式。宽敞的帝宫主厅被划分为几处不同主题的区域,一张张长方餐桌穿插其中,尽管上面摆放的菜肴以夏兰的传统饮食为主,但其间亦点缀着来自其它星系的珍饕。

宴会基本上是以氏族为单位来安排的,同一氏族的宾客,少则数人,多则数十人,在亚姬的细心布?下,这些氏族按照各自的偏好被分别引领到了不同的区域,而十三根源氏族亦被分派其中。

皇族亚诺莱维涅所在的是主厅中央的区域,这里的宾客稍稍有些特别,不论身份或姓氏,只有在战争中立下武勳者才有资格进入其中。皇帝亚伦萨陛下代表帝国全体向这些奉迎和平的最大功劳者们致上感谢与褒扬,而其它区域的宾客也齐同鼓掌,庆功宴的气氛就顿时被掀上了高潮。

「以诺拉维亚王家的标准来看,亚伦萨做得也算不错嘛……」

菲恩伯德王殿下在远处看着昔日诺拉维亚王家的浪荡子招呼诸宾客自在畅享的模样,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奇妙的笑容,跟着却转头望向身旁的青发少女,声音转为好奇兼期待,「乖女儿,难道你不打算过去吗?你看,海特兰德公子阁下在那边一个人可闲得无聊呢?」

作为战争中最出风头的人物,天空理所当然被安排在了中央区域,而此刻他正躲在众人视线的死角,在一根巨柱掩护下偷偷享受着桌上的美食,其动作悄然无息,也不知道菲恩王是怎么发现他的……

「为什么我非得过去才行?父亲大人。」其实在菲恩王开口前,夏音的目光便一?像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不过被说破后她却似乎不太愿意承认,并且为了强调自己的悠闲。她还从经过的侍者盘中取过一杯橙汁,假装悠闲地品尝起来。

「哎呀呀,再这样下去的话,公子阁下说不定?会被伊斯埃雷家的女儿抢走的啊……」菲恩王叹了口气。以喃喃自语的声音说道,同时也注意到女儿端着橙汁的手稍稍抖了一下。

算了,就让为父稍稍帮你一把吧……菲恩王在心底窃笑着,然而面上却彷佛困惑似地轻轻皱起眉头,「那么,菲恩伯德家的幼猫哦,接下来我可要去找你母亲谈情说爱了。你打算怎么办呢?就这样一?缠者父亲不放吗?」

「谁、谁会做这种事情!」夏音发怒似的涨红了脸,立即甩手离去,只是不知有意无意,那方向恰好是海特兰德公子藏身的巨柱所在。

「呵呵,这么容易就被激将,看来修行还是不够呢……」菲恩王轻笑着,得意般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而这时候大厅一角突然傅来一阵喧哗,把他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是米尔丁啊。难得看到伊斯埃雷家女儿军装以外的模样呢……嗯?另一位是?」因为站在二层走廊上的缘故,菲恩王很容易便看到那里发生的事情。

一身火红礼服的米尔丁和另一位蓝衣丽人并行,在众人视线聚焦中慢慢走进宴会场——九年前的帝宫嘉年华上,当这位以勇冠苍穹的深红之牙褪下军装、换上礼服的时候,那种如火焰般的美态与压倒性的魅力便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而此后被这火焰烧伤的男子也不知有多少。

这一次,深红之牙的美态比之火焰还更加炽热,然而众人的注意力却大部分都在她身后的蓝衣丽人身上。她的礼服款式和米尔丁相同,只是主体为深蓝色,并且以白色镶边。那头彷佛流溢着群星辉光的紫色长发从背后轻轻洒下,其上点缀着一朵洁白的花饰,清纯中透出毫不张扬的性感。

这是一种与火焰截然不同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要勉强加以描述的话,或许她头上那朵冰蓬状的花饰便是相当合适的比喻。就连习惯沉稳的菲恩王也不禁有些失神,可以想像这次宴会后又会有多少男子败倒在伊斯埃雷的威名下。

「……不会吧?那难道是……」注视着那位蓝衣丽人径?朝海特兰德公子走去的情景,菲恩王顿时露出愁眉苦脸的模样,抚着下巴轻叹道:「不愧是伊斯埃雷一族啊,难道这边的对应已经太迟了吗?」

依旧是宴会场的那一角,不知什么什么时候已经奏起悠扬的旋律,因为有空气屏障隔断周围声响的缘故,所以并不需要担心和其它区域互相干扰。在欢腾的寂静中,宾客们开始了自在的舞蹈,领舞的是米尔丁大提督,以及苍穹军中唯一与她同阶的翔士,翼之眷族巴恩多鲁家当主埃尔佛达——穿着军装前来赴宴的她,原本似乎没有跳舞的打算,不过却被米尔丁硬拉了进来,此刻正带着无奈的苦笑紧跟着好友的步调。

帝国双壁的翩翩舞姿引得旁观者一阵鼓掌,而相较之下,在场中的另一对舞者或许就只能称为平凡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稍稍生涩的动作竟然是出现在那位蓝衣丽人身上,陪舞的黑发公子反而以圆滑的技巧弥补了同伴的不少失误。

事实上,天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他不过只是一时好奇凑过去看看而已,结果一露面竟然就被米尔丁人提督逮到,还莫名其妙地塞了一位女伴过来。

「总之,我这位妹妹可就拜托你照顾了,公子阁下。」米尔丁把雅丽亚推到他的身边,临走前还眨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可不要让其它人欺负她哦,这是命令!」

「是……」天空苦笑着放下敬礼的右手,全身却随即泛起一股虚弱的无力感——难道我欺负她就是被允许的吗……

「那个,大人,如果您有其它事情的话,请不要太在意家姐的话,属下……我一个人也没有问题的。」不忍看上司为难的表情,沉默中的雅丽亚深吸一口气,抬头说道。然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却已经滚动着失落似的泪光,而为了掩饰这份悲伤,她把头垂了下去,那我见犹怜的动人模样,让天空心中不由得涌起深深的负疚感。

这时候,悠扬地旋律在这处区域响起,米尔丁已经拉着埃雨佛达在前方共舞起来。而在帝国双壁的带领下,其他宾客也纷纷加入其中。

「虽然我并不太擅长舞蹈,」天空摇摇头,努力挥去了心中残留的怠惰情绪,跟着向面前的佳人伸出手,轻轻邀请道:「不过美丽的伊斯埃雷之花啊,如果在下有此荣幸的话,可以邀请你共舞一曲吗?」

「……是。」雅丽亚低声应道,却彷佛胆怯般迟迟不肯伸出手,结果反倒是天空主动抓住了那只畏畏缩缩的玉手,一把将雅丽亚拉到怀中来,「走吧,雅丽亚!还是说,你的舞技比我更差劲吗?」

「失、失礼呢,大人。我当然还是有学过舞蹈的!」大声抗议后,雅丽亚的气势却骤然一滞,接着小声道:「但是,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跳过,就连穿礼服也还是头一次……」

「这么说来,在上次帝宫嘉年华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穿的就是军服啊?」回想起两人那充满戏剧性的邂逅,天空不禁轻笑了出来。随即却拍拍胸口保证道:「放心吧,纠正部下的失误也是身为上司的责任,再说我的舞技可是被好好锻链过的哦!」

这时候,舞蹈的乐曲已经换成「夕林」,这是艾莫索家一位成员怀念逝去的地缘之民的爱人所着之曲,在风格上更偏向柔和,节奏也稍稍缓慢下来,而舞池的光线也配合着转为偏暗。

「呀啊!」不太习惯这临时变调的雅丽亚,不小心踩到礼服的内摆,顿时失去了平衡,发出小小的惊呼。

「哦……诶!」天空似乎对此早有准备,以右脚为轴,顺着雅丽亚被绊倒的方向来了一个优雅的旋转,不但避免了女伴的难堪,也同时赢来了不少混杂着惊奇的视线。

「对、对不起……」回过神来的雅丽亚赶紧向天空致歉,刚刚那一瞬间的惊险让她心跳剧烈,而天空的漂亮处理却更使她为之感动。

「我不是说过的吗?纠正部下的失误是身为上司的责任。」天空朝雅丽亚眨眨眼睛,突然间却又轻笑了出来,「再说,我当初跳着种舞的时候可是比你要狼狈许多哦,而且那时的教练也远远不像你遇到的这般温柔啊……」

(友情提示一下,这部分情节在外篇「猩猩与天鹅之舞」中,放在偶博客上的,没看过的读者可以去看看,就不拿到这里来凑字数了……)

「那位教练……是夏音殿下吗?」雅丽亚叫着嘴唇,小声问到。

(无论如何,殿下也是与您拥有最多回忆的女性啊,大人……)想到这里,雅丽亚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虽然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不甘心啊,假如我能更早一点遇上您的话,或许就能向您要求分享未来了呢……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是一方强求也好,至少让我进到您的未来吧……)

「你已经知道了吗?」天空似乎没有注意到雅丽亚的心情,依旧带着微笑低语,不过这时候雅丽亚却突然扑进他的怀中,并把嘴凑到他的耳边。

「大人,持允许我进入您的未来吧……」

「呃?」

「想得到你的未来」和「想进入你的未来」都是夏兰人告白时的言语,虽然表面上看似相同,但在微妙部分却有着差异巨大的表现。前者是希望对方成为自己羽翼的意思,因此常常为伊斯埃雷、亚诺莱维涅等强势一族所采用。至于后者,则相当于放弃空舞可能逆转彼此关系的权力,宣告心甘情愿地成为对方的羽翼,因此使用频率上要比前者低上许多。

「那个……」尚未理解其中微妙关键的天空,表情一时茫然起来,而骤然间,颈脖处傅来轻轻的刺痛,并伴随着冰凉的感觉在血脉中流淌。几秒钟后,当雅丽亚抬起头来时,那轻添嘴唇的动作竟显得那般的妩媚……

在飘飘然(失血过多的缘故?)中天空和雅丽亚走下舞池休憩,然而迎接他的却是那双流溢着绯红的冰蓝双眸。

「……」夏音??凝视着他身旁的雅丽亚,微微颤抖的双耳表示这位殿下此刻正在全力抑制着心中那股濒临爆炸的情绪——自从目睹那两人和谐共舞的一幕起,一种近似怒气的不甘便在心中徘徊积郁,胸口就像被堵住似的难受——夏音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很想将这股愤怒发泄出来,夏音不禁握紧了右手,但下一刻却又颓然放骆下来。尚未被怒火遮蔽的理智告诉她,这绝非正当的行为。雅丽亚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在没有完成空舞仪式前,夏兰人都有彼此追求的权力……

倘若要说谁应该为这令人厌恶的状况负责任的话,那或许只有一?被那份无聊意气所束缚的自己吧?如此想着的夏音,长长的耳梢也悲伤似地垂了下来,她准备退开,然而天空却抓住了她,声音中透着忧虑和关切。

「喂!夏音,你的脸色很苍白呢!没事吧?」

「……天空!」在这一瞬间,夏音感到心中某种正濒临死亡的东西正迅速复活过来。而在那东西的支配下,她猛然抬头?视着抓着自己右手的男子,声音高扬得连她自己也难以相信,「和我空舞吧!」

就在庆功宴会场上演着突如其来的一幕时,在帝都艾伐霍尔的边缘,一艘有着青色蝠翼的交通舰却悄然自黑暗中现身。回头凝视着那被斯诺德亚恒星之光装点得无比壮丽的帝都,被长期囚禁其中的老者终于忍不住留下了感动的泪水,就像从长年苦役中被解放出来的囚犯一般。

「终于,终于……」老公爵有些喜极而泣。

趁帝都把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庆功宴时脱逃,果然没有错呢!不过话说回来,艾纽霍嘉尔家那小子为青翼增设的消隐系统竟然是出乎意料的有效。一路潜行到帝都外面,沿途穿越了不知多少层警戒线,竟然都没有触动任何警报!如此看来,这东西实在是逃亡路上的一大助力,不枉自己为凑钱改造而偷偷贩贵那些珍贵花草的辛劳……

「嗯,以后有机会再写封信提醒一下通勤厅吧,帝都警戒有空隙的事情……」

即使在逃亡中也没忘记责任心的前苍穹军最高监督大人,轻轻拨动了一下操纵杆,青翼随即在虚空中灵巧地旋转九十度,舰首笔?朝向数百公里外的风道入口。而一旦进入风道,由于其中为恒速空间的缘故,老公觉的逃亡计划就可以说成功人半了。

「吓?」当取景器自动把停泊在风道入口前的那艘交通舰纳入视界时,老公爵顿时被吓得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一连撞翻了身后数钵心爱的花草。

那是一艘全身火红色的交通舰,有着和夏音的火麟有着颇为神似的外形,甚至就连舰身侧面也铭刻着亚诺莱维涅家的纹章,彷佛等待青翼似的正悬停在不远处的虚空。

「炽翼!」由于年青时有过许多次被迫搭乘的经验,所以老公爵一眼便认了出来,不过那声音却更近似惨叫,并且带着惊慌失措的情绪,「为什么诺菲纳会在这里?难、难道……」

「我可是在这里等了好一阵了呢,亚诺特。」自动弹出的影幕上显出亚诺莱维涅家长老那稳静的笑颜,并带着稍稍得意的表情,「不过啊,居然打算趁着纹章院把注意力集中在庆功宴时间溜,这种天?的想法倒很像你的风格呢!」

「诺菲纳……」老公爵颓然坐倒在操纵席上,仰头望着昔日的菲恩伯德王家第一王女,被从记忆深处涌出的那股熟悉无力感所擒获,就建声音亦虚弱得近似呻吟,「这么说,你全部都猜到了?」

「那当然。」诺菲纳腾傲似的轻弹手指,轻笑起来,「要不然你连续触动那么多层警戒线,纹章院早就出动把你逮捕归案了……话说回来,你的操舵技术还是跟那时候一样笨拙呢?」

「你管我!」自尊心受到不小伤害的老公爵扳下脸来,跟着却注意到什么似的,急切地问道:「等等!你说我触动警戒线,但纹章院却没有出动,该不会是……」

「嗯,是我拜托拉凯希斯的。」诺菲纳的声音转为温和,「亚诺特,你为帝国奉献了大半生的人生,帝国无以为报啊!所以,今后的时间就任你自由吧!」

「?的!」老公爵再次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不过却是立刻冲到影幕前确认。「嗯,是?的。」诺菲纳点点头,而下一句话却让老公爵瞬间愕然无言,「不论到什么地方我都会好好跟着你的,你就放心好了!」

卷五 后记

在夏音告白、公爵出走的高潮中,第五卷终于迎来了结束的日子……涅嘿嘿嘿嘿,就这样结束第五卷,想必出乎很多读者的意料吧?

不过细细想一下后,其实这也蛮不错的——毕竟第六卷是从夏娃和若耶进研修院,也就是十年后,开始的故事。因此关于夏音告白的结果,请人家怀着小小的疑问和期待保留在心中好了,狮子保证会在第六卷中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回头翻了翻前面的章节,发觉第五卷基本是以战争为主旋律进行的。希瓦的一把袍子毁掉了海特兰德家的宫邸,而随后这艘方舟又理所当然地被改造成了战争巨舰「虚空王城」,在第一卷埋下的伏笔到才这里派上了用场……嗯,伏得还?是够久的啊!

在这卷中,伴随着第二次银河战争出乎意料的落幕,包括葵、雅丽亚、亚姬以及夏音诸人在内,天空和身边的女性总算是彻底明确了彼此的关系,把这看作对旧时代的总结也没什么不可以,毕竟接下来就是朝气蓬勃的少女们登场的崭新时代!

当然,主角还是天空,只不过稍稍接近怪叔叔的年龄而已……咳!

咳咳!回到正题好了,正因为第五卷是以战争为主旋律进行,所以在其中穿插爱情片断颇为费力,作为副官的雅丽亚和敌方的葵还好说一点,但其它远在后方的人物就没办法在战争中兼顾到了,所以回归帝都后的情节或许给人家稍稍「拥挤」的感觉,这是狮子的失误,在此致歉。

关于雅丽亚的爱情,应该不会有人持反对态度吧?经历初恋的幻灭后,雅丽亚在天空的影响下逐渐成熟,其漫长的思念最终在庆功宴的舞会上得以圆满,那告白颇有帝国之牙的风格啊!不过顽固的赛恩元帅在老对手擅自开溜的情况下,也只能把满腔怒气发泄到其孙子兼自己孙女婿的头上了吧?雅丽亚当然会站在天空的一方,?是好期待今后海特兰德家和伊斯埃雷家的互动呢,桀桀桀……

至于葵的遭遇啊,可是受到相当激烈的反对呢,在群众的压力下,狮子也不得不小小屈服一下,其实设定中原本那夭折的孩子不过只是路人甲的(靠!谁扔的石头过来?左右瞅瞅没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怨念实体化?)……好吧好吧,葵只不过接受了一次受胎手术而已,结合的当然还是天空的遗传因子。

其实啊,像御使长这般至刚至强的女性,就算受到任何磨难,最终也不过是增添其魅力的元素而已。再说,若没有这起事故的话,天空和葵又怎么能够走到一起呢?不要忘记,就算到现在为止,天空也还是没有能在战斗中胜过葵哦!

嗯,继承修罗血脉的纯血之子啊,第六卷中应该有相当的剧情吧?

还有来自彼安的始祖幼体,无口罗莉属性的穆,和夏娃等人凑在一起的话,应该会成为此伊曼纽三角更恐怖的恶梦吧?不过另一方的暴君,再加上被拖下水的小红小缘,也并非是省油的灯啊,难道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吗?

最后,按照惯例预告一下第六卷的内容吧,虽然已经透露得差不多了……因为第六卷是剧情的全新开始,所以狮子在构思设定上花了很大的功夫,相对以战争为主题的第五?来说,应该会有趣不少。第六卷的前半部分将以研修院的悠闲生活为主,后半部分则是发生在彼安共同体内的战争。

那么,期待下次的见面!

卷六 第一章 火种

帝都艾伐霍尔内有着一处生人勿近的区域,那是位于最内层轨道的十三根源氏族,艾纽霍嘉尔家的宫邸。过去从中诞生出无数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蹟,但同时那里也是在帝都徘徊的诸多噩梦之巢穴所在。

虽然大部分有常识的帝都居民都对这座宫邸持有着有益健康的畏惧心,但其实就算是艾纽霍嘉尔一族,他们居住的地方构造上也还是和普通宫邸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内部有着稍稍不同罢了。

艾纽霍嘉尔的宫邸中央部,有一座模拟自然的宽敞庭院,虽然及不上昔日海特兰德宫邸中「幻之四季」那般美丽,但也还是足足堪称美轮美奂的风景——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情况。

过去这座庭院曾遭受过数十次原因不明的浩劫,而被这般反覆筛选后幸存下来的,不论动物或?物,都有着远远驾凌于自然标准的旺盛生命力。任何一只放到地上自然界中,都绝对会是一场危及当地生物链的灾难——海特兰德家前宫邸就是最新的例子。

这些强横的动?物在这座庭院中达成了起点极高的生态平衡,以至于即使是庭院的主人,艾纽霍嘉尔一族也不敢再没有任何保护装备的情况下进入其中。

不过,这只是到三年前为止的记录。就像这些在自然进化中突变的强横生物般,艾纽霍嘉尔一族中也出现了类似异变种的强大存在。

只不过,这种强大并非表现在体能或智力上——对于持有人类世界中最高头脑的艾纽霍嘉尔来说,本身便是极其异常的存在,因此实在很能在这方面有突破性的进化。

由于艾纽霍嘉尔一族的至高天赋,根据后天的引导不同,有成为「奇蹟」或「噩梦」的两种可能,因此每一位艾纽霍嘉尔从出生起便得接受严格到让其它氏族望而生畏的教育,以让遵纪守法的概念铭刻到其灵魂的深处。

这也是在艾纽霍嘉尔一族的历史中,「奇蹟之手」诞生率远远高于「噩梦之手」的根本原因。如同柯蒂亚那般的谦谦君子,便是艾纽霍嘉尔一族的代表形象。

而至于那位被族人私下称为「噩梦」的少女,则是艾纽霍嘉尔中唯一不受法理束缚的存在,自由自在地操纵着傅承于血脉中的至高天赋,随心所欲地翻弄着周围的一切,就连这座庭院中栖息的诸多猛兽也对她敬畏拜服。

「咕咕咕……」一头有着小山般巨大身躯的犀牛状生物,前足趴地,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发出呜咽似的轻弱叫唤。细短的尾巴不住摇晃着,向眼前那娇小的人影传送着彻底臣服并持求宽恕的意思。

少女有着一头暗红的长发,眼睛则更偏向深紫,虽然那张清秀的容貌上还残留着幼年的稚气,不过身体上却已经呈现出玲珑起伏的曲线,这在夏兰人中算得上颇为罕见。

「我说过的,睡觉的时候不许打搅我……」少女偏头看着眼前温驯如猫的巨犀,声音不带丝毫的火气,但这样却反而更令人恐惧。

「咕,咕咕……」彷佛听懂了少女的话,这头在追捕猎物时反被猎物引入「禁区」的倒霉巨犀,全身开始不停颤抖,叫声也愈发的楚楚可怜,不过少女那漠然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她轻轻弹了下手指,指尖发出「啪」的清脆声响。

「嘶嗷嗷嗷嗷!」下一瞬间,巨犀的惨叫声响彻天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全身莫名痉挛,四蹄仰天乱踢。口中甩出的唾液很快就将地面打湿一片……

「唔,原来是你啊……」注意到巨犀腹部那道白斑时,少女的目光稍稍带上了兴趣——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三年前她完成那批「寄生虫」

的时候,这支巨犀恰好正是第一位试验者。

所谓「寄生虫」,其实是一种细如跳蚤的纳米生物体,能够顺着血脉在生物的神经中枢潜伏,虽然平常不会对寄生者造成任何危害,但一旦制作者发出指令,就会像现在这般使得对方立即陷入难以承受的痛苦状态——原本如此恐怖的发明是无论如何也不被艾纽霍嘉尔所容的,不过在雷利娅大公提出以不将这类东西带出那座庭院为条件后,以这座庭院诸多生灵就此水深火热为代价,帝都居民的平静生活才算得以保全……

「咕呀!」突然间,一只乌鸦状的小乌鸣叫着从天上盘旋而下,轻轻停在了少女伸出的手指上,仰头再叫了两声,「咕啊,咕啊。

「母亲找我?啊,已经到出发时间了。」少女点了点头,伸手抚摸着小黑鸦的头,嘴角流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谢谢你,昼影,我们这就走吧!」

这时候,寄生虫施加的惩罚似乎已经结束了,那只巨犀停止了剧烈的抽筋,但四肢还是有些反射般的痉挛,烂泥似的瘫痪在地上,好像没有半天时间是暖不过这口气来的。

「我要去研修院了,你们将有三年自由的时间……」少女以漠然的目光扫过四周,跟着轻轻弹了一下手指,指尖发出「啪」的清脆声响,「可不要忘了这种感觉噢!」

下一秒钟,这座原本万籁俱静的小小森林,霎那间化为了修罗地狱般的凄惨,在数万乌兽的嘶嚎惨叫中,少女捂着耳朵慢慢向庭院出口走去,而那只小黑鸦在她肩膀上蹦来蹦去,并不断发出刺耳的「咕啊」声。

自从骆卢协议签订后,古汉便依言向帝国提供了次元集束器的技术支持,不过由于援助同盟复兴的开支占了帝国很大部分预算,所以?到复兴援助大致结束的今天,在经过八年的讨论和规划后,帝国才决定正式开始修筑银河中第二座次元集束器。

那是一座甚至能够将斯诺德亚恒星禁锢其中的超巨型空间装?,其规模甚至在古汉的原始集束器之上,预计将耗费半世纪以上的时间,将是人类社会中史无前例的庞大工程。

有资格成为该工程技术总督的,理所当然只有持有噩梦之手的人物。而对于艾纽霍嘉尔一族的血脉来说,实在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因此在决定技术总督人选的那段时间里,艾纽霍嘉尔宫邸内可以说是硝烟四起、厮杀惨烈。就连当主雷利娅大公都不得不躲到世交海特兰德一族的宫邸内避风头。狼烟渐平后,幸存者屈指可数,雷利垭大公从其中选出柯蒂亚担任技术总督。毕竟在艾纽霍嘉尔的年轻一辈中,他也算得上屈指可数的逸才。而更重要的是,这八年来时常来往两国的他,比其它族人更适合与那古老文明地交流。

获得这项荣誉任命的柯蒂亚,还来不及高兴一下,雷利娅大公又跟着交给他一项任务,而这任务瞬间便浇灭了他的热情——在就任技术总督前,他得负责将艾纽霍嘉尔的噩梦,名为夏娃的人形灾厄送到研修院去,并委托其亲友,正担任教导长的海特兰德公子好好管教。

尽管这位善良正?的艾纽霍嘉尔公子想尽办法推托这项不仁不义的任务,不过雷利娅大公还是简简单单地就让他屈服了下来。于是现在柯蒂亚只得一边忍受着良心的谴责,一边驾着交通艇向研修院驶去。

「兄长,」旁边副操舵席傅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忏悔,柯蒂亚转头看去,只见夏娃正颇为无聊地逗弄着画影,那只乌形拟态的纳米生物,同时漫不绝心地问道:「对艾纽霍嘉尔来说,研修院?的是非去不可的地方吗?」

「呃?」柯蒂亚彷佛意外地眨眨眼睛,「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已经调查过那里的讲义了。里面的东西都是一看就会的简单。为这些粗糙的东西而浪费足足三年的时间,实在不像艾纽霍嘉尔的风格呢……」夏娃的声音中充满了不以为然的味道,而柯蒂亚却突然笑了出来。

「以前我被逼着进研修院时也是这样想过的哦!」柯蒂亚以微笑的目光看着她,「不过现在却觉得非常感激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现在我大概根本就拿不出来什么东西来向你炫耀吧?」

「炫耀的……东西?」夏娃瞪大眼睛,一付难以理解的模样。

「没错,炫耀的东西。我有两位能够托付性命的挚友,并与他们经历了许多人一生也遇不到的冒险……帝宫嘉年华上的混乱,那时候你才不过两岁,但我们却已经把宿舍星体当作交通工?来使用了……我还搭乘过那艘始源方舟,伴随数千战舰远征星海的彼岸……此外,我的料理手艺很不错哦,甚至还向其中一位挚友学习了他家乡的护身术,就算是空手面对强陆兵,也不一定会败下来……」柯蒂亚扳着手指如数家珍,跟着稍稍扬起下巴,向夏娃露出骄傲的表情,「你看,我可以炫耀的东西很多吧?这些都是我一生的珍宝,而现在的你却一件都没有吧?」

「……到研修院的话,能够得到这些东西吗?」夏娃的模样似乎颇为心动。

「这个嘛,或许怎么样比不上我们那时候的热闹吧?」柯蒂亚轻笑着,伸手抚摸夏娃深红的头发,「不过我保证,研修院的生活绝对比你继续呆在宫邸里面,欺负那些『小』(稍稍迟疑了一下)动物们要有趣得多。」

「是这样的吗……」夏娃显得有些迷惑,随即低头不语,而画影也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心情,停在她的肩膀上不再啼叫,交通艇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兄长,」夏娃再度开口,不过声音中却有着罕见的迟疑,「你……你『觉醒』的时候,也是在研修院中吗?」

所谓的「觉醒」,是艾纽霍嘉尔一族对自身基因符号的称呼。

凡是历史足够久远的夏兰氏族,都拥有自己独有的基因符号——这一因调整遗传因子而获得的统一肉体特征。对于在操纵遗传因子方面更加肆无忌悍的艾纽霍嘉尔一族来说,他们选择的基因符号比起其它根源氏族来说显然要更加独特,甚至到了让人质疑其是否还属于「人类」

这一物种的地步。

他们的基因符号是「无性」。

当然,这并非是没有性别的意思。只是意味着因深度调整遗传因子的缘故,这个家族的成员获得了自由选择自身性别之能力。也就是说,在某种契机发生之前,艾纽霍嘉尔一族的成员都不会有任何表明他们性别的肉体征状,而在那之后,他们的性状才会渐渐显露出来。

这种契机的关键,在于其心理上某种倾向的觉醒。也就是说,当艾纽霍嘉尔一族遇上其倾慕的女性或者倾慕的男性存在时,也就是他们肉体上性别觉醒的时候。通常情况下,「觉醒」后的艾纽霍嘉尔会被认为是?有稳定人格、偏向「奇蹟」属性的人物,不过这条常识对身材发育甚至超过同龄少女,而破坏力却比「噩梦」更加巨大的夏娃来说,显然是行不通的。

「呃?啊,没错,我确实是在研修院时期觉醒的……」被问得措手不及的柯蒂亚,稍稍迟疑后才如此回答。

「对方是谁?女性吗?」夏娃继续问道。

「当然是女性,不过我可不能告诉你她的名字呢,否则说不定会造成他们困扰的……」柯蒂亚轻轻说道,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浮现在他的嘴角,不过夏娃并没有注意到这份微妙的表情,跟着又提出了新的问题,「那,『觉醒』的时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啊……」柯蒂亚像整理语言般顿了顿,以稍稍腼腆的声音回答着,「要勉强形容的话,那应该是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感觉,就像静静漂浮在无波的湖面,接受日光沐浴的那种吧?」

「哦……」夏娃不?可否,但眼中却流露出近似羡慕的感情,跟着却又黯然下来,以喃喃自语的声音说道:「不过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对像是谁,如何『觉醒』的,这些事情母亲从来都不告诉我……」

「这个,也许雷利娅大人也不知道吧……」柯蒂亚也找不到话来安慰她。关于夏娃身体的奇妙变化,一?以来都是艾纽霍嘉尔家中的悬念,按理说傅承数世纪的基因符号应该已经是很稳定的状态,但在没有找到其它更可信的证据以前,还是只有以基因骤变来解释。

「啊,快到了!」为了转移话题,柯蒂亚调出了舰外影像,虚空中那互相缠绕的研修院巨体随即从影幕中显现,「这就是研修院了,你今后三年的监护人就在这上面,见面时记得好好打招呼哦?」

卷六 第二章 师君

「啊!兄长,你又在这里偷懒了!」来到庭院的芙兰,一眼就看到那正趴在草坪上舒畅睡着的人影。虽然这座小小庭院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教导长的私人物品,但把把部分工作的时间花在这里面悠闲度日,也难怪会被冠以「薪水小偷」的称号。

「……咳!芙兰助教,我说过的,在这里要叫我教导长。」天空轻咳一声,试图摆出威严的模样,不过那身短裤拖鞋墨镜日光浴的形象,却实在很难让人感受到丝毫魄力的存在,因此芙兰根本就毫不动摇。

「兄长,我都已经替你处理了大部分杂务,剩下的那点点东西你就不能自己努力一下吗?」芙兰的声音中流露出委屈并无奈的感情,「如果你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我就回去向亚姬姐告状了!」

「等、等等啊,芙兰!」间言天空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拉住了转身即走的妹妹,「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

「在上面简简单单地签个『已阅』,那样也算处理好了吗?」看来芙兰似乎积累了不少怨气,转身取出一叠厚厚的证据文件来,并把放在最上面标着「紧急」字样的那份递给天空,「这份是研修生会的监视报告,兄长你一定要在这里把它看完!」

「我、我看过了啊……」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天空还是苦笑着接过文件,却应付似的随便翻了翻,「上面说这所分院的研修生会最近表现得异常活跃呢,不少教官都担心他们是不是在策划一起叛乱事件,没错吧?」

研修院下属有三所分院,分别是斯瓦诺,伊曼纽和杰维斯,而天空目前正担任着伊曼纽分院的教导长。所谓教导长,在教授体系中是和分院长平行的存在。有教授研修生的资格,同时也有权管辖诸教官。不过作为教导长最重要的责任,还是维持研修院的教学秩序。

由于对像是那些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活力的主人们,所以担任教导长绝对不是件轻骆的工作。事实上,在过去伊曼纽之三角肆虐研修院的黑暗年代,该分院的教导长曾在一年之中更换数人,许多优秀的教官就此落下心灵创伤。一生告别了研修院的讲坛。

伊曼纽之三角虽然在毕业后离间,不过其留下那令人仰天叹息的记录却成为激励诸多研修生后辈前进的道标。尽管他们谁也没能达到过去前辈的辉煌高度,不过届届累计起来,也几乎逼近研修院能够消化的界限了。

尤其是作为三角传说始发点的伊曼纽分院,灾情最为严重。在昔日「移山计划执行委员会」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研修生会,到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组织严密,分工细致,几乎接近军队特务机关水准的恐怖组织了。

以「维护研修生正当权利」为主旨的研修生会,成为长久以来徘徊在分院上空的噩梦,就算是非常优秀的教官,倘若担任伊曼纽分院的教导长,也很难撑过哪怕??一年的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下,若琉亚大公,八年前老公爵出走后被十三议会硬推上研修院长位?的翼之长,跟着把孙子也一并拉下水,任命昔日的三角之首返回过去的校园,并负责镇压研修生后辈中的不稳势力。

至于芙兰,则同时被任命为辅佐教导长的助教。不过大部分时间内却都行使着助教以上的职权。

暴君归来的最初一段时间,分院研修生会慑于这位前辈的无上威名,老实了好一段时间,不过天空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整天沉浸在偷窃着帝国公款的愉快中。认为昔日的猛虎已经退化为懒猫,于是研修生会又逐渐活跃起来,并且更加肆无忌惮。

虽然芙兰曾试着安抚这些激进的研修生们,不过效果也只是使得其中一部分动摇份子,加入到那已经让她苦恼不已的庞大后援团中去而已。

「兄长,我认为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处理这些事件了。」为了加强语气,芙兰把上身俯到天空的面前,助教制服的领口自然垂下,可窥见其中隐约起伏的殷实,不过当事人似乎没什么自觉。「咳!」天空轻咳一下,稍稍移开了目光,「我当然有认?考虑过这些家伙的事情。虽说是研修生会,但现在都只是些小火种而已,要一个个找出来灭掉可是很费力气呢?」

「那兄长是打算等大火烧起来后再说吗?」芙兰回身把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投来怀疑的目光,「可是,万一灭不了的话怎么办?」

「灭不了?」天空意外似地愣了愣,随即一个鱼跃从草坪上站起,呲牙朝芙兰一笑,「你把我看成什么了啊,芙兰?我可是昔日三角之首的暴君哦,如果研修生会中有柯蒂亚那种天才倒是另当别论,但对手只是些无理取闹的小屁孩的话,根本就不够看。」

「唔……」芙兰似乎还是一付颇为忧虑的模样,但这时候天空的枢纽手环响起,柯蒂亚的模样从影幕中弹出来。

「哟、哟,天空,好久不见了。」不知为何,这位艾纽霍嘉尔公子打招呼的声音有些僵硬。

「柯蒂亚?艾纽霍嘉尔家的硝烟,已经告一段落了吗?」天空很欣喜地看到友人在那场超越人类层次的战争中幸存下来,「结果如何?应该还是你被选为集束器的技术总督吧?」

「呃,这个等见面再说吧……」柯蒂亚搔搔头发,显出罕见迟疑的模样,「你现在有空吗?事实上,我已经到伊曼纽分院了。可以的话,就由我?接到教导长室来找你吧?有个人希望你能见一见。」

「希望我见的人?」天空眨眨眼睛,心中涌出不祥的预感,不过看着亲友那一脸困惑兼为难的表情,他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可以,我就在教导长室里。你们?接过来好了。」

「也就是说,雷利娅人公委托我在这研修三年内……担任夏娃的监护人?」

因为柯蒂亚原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心有愧疚,所以用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时间才把前后状况说明清楚。随即不光是天空沉默以对,就连芙兰都头痛似的捂着脑袋。

这实在不是能够笑得出来的状况。现在的伊曼纽分院,相当一堆浇上汽油的干柴,只要一丁点火星就能引发一场燎原之火。而至于静坐在沙发上那位连艾纽霍嘉尔也视为噩梦的小女孩,到底能不能算「一丁点」火星也非常值得怀疑,一个搞不好原本的火灾会演化成遭炸案也说不定。

「唔,柯蒂亚大哥,这件事……」芙兰以为难的语气开口了,不过天空却把她按在了椅子上,并将后面的话接了下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柯蒂亚,我没问题的。」

「天空,?的可以吗?」看到天空如此轻率地就答应下来,柯蒂亚反而有些替他担心,「夏娃身为噩梦之手的才能,可是比当初的我还要高出不少哦?」

「……没事。」天空的回答有些勉强,「虽说艾纽霍嘉尔,也不过只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吧?没必要如此紧张。这里可是暴君管理下的伊曼纽分院……」

「哼!」这时候,一?安静坐在旁边的夏娃突然哼了一声,尽管声音很轻,但对这间小小客厅中来说,也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听到了,于是在场的气氛一下子便紧张起来。

「夏娃吗?我们以前曾经见过面的,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吧?毕竟那时候你才两岁。」天空站起来,微笑着走到夏娃的面前,然而后者却只是擅自逗弄着肩上的画影,一点亦没有回应招呼的意思。

「喂,夏娃……」柯蒂亚轻皱眉头站了起来,不过天空却挥挥手让他坐下,并向夏娃露出为难的模样。

「不过还?是令人为难呢,夏娃。根据规定,研修院可是不允许研修生饲养宠物的。要不然,让柯蒂亚把这只乌带回去吧?」

「骗人。」夏娃转头以轻蔑的目光看着他,「我来之前就已经查过研修院的规则章程了,上面根本就没有这一条的。」

「嗯,旧版的确实没有。」比较起八年前来,海特兰德公子的神经已经强韧了不少,即使被戳穿谎言脸上也没有显出丝毫动摇的模样,「而且你查询的应该是研修院的总章程吧?三所分院也有各自不同的规则,在伊曼纽分院的最新章程中确实有这一条,等会儿我会送你一本,你可以自己确认一下。」

「……画、画影并不是宠物。」虽说被称为艾纽霍嘉尔的噩梦,但夏娃毕竟还是位十四岁的纯洁少女,因此遇上已经磨?得炉火纯青的邪恶血脉时,不得不陷入了罕见的慌乱。「它是纳米机械的生物拟态,对我来说就像工?一般的东西。」夏娃保护似的伸手护在画影前面,而目睹这模样后,居心叵测的邪恶主人退后一步,以好整以暇的目光看着她,「纳米生物啊,这可是相当危险的东西哦!你知道吗?过去在伊曼纽的宿舍星体就发生过一起爆炸事件,当场就造成了三人重伤……因此站在教导长的立场,我实在很难同意你把这东西带进这所分院来。」

「……」柯蒂亚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话。毕竟天空说的也基本属实,虽然他和莱昂内尔是在随后接受亚姬惩戒时落下的心灵创伤。

「不行!画影一定要和我在一起!」这时候,那边的夏娃已经用双手把小黑鸦抱在怀中,一付绝不妥协的固执模样。

「你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啊,规矩就是规矩……」天空困惑似的搔了搔头发,跟着却一弹手指,以下定决心的声音说道:「好吧,看在柯蒂亚的面子上,如果你能够答应我两个条件的话,我就破例同意这只乌鸦待在这所分院。」

「……」夏娃依旧抱着画影,不过却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第一,今后三年中我将担任你的监护人,所以你必须对我保持必要的尊敬,首先从称呼上改起。」天空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沙发上,跟着向夏娃招了招手,「来吧,小夏娃,到现在为止你都还没有跟我正式打过招呼呢?」

「……见过师君,以后请不吝指教。」出乎意料的是,夏娃竟然率?地走过来向他至上师礼,只不过无论动作或声音都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诚意。

(是以绝对理智支配感情的类型啊,为什么艾纽霍嘉尔一族都是这种扎手的个性啊……)被当作石头的天空不禁感到有些沮丧,跟着将目光移到画影身上。(看来只有从这只乌身上着手呢,虽然是残酷了一点,不过既然是重病,就需要下猛药。)

「第二,我可以同意这只乌鸦留在伊曼纽分院中,不过在确认它安全以前,它的活动范围?限于那里……」天空转头朝向了窗外的那座小小庭院。「当然,你完成了一天的研修后,可以休息时间过来探望它,我给予你进出那座庭院的权限……」

说到这里,天空突然想起过去发生在海特兰德宫邸中的惨刷,顿时后悔万分,但夏娃却抱紧了怀中的画影,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

「那就让柯蒂亚把这东西带回去好了。」这是天空求之不得的答案,不过看到亲友那付为难的表情,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嗯,其实那里的环境也蛮不错的啦,空气清新,而且空间也宽敞到足够它飞翔。更重要的是,它在那里还能找到同伴呢……旺财!」

伴随着天空的叫声,那只又肥上一圈的纳米老鼠从不知何处窜了过来,蹦到茶几上停下,邀宠似的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

「它的名字叫旺财,也是柯蒂亚送给我的纳米生物哦,画影和它应该能好好相处的……呃?」

天空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旺财嘴巴此刻正衔着一只和画影差不多大的小乌。仔细打量后,天空愕然发现那正是自己心血来潮放养在庭院中、却又不知为何莫名失踪不少的七彩雀。

「这个,它们是在逗着玩呢……」他尴尬地望向夏娃,却发现竟然连芙兰和柯蒂亚对自己投来强烈不信的冰冷目光……

卷六 第三章 初体验

如同大多数地上世界的教育机构般,研修院的宿舍星体也以简单以性别标准加以区隔,伊曼纽分院拥有男女两座宿舍星体,与分院诸多机构星体间以无重力步道加以联系,并且步道的各节点上设?着半自动的检查站,根据镶嵌在枢纽手环上的ID确定持有者是否能通过该节点。当然,这一点对研修生或教官来说都是相同的,研修院的诸成员皆根据自身权限受到不同的通行限制。例如擅自前往未被允许的区域,或者在休闲街上玩得太晚而错过宿舍的门禁时间等等行为,皆会被自动记录在研修院的档案库中,并立即加以校正。

在整座伊曼纽分院中只有两人拥有通行所有节点的最高权限,一位是担任分院长的劳伦斯特公子,另一位则是担任教导长的海特兰德公子——值得一提的是,劳伦斯特家为代代侍奉海特兰德家的眷族,而其公子莱昂内尔正是昔日与海特兰德公子、艾纽霍嘉尔公子并称为邪恶三角中的一人。

由于对手是依法程序严格运行的机械,实在没有什么钻空子的余地,所以研修生们也难免会有限制过头的感觉,而这也正是催生诸如研修生会般邪恶组织诞生的根源。

在诸节点中,限制最严格的无疑是两座宿舍星体出口的检查站,因为过去曾发生过数起研修生篡改ID,在门禁时间以后偷偷溜出去游玩的事件,所以现在已经由半自动改成了全人工。全天二十四小时有专门教官驻守于此,虽然不若自动机械那般铁面无私,但就算是拥有噩梦之手的艾纽霍嘉尔之子也只能望而兴叹。把夏娃带到指定寝室安?好后,芙兰因为要监督兄长工作进度而匆匆离去,第一次在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过夜,周围是完全陌生的人和东西,甚至就建画影都不在身边,夏娃清楚感觉到了心中孤独的存在。

在不知所措的茫然中待到了熄灯的时间,来自天顶的光线自动转为黯淡,无法忍耐被黑暗和孤独所包围,夏娃离开了房间。走廊上还有光亮,而为数稀少的研修生则对这位依旧身着便服的少女投来疑惑的视线。

并不是没有人上前关心询问,但夏娃却将这些全部无视了过去,径?来到通往停机坪的无重力步道。她想回到自己熟悉家族宫邸,不过却被检查站的教官给拦了下来。如此反覆数次后,这位艾纽霍嘉尔之子终于理解到了,就算能够自在操控着那座宫邸的一切。但在这里,自己却只是连一座检查站也无法通过的无力存在。

夏娃很不喜欢这种感觉,那是比孤独更甚的情感,无所不在的冰冷缓慢侵蚀着理智的领域,当她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知蹲在何处的黑暗中,抱着肩膀的双手正不受大脑控制似的瑟缩颤抖着……砰?。

「!」黑暗的深处突然响起似乎某种机械的声响,夏娃本能地让身体远离了声响傅来的方向,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而这时候那声音又再响起了一次。

「呜……」夏娃反射般闭上眼睛,并且缩起了身子,那股冰冷的感觉再度泛起,如黑色的潮水般将她渐渐淹没。(原来这就是,恐惧啊……)在毫无理由的绝望中,夏娃如此想到。

「总算找到你了,我的大小姐啊……」

下一刻响起的,是不久前才刚刚听闻过的声音,温和中流露出疲惫及安心的声音。她不由得睁开眼睛,却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周围竟然变成了光的世界,而那个人在耀眼的光辉中朝自己伸出了手,那是能带来不可思议温暖的手掌……

「拜托啊,下次迷路前,请至少把枢纽手环带上吧!」

天空有些无力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在四小时前接到这位艾纽霍嘉尔之子莫名失踪的报告时,他便一个不稳从翘起的办公椅上跌了下来,随后立刻出动麾下全体教导队搜索这位大小姐的踪迹。这座宿舍星体几乎被翻了个遍,而?到现在还有依旧有部分研修生会的可疑分子在教导室中接受那些前强陆队员的询问。

现在看来,明天把这场骚动宣布为一次紧急状况对应训练或许比较好……天空苦笑着,虽然知道明天肯定在祖母大人面前绝对难以过关,但那缩在角落轻轻颤抖、让人联想到被遗弃幼猫的娇小身躯,他却无论如何也很不下心来责备。

「算了,都是芙兰那家伙的粗心,你就原谅她吧……」虽然认?追究起来,被称为「薪水小偷」的某人才应该是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不过他本人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不过话说回来啊,你居然能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应该说不愧是艾纽霍嘉尔家的大小姐吗?」

虽说是居住着数十万人的宿舍星体,但其中也还是有少数区域被长期闲?着,如果不是依赖旺财的灵敏嗅觉,大概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地方来吧?天空苦笑着,弯腰轻轻抱起了夏娃,而后者并没有表示明显的反抗之意。

「兄长!夏娃……夏娃没事吗?」候在门外的芙兰在看清他抱着的人影时,不禁长长吐了口气,随即却一软腿坐倒在地上,「……太好了,幸好夏娃平安无事呢,不然?的不知道怎么办好呢……」

「啊……」就像发觉什么似的,静静抱在天空怀中的夏娃抬起了右手,而伴随着「咕啊」的声音,从远处飞来的画影担心似的在空中盘旋了数周后,才落到主人伸出的手上。

「啊啊,艾纽霍嘉尔的家教到底是……」

目睹少女轻抚乌鸦时那柔和的表情,天空露出颇为复杂的表情。虽然天才之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自闭的倾向,但夏娃的情况却出乎意外的严重。不知道雷利娅大公到底是如何尽到身为血亲的责任,不过单从她把夏娃放到研修院却丝毫没有说明情况这件事情上,他也能够推测出大致准确的答案。

(看样子,就算是足以媲美智能核晶的精密头脑,也还是会在意料不到的地方疏忽大意啊……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这样的猛药,是身为教导长的失职呢……)天空再叹了一口气,轻轻把夏娃放到了地上。

「看来到大小姐习惯研修院的生活为止,让你暂时和芙兰住一间寝室比较好呢?画影也会让你留在身边,这样就不会再乱窜了吧?」

「……」或许是在掩饰自己的困窘,夏娃依旧把注意力放在画影的身上,不过却用轻微的动作点了点头。艾纽霍嘉尔家幼子,艾纽嘉霍尔-雷-兰德-夏娃,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孤独的恐惧,以及当从这份恐惧中解放出来时的安心感。

进入研修院的第二天,夏娃在温柔的叫唤声中被轻轻摇醒,这又是一次罕见的经验,不过却并不会让人感觉讨厌。梳洗完毕后,她在芙兰的引领下前往研修院某地,依旧沿着同样的无重力步道前进,但昨日的恐惧却奇妙地不见踪迹。看着左右新奇的事物,她的心中只有某种昂扬的好奇涌起。

「夏娃,记得紧紧跟着我哦?」不时回过头来的芙兰如此再三嘱咐着,似乎很紧张自己的模样。虽然昨天的事情想起来依旧有些困窘,但因此而被当作无法信赖的人,夏娃还是觉得有些不满。「……」她无言地飘进了少许,轻轻抓住芙兰的衣角,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动作似乎令双方同时都感到安心。

「芙兰助教!早安!」这时候,旁边突然傅来整齐一致的响亮问候声,夏娃被吓了一跳,偏头望向旁边,发现布道两侧各有数十名研修排成整齐的队列,正一致朝着她们低下头来。

「嗯、嗯,早安,大家辛苦了……」芙兰向左右轻轻点头回答,不过看起来却很是困惑的模样,如此奇妙的现象让夏娃感觉颇为有趣。

?到她们通过步道为止,这样的情况又接连发生过四次,而芙兰的情绪似乎愈加沮丧起来,喃喃自语着「啊啊,为什么又增加了啊……」之类的话语。步道的尽头是研修院作为运动场的机构星体,这里完全模拟了地上世界的自然环境,就连重力也达到标准的G加速度。天空已经在一处开阔的操场等着两人,而且模样看起来有些落魄。

「被母亲训斥了吧?兄长。」看到这样的他,芙兰反而轻笑了起来。

「是啊,还叫我写一份检讨报告上去。」天空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担任研修院长不是别人,正是海特兰德家第二十八代当主,翼之长的若璃亚大公。在阶级上,她是教导长的顶头上司,而在辈分上,她又是天空的祖母,因此就算是昔日的暴君在她面前也总是不自觉身处弱势。

「我不会替你代笔的,兄长。」芙兰立即警觉道。

「可以这么说吗?昨天的骚动其实芙兰你也有很大责任吧?」天空在嘴角牵出一抹动机不良的弧线,「这些责任,我可是全部替你一肩扛下的哦?不过若芙兰你是这种知恩不报的人,那我也没办法呢……」

「这……可是最后一次!」被抓到痛脚的芙兰就这样败给了正?的良心。

「嗯嗯,不愧是海特兰德家的女儿,不错不错!」天空微笑着拍了拍芙兰的肩膀,「那么作为交换,就告诉你一件好事情吧!昨天收到亚姬姐的来信,说已经结束了同盟之旅,将在近日内回到帝都,让你好好期待带回来的土产。当然,希瓦和若耶也会一起回来。」

「露瑟丽娜小姐还好吗?」芙兰有些羞涩地抚摸着右耳的紫晶吊坠,「从她那里得到贵重的礼物,到现在却还一次都没有当面向她致谢过呢……」

「露瑟丽娜要负责同盟和帝国的整合诸务,可是很忙的。上次我去同盟的时候,你又偏偏和柯蒂亚他们跑到古汉去游荡。」天空像是觉得遗憾般摸了摸下巴,「算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你们应该有书信来往吧?」

「嗯,我有好好在信中向她致上谢意的。」芙兰点点头,跟着又突然道:「不过我没想到兄长你竟然会同意那两人和亚姬同行呢?他们进研修院也不过才两个月不到,就一口气持三周的长假,这不太好吧?」

「哪里,耽误的课程什么时候都能够不上,但增广见识的机会却是错过这次就再没有了,谁轻谁重一比就知道。」天空轻弹手指,看向芙兰,「这可是今后海特兰德家的教育方针之一,芙兰你可要牢牢记住哦!」

「……总觉得有些不公平呢,兄长似乎太优待那两人了。」芙兰轻轻皱起眉头,「即使是根源氏族之子在研修院中也没有任何特权,这样会造成恶劣影响的。」

「恶劣影响?没问题的啦!等那两人回来后,我会让他们『好好』补上这三周延误的份。至于看到那两人的最末也还是敢效仿的研修生嘛,」天空轻轻一笑,稍稍露出了牙齿,「看在他们这盛大勇气的份上,我也绝对会同意的。」

「……若耶的精神可是很纤细的,请?重对待。」少女时代累积的怨念让芙兰选择性地袒护了若耶,却把希瓦?身在暴君的撩牙之下……

「……」夏娃在旁边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对其中的内容不甚了解,但总觉得那是种相当舒服的气氛,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凝视那个人的状况。

「啊,抱歉。」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天空转头看着被冷落许久的夏娃,以歉意的声音宣布道:「那么,我们这就开始入学测验吧?」

「吓?」夏娃霎时间瞪大眼睛。

卷六 第四章 测验

「入学测试啊,经研修院的研修生都必须经过的程序,没必要这样惊讶吧?」天空有些奇怪地看着夏娃,她正显出罕见的慌张模样。

「但、但是,入学测试不应该是先进行笔试吗?」

「这个嘛,因为受验者是艾纽霍嘉尔的缘故,所以这种无意义的步骤就?接省略过去吧,你只需接受基础体力测试就可以了。」天空耸耸肩膀,显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认为,在动动手指就能操控一艘舰船的现代,基础体力是不必要的。」夏娃轻皱着眉头,貌似顽强地抵抗着。

「你在说什么啊!别的分院姑且不论,伊曼纽分院培养的可是全素质的人才,若基础体能不能达到见习强陆兵的水准,那可是连毕业也没办法的哦?」

这是某人利用教导长的特权擅自定下的规则,最初曾使得伊曼纽分院的毕业率一时间骤降不少,不过到现在伊曼纽分院的研修生能够骤然占到五成以上的总院升学名额,或许和这项决定有最大的关联,为此斯瓦诺和杰维斯两所分院也开始尝试将这条纳入毕业测试中来。

只不过据说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在四年前的那场总院联欢会上,来自三所分院的研修生因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大打出手,结果伊曼纽分院一方在无一人受伤的情况下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而导致其余两所分院的研修生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抬不起头来的事实。

「那里,我知道艾纽霍嘉尔一族向来不以体力见长,所以不会一下子给你艰难的项目。」天空安慰着夏娃,「总之,先跑上五百米试试吧?我来测试一下时间,请尽量在五分钟内跑完。」

「唔……」带着很不甘心的表情,夏娃走到了起跑线前,并慢慢蹲下去,摆出极为标准的起跑式。天空不由得感到惊讶,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小看这位艾纽霍嘉尔的噩梦来……

「嘎、嘎、嘎……」

五分钟后,夏娃精疲力竭的趴倒在操场上,任由粗糙的地面摩挲着白皙的肌肤,一动也不动,全身人汗淋漓。不过看起来她似乎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请问……大小姐?」天空走了过来,表情却有些困惑。

「……不行了……不能再继续了……」夏娃就连喘气声都貌似奄奄一息。

「不行了吗……」天空茫然地转头看向身后??五十米处的起点,困惑了好久后才想出一个理由,「呃,难道今天你的身体不适吗?」

「你……你听清楚!」夏娃撑起身体,就像要发泄心中不满似的,语气颇为激烈,「人类的身体构造和猎豹是完全不同的!不可能像它们那样长时间飞奔!一下子要人类如此长时间地奔跑,很可能会因过度运动而导致心脏衰竭死亡的!」

(五分钟是长时间吗……而且才不过五十米……)天空茫然地看着跪在地上喘气的艾纽霍嘉尔幼子,心中涌起深深的挫败感。

「呃,总之,我算是大致明白了你以前到底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大小姐……」感到头痛似的搔了搔头发,天空把头转向了旁边从刚才其便一?在窃笑助教,「芙兰,以后你每天早上带大小姐来这里跑上一圈好了。必要的时候,就算用那只黑乌鸦作威胁,也要让她坚持下来。」

「等……等等!这件事和画影无关!」夏娃猛地站了起来,「艾纽霍嘉尔一族本来就是以人类世界中最高头脑而闻名的,要求这些无所谓的基础体力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嘛!你其实只是想捉弄我,没错吧?」

「当然……不是这样,」天空的回答稍稍迟疑了一下,不过随即却一弹手指,轻快地说道:「你认为基础体力没用是吧?那接下来就换成智力测试好了。让我看看大小姐你引以为豪的头脑,到底能不能通过测试。」

「绝对……会通过的!」夏娃握紧了拳头用力回答着,不过那个人却只是在嘴角露出一抹明显轻蔑的冷笑,随即转身朝另一房间走去……

跟随着天空,夏娃和芙兰来到一处十平米左右的空间,房间里空荡荡的,一根绳子从天花板中央垂下,并在距离地面一人多高的末端拴着一支香蕉,地上放着一根细木棍和另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子,除此以外便再无其它东西。

「……兄长,这是什么?」看到这情景,就连芙兰都有些茫然。

「智力测试啊,这可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传统方式。」天空耸耸肩膀,以压抑着笑意的声音向夏娃说明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够把那只香蕉取下来,我就承认大小姐你的智商在猩猩……呃!」

「……」夏娃一声不响地从地上拾起那根细木辊,开始追着天空敲打。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侮辱艾纽霍嘉尔,一定要让这胆大妄为的狂徒付出代价!

「停!」被逼到角落的天空以双手夹住了挥下来的木棍,「我说大小姐,你该不会认为自己?的已经知道解题答案了吧?」

「那当然!」夏娃试着把棍子抽回来,不过那人的手却纹丝不动。

「那我们来打赌好了!」天空轻轻放开了棍子,夏娃却因用力过猛而一下坐倒在地上,「啊,抱歉……这样吧,在今后两小时内,如果你能取下那只香蕉,那从此以后研修课程中关于基础体力的训练你可以一概不参。」

「……」正在蹂屁股的夏娃显出心动的模样,而天空则眨眨眼睛,继续说道:「但是若你不能取下那只香蕉,以后每天早晨就必须和芙兰一起晨跑。如何?愿意接受吗?」

「……」夏娃暂时保留了回答,只是以充满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那根拴着香蕉的绳子。

「?是疑心病中的大小姐呢,放心吧,这些东西就像你看到的一般普通,我没在上面作任何机关。」天空走去示意般地拉了拉绳子,并轻起一脚把木箱踢到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如何?这样你也还不敢答应的话,我可就要连大小姐你的勇气也一并藐视了哦?」

「……我答应!」被说道如此程度,即使是夏娃也再无法保持沉默。

「嗯,就要这样才对啊!」不良教导长的眼中闪过一抹狡猾的光芒,立即拉着助教退出了房间,并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那么,因为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的缘故,我们就暂时先告辞了。两小时后会再过来的,如果期间大小姐你打算放弃的话,只要打开房门走出来就行。」

听起来,似乎完全没考虑到自己完成这项测试的可能性,夏娃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定还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地关键!)如此推测的她,开始在空旷的房间里四下搜索起来……

「我敢打赌,那大小姐现在一定在房间里四处思索着什么机关暗道之内的东西。」在外面的走廊上,天空和芙兰并行着,并以得意洋洋的声音说着。

「『聪明反被聪明误』吗……」这是芙兰从古漠那里学到的谚语,其实她也秉持着和兄长相同的意见,「对于艾纽霍嘉尔那种天才来说,越简单的陷阱越是难以应付。」

「没错没错。」天空热烈赞同着,「身为被委托的监护人,有义务让她知道,大脑以外的部分也是很有用处的事实,所以首先给她一点小教训好了。」

「我觉得兄长倒是一付乐在其中的模样……」芙兰叹了口气,戳穿了不良教导长的意图,「你该不会是想把研修生时代被柯蒂亚哥捉弄的份,在夏娃身上找回来吧?」

「吓?」天空的笑容瞬间僵硬起来,「为、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啊,芙兰……」

「因为兄长笑得太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芙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无奈地问道:「那么,兄长你到底设下了什么陷阱?我都完全没有看出来。」

「没、没这回事,那房间里就只有一条绳子、一根棒子和一只箱子,从头到尾都不存在什么陷阱。」天空貌似无辜的耸耸肩膀。「而且刚才的演示你也看到了啊,以大小姐的身高,只要把箱子推过去,踩在上面就能拿到香蕉,那根细木棍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很简单吧?」

「……我要把刚刚的话转告雷利娅人公了哦?」夏娃威胁似的开了枢纽手环上的通讯端口。

「等、等等啊,芙兰!」天空慌慌张张地抓住她的手,「我?的没有在上面作手脚,那些东西都是从研修院现地征调来的,就连那口箱子也……啊!」

天空像说漏嘴般停了下来,而芙兰的目光则转为锐利。

「那箱子上面果然设下了机关的吗?兄长,我可要提醒你,搞这些小动作只会让那孩子的反抗心更加旺盛哦?」

「……并不是什么机关啊,」天空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不过昨天准备测验的时候,考虑到噩梦之手的破坏力,我选了些稍稍结实的材料而已……」

这时候,芙兰的视线更加锐利,如同针刺般扎着他,「咳!事实上,那只箱子是铁木作的,这是种坚硬的材料,不过密度上要比普通木材大上少许……嗯,以那大小姐的腕力,我想应该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动的吧?」

「原来如此……」芙兰的声音突然转为无力,「也就是说,昨天在我努力替兄长处理教导事务的时候,你却有空去挑选那些稍稍结实的材料,并且还钉成那样的箱子,?是好悠闲啊……」

「不,这个……」天空额头上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即使以艾纽霍嘉尔的头脑也没能看穿邪恶血脉的阴谋,所以当两小时后天空和芙兰开门进去后,看到的是智商三百的艾纽霍嘉尔幼子,努力模仿猿猴用细木棍拨弄香蕉的情景。

「噗哈哈哈哈!」不良教导长当即暴笑出来,并且还极为无德的企图以枢纽手环拍摄下了这对少女而言乃一生羞耻的画面,不过幸好同为女性的芙兰制止了这项暴行,但夏娃却似乎超过忍耐界限似的,眼角迅速渗出晶莹的水光,而下一刻则化为洪流宣泄出来。

「教导长!今天的事务持你自行处理!」义愤填膺的芙兰,转身将那位狠狠践踏少女的矜持,并且似乎还企图落井下石的某人踢出了房间,这才走过去安慰那位自尊心严重受创的少女来。

艾纽霍嘉尔家幼子,艾纽嘉霍尔-雷-兰-德-夏娃,进入研修院的第二日,继上次清楚了何谓恐惧后,又跟着体会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败北的屈辱感。此外,这天还是少女自懂事以来第一次哭泣的日子,不过在这世界上,只有另外两人知道这个秘密。

「那家伙!那家伙!那家伙!」

躺在床上的夏娃,把怀中的抱枕当作某人的脸狠狠蹂躏着,虽然全身上下酸疼不已,凝聚不起哪怕一丝气力,但心中燃烧着那股近似愤怒、却又稍稍不同的灼热感情却让她无论如何也难以闭眼休息。

一定要对那家伙还以颜色!对夏娃来说,这是很少下定的坚定决心,不过至于该如何行动,她却完全没有思路,前后数次挫败在那个人的手中,她对自己的能力已经不若原来般自信。

「呜……」千万条想法同时浮现,思路有若一团乱麻办纠缠着,夏娃有些头痛地捂着脑袋,决定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到其它地方。

「咦?」本想放点柔和的音乐才拿起枢纽手环,却惊讶地发现,不过只一天没有佩带,上面竟然已经累积了几十封未读信件,她疑惑地打开其中一封,念着上面陌生的名字,「研修生会?」

卷六 第五章 歧途

「这里就是……你们的根据地吗?」夏娃眯着眼睛,带着不满的表情打量着眼前的房间。这是只能用落魄来形容的地方。几张明显属于超过使用年限之淘汰品的方桌胡乱拼凑在一起,椅子虽然还保持着形状上的完整,但用手轻轻一推便发出「嘎呀」的凄惨叫声——相较之下,那不知从什么地方搬过来的大木桩可能在稳定性方面还更值得信任一点。过来的途中穿过了很长的走道,因此可以认为这里是在导光照明(?接导引恒星之光照明的装?)的范围之外,似乎随意安?在墙壁上的四盏旧式能源能发出青白的光线,给原本就有些压抑的房间更增添了不少阴森的气氛,由此也可以看出房间的主人们明显缺乏擅长环境规划的人才……

夏娃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毕竟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以如此落魄的场所为根据地的组织,说不定根本就达不到自己期望的最低限条件……带着漠然与失望的目光扫过旁边的研修生前辈,夏娃看得出他们此刻正被艾纽霍嘉尔德的噩梦之名压得喘不过气来,就像大多数夏兰人一样。

不知为何觉得好像回到了那座唯我独尊的庭院中,一度丧失的自信彷佛涨潮般将心填满。「?是落魄的地方呢……」她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就连动作也?复了昔日那冰冷坚硬的傲然,就像正巡视自己王国的女王一般。

「那、那是,」其中一位男研修生站了起来,从制服的肩章来看,应该是比她大上两年的上级生,不过说话的声音却畏畏缩缩,「我们……研修生会的存在一?没有得到学院的承认,就连公开活动都会受到教官们的压制,这间活动室可是好不容易才瞒过教官们找到的……」

「那当然。对伊曼纽分院来说,所谓研修生会不过只是一个扰乱秩序的非法团体罢了。」夏娃毫不留情地说着。在到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潜入学院的智能中枢调查过相关的资料,因为资料?写者均为教官的缘故,所以她或多或少也被感染了视点。「我、我们的目的只是……只是维护研修生的正当权利而已!」另一位女研修生似乎不甘心被如此误解,大声宣扬着自己的主张。不过夏娃却看穿了这其实只是出自虚张声势的反射行为。

「正当的权利啊……」她冷笑着,用手指划过粗糙的桌面,然后以嘲笑的目光看着指头上的污垢,这只是不入流的演技,但却令诸人更加噤若寒蝉。(和那个人根本就不在同一等级上的啊……)如此轻易便掌握到对方的心情,夏娃却一点也不感到愉快。对手是那个监护人的话,别说掌握他的心情,就连??看穿虚实都极为困难,并且常常是不知不觉乱掉节奏、被他牵着鼻子跑的情况出现。(就像那次莫名其妙的测试……)第一次尝到了败北的屈辱,不过却也使她对监护人的不可预测性抱持着唯一的敬畏。

「你们这里的最高负责人是谁?」夏娃的目光一一扫过诸位研修生前辈,不过并没有在其中发现?有领袖气质的存在。而就像证明她的疑惑似的,研修生们彼此以目光互相推诿好久后,才有一个人勉强出言报告着,「这、这个……自从上任会长升到总院后,我们一?都采用议和制度。」

「也就是一盘散沙的状态吧?」夏娃明确定义道。虽然语言近乎苛刻,不过因为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诸人连反驳也作不到。只有拉耸着脑袋沉默不语。

「就让我来担任这项职务好了。」夏娃以泰然自若的声音宣布着,而立即陷入慌乱的却是研修生前辈一方,「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行?」她拉开方桌正中央的椅子,在主席位上坐下,那动作和神态似乎给人造成了这已经是既成事实的错觉。「缺乏有力领导的组织会随着时间逐渐弱化,你们难道希望研修生会在一年后??只是历史名词吗?还是说……」夏娃稍稍眯起眼睛,试着模仿着监护人那偶尔流露出来的锐利眼神,(没错,就像老鹰在上空藐视着猎物一样……)。

「你们中,有谁自认为能力在我之上吗?」

就像理所当然般没有任何人回答。在夏兰人心目中,十三根源氏族皆为常人无法触及的存在,而这其中又以艾纽霍嘉尔为最。只不过,虽然没有人胆敢挑战噩梦之手的主人,但以沉默来表示反抗却并不需要同样的勇气。

「……」研修生们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就像约好似的不发一言。

(很好,只差最后一点……)不过夏娃的嘴角却弯起微微的弧线,这种反应也在她的预测之中。(根据组织心理学,这时候只要再给予一点适当的安心感,就能够让他们承认我的领导地位了吧……)

啪! 就像要吸引他们注意力似的,夏娃轻弹手指发出脆响——这是她发现的那位监护人的习惯,不过用在这种场合却相当合适。「接下来,告诉我你们正在打算做些什么吧?虽然对乌合之众的组合来说,成功率或许难以保证,但再加上一位艾纽霍嘉尔以后,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

「我说啊,」把上半身的重量完全寄托在办公桌上的天空,在经过一小时四十七分的静止后,突然抬头以深思熟虑的语气开口道:「我们对那些小家伙的态度,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一点啊?」

「呃?」被询问者,也就是正在旁边助教席上埋头工作的芙兰,听到这突然的感慨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停下工作以一脸忧虑的表情看着发言者,「兄长,你睡糊涂了吗?」

「我一?都在考虑着呢,」天空将这份忧虑无视了过去,迳自说道:「对那些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们,我们好像一?都采取的是压制政策吧?这可是会把他们身上宝贵的棱角磨掉的。」

「如果要询问我的意见,那我认为光是这些被磨掉的棱角,扎人的话就已经很痛了。」芙兰没好气地回答着,并顺便拿起了一份刚刚处理过的文件,把上面的数据念了出来。

「这是研修生会最近一周的活动统计表。二次在无重力步道游行示威,五次在研修院食堂提出改善伙食的抗议,三次罢课示威要求增加午休时间,七次破坏通向休闲街之步道的节点检查站,并且还企图麻醉宿舍节点值班教官……啊,此外还有两位教官反应,他们新购的交通艇被恶作剧涂鸦,不得不返厂重新喷漆一次,因此强烈要求惩罚此事件的罪魁祸首。」

「……彼此事件之间并没什么关联啊,看来那研修生会应该是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吧?」天空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感动,甚至还有些失望,「好歹原型也是当初的三角执行委员会。如今竟然衰落到这种地步,?是好可惜啊……」

「……所以啊,」这次轮到芙兰把兄长的惋惜无视了过去,她合上书页,以近似谴责的目光看着那人,「如果兄长你有同情这些危险分子的余裕,还不如过来帮我处理一些确实的麻烦。」

「一味以粗暴方式镇压的话,这样的麻烦可是会越来越多的哦?」这么说的天空,还是赖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所以啊,我正在想着治本的办法……嗯,或许该试着以疏导的方式来处理这些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们,那个……研修生会提出要求什么来着?」

「最初要求一座拥有自治权力的星体。」芙兰以叹息般的声音说着,「不过一再被拒绝了后,要求已经从独立星体降到部分区域。而现在则只要求一间有导光照明的办公室就好了。」

「这还?是……」天空眨眨眼睛,似乎感到一股莫名的悲哀,而芙兰那边也低头露出愧疚的表情。

「好吧,那这件事就由我负责去向分院长交涉好了,连这点要求也无法满足的话,岂不显得研修院太过小气了。」这么说着的天空,站起来朝门外走去,然而在经过助教区的时候,他注意到在芙兰办公桌的左边地面,正堆着一人梱五顾六色的花哨信件,重起来足足有膝盖高。

「……这是几天的份?」天空停下脚步,有些好奇的问着,不过芙兰却回应他以突然憔悴的表情,「三天的份……」

「好像又变多了啊,为什么会这样?」天空显得有些惊讶,而芙兰的表情则转为沮丧,「我也想知道诶……」

虽然早在芙兰还是常务翔士的时候,虚空王城中就已经出现了类似偶像团的亲卫队,但在当这位海特兰德家的珠玉御下军装换上助教服的时候,那股与生俱来的魅力却在情窦初开的少年们中发挥出更惊人的效果。

每天不断袭来的求爱信就不用说了,早上在步道上列队问候也已经差不多习惯,不论中午晚上都争相邀其共餐,只要芙兰抱着什么东西出现在走廊上,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热情的倾慕者们抢着抱过去……这些事情几乎成为海特兰德家珠玉最大烦恼的源头,而唯一有能力及资格干涉这件事的当事人兄长,却又似乎在打着某种奇妙的算盘,「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呢?」天空颇为好奇地问道。

「等到周一就全部扔掉。」芙兰毫不留情地回答着,声音中甚至有些怨恨的味道。

「这……这会不会不太好啊?毕竟对于小家伙们来说,写这些信可都是花了很大心思的啊,看在他们有勇气向海特兰德家的珠玉求爱的份上,你可以稍稍回应一下他们的热情吧?」天空颇有良心地建议道。

「别人的热情和自己的心情,我当然知道哪一个更重要。」芙兰以唱歌似的拍子回答着,这让天空想起了以前在地下都市相遇时的孤僻少女模样,但她的下一句却转为昔日未有的温柔,「再说,我还要照顾兄长呢,根本没有时间来陪他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我以为,本人已经是?备了独立生活能力的成年人了,感觉尊严受创的天空如此回答着。

「是吗?那兄长就像?正的成年人那样,负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来,如何?」芙兰似乎蛮不高兴地放下手中的标记光笔,把面前那摞文件推往他的方向。

「……抱歉,本人刚才太狂妄了。」天空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而芙兰则露出夸耀胜利似的笑容。看来在不知不觉中,这位助教似乎已经把替教导长处理事务当作一项理所当然的权力了。

「我说芙兰啊,」突然涌起种奇妙感觉的天空,开口问道:「你这么照顾我是很感激啦,但偶尔也把精力花在自己的事情上面吧?恋爱啊,交友啊,像你这种年龄的女孩应该是有很多兴趣的啊……」

「我当然有朋友,但不想恋爱。」如此断言后,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生硬,芙兰又补充似的说明道:「对于夏兰人来说,即使是从五十岁才开始恋爱,那也只是很普通的事情。」

「五十岁啊……」天空间始想像自己二十八年后的模样,不过却摇头苦笑了出来,「但我可是地上人!如果芙兰你那时候才恋爱的话,我那个『把向妹妹求爱的家伙狠狠教训一顿』的野心又怎么办呢?」

「嗯,那时候的兄长……」说到这里,芙兰的脸色不知为何骤然苍白起来,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标记光笔,那力量似乎要将?物纤维的笔杆折断,琉璃色的眼瞳中映出那想一生相伴的模样,良久后……

「原来如此,」明显故意装出来的轻骆语气,却流露着令人心颤不已的悲伤,「兄长之所以急着劝我恋爱,竟然只是出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无聊理由啊……」

「不,我、我绝对没有……」只是,明显没有被粗枝人叶的某人感觉到。

卷六 第六章 报应

哟,分院长大人,看来你最近过得蛮充实的啊?「推门而进的天空,以充满活力的微笑向那被淹没在资料堆和诉讼书中的同事打着招呼。

「天空!你这家伙……居然还有脸来这里?」莱昂内尔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愤怒的目光刺向来者,那导致自己不得不陷入此窘境的家伙,「你看看!这些堆积如此诉讼书!都是那个研修生会搞出来的,作为教导长的你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取缔这些非法组织吗?」

「嗯嗯,不要激动啊,吾友,我现在不是正过来找你商量这件事吗?」天空踏着悠闲的步子走过来,径?走到一旁的沙发旁坐下,并招招手示意莱昂内尔过来,「好了,稍稍休息一下吧?我可是带了好东西来慰问你的噢,吾友。」

(说明一下,还是觉得把三角凑在一起会比较有趣,前面涉及的部分也重新改过了,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回去再翻一翻……)

「好东西?」莱昂内尔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走了过来。

「嗯,下酒菜啊,下酒菜!」天空变魔术似的从背后取出一叠盒子,打开后里面分类装着各种地上风情的菜肴,其中的甜酱牛腩还冒着热气,「这可是我刚刚特意到休闲街去买的,虽然比不上白鹤楼的水准,但味道也算不错啦!」

「原来如此,在我被这诉讼书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你还有空跑到休闲街去散步悠闲啊……」莱昂内尔建气都懒得生了,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坐下,不过却跟着发现茶几上一字铺开的菜盒中似乎少了件关键的东西,「我说……酒呢?」

「酒吗……」天空轻轻敲了敲脑袋,然后在莱昂内尔愕然的注视下,前到旁边书墙的一角,取下几本装饰用的读物后,从后面的夹层中取出一瓶有着漂亮琥珀颜色的铭酒出来。

「为什么你会知道……」大概是超过了惊讶的界限,莱昂内尔只能茫然地看着友人轻轻一指把瓶盖弹开,随即熟练地从装饰柜中取出两支水晶杯,给彼此一人倒上一杯。

「嗯,因为过去有不少经验的缘故。而且比起尤希斯提督的技术来,你藏东西的手法还太过粗糙了一些……」天空耸耸肩膀,如此说道。

过去担任准翎翔土的时候,他曾在苍穹军「刺盾」统合舰队第一列阶舰队中任职。那时候伊斯埃雷家长子尤希斯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因为对酒类饮料的共同爱好,两人因此识为知己。再加上以「米虫」闻名的华德提督,三位年轻提督构成了苍穹军少壮中最为堕落的一级,其诸多事蹟到现在亦广为流传。

「原来如此……」莱昂内尔郁闷地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将其中高价铭酒一饮而尽,「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下次要藏在什么地方才比较不容易被找到呢?」

「这个嘛,会不会是因为你的助教太过宽容了啊?」天空试着提出意见,「毕竟尤希斯提督之所以能想出种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藏匿手段,完全是由于有雅丽亚在身后施加压力的缘故……或者,要我帮忙替你把艾利穆调到研修院来吗?如果是出身纹章院的她的话,在这方面应该有着比雅丽亚更高的水准。」

素翎翔士艾利穆,是与三角并肩作战的同伴,曾经在第十舰队中担任情报参谋的职务,而她的?正身份则是纹章院?属卫队的精英,奉拉凯希斯之命监视那位来自彼安的流亡者。在战争出乎意外地结束后,第十舰队也跟着解散重编,她则回归了原本的部门,目前作为拉凯希斯的代表活跃在诸多场合。

至于天空为何会如此提议,则是因为莱昂内尔和艾利穆之间的暖昧关系,已经是昔日同僚中公开的秘密,看着这两人一?若即若离地无法决定,虽然动机并不完全纯正,但旁观者的他还是准备出点力气。

「……不,如果可能的话,还是我调过去比较好。」莱昂内尔的话中透出对目前状况的深深?怠,而被如此请求的天空则显出不可思议的模样,「喂喂,你?的没问题吗?才喝一杯酒就已经神志不清了啊?」

「……可恶!旱知道当初就不接受你的邀持了!」莱昂内尔咬牙切齿地把自己的酒杯倒满,似乎打算再次一饮而尽的样子。

「嗯嗯,从八年前你就开始说这番话了,到现在还没有疲?啊……」不过天空倒是显得很有悠闲,「说起来啊,上次柯蒂亚来研修院了,他来找过你吗?」

「是那个叫夏娃的小鬼吧?我可是很早就听说过她的大名了,就连艾纽霍嘉两都把她称为『噩梦』,可不是一般的麻烦呢。」莱昂内尔以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天空,「担任她的监护人可?是辛苦啊,教导长大人。」

「这个嘛,其实也算不上很辛苦啦,不过有件事要向你报告一下呢。」天空困惑似的搔了搔头发,「我估计啊,夏娃现在应该已经加入研修生会了,而且说不定已经成为其最高领导……」

「噗!」莱昂内尔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跟着却以「你是在开玩笑吧?」的目光看着天空,不过后者却耸耸肩膀,无情地粉碎了他的乐观期待。

「很遗憾,就算这不完全是事实,和事实也相差不太远了。虽然目前为止,研修生会都只是一盘散沙的状态,但一旦其力量统合在艾纽霍嘉尔的头脑下时,那给我们制造的麻烦就绝对不再是眼前这区区点点……我们可得趁早拟定对策才行。」

「对策啊,」莱昂内尔说着站起来,轻快地向门外走去,「我现在就去向翼之长递上辞职报告……」

「坐下!你给我坐下!」天空一把拉住怯懦的友人,将他重新按在了沙发上,「只想逃避是不行的,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是我们把伊曼纽分院中的非法势力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吗?」

「……一网打尽吗?」莱昂内尔带着疑惑的表情坐下,不过跟着看向天空的目光却转为怀疑,「我说,你该不会是基于这种类似纵火犯的理由才故意让夏娃和研修生会接触的吧?」

「这个嘛,反正只要结果顺利的话,我们也就能从这每日不断的诉讼书中解脱出来了,就不要在意过程了吧?」天空说着把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所以啊,如果分院长大人你能够承认这份计划的话,那教导队的胜利就基本确实了。」

莱昂内尔迟疑着拿过文件,只翻了几页就脸色人变,「强袭登陆艇……喂喂,你打算在研修院内掀起一场战争吗?」

「那个只是为预防万一而设?的安全间,毕竟对手是艾纽霍嘉尔,我也不能完全猜出她的想法。」天空耸耸肩膀,「事实上,逮捕那些小鬼后的处?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不论是退学或留级都粗暴且缺乏效率的手段,所以我想了个更加一劳永逸的方法……」

「你所谓的一劳永逸的方法是……流刑?」莱昂内尔已经翻到了那页,细看后露出愕然无语的表情,「我倒觉得,这种方法还要更加粗暴呢?虽然不得不承认效果应该是值得期待的,不过……不会太严厉一些吗?」

「没这回事,虽说是处罚,但也不过类似观光旅游之内的东西。」天空的嘴角弯出一缕轻轻的弧线。如果艾琉雅看到的话,或许把他和同盟最高议长搞混也说不定。

「那么,就好好期待一下艾纽霍嘉尔的幼子能为我们带来何种惊喜吧!」

告别莱昂内尔后,天空找了套普通教官服换上,开始在研修院内溜躂起来。虽然上课时间还有教官在外面闲逛是有些奇怪,不过因为大部分研修生也都在教厅上课,所以天空一路行来基本上没遇到什么阻碍。「好宁静呢……」站在林荫道旁,看着教学楼内研修生们秩序井然地接受讲习,天空心中突然涌出某种愉快地满足感,和统率舰队征战星际时的感觉类似,但与以破坏杀戮为目标的战争不同,现在他正在培养着希望的种子。

「嗯,这种感觉还?是不错呢……」完全无视自己还不曾为这片宁静付出半点努力的事实,天空就这样沉浸在「和平?是好东西啊……」的莫名感触里面。

「喂!」突然从不知何处傅来呼唤声,而且是偏向强势的语气,他疑惑地向四周望去,却不见半个人影,「你在看什么地方?在这里!」

这次他确认了声音的来源,抬头望向左上方地树梢。那是一位穿着研修生制服的少女,看起来大约是十四五岁的模样,身体上已经有着隐隐起伏的弧线。那头偏向深紫的黑发从鬓角垂到胸前,而到后面却逐渐偏短,实在是颇为个性的发型。虽然因此带给人一种少年般的精悍感,不过同时也看得出其主人那桀骜不驯的个性。

「站在那里发干什么呆?还不过来帮我一下!」少女的声音中充满着理所当然的强势,就像上级命令下级似的语气,天空差一点就条件反射地敬礼答应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以困惑的目光打量着少女。

少女正站在一支看起来不怎么牢固的树支上,左手把一只虎斑色的小猫抱在胸前,右手则紧紧抓住树干……此外天空还注意到,她的双腿正在隐隐约约的颤抖着。

(原来如此,)天空苦笑着走到了树下,(爱护生命的行为虽然值得褒扬,不过却并不能成为不尊敬师长的理由呢……)如此想着的他,抬头望着进退两难的少女,「知道了,先把猫扔下来吧,我会好好接住的。」

「扔、扔下来?」少女似乎很不满意他的粗暴方式,「你就不能找艘交通舟过来吗?」

「在我去找交通舟的这段时间,那根树支说不定就会断掉的哦?你在上面有没有听到『䦃嚓』的声音啊?」因为对保证两者的安全有绝对的信心,所以天空吓唬她起来也就毫无顾忌。

「唔……」少女的脸色突然苍白了一下,反射般的望向脚下的树枝,几秒后以下定决心的语气向天空喊道,「你……可要好好接住哦!万一这孩子受到任何伤害的话,我可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嗯,好像又『䦃』的响了一下诶?」无视少女的威胁,天空装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接、接好了!」虽然脸色更加苍白,少女还?重地瞄准了他所在的方向把小猫扔过来,然后就一下子蹲了下去,并且用双手紧紧扶住树干。

「哦……诶!」天空以轻巧而确实的动作接住了手舞足蹈的小猫,顺势放在了地上,然后以感慨的目光看着小猫渐渐跑远,跟着转身离去,就像完全遗忘了树上的少女似的。

「喂!」如同所预料的那样,在天空踏出第五步的时候,从身后傅来了焦躁的声音,「你打算把我一人留在这里吗?」

「啊呀?」天空扮出惊讶的模样转头望去,不过嘴角却不自觉地弯成弧线,「这还?是抱歉呢,我还以为你一个人的话,应该就能轻骆从上面下来的说?」

「我、我平时当然可以下来,不过现在没力气了。」少女倔强道:「所以,快去找一艘交通舟来!我可不想让你接住!」

「不过,为什么我非得帮你不可呢?」天空抱着手悠然走了回去。

「身为教官,在研修生遇到麻烦的时候出手帮助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少女的声音充满谴责的味道,「快、快点去找艘交通舟啦!」

「首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学级吧?」天空低头开了枢纽手环的输入端口,试着摆出严肃的面孔,却在心里面笑岔了气。(嗯,感觉?不错呢!)

「擅自逃课可是很不好的习惯,必须记录在案才行……呃?」就在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竟是一在视界内急速放大的黑影,并且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冲击袭来……

卷六 第七章 大意

天空是一路低着头回到教导长室的,不过却在门口被芙兰逮到,「兄长?」

「什、什么?」天空反射般地以手遮住脸,但却晚了一步,芙兰已经在他脸上发现了一左一右的两清晰脚印,在呆愣两秒钟后,立刻捧腹大笑起来。

「噗哈哈哈哈,那、那是什么!兄长,你的脸好奇怪!两个脚印,嗯恩,好清晰的脚印!到底谁有能力在暴君脸上留下这东西?不会莱昂内尔哥吧……噗哈哈哈哈!」

「……笑!你就这样笑到死好了!」挂不住脸的天空轻轻敲了敲妹妹的脑袋,「如果笑够了的话,替我查一查研修生的名单……那个不懂尊敬师长的死小鬼,被我逮到绝对饶不了她!」

「她?是被女孩子踩的?」芙兰愣了一下,更深大的笑意顿时又涌了上来,不过看到兄长认?扳起的面孔,她总算是勉强抑制住继续笑下去的冲动,「那、那么,告我那名女生的名子吧?我可得好好褒扬她一下……」

「名、名字啊……」天空搔了搔头发,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那时候因为承受意外冲击而稍稍眩晕了几秒,结果清醒后那女生已经不见踪迹……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难道说……兄长你被那女生踩了一角,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或许是强行抑制笑意的缘故,芙兰的肩膀隐隐颤抖着,而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咳!」天空轻咳一声,表示大度般的挥了挥手,「算了,对方也不是有心的。再说身为教导长的我和小女孩斤斤斜较,会被人笑话为没有气量的。」

「是是,我完全相信兄长的话……」虽然点头应答着,不过芙兰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相信的迹象,不过处于弱势的天空也只能把这点无视了过去。径?走到办公席上坐下,从一旁被助教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上取过一份,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

「刚刚我去拜访了一下分院长,他已经同意我的提议了。」天空以貌似漫不绝心地语气解释着,不过却有些画蛇添足的味道,「另外,我不在的期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啊,对了。」被提醒的芙兰把手中正拿着地那张纸递了过来,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是以研修生会的名义寄过来的东西,上面的内容蛮奇怪的,兄长要看看吗?」

「研修生会?」天空接过纸页,上面的话非常简短,一眼就能看究。

「教导长拜:本会偶然察知伊曼纽分院内存在着某重大隐患,推测将在十月十二日爆发出来。请教导队早作对应。另,倘若教导无力对应时,本会将自动接手处理该事故,但作为报酬,持承认研修生会的正式地位。」

「有意思,」读完后的天空露出奇妙的表情,反覆翻弄着纸页,以趣味盎然的目光看向芙兰,「这是一封挑战书,你不这么认为吗?看来在夏娃加入后,研修生会地作风也变得优雅起来了呢?以前还都只是些无理取闹的小鬼的说……」

「虽然这是封挑战书没错,」相对于兄长的兴奋,芙兰则显得有些忧虑,「不过兄长你?的打算接受吗?」

「当然接受!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吗?」天空笑容中有着不良的意味,「难得小家伙们想试着正正经经地挑战一次自己的极限,站在教导长的立场,当然只能以盛大地鼓励来回应他们的热情吧?」

「但是,我们还不知道所谓的『重大隐患』是什么啊?」芙兰提出问题。「范围在整座伊曼纽分院,而且以夏娃作为艾纽霍嘉尔的能力,就算知道他们行动的确切时间,

也是很难预防的。「

「十月十二日,还有五天的时间,问题不大。」天空摸了摸下巴,表情已经?复到昔日以区区一支舰队翻弄同盟时那沉稳冷静的模样。

「虽然有夏娃加入的研修会确实不太好对付,但同时也使得他们的行动合理化,不会再进行无意义的动作。因此只要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就此推导出去很容易就能猜出他们在研修院中作手脚的地方。」

「夏娃的目的吗……」芙兰沉思片刻后提出建议,「反正我和夏娃住在一起,要不要我找机会从侧面打探一下?」

「不,不用。」天空摆摆手,眼中泛出过去暴君的光彩,「这只是我和她之间的游戏,不需要耍这些小手段的,就用彼此手中的力量决一胜负……当然,我这边肯定是会认?进行的。」

接下来的四天,长期以「薪水小偷」闻名的教导长一反常态地表现出极为高昂的工作热情,指挥着麾下的教导队活跃于研修院的各处,设?下诸多管制点对研修生进行严格监视,有任何违反纪律者一律按照规定的上限实施处罚。需要说明的是,作为负责维持学争院秩序的教导长,天空理所当然有着协助他的部下:助教的芙兰只是负责处理事务性工作,而至于?正负责将教导长意志贯彻到研修院的,则是那被称为「教导队」的执行部队。

以前的教导队都是从教官中挑选合适的人物任命,是相当于兼职的半吊子组织,不过自从海特兰德公子担任教导长以后,这位帝国中无人敢予以轻视的暴君,以其无以伦比的号召力从前第十舰队强陆队中招来了一大批旧部,组建了一支专职教导队,并强行让十三议会通过了这项改革。

这些几乎将暴君视为军神般加以崇拜的前强陆队精英们,同时也是芙兰亲卫队的成员,并且还有着海特兰德家家臣的三重身份,在忠诚度和服从性上远远超过他们的前任。而在专业素养上,也把历代教导对不知扔下多少。

虽然以前在温和助教的调度下他们的行动大都维持着中规中矩的水准,但在当指挥者换成暴君的时候,这支昔日傲视苍穹的精锐强陆队,立刻表现出令人叹为观止的霸气。

对于暴君的骤然觉醒,伊曼纽分院整体都表现出极不适应的状况。出身军队的教官们还好一点,但向来将无所作为的教导处视为无物的研修生们,禁不住纷纷奋起反抗。只不过,在这支?复昔日锐气的彪悍战队前,他们的抵抗如同浪头般被礁岩击碎。

一时间,整座伊曼纽分院风声鹤鸣、草木皆兵,而在夏娃的命令下,研修生会在此期间则收敛了所有动作。在幕后静悄悄地看着这出闹剧上演……

十月十二日,到研修生会预告行动的那天,教导队依旧按照前日的惯例在分院各处巡逻,不过其中却没有看到教导长的踪影。

「大人,我们就这么呆着……合适吗?」数十名强陆队精英聚集在教导处,经过数小时无所事事的等待,担任队长的伊诺柯终于忍不住向暴君请示。

天空正在研究分院的枢纽图,闻言停下动作,转头以不甚愉快的表情注视着他,「无聊吗?那我给你提供一些娱乐好了……带几个人去停机坪那里,让那几艘微调来的强袭登陆舰保持在随时可以发动的状态,快去!」

「嘿嘿……」伊诺柯歉意地搔了搔脑袋,回头招呼了几位强陆队员转身离去。天空正准备重新埋头研究枢纽图地时候,芙兰却靠了过来,而且神情忧虑。「兄长,这四天中可疑的地方几乎都调查过了,但却完全没有发现做手脚的迹象,我们根本不知道夏娃他们打算做什么呢,是不是把教导队全部派出去,增加巡逻人手比较好?」

「嗯,这是个问题呢……」天空以手指敲了敲额头,显出困惑的模样,「没想到夏娃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不过就算现在把增加警备人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毕竟只是一般状况的话,外面巡逻的那些家伙已经很够用了。到现在也还搞不清楚她的安排是什么,得保留力量以对应紧急状况。」

「夏娃希望的,应该只是报复兄长你吧?让那孩子认?起来,?是自作自受呢……」芙兰苦笑着走近了一些,不过却不小心踢到正在缩在桌旁睡觉地旺财,被打扰美梦的纳米老鼠抬头发出抗议般的叫声。

「在这种环境中也能睡着觉,看来你的神经和主人一样粗啊!」芙兰蹲下去轻抚着纳米老鼠的脑袋, 「你还是去庭院和画影玩吧,这里说不定马上就会变成战场的哦?」

「呃?画影?」正把注意力集中在枢纽图上的天空,闻言突然转头看向芙兰,「夏娃的那只乌鸦,我不是已经归还给她了吗?难道它最近还是经常出入这里吗?」

「嗯,看起来它好像是喜欢上了那座庭院……」芙兰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画影都只是在那座庭院中玩耍而已,而且夏娃自从那以后一次也没有到教导处来过。」

「唔……」天空开始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从最初便被忽略的盲点,但距离问题的关键却又还隔着一层雾气似的,看得模糊,「画影……庭院……?物……?物袍子!」

天空猛地一拍桌子,把在场诸人狠狠吓了一跳,而当他们心惊胆颤望过来的时候,教导长却已经发布了一系列命令,「立刻切断那座庭院与大气循环系统的联系!并疏散其中的所有人员,快!行动起来!」

「啊,」同样对海特兰德家那起?物毒气事件记忆犹新的芙兰,彷佛注意到什么似的发出小小的惊呼,「兄长,好像太迟了一些……」

「什么?」顺着芙兰注视的方向,天空回头看去,只见从天顶通风口的一角,正飘散出那股淡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粉红烟雾……

这时候,夏娃正领着诸研修生会员沿着无重力步道前进,虽然靠着伪造的ID瞒过了半自动的节点,但面对教导队驻守的人工检查站她就束手无策了,因此只能绕一大圈才抵达目的地。

这是座位于交通枢纽网终端的节点,被设?成休闲公园的它,在体积上也较一般的节点要大上不少,虽然比起夏娃所期待的还有些距离,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只能稍稍妥协了。

「好,按照计划的那样,开始行动!」夏娃如此命令着,不过心中却有些惊奇,经过如此的长途跋涉,自己竟然只是有些喘气而已。若换作以前的话,或许早就上气不接下气了吧?看来每天早晨那番无聊的跑步还是有些价值的……

(说明一下,艾纽霍嘉尔一族向来不以体力见长,五分钟跑出五十米,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稀奇的成续……咳!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人家还是把四章里的数据当作艺术夸张手法来看吧……)

「会长,?、?的没问题吗?在这里把通道截断的话,万一那些家伙过来阻止,我们可是连逃跑的路都没有啊……」一位研修生显得有些畏惧,毕竟这几天在苏醒暴君的统率下,化作魔鬼终结者的教导队可是把整座伊曼纽分院狠狠洗劫了一次,这可是有目共睹的场面。

而据说教导处的地下室里至今还关押着数以千计的反抗分子,并且将他们在不久后处接受暴君亲自的招待……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你指教导队吗?」夏娃轻笑起来,「不必担心,那边我早就有布?了。那个人现在应该正睡得香甜吧?而等他醒来后,哼哼,就算暴君也只能乖乖承认自己的失败。」

卷六 第八章 回归

夏兰历四百三十七年十月十二日黄昏,伊曼纽分院中究竟发生何事并不为外人所知。第二天,教导队一一撤销了设?在分院各处的检查点,被允许自由活动的研修生在踏出宿舍星体后最先注意到的,是那颗在极近距离内静静悬浮着的节点空间站。

在前一天还不曾存在于此的空间站,此刻已经强制连接到宿舍星体无重力步道的分叉处,而更引人注意的是在它的前部那三个巨大窟窿,那就像被某种器械硬生生挖出来一样。少数知情者立即联想到前几天曾见过的那几艘强袭登陆舰,不过却马上又打了个寒颤。

不论把这座空间站搬到此处强制连接的研修生会,还是在如此高密度空间中使用强袭登陆舰的教导队,都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触及的存在,所以他们表现得比大多数人还要沉默。

而此刻,这两方势力的统领正在教导长室内会面,不过却是在一方惜败、一方险胜的情况下……

「?是令人惊讶啊,夏娃,没想到你以一己之力能够计划到这种程度。」天空玩弄着手上的画影,以混合着赞赏和叹息的声音说着,「把催眠袍子放在画影身上,让它在和旺财玩耍时散播到庭院各处,然后设定时间让寄生?物群十二日统一开花,以此催眠教导处上下……如果不是芙兰提醒的话,还?差点就让你得逞了。」

在大气循环系统加速运转六小时后,原本散播在空气中的催眠袍子已经被过滤得一干二净,尽管作为发源地的那座庭院中依旧充斥着少数孢子,不过那里的大气已经也被彻底隔离,没机会再造成危害了。

「和海特兰德家那次全境尽墨不同,这次庭院中的?物却大都存活了下来。」天空以趣味盎然的目光看着手中的报告书,转头向夏娃确认道:「应该是改良过的品种吧?你作的?」

「……没错。」夏娃以倔强的目光回视过来,此刻她正坐在教导长室中央的椅子上,两位强陆队精英一左一右守在她的身旁,颇有些审讯犯人的味道。

「原来你的天赋偏向生物工学啊,」天空点了点头,「记下来吧,芙兰,今后在课程安排上要好好注意一下……喂,芙兰?」

天空推了推身旁摇摇欲坠的助教,芙兰勉强从睡魔的诱惑中醒来。昨天催眠袍子散布进来的时候,教导队的制式装备有一定程度的气密性,而天空本身则?备相当的抗毒能力,于是毫无准备的芙兰便成为唯一的受害者。虽然立即切断了毒气循环,但她还是感染了轻微的催眠袍子,?到现在还是一付昏昏欲睡的模样。

「呃……啊!什、什么事?」芙兰以迷糊的表情看过来。

「我说,你干脆到里面休息室去睡一览如何?那种袍子没有毒性的,只要睡一览后起来就不会再有这种症状了。」天空叹了口气,再次提出建议。「不……不行!」听起来似乎是苦苦挣扎后的决定,「我说过的,到兄长决定这孩子的惩罚前,我将在这里保留替她辩护的权力!」

「是是,随便你吧……」天空苦笑着,跟着将目光移回了夏娃身上,继续道:「不过你也作得漂亮啊。夏娃,居然将那座节点中间站搬到宿舍星体,还进行了强制连接,是打算把它作为今后研修生会的根据地使用吗?如果教导队再晚来一分钟的话,就?的差点让你们溜走了。」

「卑鄙!」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出罕见的怒色,「居然使用答言军的强袭登陆舰!如果没这东西地话,就应该是我赢的!」

「嗯,是这样没错。」已经将胜利确实握在手中的天空,表现得相当大度,「不过现在的事实是你,还有那一干部下。没有来得及逃掉而被教导队在现场抓住,犯罪证明也非常充足,很容易就能定罪处罚。」

「……」芙兰和夏娃的尖耳同时动了一下。

「以破坏公物罪、扰乱治安罪、聚众不轨罪等罪名,我决定……」天空恶意似的顿了顿,跟着以昂然的声音宣布道:「对你及一干共犯,处以三日的『流刑』。」

「流刑?」芙兰和夏娃同时一愣。在研修院的诸多惩戒中,从来都没有过「流刑」这一条名目,所谓「流刑」到底是……两人以疑惑的目光看向正怡然自得的教导长,却不知道这一刻正是此后被无数研修生视为梦魇的源头。此后的两天,研修生会的一干成员就此消失了踪迹,而伊曼纽分院也逐渐?复了平日的秩序,但那一天发生的事件却在研修生中间互相流传。觉醒的暴君以及教导队的恐惧,犹如一柄高悬在众人精神上的利剑,当远远看到教导队的身影时,即使是最叛逆的研修生也不由自主的收敛了少许。不过这个时候,被视为恐惧之主的暴君却悄然离开这座都城,满心欢喜地回到了那座黄金之翼的宫邸,带着若耶和希瓦到同盟诸邦周游两周后,亚姬在十月十四日晚回到了帝都,而天空和芙兰则一早就在停机坪上等候他们的回归——至于若璃亚,身兼翼之长、研修院院长以及苍穹军最高统合监督数职的她,最近因为同盟军合编的事务而忙得昏天黑地,实在抽不出时间。「父亲大人!我回来了!」若耶是?接从距离地面五六米的舱门跳下来的,虽然放在行星地表这是非常危险的行动,但在三分之一的标准重力下,天空也有足够的余裕张开双手把她接下来。

「哦,宝贝,一路上还完得愉快吗?」天空爱怜似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嗯,那边很有趣!我见到了修亚恩大公,林伯伯,艾琉雅祖母……啊,还有露瑟丽娜阿姨,她还让我代她向父亲问候呢!」若耶紧紧楼着父亲的脖子,以树袋熊的姿势固定在他的身上,一边兴奋地说着。

「嗯嗯,不错不错!」天空微笑着点头应合,同时不动声色地伸出右手,以两根指头爽住了从若耶身后偷袭过来的剑,然后顺手扔了出去,「又被定信狠狠教训过了吧?虽然比原来精准了不少,但还是缺乏基础的力道啊,希瓦。」

「啊,啊啊,我、我的剑……」看起来希瓦似乎非常宝贝那口剑。连和兄长抬杠都顾不上,朝着剑飞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柄剑是定信先生送他的,据说是以前公子练武的时候使用过的东西,他一路上可是很宝贝呢!」亚姬轻笑着走下梯台,数千光年的星际旅行后归家,此刻那张美貌上也露出安心的神情。

「是这样啊?难怪我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似的……」天空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虽然很想过去抱住亚姬,但在怀中已经挂上了一只「树袋熊」的情况下,他也只能以酸溜溜的表情看着芙兰亲热地把头埋进亚姬丰满的胸脯里,未了还炫耀似的朝这边一笑。

因为亚姬三人在离舰之前就已经梳洗过了,所以海特兰德家一行?接来到了餐厅晚餐。为了替三人接风,天空特意亲自下厨准备了满满一桌丰盛的康定菜肴,然而出乎意外的是,虽然芙兰吃得津津有味,但希瓦和若耶却露出嫌恶的表情,就建亚姬也只是礼貌性地挑上一两口而已。

「抱歉啊,公子。」亚姬苦笑着向他解释道,「在同盟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吃这种风格的食物。所以到现在已经有些吃腻了呢……」

「是这样啊……」一番苦心付诸东流的天空忍不住露出垂头丧气的模样,不过还是回头吩咐家臣撤下这桌菜,换上一桌标准的夏兰饮食来。

「等等,我喜欢吃这个呢!」芙兰正沉浸在新奇的感官享受中,闻言立即表示了反对意见,不过却被郁闷到专横的兄长压了下去。

「不行,海特兰德家的餐桌上只能有一种口味的食物,既然亚姬姐他们要吃夏兰味的,那就必须撤掉康定菜。」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规矩!」芙兰抱着面前的那罐「佛跳墙」,据理力争。

「是没有过,不过我决定从现在起把这条加入到海特兰德家的家规中去!」

「兄长又还不是当主!没有权利决定家规!」

亚姬有些茫然地看着兄妹俩那毫无营养的争论,虽然知道只是家人间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此刻餐厅内还有服侍的家臣在诶……朝左右打量了一下,发觉一部分家臣的嘴角正在隐隐抽动,回想起自身职责所在的海特兰德家执事,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将话题转移了过去。

「咳!对了,公子,在经过彼亚诺斯星系的时候,我们有碰到雅丽亚小姐呢?」

「雅丽亚?」天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上次我接到她的信件,说已经晋陞片翼翔士了,被埃尔佛达大提督任命指挥一支列阶舰队……怎么样?她干得还可以吗?」

「呃,这个……」不熟悉军务的亚姬露出稍稍困惑的模样,「虽然我不太清楚,但她的部下们对她好像是蛮敬畏的。」

「是吗,还?是辛苦啊……」天空在心中向那些不幸的翔士至上十二万分的同情,跟着提出了意外的邀请,「那个,亚姬姐你明天没什么安排吧?要不要陪我到诸玛的地上世界去逛逛?」

诸玛是斯诺德亚恒星系的第三行星,虽然最初只是片荒林贪瘠的大地,但夏兰人看中了它发展为驻人行星的潜力,于是投入近百年的时间和精力,将它以及其它两颗行星慢慢琢磨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

虽然一开始夏兰人是打算将这颗行星是作为居住空间使用,不过对经历近两百年空间流浪生活的「苍穹之民」而言,适应行星地表的生活却已经变成了极其困难的考验,因此到现在诸玛行星及其它两颗行星,基本上是被当成十三根源氏族的后花园来利用,而海特兰德家的支配地则在诸玛的南半球。

海特兰德家历代当主都对这片属地采取了非常宽骆的管理方式,以很便宜的价格把其中大部分出租给那些承诺保持行星自然环境的商会,而承租的商会则人都将租地发展为度假村等供出生自地上世界的帝都居民重温过去时光的场所。

「虽然我明天没什么安排,」亚姬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过可以的话,公子能告诉我去诸玛干什么吗?我想或许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也说不定……」

「唔,你就把它当作野餐的邀请好了。」天空轻弹手指,愉快似的说道,「我在那里发现了一座相当漂亮的热带岛屿,于是请人在上面盖了一座别墅,石木结构的,很别致。最近刚刚完工,我想去看看,如果还不错的话,以后就把那座岛作为海特兰德家的度假地好了。」

「兄长,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呢!」芙兰惊讶得放下筷子,虽然在下一刻就露出期待雀跃的表情,不过她还是稍稍向天空提出了抗议,「我认为,这种事情应该和祖母大人商量一下的……」

「上面的沙滩可是又白又细,相当漂亮的哦?而且附近还有海豚群生活,每天晨曦就能看到它们跃出水面的美景……芙兰啊,如果你替我瞒着若琉亚祖母的话,我就把别墅中阳台最大的那间房划给你。」

「……成交。」

很简单就把芙兰收买过来后,天空跟着又转头看向亚姬,「别墅里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东西,我们什么也不用带,?接过去就行了,亚姬姐。」

「那就……」正待点头的亚姬突然注意到来自左右的两道蕴含着强烈祈求的视线,于是苦笑着提出建议,「公子,不如把若耶和希瓦也一起带去吧?」

「唔……也可以吧,就当作噩梦前的假日好了。」天空轻笑着看向若耶与希瓦,而被注视的两人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一阵寒冷。

卷六 第九章 刑岛

就如同所有夏兰同胞一般,海特兰德一族过去亦将地上世界视为异乡而加以畏惧,不过最初是艾琉雅公女和一来自地上世界的星际商人相恋,跟着出身地上世界的黑发少年成为海特兰德家继承者,还有在行星地底生活了近十年的若琉亚及芙兰的回归,这一系列因素导致这夏兰根源氏族之一的感情急速朝地上世界倾斜。或许除了沉迷于驻人行星的开拓、整日与泥土及微生物打交道的埃塞林纳家以外,十三根源氏族中再也没有比海特兰德家更熟悉地上世界的了。

交通舰「白龙」载着海特兰德家的五位乘员前到了行星诸玛的轨道空间站,由于夏兰人对自己制造的舰船有着迷信似的信赖,因此需要降落行星地表的人都是利用舰艇?接穿透大气层降落。而这次天空打算让家人尝尝搭乘轨道电梯降落地表的滋味。

不论是热闸喧哗的候客厅,还是排队等候的检票口,都是充满平民风情的体验,若耶和希瓦兴奋得四处乱窜,不过亚姬紧紧地看着他们,在这左右前后都是周围地上居民的地方,她似乎感到有些紧张。至于芙兰则表现得相当平静,这让天空确认她绝对在研修期中有偷偷溜到地上世界游玩的纪录。

然而表现得更加不适的却是对方,尽管天空等人稍稍隐藏起了身份,但光是这五位根源氏族在地上人群中一站就彷佛鹤立鹚群般引人注意,人们纷纷对那坐在候客厅一角的海特兰德一家投以好奇并不安的视线,就连侍者也小心翼翼地过来招待他们,而当得知在座的乃竟是苍穹军退役提督及其家人时,手中端盘掉落地上的声响让候客厅一时静寂了下来。

这让越来越倾向不良嗜好的某人感到很是愉快,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海特兰德一族的身份秀出来试试看。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他们那长期存在于傅说中的领主突然到访的话,那肯定会产生更富戏剧性的效果吧?不过幸好贤明的执事阻止了自家公子这种爆发户的念头,空间站的平和秩序才得以保全。

到下一班轨道电梯发动前,天空他们等候了近二十分钟时间。?到踏入那间包厢时,亚姬持续紧张的表情才稍稍暖和下来。由于轨道电梯降落的过程相当平稳,所以感到无聊的若耶和希瓦只有趴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不过又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不时发出阵阵兴奋的喊声。

因为他们降落地表的那座轨道塔正好位于诸玛的南半球,与那座岛屿相隔不远,所以天空干脆租用了一艘小型飞艇载着诸人慢悠悠地向目的地飞去。虽然表面上的理由是这种交通工?足够宽敞和安全,不过芙兰却猜测?正让兄长看中的,应该是这飞艇操作起来异常简单这一点吧?

「兄长,换我来试试看吧?」阅读完说明书,由在旁边观察了几分钟,芙兰确信自己已经完全掌握着这种飞艇地操纵方法,于是向天空提出如此要求。

「呃?」这时候天空正在享受无忧无虑地驾驶某种交通工?的乐趣,不过也不能因此无视妹妹的要求,只能以艰难的表情看着芙兰,迟疑道:「我说芙兰啊,这东西和宇宙舰不同,可是完全手动操纵的哦?而且你还不知道操纵方法吧?」

「刚刚看了说明书和兄长的操作,就已经学会了。」这么说的芙兰已经走到了面前,天空无可奈何地把位?让给了他。不过还是不太甘心地补充了一句,「操作时候要小心一点,注意维持平衡,万一翻船的话……」

「兄长多虑了。」感觉上是故意冷淡的语气,或许是发泄平时在不良上司压榨下的怨气吧?而被完全剥夺发言权的天空,也只能苦笑着搔搔头发,灰溜溜走出了前室,到后部甲板上向温柔的亚姬寻找安慰。

这艘飞艇的构造相当简单,包括驾驶台和休闲部的前室,以及下面为仓库的后甲板平台,各占飞艇约一半的面积。当天空来到后甲片平台的时候,若耶正趴在边缘栏杆上看着下面的风景,而希瓦则却坐在甲板中央的舱盖上,脸色有些苍白。亚姬站在他身旁露出困惑的表情,就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似的。

「希瓦,你该不会是晕机吧?」天空走了过去,不过希瓦却会回应以茫然的表情,于是他不得不继续说明道:「嗯,就是头晕脑胀,恶心欲吐,耳鸣等等感觉,你现在是不是正处于这种状态呢?」

「……」希瓦无言地点了点头,和以往那付精力旺盛的模样相比,现在的他看起来确实蛮可怜的。

「这就叫做晕机了,对夏兰人来说可是一生也难得遇上一次的罕见体验。」天空同情地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接受柯蒂亚的体质调整前,那常常将自己摧残得奄奄一息的惯性力。「到前室去呆着吧?那里配?着平衡装?,应该会好上许多的。」

看着希瓦摇摇晃晃地走近前室的门,亚姬依旧有些不放心地确认道:「公子,?的没有问题吗?希瓦他很少露出这种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过只是晕机而已,没问题的啦!受过定信锻链的人不会建这点小事都撑不过去的。」天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按照目前的速度,再过一小时就能够到达那座小岛,以希瓦的体质在那里跑上几下就能马上?复过来。」

「是这样啊……」亚姬露出安心地表情,却向天空投来尊敬的视线,「?是惭愧,看来我对地上世界的知识始终及不上公子呢。」

「没这回事,我也不过是因为出身地上世界而多了些常识罢了……」被长期依赖的亚姬投以如此尊敬的视线,先前的郁闷早就被抛到了另一次元,天空此刻只觉得心情愉快到极点。

「呀啊!」这时候旁边突然傅来若耶的喊声,天空偏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女儿的半身子都探出了甲板边缘的栏杆,正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在抓什么东西。

「宝贝诶!」无意识地就踏入了极音的速度,从惨叫开始到把若耶拉住为止,中间或许只经过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不知是因为激烈运动还是因为恐惧,等停下来的时候,天空耳中清楚听到了心脏血管剧烈收缩的声音。

「小心点啊,从这里掉下去的话……」天空突然说不下去了,并开始觉得或许若耶也像希瓦那样有恐高症比较好。沉默几秒钟后,这位父亲抬手指向前室舱门,以罕见严厉的声音命令道:「马上给我进去,到飞艇降落以前不许出来!」

「父亲大人……」能够让暴君精神动荡至此的人,到目前为止还不曾出现过。而尚未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番壮举的若耶,受此呵斥也只是感到委屈而已。

「进去!」虽然女儿嫣然欲泣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但天空还是强迫自己硬下心肠,再一次加重了语气。

「呜……」若耶拉耸着脑袋走进前室,跟着却响起希瓦的嘲笑声,看来这位继承邪恶血脉的幼子此刻已经?复了元气。不过今天空安心下来地是,这嘲笑声即刻就转为惨叫,得意忘形的希瓦似乎被若耶当成了出气筒对待。

「发生了什么事吗,公子?」因为当时背对若耶的关系,亚姬并没有看到那惊险的一幕,以困惑的表情走了过来。因为在夏兰人的常识中,实在没有搭乘舰艇还要忧虑高空坠落的概念,因此若以疏忽大意来责备这位母亲就太苛刻了些。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趴在栏杆边上实在太危险而已。」天空苦笑者耸耸肩膀,将这件事情糊弄了过去。

「是这样的啊……」虽然亚姬看起来还是有些迷糊,不过也没有再深究下去。

此后这艘飞艇便在安稳的时间中渐渐接近了目的地,一座面积比海特兰德家宫邸还要人上不少的岛屿,上面覆盖着茂密的森林。飞艇在低空越过森林,不时惊起一些乌类从中飞起。从飞艇上还依稀可以看到岛屿南部那一片蜿蜒曲折的沙滩,在日光下闪着洁白的光华。当然,能被暴君看上的岛屿绝对不??只是一座普通美丽的岛屿。在岛屿中央高高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四方岩山,就像被上帝扔到这里的一颗巨大棋子。据说这是过去租赁这座岛屿的商人杰作,似乎是想模仿过去地球上某岛国君王的创意,不过由于对环境造成太大影响而被海特兰德家收回了租赁权,然后这座岛屿就被此被闲?了下来。在此后数百年间,岩山顶部又有行发展出了一个与下面完全不同的生态链,并使得某位心血来潮巡视领地的公爵公子一见钟情,于是花了些功夫将岛屿上下都稍稍整理了一番,使它?备复数以上的功能。

「那公子,这座岛屿的名字是?」听完天空的介绍,建亚姬也不禁有些期待。

「名字啊,」天空轻弹手指,露出颇似阴谋家的邪恶笑容,「就叫作流刑岛。」

「流刑……岛?」亚姬理所当然地露出困惑的表情,如此美丽的岛屿应该怎么样也和那般阴森的名字扯不上干系啊……

「嗯,那个,这名字该不会是由什么典故吧?」旁边的芙兰试着推测道。

「确贵有一些典故哦,不过用不了不久你们就会知道,我就不再这里说了。」天空的笑容越来越邪恶,「把高度提高一点吧,芙兰,这样要更醒目一些……」

「咦?」这时候正趴在窗前兴奋地打量着下方森林的希瓦,尖耳突然动了动一下,跟着转头望向兄长,「兄长,我刚刚好像听到下面有人呼叫的声音诶?」

「哦,什么样的声音?」天空有些吃惊,不过声音中却流露出十足的兴趣。

「呃,好像是……『救命啊』,『持原谅』,『再也不敢』之类的,」希瓦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夹杂在风中的微弱喊声,却没有注意到在场的诸位女性都露出不太自然的表情,若耶更是一下子把窗门拉过来,也不管希瓦的额头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公子,这、这难道就是……」似乎听到了和希瓦同样的声音,亚姬的脸色也隐隐有些苍白,并不自觉地靠紧了爱人,「地上世界传说中的……幽、幽灵吗?」

「幽灵啊……」天空故意拉长了语调,却在心中几乎笑到抽筋。(嗯,看来被误解的不只有夏兰文化啊,地上世界的诸多文化在夏兰人眼中也被扭曲到了相当的程度呢,不过这也蛮有趣的……唔,不过话说回来,亚姬姐的身材?是越来越好了呢,还是得好好感谢遗传工学的进步……)

「咳!诸位,从现在起你们就已经确实接触到流刑岛传说的一部份了。」轻咳一下,天空勉强收回荡漾的心、神,举着导游的语气向诸人介绍着,「当然,这座小岛还是海特兰德家的度假地,只不过附加着其它的功能罢了。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到今天晚上你们就会彻底了解流刑岛诞生及存在的理由了,请好好期待吧!」

「父亲大人……」这时若耶亦走过来抓住他的衣角,一付忍不住想调头回去的模样,不过从刚刚突然撞伤中?复过来的希瓦,却开始以趣味盎然的目光不断打量着下方的森林。

「流刑岛……流刑……」反覆念着这似曾听闻的名字,芙兰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东西,抬头凝视着正笑得自在的兄长,突然觉得他的笑容中充满了某种邪恶的味道……

卷六 第十章 苦乐

芙兰操纵飞艇停泊在别墅前的空地上,让她吃惊的是在她们走下飞艇的时候,已经有一队人马站在空地边上迎接他们了。而仔细一看,他们正是那些和研修生会同时失踪的一部分教导队。

「中午好,大人。」为首的队长伊诺柯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向天空问候着,大部分教导队员都还保留着强陆队时代的习惯。

「嗯,辛苦了。」天空点头以示回答,跟着轻轻问道,「情况如何?」

「报告,此次流放的二十一人中,到目前为止有三人因脱水症状、外伤频繁以及心理不适等原因被召回,不过其余十八人应该能够撑过这最后一天。」伊诺柯也压低声音报告着,但语气却有些许的顾虑,「不过大人啊,这样是不是太狠了一点?毕竟那些少爷小姐们人都连一次也没有踏上过地上世界,就这样突然把他们丢到原始森林中……」

「已经得到分院长的批准,没有问题的啦!」天空安慰似的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那压抑着笑意的低声却把这位不良教导长的?正心情暴露出来,「事前我已经好好调查过了,这座岛屿上还没有演化出会对人类构成致命威胁的生物,而且发给他们的那本生存指南上也有获取食物和避开危险的说明,只要照着上面去做的话,绝对能够悠闲度过这三日的时间。」

「不过在那样的状况下,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把那本书读完呢,」

伊诺柯苦笑了起来,「事实上,那位脱水症状的研修生就是因为没有看那本书,而胡乱饮用海水造成的……」

「这些我都预料到了!」天空决断般的一挥手,「所以才佩给他们每人一付监视手环啊!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出现的话,守在附近的你们也能随时出手救援,不是吗?」

「虽、虽然如此……」伊诺柯霎时无言以对,不过微微开合的嘴巴似乎在反覆叨念着「魔鬼」的字眼。

「听好,给我打起精神来!虽然今天是最后一天,但也是小家伙们最容易骆懈的时候,给我挨个挨个地看好他们!」天空接着肩膀把伊诺柯拉到面前来,压低声音警告道:「如果能够完美结束这次流刑的话,我就特别给你们一周的假期。在行星诸玛随便你们怎么洒脱!不过若出现什么疏漏,这次我就让你们去修刑一周…当然,地点绝对不是这种过家家似的岛屿。」

「是!我等将全力以赴!」伊诺柯反射般地立正一礼,肃声答道。不过天空跟着已经把注意力转回了身后的家人那里,笑得愉快而灿烂。

「好了,这边的安排已经一切就绪了,我们先去享用一下充满南国风情的地上饮食,跟着再决定下午的活动吧?」

所谓「南国风情的地上饮食」其实异常简单,一份炒面加一杯冷饮。那冷饮怎么看都是自动饮料机贩卖的那种便宜货,因此天空只能把炒面作为亮点加以介绍,不过幸好夏兰人对这种区域性文化不甚了解,因此让他把这安排上的重大失误糊弄了过去。

不过,虽然安排上的失误可以勉强糊弄过去,但味道上的缺陷却在怎么样也掩饰不了。端上来的炒面有着军队的典型风格,而且还是彻底重视实用性的那种。用两个词来形容就是「扎实」并「粗犷」。

「唔……」芙兰和亚姬基本上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就连好奇心最旺盛的希瓦也剩下足足一半的份量,只有天空勉强把这束西吃完,然后立刻就回忆起了以前在突击舰「雷霆」上研修实习的日子。

最后他只好叫来一些热带水果以代替午餐,不过幸好这合夏兰人那习惯清淡的口味,勉强将聚人的不满压了下去。

「公子,如果您打算把这里当做海特兰德家的度假地的话,」亚姬以手帕轻轻擦了擦嘴巴,?重地提出了建议,「请务必把这座别墅交给我来管理,至少在选择雇用厨师上面,我能做得更好一点。」

「好、好的。」面对帝都第一执事的无上威压,即使是暴君也只能乖乖低下头去。郁闷几秒后,天空重新振作起精神,以愉快的声音招呼道:「那接下来我们就去游泳吧!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到海边,果然还是要游泳才行啊!游泳!」

「游……泳?」无重力翔泳倒另当别论,但在水中游泳对夏兰人来说却是很陌生的概念。虽然海特兰德家宫邸曾经有过一座极其大的人工湖,但把它当作游泳场所的数百年来也只有天空一人,因此被如此要求的时候,诸位夏兰人齐齐露出茫然的表情。

「嗯,所谓的游泳啊……」天空花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时间才向亚姬等人解释清楚游泳的概念,并乘势把挑选好的泳衣分给了亚姬她们,「一般的衣服可是不能下水的,非得穿上用透气光滑的特殊布料制作的衣服,就是泳衣啦!来,一人一件,换好后我们搭乘交通舟?接到海边去。」

「公、公子,你确认我们……?的穿上这东西才行吗?」亚姬以有些艰难的目光打量着手中那件薄薄的布料,不安地询问着,而芙兰和若耶也流露出类似的表情。

「放心吧,这是连体式泳衣,而且全程只有我一人护送,不会有其它人看到的……来,进去换衣服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天空拍着胸口保证着,并半强硬把亚姬等人推进去房间。本来是打算让亚姬换上比基尼的,不过第一次就挑战那种尺度的话,恐怕会伤害到这位纯洁之翼的矜持,而且也有便宜其它家伙的危险,实在是有些遗憾啊……在某人转着不良念头的时候,突然有人正在拉扯他的衣角,低头一看,竟是希瓦带着困惑的表情看着自己的那件「泳衣」。

「兄长,为什么我和若耶她们地泳衣不一样了……痛!」

「混账!男人怎么能穿那种东西!」天空顺手敲了一下旁边那颗搞不清住状况的脑袋,着希瓦走进了另一房间,「你这叫『泳裤』,随便换上就好了,快点!」

虽然天空一度担心亚姬到底知不知道应该怎么穿泳装,不过还是费了很大力气抑制着想去手把手教她的冲动。在内心天人交战到第三回合时的时候,首先出来的若耶?接宣告了这场欲望与理智之战的结束。

「父亲大人,让你久等了。」若耶首先蹦了出来,她穿的是件可爱的粉红色连体式泳衣,娇小玲珑的身材,加上天?烂漫的表情,就像一个从画册中走出来的小淑女。

跟着走出来的是芙兰,她的泳衣是太阳般的金黄色,不过款式却稍稍偏向幼稚——这是因为前两件泳衣某人都只是随便挑选而已。

「嗯,原来穿起来是这感觉啊……」虽然芙兰脸上带着些许害羞的表情,不过对着泳衣左右打量的模样中更多的还是接触新事物的惊奇,「兄长,好看吗?」她在天空面前停下,举着不知哪部电影中的动作旋转了一圈,跟着一脸期待地问道。

「嗯,好看啊……」嘴巴上如此应和着,但天空地目光却是笔?朝着房间的出口,在那里亚姬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光是看着那美貌上流露出羞涩与腼腆的红晕就让人觉得充满了魅力。

「公、公子,请不要这样盯着我看……」无视他的期待,亚姬甚至还把头缩回去了少许。其实认?计较起来,在这三位夏兰女性中,芙兰在地底都市度过了童年的时间,而若耶在成长期间又接受了太多地上文化的影响,两人在观念上都不同程度地偏向地上人,因此只有亚姬才是纯粹意义上的答言之民。至今为止,除了那位羽翼的主人外,她还没有让任何人目睹过手足以上的身体,所以才表现得如此缺乏免疫力。

「呼……」天空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到天视地听中,足足十秒后才重新睁开,以?重的语气说道:「我以暴君的名字保证,这方圆百米内绝对没有任何人在,你就放心出来吧,亚姬姐。」

「那、那么……」亚姬小心、翼翼地跨出一步,然后才慢慢离间房间。「呼……」天空再次吸了口气,不过这次却并非意志控制的结果,虽然早就知道亚姬有着绝美的身材,不过因为这位执事平常总穿着宽骆裙袍的缘故,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日睹到亚姬若隐若现的魅力,并且忍不住立刻倒吸了口冷气。

在他的记忆中,过去大概只有在红叶身上看到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弧线,但却绝对没有如此纯洁无瑕的魅力。亚姬的泳衣当然也是连体式,不过颜色为纯白色,透过胸部的蕾丝边隐约可见其中迷人的沟壑,其它部分也完美地展示了主人那令人叹为观止的身材曲线,优雅中带着秒杀暴君的破坏力。

天空就这样呆愣在了原地,而看到期待对象完全没有反应,亚姬就像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低下头,不安道:「公、公子,看起来……果、果然很奇怪吗?」

(不、不愧是亚姬姐啊,果然和白色的泳衣很相称呢……)天空猛地摇摇头清醒了过来,然后第一反应就是取过旁边的外套披在那奢华的羽翼身上,并小心谨?地替亚姬扣上扣子,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奇妙的念头。(如此说来,拉凯希斯难道适合黑色的泳衣吗?黑色配拉凯希斯啊,好像也不错哦……)

「公、公子?」亚姬以茫然兼困窘的目光看着他。

「嗯,果然还是像这样比较好,」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后,天空退后几步再上下打量了一下亚姬,点点头如此决定道。

「兄长,人家也要一件。」芙兰似乎有些好奇,跟着请求道。

「你不需要这东西啦,那是成年女性专用的……」就像在对讨食的小狗说「去去」似的,天空很是随意的挥了挥手,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无意识的言行已经深深刺伤了淑女的自尊心,于是下一刻……

「我也是成年女性!」陷入了许久不成有过的、不得不以右脚小指头支撑全身体重的境地——芙兰狠狠踩了他的左脚一下。

当海特兰德一家正上演着这样一场小小闹刷的时候,数里之外的研修生们却处在水深火热的边缘。二期生洛华柯是研修生会主要干部之一,也是在那座中间站上被教导队?接逮捕的夏娃共犯。本以为最多在禁闭室待上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一觉醒来竟然就身在这片莫名其妙的森林里面。

虽然能够目睹到地上世界的壮丽日出也算是贵重的经验,不过清醒后搜遍全身也只找到一本莫名其妙的生存指南,以及一张「三天后会来迎接诸位,在那之前持尽可能活下去」的纸条,一时间实在是茫然到了极点……

不知道其它同伴是不是也有遇上了同样的遭遇,不过至少他在这两天没见过任何人影。虽然偶尔听到一两声熟悉的惨叫,但等赶过去的时候,那里也早就空无一人了。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洛华柯翻了翻那本生存指南,按照上面的指导,幸运地在附近找到一条小溪先确认了饮用水源,跟着又沿小溪步行发现了一些手册上指示可以食用的?物,本以为可以就此勉强撑过三天的时间,却很快就发现到自己的天?。

无时无刻袭来的蚊虫,似乎就在极近距离响起的号角声,不小心就踩到的冰冷爬行类,还有在树木间攀腾嚎叫的猿猴……洛华柯基本上已经三天没有阖眼,刚才实在忍不住靠在树干上小睡了片刻,醒来后却看到一条青蛇正在腿上路过。惨叫着,他惊慌失措地踢开那条蛇,朝着自己也不知道方向狂奔着。现在如果有人要把他重新关进那间天堂般的禁闭室的话,他绝对会痛哭流涕地向那人至上最高的感激……

「……呃?」头顶上傅来熟悉的声响,他万分惊喜地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一艘交通舟的身影,于是他立刻、毫不犹豫地跑向了那方向……

卷六 第十一章 失踪

「喂喂,看到了吗?在那边戏水的难道是芙兰小姐吗?」

「嗯嗯!绝对没错!那就是芙兰小姐啊!嗯嗯,看那秀美的容貌,看那优雅的动作,除了小姐以外还有能是谁啊?」

「把望逮镜给我!」

「混账!现在明明是轮到我值班的时间,你还是早点回去别墅休息吧!」

「那你应该监视那研修生啊,盯着小姐看算什么回事?快把望远镜给我,否则我就去向大人揭发你!这可不是流刑一周就能原谅的罪哦,搞不好你下半辈子都得在开发中的驻人行星上度过……」

「你这卑鄙的家伙!拿去吧……呜呜,能看到小姐穿上泳装的姿态,我已经死而无憾了吧……好了!还来!」

「喂喂,我才只看了一眼而已!」

「看一眼就够了!嘿嘿,现在我们俩已经是共犯了,如果你敢去向人人揭发,最多人家一起完蛋!」

「……那就妥协一下吧,十分钟一轮,我们换着看。」

「……成交。」

原本洛华柯是绝对没有机会靠近海特兰德一家所在的沙滩的,如果不是负责看守他的两名教导队员兼芙兰亲卫队兼海特兰德家家臣如此走神的话,他应该在接近沙滩前就被敲晕带走的。

洛华柯凭着心中的印象在森林中疾走,也不知摔了多少跟头,撞析了多少树枝,在这片原始森林中,唯一值得信赖的是只有身上这件诞生在夏兰科技中的研修生制服,强韧的材料保护了穿著者的身体,虽然碰撞时的淤青倒是有几处,但至少避免了擦伤时露出创口而感染细菌的可能。

最后,在精疲力竭的洛华柯面前,出现地一片只有在地上风景的立体映像中才看到过的美丽海滩。轻轻荡漾的波涛拍打着细白沙砾构成地海滩,傅来彷佛抚慰心灵的平稳声音。在沙滩上,一位穿着裸露度极高的夏兰少女正在尝试着似乎叫做沙雕艺术的东西,而距离她不远处的海中,另外两位同样装扮的夏兰女性则正在重复某种奇妙地划水动作。

(难道这就是存在地上传说的天国吗?没想到还?的存在啊……)

洛华柯感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消逝,并且意识也开始昏沉。(这么说来,我的人生就此结束了吗……不要啊,我还有好多想干地事情呢……)

「不对不对,应该用充分利用腿部力量,把腰再放下去一些!」

天空人声呵斥着只是胡乱打水的芙兰。本来是打算先教亚姬游泳的,但身为苍穹之民的她似乎对这种地上运动保持着深深的戒心,而芙兰则不等他要求就先提出要学习那种运动方式的建议。天空无法拒绝妹妹的请求,只有带着稍稍遗憾的心情在旁边教导芙兰游泳的技巧,不过幸好事前有带着救生圈来,这样至少不用担心她沉下去。

亚姬此刻正在沙滩上陪着女儿,而若耶虽然一开始对水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模样,不过在狠狠呛了几口苦涩的海水后,就再也不肯接近海边,只在遮阳伞的阴影下对砌沙堡玩耍,不过天空怎么看那东西都更像是某种抽像艺术一些。

不久后,若耶又把兴趣移到了沙滩上寄居着的小小生物上去,追着一只刚刚从沙地里钻出来的寄居蟹往远方走去。

看着女儿留下的半成品沙雕,亚姬叹了口气后在原地坐下,带上墨镜开始享受起日光下那股暖洋洋的舒适感未了——让身体?接暴露在未经处理过的恒星光线下,在群星世界中是与自杀无疑的行为,而在地上世界却带来如此舒适的感觉,这对她来说可是相当新奇的经历。

(哦哦哦哦哦!这、这还?是……)那?拥有奢华曲线的身体在日光下烁烁生辉,这便宜了不远处那位实在称不上尽职的教练。一时间天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亚姬的身上,建芙兰不知不览游出老远也没有发现。(回去后马上着手『夏蝉之间』的复建!)海特兰德公子紧握拳头,在心中暗暗为今后一段时间的人生定下了目标。不过跟着却听到了女儿在逮处的呼喊。

「父亲大人,快过来!」看着若耶在靠近森林的地方不断挥手的急切模样,应该是又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吧?带着无可奈何的苦笑,他招呼亚姬一同走了过去。

「宝贝,你又发现什么新东西……呃?」看到那趴到在沙滩上的人影,天空顿时愣住。

「制服……研修生吗?」虽然亚姬也同样露出愕然的表情,不过理由却完全不一样。这位善良的女性立刻蹲了下去,扶起昏迷过去的研修生少年,开始替他仔细地检查起状况来,「……嗯,身体没有外伤,也没有发烧的模样,看来只是虚弱过度而导致昏迷而已。」

得出结论后的亚姬终了口气,跟着却把头转向一边正悄悄开溜的研修院教导长,声音中流露出罕见的不满与怒气,「公子,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绝大多数时候,亚姬都是温柔和蔼的长姐形象,总是苦笑着替包括羽翼主人在内的海特兰德一家收拾任意妄为后的诸多麻烦,上至若琉亚下至希瓦都对她怀着深深的感激兼敬畏,也因此才会被诸人私下称为海特兰德家「影之当主」。

不过这样好脾气的亚姬也有着绝不妥协的事情,而恃强凌弱便是其中之一。过去曾经有搞不清楚状况的星际商人,企图利用海特兰德家赋予的管理权非法排挤诸玛行星上的同僚,后来被亚姬知晓,结果从此帝国列为禁止交易的对象,在黑暗中迅速消亡。

虽然天空的惩罚只是稍带恶作剧的心理,不过却在最差劲的状况下被亚姬知晓。在第三者的眼中看来,这绝对是教导长滥用职权、对研修生施加非法暴力的状况,至少天空从亚姬的眼中读出绝不赞同的讯息。

「呃……」他有些迟疑,不过最后还是乖乖地下了头,向亚姬解释起了所谓地「流刑」。而倘若有人看到这一幕必然会人为吃惊,桀傲不驯的暴君,竟然也有低头认错的时候?

「……所以啊,我想这种惩罚方式比起普通关禁闭或强制劳动来或许有更好的效果,而且对于研修生们来说,这也是一次接触地上自然的宝贵体验,应该没什么不好的……吧?」天空地语气中有着罕见的不安。

「原来如此。这就是流刑啊……」亚姬像似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算不用想也知道,这种「流刑」对研修生们来说绝对是比最深远的噩梦更可怖的经历,但也确实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就如同天空所言,对长期以来只会通过立体映像接触地表自然的研修生们来说,知晓人类的祖先过去究竟在什么样的环境中生活,应该是对其一生有益的贵重体验。不过……

「既然这是公子以教导长身份作出的判断,那我也不便说三道四……不过这次难得我等一家前来度假,而研修生们却在森林中受苦,怎么想都有些不合适呢?能不能请公子就此放他们一马?毕竟剩下的刑期也只有半日了。」结果,善良的亚姬还是如此请求着。

「好、好的……」天空垂头丧气的回答着,跟着转头朝向森林人喝,「马上给我滚出来!你们这俩混蛋!」

「是!」当亚姬等人还在疑惑他到底在吼什么的时候,森林边缘的一堆灌木突然动了动,跟着从其中滚出两个披着丛林迷彩的身影,在盛怒的暴君面前停下,低着头丝毫也不敢动弹。

「你们这俩玩忽职守的家伙,才不过几年没有上战场,技术就退步得这么严重吗?连一小小研修生都看不住。我当初是怎么教你们的?其他人知道后不被笑掉人牙才怪!」天空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两教导队员,抬腿赏了一人一脚,「等回去后再好好收拾你们,现在立刻替我通知其它的家伙,即刻解除流刑!在十分钟内把所有研修生都带到上面别墅去,好好招待。」

「是!」暴君那一脚并没用上多大力气,看来是?的准备秋后算账了……两教导队员苦笑着互相瞪了一眼,跟着一刻也不敢停留地窜入了森林。

「父亲大人……」若耶看着他,目光中迸出崇拜的光彩,「好威风呢!」

「那只是迁怒哦,迁怒。」亚姬以窃笑的声音说明着,同时牵起女儿的手,「公子,我们这就回去吧,在这座岛上待了两天两夜,研修生们那边或许不少受伤的人需要处理呢?」

「在治疗前持先把泳衣换掉。」天空?重地提出要求,跟着却彷佛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张望,「说到治疗啊,芙兰不是持有特殊医疗执照吗?拜托她帮助的话……话说回来,怎么没看到她呢?」

「抱、抱歉啦,窦贝芙兰,亲爱的妹妹大人,海特兰德公主殿下,小的实在不是有意的啊!持务必网开一面,无论如何也原谅小的不是吧!」在返回别墅的沿途,被千亿苍穹军当作军神崇拜的暴君早已把威仪抛到了另一次元……不,那苦苦哀求的模样,或许就连生而为人的尊严都被放低也说不定。

「……」被兄长遗忘在海上长达十分钟之久,最后还是靠着自身力量回到岸上的芙兰,此刻眼角依旧有惊慌失措时的泪痕,她缩在亚姬的怀中,沉默着根本看也不看天空一眼。

「父亲大人……」若耶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失望的色彩,「好差劲呢!」

一行四人就在这稍稍滞涩的喜剧气氛中回到的别墅,而走下交通舟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不少研修生的身影。似乎无法接受前一刻还森林中为生存而挣扎的巨大反差,此刻这些悲剧的主人翁们脸上皆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

「剩下的十八人都到齐了吗?」天空招过后候在一旁的队长伊诺柯询问。

「大人,请你看看这个……」伊诺克脸上的表情无比凝重,他从包裹取出一付佩给研修生的监视手环。有些奇怪的是,即是脱离了佩带着的身体,上面的智能核晶依旧闪动着淡淡的光芒。「这是艾纽霍嘉尔研修生的,她篡改了手环中的程序,因此我们这边一?都接到生存状况良好的报告。」

「夏娃?她人呢?」天空顿时皱紧了眉头。「因为讯号源一?在某处岩洞中的缘故,所以附近监视的教导队员恐怕被发现也没有敢贸然进去,?到大人宣布解除流刑为止……」

「然后你们进去,才发现原来里面只有一付监视手环,是这样吧?」虽然很容易就推测出后面的结果,但天空的心情却一点也放骆不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报告,监视员在第一天下午看到她进入那座岩洞的,或许从那时起就……」

「切!」天空禁不住狠狠弹了弹手指,跟着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下来!现在的状况是夏娃在这座岛屿上失踪了一天半的时间,从这边掌握不到她的行踪……不过,身为艾纽霍嘉尔的她敢作出这种事情,应该是有绝对的把握保证自己的安全吧?是……画影?对了,那只乌鸦不只是简单的宠物而已,和旺财一样可以作为精巧的纳米工?使用。)

想到这里他稍稍放下心来,跟着唤来了那只一下船就趴在草坪上晒太阳的纳米老鼠——利用纳米生物间的互相感应,应该能很快找到画影及其主人的的踪迹才对。

「亚姬姐,这里暂时拜托你了,我先去把夏娃接回来。」天空回头向亚姬交待后,随手把旺财甩上半空,轻轻喊出了那句许久未使用过的指令。

「DALON!」

卷六 第十二章 答案

天空已经好久没有和旺财翼化过,因此在最初飞翔的时候颇有些掌握不到感觉,但好在这座岛屿上空的气流还算平稳,他在趋向渐渐平缓的颠簸中确认了画影的位?,随即振翅朝那边飞了过去。

那是在岛屿的南边某处,靠近岛中湖的地方,天空飞过去的时候很容易就发现了在湖面上盘旋的画影,也跟着立即确认了夏娃的行迹。从背影上看,此刻她似乎正在湖边做着什么,不过看起来行动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天空长长吐了口气,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你这麻烦的小鬼!我来接你来了……吓?」

出于多年战场上养成的习惯,在降下去前天空原本会再谨?观察一下的,不过心中浮出的那股盛大安心感却骆懈了他的神志,于是他就这么拍打着翅膀?接降了下去,并且立刻目睹到了意料之外的光景。

「咦?」

正在河边沐浴的夏娃回过头来,那挥动着漆黑巨翼从空中徐徐降落的身影映入视界。被这似曾相识的景象所吸引,夏娃甚至忘记了护住身体,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半空中的一对漆黑巨翼。

(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的,这一幕……)烙印在遗传因子中的景象轻轻拨动着记忆的琴弦,不知为何在心中荡漾开的奇妙温暖,让她一时间无语愕然。(还有这种温暖而怀念的感觉,我以前也有遇到过……

吗?没错,那是在……在什么时候?为什么一点也回忆不起来!)

「唔……」夏娃捂着脑袋陷入多重记忆的纠?。因为艾纽霍嘉尔与生俱来的天赋,在三岁以后的记忆她到现在都能够清晰回忆,然而这种奇妙的、渗入灵魂的、理应牢记的温暖,却并不存在她那井井有序的记忆库中任何地方,简?……简?就像身体越过大脑?接反应似的,这到底是什么,她根本就无法理解。

承载飞翔的白翼,新奇,喧闸嘈杂的人群,掉落炸裂的水晶。恐惧,不安,那对遮蔽视界的黑翼,温暖安心的怀抱……杂乱无章的景象不受控制地在意识中浮现。夏娃只觉得头脑昏沉无比,她勉强抬起起头,向着那人询问。

「你……是谁?」

「喂喂,你睡迷糊了吗?这种玩笑可不怎么好笑呢……?的没事吧?」那确实是来自久远过去的声音,温暖而使人安心的声音,然而同时也回想起的,还有一股更加昂然的情感。激荡着活力与新奇的声音。

「你是……」和那缥缈的逝去记忆不同,她确实知道这昂然感情的源头,来自那位兄长的挚友,研修院的教导长。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孤独之恐惧和被愚弄之屈辱的家伙,同时也是她未来三年的监护人,那曾将她从孤独与恐惧中拯救出来的人物。

「师……君?」轻轻喊出那名字后,眼前的容貌顿时变得清晰,而头脑中各种嘈杂喧哗的思绪也在骤然间消逝远去,她紧紧抓住那唯一还在心、中回荡的感情,尽管依旧无法回忆起那时的情景,但却籍由此确认了那困惑她多年的问题的答案。

(原来那就是你啊,师君……)

在岛屿的上空,天空抱着夏娃飞翔,不过路线却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在此前两小时中,他们几乎已经把这座不小的岛屿来回逛了三遍还有余,而现在也只是漫步无目的的飘来飘去了。

「我说大小姐啊,这差不多可以了吧?我的手都酸了诶……」天空苦笑着向怀中的夏娃求情。

「不行,继续。」夏娃闭着眼睛依偎他的怀上,露出彷佛?缩在主人怀中的幼猫似的表情,不过声音却是不容违背的冰冷,「偷窥淑女的裸体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在我决定原谅你以前,就这样一?飞着。」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会在那种地方洗澡啊!」天空强烈主张着。

「我只是擦拭身体而已。对淑女来说保持身体的清洁是必需的,而在如此重要的时候以那般无礼的姿态闯进来,即使不是故意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那个,」天空突然觉得有些疑惑,即使是艾纽霍嘉尔的天才,突然被扔到一处陌生的环境中也至少会觉得有稍许不适吧?但为什么他在夏娃的脸上看到的只有恬静和安然呢?「大小姐,你该不会曾经到过地上世界吧?」

「我没有到过地上世界。」夏娃依旧?缩在他的怀中,而回答的声音比起以往来也少了几分拒绝的味道,倒让天空有些不适应,「但我家宫邸中有一座和这类似的庭院,因此对这种环境并不陌生。再加上还有画影在帮我,这两天过得很愉快,也许我得向你至上谢意。」

「……原来如此。」夏娃的回答中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但天空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而身后的翅膀也渐渐僵硬起来。

「让我下去的话,我就赔你一座空间站好不好?」不良教导长开始了以权谋私的劝诱,「还附加两艘交通艇和停机坪,绝对比你们上次相中的那座节点站要好得多,就当作研修会的自治领……」

「才不要呢,那种无聊的东西。」夏娃轻易就否定了研修生会上下全体成员数年份的努力,同时睁开眼睛以手指戳了戳他的右脸——亲密的动作,无法否认,这是非常微妙却重大的表现——虽然少女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冷淡,「你就这样一?飞到我满意为止。」

结果又过了近两小时,?到黄昏时刻夏娃感到肚饿后才允许他的降落。天空?接落到那座别墅里,平安归来的夏娃被亚姬当作宝贝般仔细呵护着,而他却在解除翼化的下一秒就萎靡地倒在了座椅里面,而比主人消耗更大的旺财则是?接扑倒在了地上。

当晚,为了安抚诸位受惊的研修生,亚姬安排在别墅前的广场上举行了一次篝火晚宴,从海特兰德宫邸?接调配的食物保证了晚宴的水准,沐浴梳洗过的研修生们怀着至福的心情在晚会上载歌载舞,那热烈非凡的气氛让被留在室内反省的暴君也感到向往。

「柯蒂亚,你还?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大麻烦啊……」天空静静躺在床上,却在心中朝那接连诞生两代噩梦的家族比出中指,当然只是发泄郁闷而已。

全身肌肉凝聚不起丝毫力量,就像体力被抽得一干二净似的,呈现出完全?空的状态……在记忆中,如此巨大的体能消耗恐怕只有在康定地表时接受定信锻链的那段时间才有过,那时候自己是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才?复过来,而这次则需要多少天呢?

「父亲大人?您睡着了吗?」右边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若耶可爱地从门边探出小脑袋,和天空的目光相对时笑了出来。跟着推门而进,提着一精致的竹篮放到床边,「这是母亲让我拿过来慰问您的,她在那边抽不了身……您的身体还好吗?」

「哦,我地宝贝啊……」看着女儿那一脸担忧的模样,天空觉得很是窝心。勉强抬起手来在若耶的头上抚摸着,「别担心,我只是累坏了而已,吃点东西后再好好睡一览,明天一早就能?复过来。」

不过他也确实被竹篮里不断逸出的香味所吸引,慢慢支起了身子,正准备动手去过竹篮,但若耶却先一步打开盖子,并把里面的那碗杂烩粥端了出来。

「因为父亲不喜欢夏兰饮食,所以母亲动手作了这碗粥,请让我来喂您吧?」

这么说着的若耶,以小勺舀起一瓢杂烩粥,轻轻吹冷后送到了天空的嘴边。

「喂喂,我还没有虚弱到这种程度吧?让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虽然就此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也是不错的选择,但秉持着无聊意气的某人还是打算尽量维护身为父亲的尊严,因此摆手试着拒绝女儿的好意。

「不要啦,人家早就想尝试一下了,照顾父亲的感觉。」

若耶则坚持要喂饭,而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咳嗽的声音。偏头一看,竟是夏娃正端着一杯有着诡异颜色的饮料站在门口。

「纳米机械在自身储备能源不足的时候,会?接调用主人体内的生物能量,而师君目前全身细胞都处在半饥饿状态,因此以这种食物来补充能量是很没有效率的。」夏娃就像自言自语似的解释着,同时无视若耶?接来到了天空的床前,「这是我专程调制的功能性饮料,喝下去后能够在?复体能前都持续释放出足够的能量……来,请喝掉它。」

「呃……」天空以艰难的目光看着那杯连气味都有些诡异的饮料,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向夏娃确认道,「那个,大小姐,你?的确定这东西可以饮用吗?」

「父亲大人,不能吃这么古怪的东西!」在夏娃回答前,若耶竟先一步拦在他的面前,那充满拒绝的目光?视着对手,声音中亦显出罕见的强硬,「父亲有我照顾就够了,不需要艾纽霍嘉尔家的人来插手!

请退下去!「

「师君可是我未来三年的监护人,所以我关心他的健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夏娃用同样强硬的视线将对手的目光顶了回去,以冷静的声音和夏娃据理力争着,「再说,我比你更熟知纳米机械的性能以及它们对人体的影响,由我来照顾师君的话,他至少能提前三天康复过来。」

「我对父亲的身体比你更了解!」

居然连这种话也说出来了,天空以咬到舌头的表情看着印象中文静乖巧的女儿,然而又把目光移到和她对峙的夏娃身上,两位少女在骨子里都是强硬性格的主人,而此刻正互相针锋相对,彼此毫不退让。

(这……算是女人的战争吗?)他有些啼笑皆非的看着眼前两位小女孩以认?的表情彼此互瞪,在这小小的卧室里她们就像两颗散发着庞大光热的恒星。(呃,再这样下去可不妙呢,得想想办法……)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颗苍白的小行星被来自两侧的强烈辐射炙烤得奄奄一息的画面,于是迅速作出了确实的决定。

首先端起那碗杂烩粥,不顾烫手的温度一股脑地倒进口中,跟着再拿起那杯冰凉的饮料,一口气喝个底朝天,整个过程只用了大概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待到两位少女愕然转头注视过来的时候,两种完全不同的食物已经开始在他的胃里面互相中和了——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

「父亲大人!」注意到天空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迅速浮现的汗水,若耶赶紧上前扶住了他,「为什么您要吃那种怪东西呢?」

「师君,不同食物混合后是有可能产生毒素的,尤其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稀粥,你不该喝它的。」夏娃也从另一部扶住了他,并再次和若耶互相瞪视起来。

(拜托你们,让我安静……唔!)在迅速昏沉的意识中,天空最后这么想着。

或许是夏娃的那杯饮料补充了能量,也或许是若耶的那碗杂烩粥发挥了作用,总之天空在第二天早上便?复过来,让彻夜守候在他身旁的亚姬总算是骆了口气。随后,海特兰德一家与诸位结束流刑的研修生们一同搭乘交通舰,离开了这座留下永生难忘之回忆的岛屿,而伊曼纽研修院的流刑事件也就此告一段落。

最后还有一件不得不提到的细节,海特兰德家某幼子打算趁着暴君陷入难得的虚弱状态实施偷袭,结果在行凶前被数位强势无比的女性逮到,最后被判处流刑一周的惩罚。至于那两位玩忽职守的教导队员,则被轨事大人命令在此期间负责监视他的服刑,也因此避过了暴君的惩罚,让两人不禁对亚姬感激涕零。

卷六 第十三章 再遇

自从研修生会全体成员在那事件后齐齐失踪以来,伊曼纽分院里就始终笼罩在一股沉郁的气氛中。不知道那些被暴君抓走的研修生会员们正在承受何种非人的折磨,研修生们纷纷如此猜测着,甚至还有好事者专程从地上世界的资料库中调出种种古代刑法考证,结果却看得众人不寒而栗。

一时间,似乎所有研修生都成了被害妄想症的患者。

这种情况一?持续到第四天早晨,那些研修生会员似乎安然无恙地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这让那些心惊胆颤的同期生们好不容易终了口气,不过这份平静也只持续了短短半日的时间。当研修生们注意到发生在这些激进份子身上的巨大变化之时,一股更加诡异的气氛便在研修生中散播出来。

比如说,这些昔日几乎视教官为无物的桀傲不驯之性格的主人们,今天则在六七米外看到教官的身影就会立刻让出过道在旁边站定行礼。再比如说,此前他们曾将暴君视作纸老虎般加以藐视,言谈举止中处处流露出对「米虫」教导长的不敬,现在却一听到暴君的名字就会反射般缩起身子,而当问到失踪的那三天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大部分研修生会员都会表现出一位精神创伤者的全部特征来。

隐隐有不知出处的傅言提到「流刑」这个奇妙的词汇,虽然知情者全部三缄其口,但也还是有一些好奇心特别旺盛的研修生异常执着地追寻着答案,然后教导长被他们的诚意所感动,于是特别开放「流刑」的场所让他们随便参观了三天的时间,而回来后的这些研修生亦满足到一听到那个词就会反胃呕吐的程度。

从这时候开始,「流刑」便正式成为了伊曼纽分院中最恐怖的传说,暴君以下教导队手中一柄无坚不摧的尚方宝剑。

「这是什么?」夏娃困惑地看着前方那颗静静漂浮在黑色天幕中的六棱空间站,而她身后的数十名研修生会员也都露出同样困惑的表情,不过和夏娃不同,他们看向暴君的目光中似乎还夹杂着彻骨的恐惧。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今后那座空间站就作为研修生会的自治领使用。」天空耸耸肩膀,似乎很愉快地看着研修生们脸上下一刻浮现地巨大错愕感,并且又将一枚重磅炸弹投进了其精神回路。

「从今以后,伊曼纽分院正式承认研修生会的合法地位,并赋予其管理分院内研修生秩序的责任……嗯,简单来说,就是将管理研修生这部分职能从教导队负责的诸多事务中分出来交给研修生会而已。」

「……是要研修生会隶属教导处吗?」身后一位研修生会员小声问道,从那微微颤抖的声音中可以感到此刻他正鼓起有生以来最巨大的勇气。

「我说啊,我可不是整天闲着没事干,才突发奇想把原本一个部门可以负责的事情硬分成两个部门来执行啊!」天空如此说着,而这时候两旁的教导队员脸部似乎有些抑制不住地抽筋着——教务处里整天闲着没事干的人除了「薪水小偷」外还有其他人吗?

「总之,」似乎感觉到了部下的想法,天空以警告般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再转身向研修生们继续说道:「研修生会是拥有高度自由权的组织,向上只对分院长负责(这厮越来越邪恶了啊,不动声色就把麻烦推了出去……)。当然,分院长会对你们提出方向性的要求,不过不会插手细节管理,而倘若你们对研修院有所要求,也可以向他提出。基本上,只要不出现类似三角时代那种盛大骚乱,教导处也一概不会过问研修生会的运营,甚至必要的时候研修生会还可以向教导处申请协助。」

基本上把手下大半职务都分摊出去的教导长,在身后摇动着恶魔的尾巴,而脸上却显出极?亲和力的笑容,「如何?虽然并不带有强制令,但我个人认为这可是相当优厚的条件……嗯,没有人反对吗?」

他朝左右巡视,在沉默有一支手迟疑着举起,不过却是隶属教导队地恩林,「那个,大人……虽然我没什么异议,但如果这样安排的话,教导队平时岂不是没有事情做了吗?」

「不,从下学期开始伊曼纽分院会增设一门必修课,我打算让你们去担任那门课程的教官。」天空很愉快似的牵起嘴角,微微露出的牙齿让在场诸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那门课的名字野外生存,是为让类似诸位般的雏乌们再遭遇流刑时,不要显得太过狼狈才特意开设的。」

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中,暴君的目光很自在地扫过诸位研修生,跟着停在了夏娃的脸上,「如何?伊曼纽的研修生会长?你愿意接受吗?」

「问他们去。」夏娃把头偏向了身后的诸位部下,「我已绝不是会长了。」

「你被罢免了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好像从来都没听说过……」天空疑惑看向那些研修生,竟然有胆量罢免艾纽霍嘉尔幼子,或许应该重新评价他们的勇气了。

「我自己辞职的,就在两分钟前。」夏娃彷佛理所当然似的说道,而下一秒无声的喧哗在研修生中传播开来。

在深切认识到暴君之强大的现在,也只有持有噩梦之手的艾纽霍嘉尔幼子才有能力领导研修生会,而现在她竟然说要舍弃他们?数十位研修生会员以无法?信的愕然目光他们的会长,那模样不禁叫人联想到突然被主人舍弃的家犬。

「喂喂,这玩笑不好笑哦,大小姐?」就连天空也不禁苦笑出来。

到目前为止研修生会只是半民间的组织,虽然现在正式赋予了它地位和权力,但要想正常发挥出这份影响力的话,非得对组织本体作一番脱胎换骨的重建才行,同时?备这份缜密头脑和强势行使力的人物,在伊曼纽分院的研修生中,目前还?的只有夏娃一人。倘若她拒绝担任研修生会长的话,那这份基本成形的构想就会因为缺少一关键部件而无法动。

换句话说,他名正言顺偷懒的计划也就将半途而废,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夏娃努力起来才行——当然,这一点那颗人类世界中最高等级的头脑也肯定知道。

这时候,他注意到那双深紫色的眼中正闪着奇妙的光采,不禁苦笑了出来,「好吧,好吧。大小姐,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好了,在教导长的权限下我尽可能满足你。」

「嗯,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像早猜到他会这么似的,夏娃也一点都没有客气,「在研修生会正式运营的初期,因为随时有向教导处请求协助的可能,所以我要求获得教导长枢纽手环的即时通讯权。」

「唔……」天空间言显出犹豫的模样。夏娃的要求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说比他想像得要低上许多,但问题是开放枢纽手环的即时通讯权的话,那就意味着自己今后任何时候都不得拒绝来自夏娃的通讯。比方说就算在愉快泡澡的时候,也有突然蹦出影幕的可能。

「那个,所谓的『初期』是多久?」他的声音很是挣扎,而夏娃却眨眨眼睛,以颇为愉快的模样回答道,「当然是在我担任研修生会长的期间。」

虽然天空只是简简单单地说「就这么做吧!」,但要赋予研修生会自治权全是一项牵涉到分院教导体系方方面面的重大改革,所以过程当然也是颇为艰难,几乎半个伊曼纽分院都被?了进来。而不知不觉被放在改革核心的分院长,莱昂内尔更是忙到几乎断气,不过幸好另一核心的研修生会长夏娃发挥了艾纽霍嘉尔的头脑,才使得原本繁杂无比的工作在一周内结束。

当然,在此期间天空也并没有闲着。两位随同亚姬进行了一次惬意的同盟之旅的海特兰德幼子,被教导长要求在一周内补上三周的学习任务。各方面均衡发展的若耶还比较好一点,只是比以前辛苦了少许,倒还撑得下去。不过原本就才能严重偏向的希瓦,从那座流刑岛上野性回归后,立即得又面对造舰基础、光子力学等这些需要缜密头脑的课程,于是完完全全地败下阵来。

「什么?连这种程度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吗?不许放弃!给我打起精神来!」尽管本身在这方面也是低空越过的成续,但天空呵斥起希瓦来却依旧底气十足,并且似乎还一付乐在其中的模样。

在康定文化中有「头悬梁,锥刺股」的教育方式,不良教导长将之实践到兄弟的身上。头悬梁比较容易做到,但锥刺股却会在身上留下创伤,到时候难免受到亚姬的责难,于是他进行了一项小小的改进,以电击器代替了锥刺股,而效果竟然出乎意外的好。

被如此逼上绝境的希瓦总算是发挥出了继承邪恶血脉者应有的智能,在精神和体力燃烧殆尽前勉强完成了兄长的要求,因此被奖励了一天的休假时间,不过却基本上都在寝室床上蒙头大睡。

「嘿嘿,修行还是不够啊,希瓦那家伙……」天空以悠闲的表情漫步在研修院的步道上,沿途遇到的研修生皆闪避到一旁,以最标准的军礼向他至上敬意,这让他感到心情愉快,不过一阵子后也觉得无聊起来。

「唔,压抑过头了吗?研修院果然还是要有些活力才行呢,希望研修生会正式运转起来后能稍稍改变这种状况……」天空边走边嘀咕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物园附近,这里通常只有遗传工学等课程时才作为实验室的场所,所以利用率不算太高,大部分时间都是如同现在般的安静。

(嗯,很适合作为睡午觉的地方呢……)天空下意识把这里列入偷闲场所候选表中,准备再进一步考察一下。这时候一阵凉风吹过,风中带着微弱却悠扬的旋律,他不禁凝神倾听,似乎有人正在?物园中在轻轻歌唱,颇为独特的曲调,而那歌词也并不像他所知道的夏兰语。(奇怪?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首歌似的……)不知为何心中涌起莫名怀念的感觉,天空感到很是疑惑,于是循着歌声朝?物园深处前进,歌声越来越清晰,那是属于少女的清丽音色。

拨开一丛垂藤后,天空便将歌声的主人纳入了视界,是一位身着研修生制服的少女,她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正轻轻抚摸着蜷缩在膝头上的那只虎斑纹的猫咪,那清丽而悠扬的歌声正是从她的口中傅出。

眼前的画面宁静而谐和,天空也不知不觉放轻了脚步,不过还是惊动了那只安然休憩的猫味,它抬头朝这边望来,跟着却蹦下主人的膝顽,窜到了天空的脚边,一边亲热地磨蹭着,一边发出舒适的叫唤。

「啊,」少女也跟着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抬头看过来,在目光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叫了出来。

「不良小鬼!」

「猥亵教官!」

「你说谁是猥亵教官!」天空怒气冲冲地问道,眼前这位少女正是他前不久在林荫走廊上遇到的那位研修生,当时她爬上树救猫咪——似乎就是正在磨蹭自己裤脚的这只——结果却下不来,难得不良教导长好心伸出援手,她却在天空脸上留下两脚印后扬长而去。

对暴君来说,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屈辱。虽然此后天空一?想找机会好好校正一下不良小鬼的扭曲个性,不过在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也只能暂时忍耐,不过现在却终于逮到了机会!

「嘿嘿嘿,死小鬼,这次终于逮到你了!」

卷六 第十四章 邀请

「有什么事吗?教官。」少女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论神态和声音都流露出悠然自在的味道,相比之下天空刚才的表现简?就可以称得上失态了,「现在还没到上课的时间,我在这里休息并没有触犯什么学规吧?」

「呃,虽然这样……」天空不禁开始困惑到底该怎么把气势继续下去了,他凝视着这位少女,突然注意到那双从两鬓垂发中露出来的耳朵,呈圆弧的耳廓,那明显不是夏兰人的遗传特征。

「原来你不是夏兰人吗?」虽然他只是好奇地想确认一下,但却明显触到了少女那敏感的神经,那双修长的眉毛一边高高挑起,深紫色的眼睛中迸出近似愤怒的光彩,「?是抱歉啊,我并不是标准的夏兰人。」

「不,我并没有这意思……」天空有些后悔自己的粗心,想到过去的自己,他不由得对这位少女生出几份亲近之意,语气也跟着放缓了下来,「不过研修院是不对地缘之民开放的,你的双亲应该是获得册封的地上人吧?土族吗?」

在夏兰帝国的政治体制中,地缘之民通常有着领民和公民两种身份。领民通常居住在地表世界,并且只对星系政府负责的。至于公民则是担任帝国公职的地上人,他们通常居住在群星世界,并且向帝国负责任。

担任公职的地上人若为帝国立下足够的功勳,则帝国将根据其贡献大小给予相应的册封,通常是由公民封为士族,而帝国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由公民?接册封为贵族的例子。获得士族以上身份的地上人便自动被视为苍穹之民的一员,其后代也跟着拥有就读研修院的资格。

尽管这种事情在和平时代并不是那么常见,不过在第二次银河战争中不少公民都立下了相当的功勳,而帝国也依照约定支付了报酬,并一一册封了他们相应的身份。看样子,这位少女地双亲也应该是那其中之一吧?

「……是贵族。」少女以不甚愉快的声音回答着,「我父亲被册封为男爵。」

「是这样啊,被?接册封为贵族并不是那么常见呢,那令尊应该是在银河战争中立下过相当的武勳吧?」天空试着让气氛活泼一点。「不,他一次也没有上过战场。」少女似乎不感兴趣地摇摇头,但还是把话题继续了下去,「父亲原本是来往帝国和同盟的星际商人,因为对同盟战后复兴的贡献很大,所以在去年被帝国册封了男爵爵位……嗯,不过领地纳费萨也只是两固边境的一座贫瘠星系罢了,连一颗像样的行星都没有。」

「原来是纳费萨男爵公女啊,还?是失敬了。」天空以夸张的动作向少女弯腰致敬着,但声音却好像在开玩笑,「我为我的无知至上歉意,前些日子的失礼还请予以宽容。」

「……这是夏兰式的幽默吗?」少女似乎注意到他有着地缘之民的外表,不过却显出疑惑的表情。「你也应该是贵族吧?男爵?或者是子爵?」

「没这回事啦,虽然家族确实有一块领地,不过那却连半颗行星都不到的寒酸地方,而我也还不过只是一位候选继承者而已。」天空窃笑着,半?半假地把身世糊弄了过去。

十三根源氏族是夏兰帝国的最高统治阶级,要管理庞大帝国的他们并没有把时间花在领地上的余裕,因此即使持有最高公爵爵位,其它十二根源氏族也没有任何封地。至于斯诺德亚恒星系上分给他们的那些区域,也只不过是类似后花园的场所,就连「翡翠之恩布利昂」也完全没有考虑过从那里获取利益的可能性。

「……总觉得那笑容好像是在骗人似的,」少女不快地皱起眉头,「不过算了,看在你也是地上人的份上,就假装被你骗过好了。」就像是理所当然般的施恩语气,「我叫诺阿,纳费萨-冯-诺阿,猥亵教官,告诉我你的名字。」

「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东西让你这么觉得的,」天空耸耸肩膀,把很少有人知道的表字说了出来,「不过今后叫我从云就行。」

「从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的名字……」诺阿显出稍稍困惑的模样,不过跟着却告别似地向他挥了挥手,「差不多到上课时间了,我得回去了,到下次见面前就让茶窦陪你玩吧,可要好好照顾它。」

「茶窦?」她说的应该是这只正蜷缩在自己脚边睡得安逸的猫咪吧……天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过这时候少女在视界内消失了踪迹,于是他只得苦笑着把猫咪抱起来,一股充沛着活力的新鲜感却在心中涌起。

「你的主人,还是个有趣的小家伙呢……」

无奈之下,天空只好抱着那只叫「茶窦」的猫味回到了教导长室。

因为研修生会已经开始正式运行的缘故,最近伊曼纽分院教导处几乎已经成了帝国所有机构中最清闲的部门,大部分职员几乎一整天都处在无所事事的状态,因此不知不觉就开始模仿起顶头上司的行为模式来——如此下去的话,或许不到年底帝国内就会出现一支整编的「薪水蛀虫」大队来。

虽然察觉到这危机帝国清廉政治的危机,但芙兰却无法阻止。在工作量急剧减少的现在,这位助教本身也处于闲得发慌的状态,每天除了给教导长沏茶点餐以外,就只有逗逗旺财解闷,不过却只是让责任心更加萎靡而已。

「看到了吗?这才是??正正的瘟疫!」

这是偶尔过来串门的莱昂内尔咬牙切齿的评价——虽然这位分院长总算是从研修生会造成的诉讼地狱中摆脱出来,但却又同时被不良友人强制赋予了管理研修生会的责任,所以现在依旧处在和以前同样忙碌的状态,或许他只能期待研修生会在经过最初的磨合后能够尽快独立运转起来。

「咦?芙兰?」当天空抱着茶窦回到教导室的时候,正看到芙兰正趴在桌子上玩弄记号笔的百无聊赖的模样。

「啊,兄、兄长,你回来了。」看到天空脸上似笑非笑的挪揄表情,芙兰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跟着却注意到他怀中抱着的猫咪,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兄长,你抱着的这东西是……」

「它叫茶窦,是某位研修生托我照顾的……喂,别乱动!」当天空正在介绍的时候。茶窦似乎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开始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拚命扭动起来。

「好吧,好吧,你自己去玩吧!」天空苦笑着把茶窦放到地上。却见这只小型肉食颠哺乳动物在四肢触地的瞬间便箭一般地窜了出去,目标?指那只正趴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的肥老鼠!

「吱?」酣睡中的旺财似乎隐隐感觉到某种程度的危机,打了个哈欠后睁开眼睛,却正好看到天敌的牙齿在极近距离闪着森森寒光的恐怖模样,顿时吓得惨叫一声,跟着就在茶窦的追逐下在室内乱窜起来,那动作似乎比平时灵活了一倍不止。

「?是没用啊……」看着自己那只被完全压倒的宠物,天空没来由感到一阵悲哀。虽然猫是老鼠的天故,但茶窦也不过还只是一支幼猫罢了,但旺财却是一只差不多该成精了的纳米老鼠,而且体型也比茶窦大上足足两号。而这样居然还被追得走投无路……艾纽霍嘉尔一族的天赋,是不是太属害了一点啊?

「嗯,这样也不错吧,至少不用担心无聊了……」天空无可奈何地自我安慰着,顺手抓起窜到脚边的旺财,抛到了门外的庭院中,而茶窦也跟着追了出去,教导长是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对了。我不在的期间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天空转头向芙兰确认着。

「嗯,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芙籣的笑容突然现出狡猾的味道,「拉凯希斯姐刚刚过来找你了一次,这算不算特别的情况啊?」

「拉凯希斯?」天空愣住了,「要找我的话?接用枢纽手环联络就行了的,没必要特地从纹章院开交通艇过来吧?她有说什么事情吗?」

「嗯,什么也没说。」芙兰摇摇头,「不过兄长你还是去见见拉凯希斯姐比较好,毕竟能让纹章院长亲自出动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小事吧?也许帝国再也无法忍受『薪水小偷』的暴行,而打算让纹章院长出面整肃也说不定呢!」

芙兰的推测中充满不祥的恶意,某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应该……没这么严重吧?」这么说的天空却显得坐立不安,「嗯,不过我还是去见见拄凯希斯吧?说不定她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协助呢……咳,若是我回不来的话,芙兰,教导长的职务就由你代理好了。」

「嗯,拉凯希斯姐说她会在分院图书馆里停留一段时间,兄长现在去的话应该还赶得上。」芙兰似乎很愉快地向他挥手送别,「放心吧,我会替兄长你捡骨头的,所以请不必牵挂。」

「那就……拜托了。」正踏出门的天空突然觉得脚步似乎无比沉重。

当天空在踌躇中来到图书馆的时候,正好是下午课程结束的时候,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都会有不少勤奋好学的研修生选择到图书馆中进一步研修,不过当他踏进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其中的人数竟然寥寥无几。

(看来拉凯希斯应该还在呢……)他不禁苦笑了出来。暴君的恐惧?限于战场,但纹章院长的威名却令帝国上下一致敬畏,他差不多可以想像出不久前那些研修生仓惶逃出图书馆的模样。

没向前走几步,天空便看到了这位无冕之王的身影。拉凯希斯正坐在靠窗的桌旁,手中拿着一本蓝皮封面的书静静翻阅着,动作宁静而安详,就像化身智慧女神的雕像。在这一刻,即使是纹章院那向来单调的素黑制服也似乎闪动着异常的魅力。

「抱歉让你久等了,拉凯希斯。」看着那样的美态,天空的心情不知不觉便进沉寂下来,走过去向拉凯希斯主动招呼着。

「不,不曾事先联络便过来拜访,这是我的不周,公子。」拉凯希斯合上书本,以稳静的目光看过来,「不过因为涉及到帝国的一级机密,所以比较起以枢纽手环联络来,还是用?接见面要跟安全一些……」

拉凯希斯就像观察他的表情似的静候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事实上,即使没有公务,我也想确实见见公子。」

「是、是这样啊……」不知是否错觉,天空感到这冰雕般的美貌似乎正在向自己微笑,这让他觉得有些困窘,于是随便岔开了话题,「那个,所谓的帝国一级机密,是和我有关的事情吗?」

「……?体内容暂时不能告诉公子,请原谅。」拉凯希斯歉意似的朝他点了点头,「不过若有可能的话,希望能够得到公子的协助。」

「没问题,我需要做什么呢?」天空很爽快地点头答应,长期以来都承蒙拉凯希斯的关照,有机会回报当然是义不容醉。

「因为某种原因我必须到同盟去一次,但包括纹章院在内,这次行程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为能更确实安全地达到目的,希望公子能陪我同行,毕竟您对那里相当熟悉,」拉凯希斯简单的说明着。

「要去同盟啊……」天空困惑似的搔了搔头发,「这可是一次相当长的旅程呢,希望回来后芙兰不要太生气的好……」

卷六 第十五章 告白

虽然天空毫无理由地认为纹章院所属舰船一定夏兰诸多尖端科技的聚合体,然而当拉凯希斯带着他来到停机坪的时候,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旧型星际贸易船——中央骨架似的主体,左右分别是两座庞大的货舱,而且从船体外表看来,这艘贸易船似乎已经使用过很些年头了。

「这是……」他茫然的看着拉凯希斯。

「因为是机密任务,我们不能暴露身份。」拉凯希斯简单地解释着,「所以伪装成星际贸易者是最好的选掸,毕竟对于我们夏兰人来说,参与星际贸易本来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虽然如此,不过就这一艘货船在安全性上会不会……」天空有些不死心。

「原来如此,公子身为重要的根源氏族之子,搭乘这种货船远航确安有些不妥……」拉凯希斯沉吟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没这回事!我随便怎么样都可以,反正根源氏族之子又不知我一个,但拉凯希斯你可是纹章院长吧?万一你出什么问题的话,夏兰贵族社会可是会乱套的哦!」

「至少对我等眷族来说,海特兰德公子的存在是极为贵重的。」听起来,拉凯希斯似乎很不满意他自我菲薄的态度,「不过若公子担心我的话,那倒大可不必。毕竟在宇宙航行远不如现在安全的时候,我等先祖就已经在银河中四处流翱翔了,身后其后裔,不会连这一点也做不到的。」

「……知道了,那就上船好了。」天空苦笑着开舱走进了货船,而就像故意要让他失望似的,货船内部的环境还是和外表一样普通,看样子也不能期待这艘船上有任何令人惊喜的特殊功能了吧?

这艘星际贸易船是很普通的样式,其构造也相当简单。动力部占据了后方一半的船体,前方五分之一是操舵室,而中间的部分则为生活部。虽然听起来还算宽敞,但事实上长途星际航行所需要的生命维持系统去掉后,留给两人的就只有一间共同寝室、一间浴洗室和一间休闲室的空间而已。

从入口舱门通向操舵室的回廊并不算宽敞,??够容纳三人并行,不过在回廊左右却挂着各种装饰用地壁画,并且角落处也棍放着盆栽?物。随处给人一种相当温馨的感觉,而拉凯希斯对这一切表现出来相当熟悉的感觉。让天空产生了种相当奇妙的感觉,不禁问了出来。

[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拉凯希斯,你以前该不会是驾驶过这艘船吧?」

「这艘船的名字是典雅号,我驾驶它是很久以前的事。」拉凯希斯点点头,轻轻地说着,「那时候,我、亚姬和艾琉雅就是驾驶这艘商船进行地初次星际贸易。本来的话,雇佣一艘商船运输货物应该会更轻骆一点,不过我们却心血来潮去买了这艘商船,因此把准备好的资本花掉了大半。结果也只能购买一些便宜交易品,反而差点把回程的燃料费都赔了进去……嗯,不过这样也好吧,如果那时候艾琉雅?的走上星际贸易者之路的话,今天公子也许就不会在这里了。」

「说不定?会这样呢……」天空突然有些后怕起来。虽然在踏入群星世界的最初那段时间里,他不曾一次地假设并向往过自己留在康定大地的安稳生活,但是现在,这片苍穹的确已经是他一生的羁绊了。

「这些壁画啊。」拉凯希斯似乎很怀念似地摸着墙上的壁画,声音也不知不觉流露出罕见的温柔,「就是亚姬当时布?的,在贸易结束后就照原样保留了下来。这艘船一?就停泊在奥德尔家的城馆中,不过我倒不适合照顾?物这种纤细的工作呢,所以这里的?物都已经换过了好多次了。」

「交给家臣不就……」天空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看起来,与外表给人的冰冷印象完全不同,拉凯希斯其实是位相当重感情的女性,她是如此重视着这艘封闭着与好友昔日回忆的商船,以至于就连家臣们也未被允许进来……这样的话,身为外人自己随随便便就踏进这座黄金色的宫殿,?的合适吗?

「那个……」天空迟疑一下后如此问着,「把这么重要的船,用来当作任务伪装合适吗?」

「没关系,毕竟本来就是为飞翔而诞生的羽翼,就算再怎么珍惜,也没有让它留在城馆中一?腐朽的道理。」拉凯希斯微笑着看了过来,那比新雪还耀眼的笑容紧紧拽住了天空的视线,「您知道吗,公子?在是否邀请您参与这次任务的这件事情上,我曾经犹豫了足足一周的时间。」

「为、为什么?」

「如果我一人去的话,此行就只是单纯的任务。但若是邀你同行的话,那这次就不再是任务了,至少对我来说,就变成了一次令人期待的旅程……」拉凯希斯将目光移到手边的壁画上,声音轻得几乎不可听闻,「期待到,甚至令我害怕。」

「为、为什么?」天空感觉自己傻掉了,似乎只懂得问这句话。

「艾琉雅把你视为她的孩子,而亚姬则如同羽翼般爱着你,或许是这样缘故,我也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您。」那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壁画上游走着,「所以在那场嘉年华上,我才会控制不了自己的羽翼,为您而展放了出来,但却让自己陷入了更加不利的处境。」

「更加不利的处境?」只觉得脑袋似乎成了浆糊,天空不自觉又反问了出来。

「嗯,艾琉雅将自由放在爱情之上,所以就算和子扬分隔两地也不会太过思念。亚姬是承载爱人飞向梦想的羽翼,即使自己为思念所苦,也决不会让此成为绊住爱人前进的缰索。」拉凯希斯轻轻说着,「不过我……和艾琉雅、亚姬都不一样。我无法像她们那样控制自己的感情,若是我?正地爱上对方,就会一刻也不想和他分离,不管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即使会危害到彼此的立场。」

拉凯希斯将视线转向了天空,他从其中看到了冷静与迷惘,「就像现在这样,我一方面期待着公子能够接受这份感情,另一方面却又想公子拒绝它,以这种心情来执行任务,实在再糟糕也不过了。」

拉凯希斯似乎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心情,而那语气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这让天空的心情由困惑升级到混乱,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不知道……从来都没有想过,拉凯希斯你会……该怎么说呢,有些混乱,不不,很混乱啊,脑子里乱糟糟的,恐怕现在是没法回答你的。」

「是这样啊,」拉凯希斯点了点头,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般冷静。

「抱歉,我只是希望公子知道这对纯洁之翼所代表的思念而已,没想到却让您感到困惑了,那就持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吧?在接下来的旅途中,还有不少地方需要借助公子的力量,我们这就去操舵室好了。」

并没有失望或放骆等颠似的表情,拉凯希斯说完转身领路似的走在了前方。

(还?是拉凯希斯的风格呢……)天空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背影。能够以如此贯彻冷静的态度来对待爱情的夏兰人,恐怕银河中也只有纹章院长一人吧?不过擅自留下一道如此艰难的习题,而且还不得不在这次旅程结束前解答出来,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过去研修院中那位严厉女教官来,唯一与那时情形不同的是,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那位出题者现在也应该在为这问题而深深烦恼着吧……

拉凯希斯的目标是同盟边境的某座星系,沿途至少要经过三十七座恒星系。也就是说,这典雅号要反覆出入「门」,即进行相对次元跳跃三十七次以上——若帝国正在建造的那座次元集束器投入使用,?需要一两次次元跳迁就能完成这次旅程,不过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们却不得不在单程上花费一周以上的时间。「对了,货舱里面装的是什么货物啊?」拉凯希斯发动典雅号离开城馆后,天空突然想到这问题。

「那里面还是空的,所以我们现在要前往贸易站购入交易品。」

拉凯希斯以信赖的目光看着天空,「我在这方面并不太了解,因此希望能借助公子的智慧。虽然资金方面倒是无所谓,不过连续两次亏本的话会有损星际商族之名的。」

「嗯,放心吧,好歹我也曾担任过林氏执行者的人。」继承邪恶血脉的暴君拍着胸口保证,「只要确定贸易路线,接下来再调查相关资讯,就能够判断出什么商品比较挣钱……好了,我们去进货吧!」

卷六 第十六章 悠闲

在交易站完成进货后,典雅号便一路朝着通向同盟的「门」开去。虽然这艘旧式商船在性能上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地方,不过至少让天空感到欣慰的是,在拉凯希斯的操舵下一路航行相当平稳。

因为帝国对同盟的援助也已经差不多告一段落,所以前往同盟方向的船舶中再难看到大型资源舰的踪迹,「门」前也不算拥挤,数十艘船在虚空中静候着检查许可。因为有高度智能系统辅助检查,工作效率相当高,典雅号在??十分钟后就前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典雅号检查结束,许可进入。」注意到典雅号的成员状况后,检查站那位夏兰籍管制官似乎微笑了出来,向两人敬礼,并致上祝福。「那么两位,祝享有你们愉快的蜜月。」

「呃?」天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出来。被这样误会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确定彼此羽翼的夏兰人,最常见的蜜月旅行便是像这样单独两人租用一艘轻型商船,进行一次小小的银河贸易之旅。即使以身为地上人的观点来看,这也是足足浪漫的事情,而尽管两人这次是有明确目的的旅程,但就事实而言,其实也和蜜月差不多了。

「谢谢,也祝您过得愉快。」拉凯希斯以淡然的声音回应着管制官,但手上却加快了动作,就像在掩饰自己的困窘一般,「获得管制站的许可,本舰即将进入低阶次元。主引擎关闭,副引擎点火,开次元障壁,确认系统正常,十秒倒数斜时间始,十、九、八、七……进入。」

只觉得原本散发着柔和青白光辉的「门」在一瞬间归于黯然,跟着又重新亮起,不过影幕上却呈现出混沌的灰色,这是因为人类的视觉系统无法接受低阶次元的影像,所以系统自动动的保护屏障。

「公子,五小时四十七分后本舰将到达下一座星系,在这期间都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把操舵权让给智能核晶后,拉凯希斯站起来向天空说着,「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回寝室去好好睡一览。毕竟按照帝都标准时间斜算的话,现在已经是次日凌晨的一点了。」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拉凯希斯呢?」天空突然想起刚刚拉凯希斯介绍时说这艘商船上只有一间共同寝室的事情,心跳不由自主加速了少许。「我打算先到休闲室吃点东西再睡,公子也要一起来吗?」

先前大概是被紧张和兴奋遮盖过去的缘故吧?听拉凯希斯这么邀请,他才注意到腹内那正一波波袭来强烈的空虚感,不禁苦笑了出来,「说起来,我连昨天的晚餐也没有吃呢,那就不客气了。」

虽然被称为休闲室,但其中却设?着包括微型调理机、自动书架,全息娱乐端口等各种功能的设施,甚至还有一套复合式健身器,因此把它称为杂务室或许还更合适一点。被拉凯希斯邀请的时候,原本天空还十分期待能够品尝到纹章院长的手艺,不过像拉凯希斯这般贤能的女性当然很明白自己的长处短处所在,她从自动调理机上?接点了两份奥式香肠堡,配上两杯绿茶端了回来。

「呃……」天空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那份可怜兮兮的晚餐,感觉上似乎两口就能吃掉似的。

「公子是地上人的体质,在睡觉前摄入太多营养可是会发胖的,而且绿茶中有镇定精神的成份,喝了能睡得更好。」注意到他的目光,拉凯希斯淡淡地解释道,「亚姬不在的时候,我将负责照顾您的生活起居。」

「那就……拜托了。」最后他只有苦笑着拿起那不到手掌大的汉堡,就着绿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吃起来,只是比起自动调理机程序化的手艺来,他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对面那难得柔和的美貌上就是了。

「对了,公子。」在他的注视下,拉凯希斯坦然自若地很快用完了自己的晚餐,以餐巾擦擦嘴后站了起来,微笑着向天空说道:「我先失陪一下,持您在这里稍等片刻,这艘船上还有位旅客希望你看看。」

「……咦?」饱而思眠,原本还不怎么疲?的天空,在吃掉汉堡后却感到阵阵强烈的睡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甩头醒了过来,不过拉凯希斯却已经快步离开了休闲室。

「还有位旅客是……」天空最初有些困惑,但跟着却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动调理机上,刚刚那小小的汉堡实在不够塞牙缝,他打算趁拉凯希斯不在的时候再弄两个出来垫垫。……拉凯希斯大概在三分钟后回到了休闲室,而这期间某不良公子已经合计共吞掉了三个不同口味的漠堡,就建绿茶也换了第二杯。因为他利用垃圾回收机把桌上的所有东西都一起毁尸灭迹的缘故,所以就连拉凯希斯也没有注意到伴侣的不诚实。

「让您久等了,公子。」拉凯希斯把手中木笼子放到桌上,似乎嗅到空气中戏留的食物香味,笼子立刻不安地躁动起来,「介绍一下,这孩子的名字是亚诺特三世,是某人托我带去同盟的东西之一。」

拉凯希斯打开笼门后,一只猫咪立即蹦了出来,大约有旺财一半人,身上毛皮乌黑发亮,不过四肢和尾巴末端却是白色的,看起来相当独特。这只小型哺乳类肉食动物在桌上昂然站立,就像搜寻猎物般抬头不住向四处张望,动作似乎相当敏捷。

(幸好,没有把旺财带过来……)天空愣愣地看着这只小黑猫,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只此刻应该正被茶窦骚扰得奄奄一息的可怜老鼠来。他原本是打算带旺财过来避难的,不过还好没有这么做。毕竟这只亚诺特三世看来比茶窦更加精于狩猎之道,倘若把旺财带过来这一路上肯定是不得安宁。

「亚诺特三世,很快就带你去见你的主人,现在先把吃饭吧。」拉凯希斯从旁边的储物柜中取出一份猫粮,拆开后倒在盘子里,小黑猫便自动蹦下地,趴在盘子边大口嚼起来。

「拉凯希斯,你和它的主人很熟悉吗?」看到小黑猫从纹章院长手中取食的亲热表现,天空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嗯,在我担任纹章院长以前就经常受她的关照……啊!」拉凯希斯突然抬头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满刚刚自己说溜嘴的事情,「公子,在到达目的地前,与任务相关的一切可是帝国的一级机密,所以请不要再问下去了。」

「呃,抱歉……」天空也只能苦笑着点头,跟着却禁不住打了个盛大的哈欠,「那我先去睡觉了,拉凯希斯,你也早点休息吧……」

就如同休闲室一样,那间共同寝室也是复合功能的设施,其中可以作为休憩场所的地方有三处,一是房间左边那座恒温槽,二是拴在角落里的无重力睡袋,三是房间右边那座上下组合床。

恒温槽是再生槽的简化版,虽然对轻微创伤也有治疗效果,但最大的用处是能让入槽者潜入深度睡眠,在短时间内迅速?复疲劳,效果绝佳……不过因为有过再生槽中的那毕生难忘经历,天空毫不犹豫就把这东西划出了候选名单。

至于那些无重力睡袋,顾名思义当然是要在关闭重力制御系统后才能使用的。在无重力空间漂浮的睡眠确实相当有趣,而且也算得上舒适,不过出生地上世界的他还是深信重力下的睡眠更有益人体健康一些。

他跟着把目光投向另一边的组合床,床分为上下两层,下层较为宽敞,可以供两人睡觉,不过上层就比较狡窄一些,只能供一人睡觉,亦是颇为独特的设斜,应该是过去出自拉凯希斯等三人的手笔吧?

「就上层好了。」天空很快就作出决定。虽然从上方饱笕纹章院长的睡颜确实是极?诱惑力的好处,但?正令他如此选择的,还是为避免出现在搞不清楚的状况下和拉凯希斯一起睡在下层铺的尴尬情景。

「公子,你不睡下面吗?」在他沿着楼梯爬到一半的时候,拉凯希斯已经走了进来,她似乎把亚诺特三世安顿在休闲室内,而这时候正对天空的行动表示出无法理解的困惑。

「呃,若是拉凯希斯你想睡上面的话,我就让你……」天空说着松手蹦下了楼梯,然而拉凯希斯却走过来,?接拉着他上到了宽敞的下层铺上。

「拉、拉凯希斯,你……」正准备说些什么的天空,视界突然被一片纯白所覆盖,这纯白随后化为柔软的温暖覆盖在他身上,将两人轻轻包裹起来。

「我说过的,亚姬不在的时候,我将负责照顾您的生活起居。」拉凯希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然依旧是缺乏感情起伏的声音,不过这时候却明显是为掩饰感情而装出来的。

「所以请好好休息吧,公子。」

卷六 第十七章 旅行

经过两天的旅程,典雅号已经来到了相当靠近同盟边境的旺达纳星系。在第二次银河战争前,旺达纳星系原本是苍穹军的军事基地,不过在战争结束、帝国开始援助同盟复兴后就转为物流中转站的职能,而现在又开始朝着贸易枢纽的方向发展。由于同盟在实质上已经差不多归属帝国,所以苍穹军只在这里配备了最低限度的武装力量,或许在正式协约签订后,这点舰队或许也会被跟着撤离。把典雅号停泊在其中一座大型贸易站上,因为舰体检查和补充能源需要相当的时间,而货柜内的商品也需要寻找买主,所以天空和拉凯希斯随即下船在贸易站内闲逛起来。

「战争总是带来破坏,而破坏常常会伴随着新生……这样解释可以吗?」当这座贸易站还是要塞卫星的时候,律令翔士的他曾经到这里来过,看着昔日作为军事基地的场所呈现出现在这般热闹喧哗的和平景象,不由得感慨如此起来。

被冠以暴君之名的他,在那条通往荣光之路上也一路不知踏过多少尸骸,虽然天空并不曾后悔背负如此罪孽,但?到今天看到眼前这情景,他才觉得此前的那场战争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公子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至少有一半的人类世界会在身后支持着你。」似乎体会到了他的心情,拉凯希斯静静站到了他的身边,轻轻说道。

「嗯,我知道。」天空回应以温和的笑容,不过跟着却把注意力移到右手的木笼上面。装在里面的亚诺特三世,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活跃气氛,开始在里面不安分地上下窜动起来。

「精力还?是旺盛啊,还?想看看这家伙的主人呢……」天空苦笑着晃动着木笼,亚诺特三世在里面发出抗议似的叫唤声。

「公子曾经见过它主人的哦,而且还有好几次。」拉凯希斯抿嘴轻笑起来,「不过等到达目的地后你就能看到她,希望到时候不要吓一跳就好。」

「到达目的地啊,那应该是同盟内吧?单程需要一周的时间,应该是在相当深入同盟的地方……北部诸邦?」天空露出狡猾的表情,开始试着推测道,「北部诸邦中与帝固有所关联的星系少之又少,该不会……和林氏商会有关吧?」

「无可奉告。」拉凯希斯很干脆地把头偏向一旁,不过似乎不像生气的模样。

「算了,反正到时候就会知道。就先把这份期待的乐趣保留下来好了。」碰了钉子的天空无奈地耸耸肩膀,跟着将注意力转移到其它的地方,「在前面就有一所交易所,我们进去看看能不能给那柜维纳原石找到合适的价码吧?」

天空替典雅号的两货柜分别挑选了不同的货物,一号柜是集合夏兰科技的诸多工艺品,二号柜则是斯诺德亚星系特产的维纳原石。按照他的交易计划,一号柜的货物用作长途交易,等到同盟后这些来自遥远帝国的夏兰科技结晶能够卖上很不错的价钱。二号柜的货物则用作短途贩贵,把某星系的特产品运到附近相邻星系出售,虽然盈利较少,不过却也能保证一路的燃料开销和资金流通。当初这远近皆顾的计划还令拉凯希斯颇为佩服。

维纳原石是帝国流行的艺术品材料,因为其表面有着接近人体肌肤的独特感触,在夏兰社会中受到相当地欢迎。不过由于向来产量不丰,所以就算只是原石的价格也颇为昂贵,加工成为艺术品后更是身价百倍。过去由艾莫索家某成员雕刻的一尊守护天使像,便被卖到了足足一艘重列舰的价钱,创下了帝国艺术史上的全新记录。

星系内的交易站都互相开放资讯共享,交易者可以采取平价或竟标的方式进行。由于维纳原石是相当稀少的交易品,因此天空选择以竟标的方式登?到交易站上,结果在短短一分钟内便有上百交易者参与竞标,如此盛况让他也不禁吃了一惊。「唔,看来我们的商品很受欢迎啊……」天空窃笑着向身后的拉凯希斯征求意见,「如何?就把竞标结束时间设?在两小时后吧?虽说一般设?竟标时间为二十四小时会比较有挣头,不过我们毕竟还有任务在身呢。」

「嗯,这样就好了。」拉凯希斯点点头,「只要能够保证来回交易不亏本的话,星际商族的尊严也就保住了,至于能够挣多少钱,还是等下次我休假的时候再邀请公子同行交易吧。」

「那还是?让人期待啊……」天空微笑着,拍拍手离开了交易终端,「好了,接下来我们先去吃饭吧?刚刚在路上似乎看到一家不错的地上风格餐厅呢,虽然连续两天吃方便食品也算是不错的经验,不过不偶尔吃顿正餐的话,心灵可是会因缺乏营养而枯萎的。」

「那样的话,典雅号要雇佣一位厨师吗?」拉凯希斯也随同他走出了交易站,不过一路上似乎在认?考虑着这件事情。

「不,我想还是增加一套调理组合就好了,毕竟要说厨师的话,这座空间站里大概再也不找不到比你眼前这位更优秀的了。」天空摆出自信满满的样子。

「这么说来,我是曾经听亚姬赞赏过公子的厨艺,原来是?的。」拉凯希斯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那等用完餐后我们就去超市选购一套舰内调理组合好了……嗯,不过放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适呢?」

拉凯希斯随即开始烦恼起摆放地点来,毕竟典雅号只是艘旧式的小型商船,就算把操舵室算进去,也总共只有四处地方可供选择而已。

「这个就等到吃完饭后超市再烦恼吧?毕竟那里可以选择的型号可是相当丰富的,我们还可以顺便给那那间休闲室里增加一点娱乐设施……话说回来,拉凯希斯你会下围棋吗?」

「围棋?」

「嗯,那是人类还在地球时代就流传下来的一种古老竞技棋,最初是由诞生康定文明的源头发明的,即使到现在也依然在大部分地上世界流行着。围棋靠的是缜密的思考和精确的计算,相当有挑战性的游戏哦!」天空挥手摆出了就像挑战般的手势,「如果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听起来似乎是蛮有趣的游戏呢,」拉凯希斯轻轻眯起眼睛看着他,声音也变得兴致勃勃起来,「不过我可要先声明一下,说到缜密的思考和精确计算,我可是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到时候公子可不要输得太难看才好。」

「哼哼,随时候教。」天空从鼻子中哼出轻蔑的浊音,但跟着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颇为困惑向拉凯希斯问道:「总觉得,我们越来越像是在度蜜月了啊,在执行任务中这样悠闲?的可以吗?」

「没关系,伪装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拉凯希斯像找理由似的原谅了自己,「再说那原本也不是什么紧张的任务,只是对象的身份比较特别罢了……啊,到了。这就是公子说的那间地上风格餐厅吗?」

「嗯,就是这里,就在这里用餐吧,也可以顺便给这家伙弄条新鲜的鱼来。」天空习惯性地晃了晃手中的笼子,小黑猫在里面发出抗议似的叫唤。

「总觉得公子对待亚诺特三世的方式太粗暴了一些……」那对优雅的蛾眉不满似的轻轻皱起,「旺财也是被您这么时常折磨吗?」

虽然天空对这家地上风格的餐厅抱有热切的期待,但结果却让他很是失望。餐厅的厨师似乎是打算把夏兰口味和地方口味混合起来的样子,结果却成就了不伦不类的名词——至少他和拉凯希斯都对这种诡异的口感不感兴趣,只有亚诺特三世在笼子里守着那条鲜美的鲫鱼,啃得不亦乐乎。

「总觉得,吃这种东西像在侮辱自己味觉似的,」礼貌性地吃掉三分之一的菜肴,拉凯希斯用餐巾擦了擦嘴。环视着座无虚席的餐厅,颇为辛辣地评价着,「?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来这里就餐。」

「好奇心的缘故吧?毕竟这里打的可是夏兰菜的招牌,想在餐桌上接触夏兰文化的地上人可不在少数啊……」天空也放下了刀叉,看着面前那酸甜味的牛排苦笑了出来。

「……如果来这里就餐的顾客?把这不伦不类的东西当作夏兰文化的一部分的话,」拉凯希斯皱起眉头,「那对我等而言可是难以容忍的屈辱呢,有什么办法能够纠正这种情况吗?」

「方法一,让这座空间站的管理局出面警告这座餐厅,让店主立即把夏兰菜的招牌取下来,并以侮辱夏兰文化罪处以重罚。」天空轻弹手指,如此开着玩笑。

「虽然也是个办法,不过这样好像显得我等苍穹之民太横暴了,难道公子没有更优雅的办法吗?」拉凯希斯好像在认?考虑着这项措施的后果。

(喂喂,你该不会当?了吧……)天空流着冷汗看向拉凯希斯,虽然已经在群星世界生活了这么久,但?到现在他也还没有完全理解夏兰人的文化观念,不过自觉还是告诉他这种时候还是认?点的好。

「这个,优雅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啦!」他轻咳一声,建议道:「干脆由帝国?接出面,在这座星系开设一间夏兰餐厅如何?就以事实来告诉他们,何者才是?正优雅的夏兰文化,不过大概挣不了什么钱就是了……」

「嗯,不错的主意。」拉凯希斯似乎很赞同他的意见,并利用自身职权进一步将之拓展,「就把这项加到帝国诸侯的义务中去好了,『帝国诸领主有纠正其领民对夏兰文化错误理解的义务』,不错吧?陛下和十三议会也应该会赞成的。」

「呃……」天空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女性乃管理帝国千万贵族的无冕之王,不过却迟了一步。倘若拉凯希斯?把这条建议呈报到十三议会上去,那他绝对会成为帝国数千诸侯一致怨恨的对象,虽说还没有人敢面对暴君指手画脚,但……一想到今后不知会背负起多少暗地里的怨念,天空就好想狠狠抽自己一耳光。

「嗯嗯,这次旅行的收获?不少呢!一?在帝都里的话,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情。」拉凯希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天空正准备说些什么,但这时候从旁边傅来似乎有人用力敲桌子似的声响,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是幽灵!那地方绝对有幽灵在!」一位船员模样的地上人拍着桌子,大声宣扬着自己的主张,「雇佣我的那艘货船就在那颗行星的边缘突然消失了,悄然无声,连一点求救信号都没有发出来,绝对是幽灵作祟!」

「幽灵什么的太夸张了吧?这都是什么时代了,如果说是海盗或许还有些可能……」他的同伴比较理智地分析着。

「可是,海盗的话也至少有发出求救信号的机会吧?」另一位同伴有些怯懦地说道:「听说那地方是第一次银河战争时期的古战场,?到现在还有无数亡灵徘徊在漆黑的虚空……说起来,这座星系过去不是常常有商船莫名其妙地失踪吗?说不定那些就是亡灵们的杰作。」

「哇啊,别说了,别说了,我都不敢再出航了……」有人觉得冷似的抱起了身子。

「幽灵吗……」天空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然后转向拉凯希斯询问,「我觉得是海盗的可能性不大呢,你看呢?」

自从八年前在骆卢星系缔结停战协议后,彼安共同体在古汉的看护下逐渐安分了下来,此后银河内就基本不存在大规模的海盗组织,而在苍穹军的数次清剿下,帝国境内就连小型海盗团都像珍兽般濒临绝迹。

「嗯,确实不太像普通的海盗事件。」拉凯希斯稍稍沉吟了一下,跟着抬头显出坚毅的表情,「不过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当作没有看到,总之先过去了解一下?体情况好了。」

卷六 第十八章 腐败

那船员是同盟籍商船阿波罗号的成员,因为不小心在「某些事情上耽误了太多时间,因此赶回码头的时候商船已经离开了。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他只得以昂贵的超光速通讯联络上阿波罗号,此时这艘商船正在该星系的边缘。

第一次联络当然被船长狠狠骂了一顿,跟着好像那边就发生了什么需要立即处理的事情,船长于是叫他等一下再打过来。等了大约十分钟,当他依言再次打过去时,却无论怎样也搜索不到那艘商船的踪迹。以超光速通讯的有效范围,只要商船还在同一星系内便不可能失效,所以他还以为商船已经擅自潜入了「门」里面。在咬牙切齿咒骂船长无情的同时,他在谘询中枢上调查了一下当日通过「门」的船舶名单,希望就算以后被解雇时也有替自己辩护的证据。

然而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名单上根本就没有阿波罗号的名字!那艘船自始至终就没有从「门」通过,然而却连超光速通讯也无法联络上。也就是说,在那截断通讯的短短十分钟内,阿波罗号被隐藏在漆黑虚空中的不知什么东西给吞噬殆尽,上面的成员恐怕也……

「会不会是单纯的机械故障?」无视叙述者的恐惧,拉凯希斯作出明快的推测,「由智能核晶的故障而导致的整艘船舶陷入暂时性的瘫痪状态,这种事故虽然不是那么常见,但也有过几次先例。一般改用手动操纵的话,很快就能?复过来,你以后有和那艘商船再联络过吗?」

「当、当然有联络过!在那以后的三天,我每天早晚都会以超光速通讯联络阿波罗号一次,而且还一?关注着通行名单,但是,但是……」

「结果一?都没有那艘船的消息?」这次轮到天空皱起眉头,他以凝重的表情看向拉凯希斯,「看来不像是空穴来风的幽灵传闻呢。有必要仔细调查一下……呃,不过不能暴露身份吧?有些麻烦呢。」

「无妨,即使是我现在的身份也有纹章院一级执行者的资格,可以向所有帝国机构要求协助。」拉凯希斯点点头。跟着向那船员说道:「感谢你提供的情报,作为报酬,我会通知管制处免去你这一周在空间站里的所有费用。这起事件帝国会尽快解决的,务必保证星间商路的安全。」

星间贸易网络可以说是维系帝国那庞大躯体的骨骼,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当拉凯希斯以一级执行者的身份要求管制局协助调查此事件的时候,当即就得到了包括领主府邸在内全面的回应。

把最近一年中曾在该星系十二座空间站上驻留过的船舶名单,和通过「门」出入的船舶名单对比,再过滤去其中交叉重复的部分,如此便能够大致确认失踪船舶的数量。由于旺达纳星系相当繁荣的贸易枢纽,每年往来的船舶何止百万,在庞大基数的前提下,统计过程当然是极尽繁杂,不过在调用附近驻守舰队的智能核晶群后,还是赶在第二天完成了统斜。

然而结果却让所有的人都禁不住吸了口凉气。在最近一年中,旺达纳星系驻留船舶总数和出入船舶的差额竟然超过了两千艘。也就是说,几乎平均每天都有五艘以上的船舶如同阿波罗号这般莫名失踪——即使是在空间航行技术远不如现在般安全的时代,这数量也足足堪称异常!

「失踪船舶中九成以上为贸易商船,看来这次还?撞上件不得了的事件呢……」天空头痛似的揉了揉脑袋,「这还是只是最近一年的数据而已,如果还要继续向前追溯的话,恐怕会更加骇人的。」

「不,光是这样就足够判断了。」拉凯希斯的眼睛停在星系图上,紧抿着嘴唇,目光锐利得就像要看穿那层层黑雾笼罩下的黑手似的,「在这座星系里有着什么东西,正在玷污我等苍穹之民的荣耀……绝不原谅!」

「……实在抱歉!在领地内发生如此严重的事件,在下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是在下身为领主的失职!」旺达纳伯爵低头向拉凯希斯致歉着。

这位正?的夏兰青年曾参舆过第二次银河战争,并立下了足以继承爵位的武勳,而?到两年前才退役。从退休的父亲手中继承爵位,到最近他也不过才刚刚适应领主的职务,便不幸遇上如此严重的事件,目前似乎光是保持表面上的镇静就已经耗尽了他的精神力。

「要统计如此庞大的数据,不动用军用等级的智能核晶群是难以做到的。」旁边的洛克德雅片翼翔士以淡然的声音指出了事实,他是答言军该星系驻留舰队的指挥官,似乎过去和这位年轻的伯爵有着同僚之谊,「不过我想最不合理的地方在于,连续失踪了这么多艘船舶,我方的巡逻分队竟然连一次求救信号都没有收到过,实在太不合理了。」

「该不会是……彼安海盗的某种新型武器吧?」旺迷纳伯爵如此推测着。

「嗯,我想这种可能性很小。」天空摇头否认了他的推测,「彼安共同体己经差不多把所有海盗舰队都召回国了,就算还有偶尔流窜在外的,也大概没有能力开发这种新型武器吧?」

「我认为这种判断太主观了。」年轻伯爵的声音有些僵硬,似乎在疑惑明明是地缘之民的他为何能参与纹章院的执行者同行。

「也许吧,」天空无所谓的耸耸肩膀,「不过那种可以悄然无息地瞬间消灭一整艘舰船的新型武器,就建艾纽霍嘉尔一族都还没有构想出来哦?」

「那是……」年轻伯爵准备再说些什么,不过拉凯希斯扬起手制止了他,「这种事情等以后再慢慢讨论,现在当务之急是关闭旺达纳星系的星间贸易,?到这事件完结为止,不能再让牺牲者增加了。」

关闭枢纽星系的贸易网络,意味着每日数以万计的巨大损失,以及旺达纳伯爵家的名誉。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年轻伯爵无奈地点点头。跟着就转身准备去下达命令。

「关闭星间贸易到无所谓啦,不过这样一束可能就没办法抓到凶手的哦?」这时候,彷佛悠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愤怒地回头望去。

却看到那地缘之民居然正以责备似的语气向着纹章院的执行者说教,「拉……咳!亲爱的,你是不是太急躁了一点?」因为转得太硬,天空差一点就咬到了舌头,现在露出撞痛牙齿的表情,「那些家伙能够隐藏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想必是有着不为我等所知的方法,所以如果立刻停止星间贸易而打草惊蛇的话,那可能就没什么机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你是说在明知道有牺牲者的情况下,还继续坐视不理吗!」

「如果不是我等意外发现这起事件的话,牺牲者还不知道会继续增加到什么时候呢?」天空撇了旺达纳伯爵一眼,淡淡地说道:「收起那些对事态毫无帮助的正义感吧,我现在正在想能够以最小牺牲拽出凶手的办法。」

「如果需要我舰队协助的话,持尽管吩咐。」似乎被这气氛所染,洛克德雅片翼翔士不自觉地举手向他行了一军礼。「当然需要你们协助,不过要监视这座枢纽星系的船流,一支分舰队的数量恐怕还不够……」天空沉吟了片刻,「没办法,你知道旺达纳星系附近最近的正规舰队在什么地方?也许需要再抽调几支分舰队过来。」

「呃……」片翼翔士像似被吓了一跳似的看着他。把抽调几支分舰队这种事情说得像吃饭般轻骆的人物,在帝国可用两只手指就数得过来,而其中为地缘之民体质的却只有那传说中的一位……

「报、报告,刺盾第七列阶舰队将在三日后经过本星系。」大骇之下,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不过下一刻对方的回答确认了他的猜测,「雅丽亚的舰队?还?是巧呢,不过三日后就有些迟了,还是先以手上的力量尽可能的调配好了。」天空浑然不觉的沉吟着。跟着转头向那位年轻伯爵,「伯爵阁下,希望能够暂时借贵府的警备舰队,可以吗?」

「啊、啊,可以吧……」如此自然地就掌握了事情的控制权,就连年轻的伯爵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应诺着。

「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我想只重点跟踪这几条贸易线路就好,不需要贴身护卫,只在远处监视尽可能多的船流行迹就好。虽然不一定能撞上那些家伙,但就算发现有什么可疑的迹象也不要轻易出声,仔细记录和观察,在把数据回报上来就行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干出这种事情来的应该是个非常狡猾的家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亲爱的,你说太多了。」拉凯希斯轻轻拄了拉他的衣角提醒,跟着把目光移到旁边那两人的身上——此刻他们的态度比起一分钟前来,明显的多出敬畏来。

「虽然不知道两位到底想到了什么,不过我或许应该提醒你们一下,」那绯红如血的目光扫过两人,虽然两人目不斜视,但可以清楚看见那尖耳末梢正畏惧似的颤栗着,「我是纹章院的一级执行者,目前正与同伴在执行极密任务中,根据纹章院赋予的权限,要求两位不得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向任何人泄露任何有关我等的情报。」

「是!」两人齐齐以军礼回答着。

虽然旺达纳伯爵热情邀请天空两人到他的府邸中休憩,不过拉凯希斯还是礼貌地拒绝了他的好意,而在有纹章院的极密任务为前提的情况下,伯爵也不敢挽留,只留下典雅号的通讯密码,约定等发现情况或第七舰队到达时再联络。「那个,」在搭乘交通舟回船的路上,拉凯希斯一?看着旁边天空的侧脸,这让他莫名紧张起来,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嗯,什么都没有。」这么说的拉凯希斯,却一点也没有移开目光的打算。

「你这样看着,我会很紧张的……」天空突然开始担心起来,「那个,拉凯希斯,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生气?为什么?」红色的眼眸里闪动着疑惑的视线,不过反而令他安心了下来。

「这个,因为我刚刚不小心说过头的缘故,现在那两人说不定已经猜出我们的身份了……这应该对你的任务有所妨碍吧?」

「没关系,事实上如果那两人?的猜到我们的身份,应该还更安全一些。」拉凯希斯显得毫不在意,不过接下来的话语却流露出似乎愉快的心情,「不过我倒有些惊讶呢,因为还是第一次看到公子作为答言军提督时的模样,让人完全无法想像和传闻中的薪水小偷是同一人物呢?」

「呃,研修院的那些流言蜚语……难道已经傅到纹章院了吗?」天空顿时狼狈起来。

「蜚语流言?像薪水小偷,米虫提督,研修院之耻等等的吗?」说到这里,拉凯希斯的嘴角弯起隐约的笑容,「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在必要的时候能发挥出必要的力量,帝国对这些小小的腐败还是能够容忍的。」

「哈,哈哈,哈哈哈,」天空干笑几声,低声嘀咕着,「还?是谢谢了……」

「不过就连我都以为这几年的和平生活已经把暴君的锐气消磨殆尽了呢,没想到竟是在养精蓄锐吗……」拉凯希斯朝他低下头,「这次的事件,希望能借助公子的力量解决。」

「嗯,交给我好了。」心中被久违的雀跃感所充塞,天空自信满满地保证者。

卷六 第十九章 死渊

天空在星系图上标示了五条需要重点监视的贸易路线,而以旺达纳星系的驻守舰队,就算再加上伯爵家的警备队在内,也只能勉强完成其中四条路线的监视网络,因此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他打算和拉凯希斯独自监视剩下那条贸易路线。

让典雅号伪装成普通商船,混在贸易船流中进行内部监视。事实上,典雅号本来也只是一艘旧式贸易船,而旺达纳星系的船流量相当庞大,所以几乎没有商船注意到这位兼职便衣警察的同行者。

「结果,今天毫无收获吗……」整整一天徒劳无功地往返在「门」

到空间站的航线上,拉凯希斯也不禁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她拉回了推进杆,让典雅号靠者惯性自动朝空间站飘去。

「没办法,毕竟是和彩票差不多的几率,没撞上是很正常的。」天空在旁边翻阅着资讯中枢网,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再说,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另一张影幕在虚空中弹了出来,上面清楚显示出那柜维纳原石的竞价情况,「你看,已经有三千多商家参与竞标了,就算照目前的售价卖出去,也至少会有近二百万的利润,足够这次旅程中典雅号的燃料支出了。」

「是这样的吗?」拉凯希斯离间操舵席凑了过来,很感兴趣地打量着那些数字。毕竟是星际商族的夏兰人,只要是经由正当交易得到的利润,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让他们感到不愉快。

不过天空这时候却把注意力放在那张正在极近距离内的美貌上。奥德尔家当主把半个身体的重量放在了爱人的背上,隔着?物纤维的布料,天空悄悄揣测着包裹其中的那?奢华身体。(看来拉凯希斯要更接近夏兰人的审美观呢……)

拉凯希斯的身体称不上丰满,不过似乎经过长期的专业锻链,即使地上世界的职业体操选手大概也难以媲美。质地柔软的筋肉匀称地分布在身体上,并且调整得非常均衡,是不论任何运动都能适应的万能体型,天空毫不怀疑那其中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拉凯希斯……该不会其实很属害吧?)天空突然怀疑起来,一?以来他似乎无意识地就把拉凯希斯当成和亚姬相同的文静女性看待,但能够震慑夏兰千万贵族的纹章院长,?的只是纤弱女子能够担任得了的吗?

「公子,好痒。」他的呼吸吹挠着拉凯希斯的鬓发,那双尖耳躲避似的左右晃动着,就像被这动作所诱惑似的,天空不自觉把鼻子凑到拉凯希斯的长发中,贪婪地嗅着那淡雅的香气。

「拉凯希斯,我记得艾利穆是你的部下吧?」如此问着的天空,纯粹只是想找个话题来维持目前的姿势,「为什么你当初会把她派到第十舰队?」

「是因为公子接受诺恩卿担任幕僚的缘故。他是来自彼安亡命者,在尚未洗脱嫌疑前,我必须保证公子的安全。」拉凯希斯似乎有些困窘这亲昵的动作,不过并没有避开,「艾利穆是出身特务科的精英,在各方面都很优秀。她担任情报参谋的时候,应该没有给公子带来任何困扰吧?」

「当然没有,我还得谢谢你替我挑选了这么优秀的幕僚。」天空把嘴凑到拉凯希斯的耳边,「不过啊,你知道吗?那个艾利穆,可是曾经以一己之力摆平了包括莱昂内尔在内的足足两支强陆小队呢!」

「有这样的事情?」拉凯希斯惊讶的回过头望来,「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嗯,看来纹章院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嘛,」离开了那清香的银发有些失望,但天空还是继续说道:「那么,艾利穆和莱昂内尔间的暖昧关系你也不知道吧?」

「暖昧关系……难道艾利穆已经和莱昂内尔空舞过了吗?」拉凯希斯显得更加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孩子从来都没有向我说过这些。」

「这是一?都在发生的事情哦,不过那两人目前还没有走到空舞的一步,只是在门槛前反覆徘徊,倒让旁观者看得很着急呢……」天空稍稍收敛了笑容。以认?的语气向拉凯希斯询问,「莱昂内尔是我的兄弟,艾利穆也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我认为这两人挺合适的,拉凯希斯你觉得呢?」

拉凯希斯显然对这提议没有心理准备,愣了几秒钟后才苦笑出来,「虽然那两人的搭配坏人感觉有些奇怪,不过也算有趣的吧……公子是打算撮合他们吗?我可没想到您会有这方面的兴趣。」

「难道有这种念头很奇怪吗?」天空心里开始打起鼓来。?到现在他也没有能完全理解夏兰社会的伦理道德,听说夏兰人的恋爱过程就算持续二三十年没出结果也算正常,毕竟对于拥有两百年以上寿命的答言之民来说,在选择一生伴侣的事情上当然要更加?重,如此说来的话,随便干涉别人的恋爱过程说不定是件非常失礼的事情呢……

「也不算奇怪,不过我原以为撮合恋爱这种事情应该只有那些闲来无事的家族长老才有的兴趣呢?」拉凯希斯偏着头回答,「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或许会感到困惑吧?至少当初诺菲纳猊下替我介绍对象的时候,为了找理由推辞掉,我可是很伤脑筋的。」

(原来就连苍穹之民也有这种倾向啊……)天空在心中感慨起来。

(不过前代皇帝陛下竟然喜欢给人作媒,说起来还?是蛮不可思议的呢,看来这些根源氏族的长老们在打发闲暇时间上确实下了功夫的啊……)

「那就是说,还是在旁静观其变比较明智一点?」他向拉凯希斯确认着。

「嗯,我个人认为这是比较贤明的意见,不过若公子坚持的话,我大概也可以扮演诺菲纳陛下的角色。」不知为何,拉凯希斯突然笑了出来。

「现在想起来似乎也蛮有趣的,艾利穆是我在研修院时的后辈,就像姐妹似的关系,所以若只需要一点影响力的话,我想我还是有的……嗯,空舞仪式就由纹章院和研修院的出面筹办吧?毕竟这两座机构还是头一次缔结姻缘呢,七家眷族肯定是要出席的,托利亚斯男爵家也会全体出席。请亚姬来组织筹备好了,也会邀持若琉亚大人前来,公子你觉得呢?」

「嗯、嗯,我认为这很不错……」这次轮到天空哑口无言了。没想到拉凯希斯反而会对此热心起来,看来过去诺菲纳猊下对她的影响应该相当重大。然而正当他准备再补充些什么的时候,操舵台的前端仪盘上突然闪出点点红芒。

「咦?」普通的通讯信号是淡淡点青光,闪烁的红芒是接到求救信号的标志。在这预示着不祥的红光侵入他视界的时候,拉凯希斯便已经转身冲到操舵台前,操纵着终端试图解读这道遇难信号。

「同盟商船……罗恩塔尔号……三号货柜……」看着银幕上显示出的结果,拉凯希斯感到有些疑惑。

信号的来源非常微弱,并且呈指向性放射,如果不是典雅号偶然漂流到这位?,恐怕根本就接收不到。而且,求救信号是由货柜中的智能核晶发出的。如果按照通常程序来解释的话,那这就意味着货柜已经脱离运输船三天以上。若是朝着方向再推测下去,便很容易得出其中应该再无乘员生存的结论。

「查到了,罗恩塔尔号是两周前从此亚里斯贸易站出发返回同盟的商船。」天空从资讯网中调出了船体相关的情报,不过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呵呵,看来这次幸运之神眷顾着典雅号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目标了……拉凯希斯,确认发信源的场所了吗?」

「嗯,在第五行星的外层轨道上,正漂浮在该行星和其第三卫星间的重力平衡点。」拉凯希斯很快确认了目标,不过在调整典雅号的航向时却有些迟疑,「公子,就这样去可以吗?第五行星是颗无人行星,上面的引力是标准重力的十倍以上,所以星系政府从未考虑将其加以利用,就连风道都没有铺设。只有以通常航法才能到达那里,以典雅号的加速能力,至少需要四小时的时间。」

「总不能放任不管吧?」天空耸耸肩膀,「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把这消息报告驻留舰队,此后随时保持联络,应该就不会有人碍了。」

「也只能这样了。」拉凯希斯叹了口气,跟着重新坐到了操舵席上。

离开风道后,典雅号沿着重力牵引的曲线轨道向第五行星航去。虽然两人一路上保持着高度警惕,不过?到靠近到那货柜能够被舰外影像系统能够捕捉的距离为止,都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货柜外观并无严重损伤,里面的东西也应该保存完整。」拉凯希斯操纵全息系统对货柜进行了一次扫瞄,「奇怪,怎么会这样?如果是罗恩塔尔号遭遇海盗的话,不可能会没有损伤的。但若只是单纯的机械事故的话,为什么主舰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来回收它……」

「没错,是很奇怪……」天空也很纳闷地看着那漂浮在漆黑虚空中的货柜,感觉就像旧时代神话传说中的潘多拄魔盒似的,上下充满了诡异莫名的气氛。「拉凯希斯,那种机械事故的机率,很大吗?」

「嗯,在风道高加速的状态下航行,货柜与主舰间结合部件是承受压力最大的部分,应该算得上是贸易船中比较常见的故障。」拄凯希斯点点头,「这么说来,这货柜应该在风道中和主舰体脱离的,被抛出风道后便依着惯性力持续航行,一?前到这处引力平衡点才停下来……唔,也只有这么解释才比较合理。」

(虽然这样解释却是比较合理,)天空??凝视着那货柜,试着从一团乱麻似的头脑中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来。(但会不会太恰好了一点?货柜脱离主舰,前到风道外的行星轨道,发出求救信号,商船被吸引过来……简?就像预先安排好似的剧情,太巧了吧?)

感觉好像已经踏进了一张看不见的蛛网,死亡之影正在前方的黑暗中霍霍磨着牙齿,一股阴寒至极的感觉在背后伴随着皮肤的痉挛蔓延开,天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觉似地问了出来,「拄凯希斯,你刚刚说……那里面的货物都没有损坏吧?」

「嗯,应该是的。」拉凯希斯也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回答的声音变得谨?起来,「其实最初接到求救信号的时候,那其中就包括这货柜的简单讯息,运载着贵金属的无人货柜。」

「贵金属吗,相当有吸引力呢……」天空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不过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寒却更加严重,「如果我是偶然接到这求救信号的船主,首先出现的念头就是有机会独占这批失去主人的商品吧?

而且还要在尽可能不让其它人发觉的情况下……「

「原来如此……」拉凯希斯已经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

让那两个艘商船悄然无声地湮没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新兵器,只是一点小小的心理陷阱。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就是这样被那根暗色的丝线牵引着,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走向破灭的深渊,而尽管理由有所不同,但现在他们也踏上了相同的道路。

「公子,有个坏消息。」就像要证明他的推测似的,拉凯希斯低声道:「从一分钟前典雅号就完全接收不到任何通讯信号……我们被孤立了。」

卷六 第二十章 补偿

「全频干扰?」问明状况后天空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受到全频干扰也就意味着任何通讯方式都无法奏效,倘若搭乘着旗舰级大型战舰的话,还可以用超额输入来强行发送讯号,但在典雅号来说,目前的状况就像是被遮蔽了耳目一般。

更让人不安的是,全频干扰非得需要有大型的强力发讯装?不可,通常在重列舰等级的大型战舰或轨道要塞上安装。虽然这周围并没有看到类似的大型人造星体,但掌握不到敌方的行踪反而是更可怕的事情,「就此返航吗?公子。」拉凯希斯提出了意见。

「……不,太迟了,我们已经完全踏进了陷阱里面,有任何妄动对方马上就会察觉到,而典雅号只是艘普通商船,一发束光炮就足以击沉,所以只能前进。」天空以凝重的脸色摇了摇头,「拉凯希斯,到达那货柜为止还有多少时间?」

「照目前的速度还有十分钟左右。」尽管处在生死一发的危机下,拉凯希斯回答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冷静,这让天空放下心来,把注意力集中到如何摆脱目前的危机上来。

(在过去至少一年中破坏了两千艘以上的商船,却完全没有被任何人家觉到,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声泄露出来,对方绝对是专业级的海盗……不,或者是远远高于海盗等级的组织。)天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目前知道的情报,试着从里面找出活路来。(不过,只要有幸存者在就不可能做到完全不泄露消息,也就是说……那些家伙,从来都没有留下过活口?)

得出结论建天空自己也不想相信,两千多艘商船,近十万人被悄然无息地屠杀一空,即使是最凶恶的宇宙海盗也不敢如此胆大包天。如此灭绝人性的作法让他想起某个熟悉的名字。

「彼安吗……」在古汉的监督下,彼安应该已经走向了新生之路,为何还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是说,古汉对彼安的影响其实并没有帝国期待的大?天空不知不觉就分神到了其它地方。

「在他们的手下没有幸存者。」拉凯希斯的声音中激荡着怒气,看来她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帝国并没在第五行星上设?观察站,那里是处?废弃舰体的天然垃圾场,所有痕迹都会被大气层焚烧殆尽,根本就无从查起。」

「没错。他们想要的应该只有物资而已……」天空苦笑着同意了拉凯希斯的意见,「?是头痛啊,虽说死后能化成流星倒也是挺浪漫的事情,不过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还是免了吧?」

「公子,您想到什么办法了吗?」拉凯希斯当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舌。

「嗯,非常疯狂的办法呢,连我都有些怀疑想出这办法的自己的神志是否清醒,不过对方应该注意不到的……」天空压低声音向拉凯希斯嘱咐起来。

「确实是……完全不合常理的办法呢。」听完天空的说明后,拉凯希斯以极其艰难的目光看着他,「不过我想可以试一试,毕竟没有人会防备到那种程度。」

「这可不是试一试的问题,没有万一的哦?」天空强调着。

「我知道。不过若最后能和公子一同走上命运的末路,也算是可以接受的结果。」拉凯希斯的脸似乎有些绯红,跟着起身走到旁边的储物柜前,输入密码后从里面取出一支束光抢和一把小型匕首,自由挑选似的放到了天空面前,「束光枪和高能粒子切割器,公子要选哪一把?」

典雅号以恒速持续靠近漂浮在外层轨道上的货柜,到还有两分钟的航程时,就像发现什么不对劲似的慢慢减缓了速度,最后甚至停下来。又再过了两三分钟,似乎确认了前方未知的危险,典雅号放弃了打捞货柜的念头,开始迅速掉头回驶,并且立刻就开到了最大航速。

「发现全屏干扰了吗?看来这条鱼还挺机灵的嘛……」三艘巡查舰在卫星的阴影处从头到尾目睹这幅光景,虽然有些惊讶,不过其指挥官还是按照对应意外的计划迅速指示了行动,「全舰立即拔锚追击,务必在对方脱离干涉有效区前将其击坠!」

「放心吧,长官。」僚舰似乎完全没把典雅号放在心上,「对方不过是艘旧式舰,根本就跑不了多远的,一分钟内就可以追上它。」

这时候,典雅号已经发现了身后正以高速逼近的三艘巡查舰,并且也察觉到自己在航速上处于压倒性的不利,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它依然抛弃了两侧沉重的货柜,如此一来速度自然快了不少。

不过遗憾的是,民用舰和军用舰之间的性能差别是极为明显的,再加上追击的三艘战舰又是所有舰种中持有最高机动力的巡查舰,因此它这份壮士断腕的觉悟,也只是将毁灭的时间向后延迟了半分钟而已。

三艘巡查舰以品字阵自上下将典雅号包围,下一瞬间三道束光炮不分先后将其贯穿。稍迟一秒,在悄然无声炸裂的光辉中,典雅号就此失去了形迹。

「好难缠的家伙……」舰桥上的指挥官禁不住抹了把冷汗,还差一点就让这艘商船逃出干涉有效范围,而一旦让它有机会发出求救信号,最坏的情况下会引来旺达纳星系驻守舰队的介入搜索,如此一来他们的秘密就会暴露在帝国面前。

「尽快处理掉舰体的残骸,不能让任何证据留下来。」他向其余两艘僚舰下达指示,跟着命名调转船头去接收那座被抛弃的货柜。那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补给源,一丝一毫也不能浪费的东西。

此刻那两座货柜正依着最初的惯性航行着,巡查舰在虚空中划出一大圈后追上了它们,从舰体下部射出几根拉索将其固定,随后便调转船头以逆向喷射减速。在巨大的加速度下,两座货柜很快就转换了前进方向,跟着那艘巡查舰朝第五行星的卫星驶去。

「唔啊,看来彼安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这么粗暴呢!」天空痛苦地揉着被撞得生痛的地方,血液突然从四肢流回大脑的现象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此刻他们正在那座装着夏兰工艺品的一号货柜中,在典雅号减速前,拉凯希斯按照天空的意见设?了自动航行程序,然而两人就穿着外宇宙作业服躲进了一号货柜里面。此后的事态一如天空所预料般展开,唯有对方在处理货柜时的动作粗暴得超过想像。

事实上,若不是这身坚固的外宇宙作业服吸收了刚刚减速时的大部分冲击,这时候的天空或许已经陷入晕厥了。不过相较之下,标准夏兰人体质的拉凯希斯在对减速冲击时就显得游刃有余。「看来我们赌中了。」拉凯希斯解除了固定作紫服的锁?,让身体在这处狡小的无重力空间自由飘浮着,「暂时脱离危险了,接下来只要他们在这身作业服的生命维持系统耗尽能源前回到根据地,那我们就可以展开接下来的行动了。」

拉凯希斯的声音流露出罕见的怒意。而天空也确实了解她的心情,「抱歉,没办法把典雅号保留下来,拉凯希斯你是那么重视它的……」

「这并不是需要公子道歉的事情。」看着天空,拉凯希斯的声音又?复了温和,「我确贵重视着典雅号,但还不至于到要以性命交换的程度。更何况若不是公子的计谋,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化为了电浆尘埃,实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说到这里,拉凯希斯稍稍眯起了眼睛,红瞳中迸出冷冽的光芒,「至于典雅号的怨恨,请不要担心,我会加上以前那些商船的份,一起向那些家伙好好讨要的。」

(?有点同情那些家伙呢……)看着拉凯希斯平静的侧脸,天空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说不定,纹章院长的震怒要比亚诺莱维涅的愤怒还要恐怖一些吧?以后,还是尽可能不要惹拉凯希斯生气的好……)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会到他们的根据地呢,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他如此提议着,毕竟等离开这货柜后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东西。至少,像现在这般可以安心休憩的时候就大概没有了吧?

「嗯,要和那些家伙开战的话,我们需要充足的精力。」拉凯希斯似乎是认?的,跟着她调整好姿势飘了过来,天空反射般伸手接住她,不过自己也被撞得离开原地。

在此后的时间里,两人就这样静静飘浮在漆黑的虚空中,拉凯希斯握着他的手,而他也用力反握了回去。在身上穿着的作业服以外,是无垠无限的超低温空间,这一刻世界上能够确认的,似乎就只有那张在极近距内彼此微笑的脸。

拉凯希斯只看着他,而他也只看着那双美得过火的红瞳,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这让他想起康定大地上的那句「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名言,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是生死未知的状况,但此刻心、中却反而流溢出近似喜悦的宁静感。

天空突然很想做点什么,不过在左右打量了一番后却发现实在没有这样的条件,于是无奈地耸耸肩膀。

不过拉凯希斯却靠了过来,两人的头盔轻轻碰到了一起,隔着头盔上那层强化复合玻璃,他清楚地看到那对艳丽的红唇轻轻开合着。拉凯希斯并没有打开通讯端口,但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耳中却傅来了她的话语,一字不漏的。

……以纯洁的白翼为誓,持允许我分享你的未来……

「拉凯希斯……」天空轻轻喊出了她的名字,思绪却回到了记忆的宫殿,那本黄金的书页一页一页地在他眼前翻过。回想起两人初次邂逅,他还是刚刚踏进群星世界的地上少年,在海特兰德宫邸的那次接风会上,见到这位红瞳的眷族之长,当时只觉得有着无上威严的女性,不由得对她生出隐隐敬畏。

把这由敬畏而生的隔阂化去的,是在帝都嘉年华上那场飞来横祸的最末,眼看就要坠落地上的时候,一只白晰的玉手伴随着温柔的微笑出现在面前,看着她背后那对和亚姬姐相同的白翼,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东西。

最后是在他登上虚空王城、征伐巴雷亚联邦前,那番几乎等于辩护的问讯,让他终于注意到这在背后默默守护着自己的羽翼,因为始终在身旁反而变得透明存在的她,那默默守望着的恒久心意。那时候她曾握住的手,?到现在还能回想起那无言却无垠的温柔。

战争后和平来临,他在英雄的光辉中登上了荣耀的峰顶,而后则沉浸在至福的时间里,而这时候的她却依旧默默地站到了他的身后,不曾为自己要求任何东西,虽然她有绝对足够的资格……

突然间,一股想扑上去的冲动朝他袭来,伴随着体内鼓涌的阵阵欢欣,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对她怀有着爱恋之情!

他意识到自己的幸运,无以伦比的幸运!竟然如此轻易就获得了她的爱恋,得到了群星世界中如此耀眼的她,恒久不变的爱恋……

同时,他也察觉到自己的愚蠢,无可救药的愚蠢!竟然把这般贵重的思念放?了如此之久!后悔莫及根本就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如果人可以把本身当成格斗对手的话,他甚至想把自己狠狠捶上两三遍,然后再紧紧抱住她,竟一切力量弥补过去损失的珍贵时光,哪怕为此耗上一生的时间……

「我想得到,你的未来。」

卷六 第二十一章 潜入

天空和拉凯希斯就这样互相依偎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像宣告这段温存时光结束似的,货柜猛地一抖,两人跟着感觉感觉到了重力的?复。

「……看来他们已经回到基地了。」拉凯希斯侧头看过来,声音中似乎有些隐隐惋惜的味道。

「……没错。」天空用脚踩了踩地板,虽然能够感觉到重力的存在,但实在太过微弱,感觉大概只有标准重力的一成不到。

「这应该是自然引力的效果……这么说来,我们现在正在第五行星的卫星上面。」拉凯希斯注意到他的动作,如此解释着,等了几秒钟后,跟着又向他询问道:「这就开始行动吗,公子?」

「……」天空稍稍闭上眼睛,摒弃掉心中残留着的温存,集中精神回忆起过去在战场上的点点滴滴,悄然无声间某种怠惰之物迸裂粉碎,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黑色的瞳孔中已经隐隐泛出修罗的血色,「好了,走吧。」

在十分之一的重力下,轻易就推开了当初用来掩饰的货箱,顾虑到也许会有海盗进来查看货物,两人都尽量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靠近出口舱门。天空透过舷窗向外看去,只看到一排各种型号的货柜在外面胡乱堆砌着,除此之外并没看到半个人影,似乎海盗只是把这些物资掠夺回来,就?接放在这里而已,一时间大概还顾不上检查。

「这里应该是他们的仓库,不过暂时没有人,我们出去看看。」天空握住舱门的把手,扭开后推了推,舱门纹丝不动,再用力推了推,还是纹丝不动。

「是大气压的作用吧?外面应该有空气存在。」看着暴君吃惊鳖的情景,拉凯希斯不禁莞尔,跟着来到门旁的仪盘上,操纵着打开了货舱的进气系统。虽然有密封作业服隔着感觉不到,但此刻货舱内应该正响着空气灌入时的嘶嘶声吧?

「好了。」过了一阵子,拉凯希斯把手按在了舱门上,轻笑着一推即开。

「……不要紧吗?万一对方来检查的时候,发现原本应该是空无一人地货柜中却充满了空气,肯定会起疑心的。」

「这货柜的气密性原本就不是很好,就算放着不管迟早也会被空气渗满的。」拉凯希斯似乎没放在心上,「再说也有可以用通气口的故障来解释,先前一系列遭遇或多或少也会让货柜表面有所损伤。除非他们把每一处通气口都检查一遍,否则是不会起疑心的。」

「……那你等等,我先出去看看。」这话更像是逃跑的藉口,说完天空就窜了出去,当然还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尽管微重力的环境给他的行动带来很大不便,但费了一番功夫后,他还是爬到了视界中最高的那座货柜上,压低身子朝四周望去。

头顶是以强化材料密封过的岩层,弧形的天盖最高处距离地面大概有两百多米。而左右则有八个足球场以上的宽度,大小不一的货柜横七竖八地到处堆放着,而他们地货柜正放在最上面一层。

这里毫无疑问是被海盗们当作仓库使用的地方,但看着悬挂在墙壁上那些不知蒙尘多久的整备设备,天空猜测这里最初应该是被作为舰船整备库而修建起来的地方,不过现在随处可见修建过程中半途而废的痕迹。

「入口在右边,那里并没有人驻守。」拉凯希斯这时来到他的身边,天空惊讶地发现她已经脱下了那身笨重的外宇宙作业服。注意到他的目光,拉凯希斯耸了耸肩膀,「我检查过了,这里的空气构成基本正常,公子也最好脱下作业服。」

「啊,好的……」天空点点头,准备脱掉作业服,不过这些年来他在宇宙空间行走的次数屈指可欺,因此这身作业服对他来说实在是很陌生的道?。在臃肿的手套阻隔下,他一开始就被困在了作业服上下共计二十六道精巧扣?上面。

「请让我来帮你吧,公子。」就在天空忍不住差点要暴走的时候,拉凯希斯过来帮了他一把,看着白皙的双手以灵巧的动作一一解开锁?,天空不由得感慨起苍穹之民和地缘之民那条永远无法踰越的代沟来,同时也开始觉得有点郁闷。

「我说拉凯希斯啊,你就不能让我表现一下吗?女人太过能干了可是不会招人喜欢的。」明显是大男子主义加无理取闹的说法,不过放眼望去,整个帝国近万亿人中胆敢对纹章院长如此说话的人,恐怕也只有海特兰德公子一人了。

「公子讨厌能干的女性吗?」那双红瞳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感情,「但亚姬可是比我还要优秀的。」

「不,请忘掉我刚才的话吧……」天空摇摇头脱下作业服,这番孩子气的无理取闹让他有些汗顾。他跟着取下头盔,不过却立刻被灌进鼻腔中的浓厚锈气给狠狠呛了一下。

「咳!咳咳!这也确实可以呼吸呢……」天空暖昧地点了点头,不过旁边拉凯希斯的脸上完全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以夏兰人经过遗传因子调整而更灵敏的五感来说,这种味道应该是更难以忍受的,看来这位纹章院长是自身坚韧无比的意志将身体的反应压了下去。

「拉凯希斯,你以前在苍穹军里服役过的吧?」天空?觉性问了出来。过去他只在两位女性身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一位是苍穹军大提督的埃雨佛达,另一位是和她同阶的米尔丁,不过就官衔序列来说,纹章院长还要尤在三叶翔士之上,和敕任翔士的赛恩元帅相同。

「不,我从研修院毕业后就?接进的纹章院。」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拉凯希斯显得有些困惑,「公子会这样觉得,大概是因为我在纹章卫队里呆过的缘故吧?」

「纹章卫队?」天空听完后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纹章卫队,顾名思义是纹章院的?属军队,在纹章院震慑夏兰万千贵族的威压中,它无疑是其中最沉重的砝码。

每个夏兰人,尤其是那些被当作继承者培养起来的氏族之子,从小就被长辈不断告诫这支卫队的可怕,类似「你要再敢调皮的话,我就叫纹章卫队把你抓去怎么怎么」的话。几乎每个夏兰人小时候都曾经听过,所以在长大后一听到纹章院的名字就会情不自禁地打个寒颤,或许也算得上是某种轻微的心灵创伤吧?

除开这些心理上的震慑效果外,纹章卫队本身本身也是远远驾临于普通军队之上的存在。其中任何一位成员都是精通各种战斗技巧的精英,并且其武装?接来自艾纽霍嘉尔一族的噩梦之手。

虽然同为特务部队,但他们却是和彼安的血衣使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血衣使或许能在战场上杀戮上千,但对纹章卫队来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在完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摧毁一颗行星也不是困难的事情。所以就算是持有苍穹军最高武力的暴君,倘若将战场限制在正面以外的情况,那天空也没有丝毫自信能够对抗得了这些夏兰的精英战士。

事实上,过去担任第十舰队情报参谋的艾利穆正是其中的一人,这位纤纤女性以一己之力轻易摆平两支强陆队的战绩,?到现在依旧是苍穹军中下级士兵中津津乐道的话题。至于上级指挥官不喜欢谈论这件事,则是因为这只会加深他们在童年时就种下的深深恐惧而已……

「嗯,其实……」拉凯希斯稍稍犹豫了一下,跟着抚上了左腕枢纽手环的智能核晶,随即在天空愕然的注视下,她原本穿着的那套深绿制服悄然无声地变为了另一套红黑相间的紧身服。

「这、这是……」天空愕然地看着拉凯希斯的变身,并不由自主回想起初次邂逅红夜时的模样,那时候的他承受了相当沉重的视觉冲击,而现在同样剧烈的脉动正在敲打着他脆弱的鼻腔。

紧身服全身上下清一色深黑,只有腰带和左右两手的护腕偏向暗红。大概是基于便捷行动的理由,紧身服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金属制的腰带和两手护腕大概就是隐藏武装的所在。虽然看不出来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但出自噩梦之手的作品,怎么样都不是可以轻视的对象。

和红夜那时候的薄薄膜衣相比,拉凯希斯这件紧身服明显要厚上许多,如果把前者比作极尽诱惑的恶魔,那后者就是威风凛凛的女武神了。只不过,尽管视觉杀伤力降低了许多,但深黑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体上,还是勾勒出足够诱人的身材曲线。

在视线从那曲线玲珑的胸部滑到盈盈一握的纤腰时,天空似乎听到了恶魔的耳语声,摇着三角形的尾巴正怂恿着他的正?欲望……

「吓?」不绝意间瞟过拉凯希斯的右手,紧身服在靠近肩膀的位?镶嵌着一枚咆哮之龙的小巧纹章,那是只有纹章卫队中最高等级的战士才能拥有的荣誉,同时也代表着这枚纹章的主人持有着可以轻易摧毁任何敌人的力量。

换句话说,就算他放低理智冲过去强行扑倒拉凯希斯,那最可能的结果还是他被纹章院长瞬间秒杀……

「好久没有使用这套装备了呢……」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内心的激烈冲突,拉凯希斯轻拂着右手护腕,声音中荡漾着深切的怀念之情。

她轻动手指,一枚暗色的短刃随即悄然无声地从护腕中弹出,短刃的锋缘模糊不清,看样子应该和纳米切割刃相同原理的东西,不过在锋利程度上……

就像验证他的怀疑一般,拉凯希斯挥手轻轻剑过身旁的货柜一角,只见那硬质合金质构成的部分竟然就此灰飞烟灭,建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纳米粉碎刃!正在转着不良念头的某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可怜兮兮的切割刃,得到恐惧之名的强援,原本奄奄一息的理智瞬间就压过了本能的欲望。

「咳!拉凯希斯,既然你曾经是纹章卫队,那对这种潜入任务应该比我清楚,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就由你来安排好了。」轻咳一声,天空决定暂时放弃主导权。

「可以吗?」拉凯希斯有些惊讶他的改变,不过却也没有拖泥带水的推绥,「首先我们得搞清楚这里的到底有些什么人,以及他们想做什么……不,我想他们是彼安人的身份已经基本确认了,只是不知道是普通海盗还是正规军队,所以先确认这点很重要。」

「嗯,没错。」天空点点头。若是普通海盗的话,那这只不过是个别性质的恶性事件,出动驻留舰队将这犯罪集团剿灭即可。但若是彼安正规军的话,那问题就很严重了,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会成为第三次银河战争的导火线。

「蒐集情报的话,我想还是分头行动比较有效率,公子觉得如何?」拉凯希斯提出常识性的建议,不过天空却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虽然我这边就算被发现,也能够用修罗之力脱身,不过拉凯希斯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谢谢公子的关心,不过我想我这边也有问题,毕竟我曾完成过比这还要艰难许多的任务,再加上还有这光学屏障在……」拉凯希斯左手作了手势,而下一秒钟,她的身影就在天空眼前消失,只有声音从不知何处傅来,「不过公子,可以的话持尽量在不要惊动对方的情况下侦察,两小时后在这里汇合,期间就以枢纽手环的隐秘通讯随时联络好了。」

「啊……」天空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不知道拉凯希斯还在不在眼前,最后只好改成搔头发的动作。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仓库,他无奈地长叹了口气,突然深切思念起远在帝都的旺财来了。

卷六 第二十一章 狂乱

既然已经有拉凯希斯这位出身纹章院的精英去侦查,那自己就算待着不动也没关系吧?毕竟虽然杀人放火这类的事情自己倒还不算陌生,但像侦查工作这种需要高度技巧的事情就不是那么擅长了,所以最好的遐挥就是待在那座仓库里,等待拉凯希斯回来报告结果……一路上天空这么告诉着自己,然而却还是沿着步道前到了基地相当深入的地方。

「这里该不会是被废弃了吧?」一路上没有看到半个人影,不过半途而废的设施倒是随处可见,简?就像废弃基地似的,这让天空不禁如此疑惑着。不自觉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一块巴掌大的不知什么部件的金属。只是轻轻一脚,然而在十分之一的重力下,那块金属却整个飞了出去,径?撞在通道的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人?」拐角里冷不防响起的喝声将他吓了一跳,跟着却不可思议地安下心来,原来这基地里还是有人生存着的……天空左右望了望,一跃身贴到了天花板上,抓着半裸露的排气管把身体固定下来。

远远看见那人走过来,穿着他熟悉的彼安军制服,并且还挂着一把束光步枪。虽然这名彼安士兵大致上还保持着警戒的体势,不过其精神却早巳骆懈,眉宇间透出一股颓废与漠然的感觉。他走到天空正下方,朝左右望了望,跟着又过去踢了那块金属一脚,看着金属块飞起撞到墙壁上发出同样的声响,神经质地笑了笑,跟着便放弃似的转身向自己的岗位走回去。

(喂喂,这到底是……)在上面清楚看到这一幕的天空,一时间被震撼得茫然失神。过去他曾经和彼安军有过无数次交战的记录,甚至还有过?接面对面肉搏的经验,在他的印象中彼安军上至军官下至士兵,无一例外是铁血悍勇的战士,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灼灼逼人的攻击意识,若除去那多余的嗜血欲望的话,简?就是军队的最完美形态。而现在见到的又是怎么回事?那付病恹恹、没有半点精神的模样,简?就像去势后的雄性动物……天空不禁开始怀疑某种迷幻性毒品在彼安军中大量流行的可能性,不过就在这时候,他右手抓着的那根通气管突然发出「嘎呀」的声响。

「不……」还未不及有所反映,那根早巳老化锈蚀的通气管带着他一起落到了地上。虽然天空已经在群星世界生活许久,但始终及不上纯正的苍穹之民,因此对他来说,十分之一的微重力环境甚至要还比无重力空间还更难行动。

早在空中摆好了着地的姿势,然而却足足等了五六秒钟,脚尖却还没有触到地面,而这时候前方听到声响的彼安士兵已经转过头来了。若是以前那些彼安士兵地话,绝对不会丝毫犹豫,早就一梭子束光抢扫过来了,而半空中的天空根本无法借力躲闪,运气不好的话也只有被秒杀的份。

然而面前这位老兄的反映却明显要慢半拍,他茫然失神的几秒钟给了暴君一线生机。抓中身旁那同时落下来的半截通气管,天空用尽全力朝他扔了出去。残破的通气管扯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以内眼不可见的速度撞到了彼安士兵的胸口,击穿,然后去势不减地将他一?带到两米外的墙上钉住,隔了两三秒钟,汹涌的血液才从最后露出来的那截管道宁喷出来。

「呃……」扔出那截管道后,天空自己也在反作用力的效果下向后飞退了半天才停住。站定后常常呼出口气,带着三分后怕走到那差点就改写历史的彼安士兵身边,被贯穿主动脉的即刻死亡,连想问个名字的时间都没留下。

「远离战场太久,连身手都变迟钝了吗?」天空握紧了拳头,几秒钟后又骆开,然后又握紧,如此重复四五次后才停下,最后再看了那名已经停止呼吸的彼安士兵一眼,跟着转身向另一条通道走去……这附近没有藏匿尸体的空间,再说那么多血也不是想藏就能藏得了的,而且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如此警戒。

「拉凯希斯,我刚刚碰到敌人了。」天空在通道的拐角处停下,跟着接通了拉凯希斯的枢纽手环,里面傅来的声音让他在这说不出来诡异的空间感到一点温暖,「公子?你没有受伤吧?」拉凯希斯的回答显得有些担忧。「嗯,没有,不过很奇怪呢……」天空跟着把刚才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然后总结道:「还没见过那种样子的彼安军,总觉得这地方很诡异,我猜这里应该是被彼安军废弃的基地,不过看那时袭击我们的舰队又不只是一两艘的规模,又不太像,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废弃基地吗,请等等……嗯,公子猜得没错,这里以前确实是彼安军的基地。」拉凯希斯的声音从那边傅来,听口气似乎笃定十足,于是天空理所当然地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我现在正在这座基地的中枢管理室里,目前已经破译了百分制七十三的资料,已经复制下来了,这就傅给你,请等等……」通讯端口里傅来建成一片的仪盘敲击声,可以想像拉凯希斯正在用何等惊人的速度破译着密码。「中枢管理室……喂!等等,这种地方不是能够轻易侵入的话,拉凯希斯你没事吧?」中枢管理室是基地的核心区域,整座基地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之一,拉凯希斯侵入到那里,不可能一个敌人也没遇上。

「没关系,虽然这里有七名士兵在值班,不过我已经把他们排除了。」拉凯希斯淡淡地说道:「公子还是先看看傅过来的那些资料吧,上面似乎记载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不愧是纹章卫队啊……)天空禁不住叹了口气,跟着把注意力移到手环里的资料上,上面记载着这基地从诞生开始的事件,那还是在夏兰历四百二十八年,彼安军入侵同盟时的事情。

当时这座边境星系正在彼安军的控制下,帝国并没有发现他们在此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不过彼安军却偷偷对第六行星的卫星实施基地化改造,似乎是想把这里当作今后侵攻帝国的桥头堡。

在林氏一族的活跃下,彼安军在同盟饮恨败北,不过因为这座基地一?没有暴露,所以彼安便决定把它保留下来,以备今后可能的反攻之用。不过此后的战争事态却一再出乎彼安的预料,巴雷亚联邦战败,古漠共和星系介入,到最后和平协议的拟定,彼安根本没有使用这座基地的时机。而随着彼安军部在古汉监督下的重新整编,这座基地的存在也早就连同那些毁灭的机要资料一起被人遗忘。

然而被派驻在这座基地的彼安诸军却不知道这件事情。当初彼安军部命令这支小舰队「驻留在此静候命令,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暴露身份」,而过去的时间里,这支小队始终严格执行着这道命令。在得不到任何补给,也没有一点情报的状况下,一?坚持了整整九年!

「该死的……」天空突然觉得莫名郁闷起来,不禁狠狠一拳捶在旁边的墙上。能够对任务坚持到到这种程度的军队绝对值得尊敬的存在,然而想到这九年间那些因此而被无辜杀害的星际旅客,他又禁不住生出一股更强烈的愤怒来……虽然很早以前就觉得彼安奉行的文化实在是莫名其妙,但他却更觉得这种文化实在是混账到极点,可惜这种非物质性的存在又不是暴力能够解决的问题,大概只有古汉那种兼?耐心、和包容性的文化才能在漫长的时间中,一点一点地纠正这种偏激过头的文化吧?

「呃?」突然注意到资料中的一顷记载,这座基地只建成以后只有一次舰船入驻的记录,然而当他仔细查下去的时候,却发觉那顷内容竟然被记载进了最高等级的机密事项。

「拉凯希斯,我发现一处奇怪的地方。」天空接通了和拉凯希斯的通讯,「这座基地的驻留舰船数量,你那边能够全部调出来吗?」

「我试试……轻型巡查舰二十七艘,重型巡查舰三十二艘,轻型突击舰十六艘,再加上两艘重列舰,以上是这座基地的全部驻留舰船。」拉凯希斯很快就回答道。

「……跟这座基地最初的驻守舰队数量一致啊,不觉得奇怪吗?根据这份资料的记载,途中曾经有过一次舰船进驻的记录,从上面完全看不到增减,你那边能追查一下吗?」天空说着把资料傅了过去。

「啊,我都没有注意到这点……」拉凯希斯的声音顿了一下,跟着又彷佛高扬起来,「原来如此,这是彼安最高等级的密码呢,相当强力的编译方式呢……公子,请给我五分钟的时间。」

「喂喂,时间长短倒无所谓,小心安全啊!」天空有些担忧地嘱咐着,虽然想赶到中枢管理室去协助拉凯希斯,但查了查枢纽手环上的资料后,发现两者相差至少二十分钟以上的路程,并且其间还穿插着八处步哨,于是只得放着这念头,在原地安静等待着拉凯希斯的捷报。

五分钟的最后一秒过去,然而响起的却是刺耳的报警声,不祥的红光顷刻间将通道充满,而不待他接通,枢纽手环便响起拉凯希斯的声音,「公子,我解开那密码了,非常吓人的东西呢,持你尽快前往DR07通道,我已经解开了那扇门的限制,你可以?接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拉凯希斯!」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让天空有些抓狂。

「……对方非常狡猾,设?为在密码解开的同时动基地的自毁系统,应该从最初起就没有想过要阅笕这条资料。」拉凯希斯的声音还是那么淡然,让天空完全感觉不出中枢管理室那边的状况,「距离自毁系统动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我将公子在DR07通道的出口汇合,那里有不少闲?舰船,只有利用它们才有可能脱离基地。」

「……明白了。」超过预想的展开让天空也失去了玩笑的余裕,他朝拉凯希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加重语气说道:「我会在DR07通道出口等你,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我也是。」拉凯希斯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感动,不过跟着就挂断了通讯。

究竟是什么啊,让彼安军不惜毁灭基地也要隐藏的秘密……天空在原地沉默几秒钟后,跟着调出了枢纽手环上的基地内图,在上面找出了拉凯希斯说的DR07通道所在。

「接下来,」他转头望向右边,眼中闪动着隐隐的血光,「就开始暴走吧!」

看来设计这座基地的人一开始就打算其中的驻军和那不知何物的秘密陪葬,自毁程序被替代成搜索入侵者的警戒命令,在充斥着红光与警报的通道中,彼安士兵纷纷从各地涌到通道上,不过由于缺乏有效调度,反而彼此绊手绊脚,在几处区域甚至把通道堵死,这给天空带来了不少麻烦。

以修罗之力全数驾御着极音,在普通人眼中,天空几乎成了一团淡淡的虚影,一闪即逝。即使是偶尔有反应过来的人举枪对着那极速逼近高热体,这敌意的动作也是谁为他引来了更早一点的死亡罢了。

?用三分钟便冲完了普通七分钟的路程,天空在DR07通道前站定,他举起枢纽手环想联络拉凯希斯,却又害怕似的垂下。如此犹豫几秒钟后,他还是决定按照约定到通道出口等待。

通道出乎意料的短,出口处却透着光亮,当天空快步走出通道时,发现面前竟耸立着一堵褐色巨壁,朝左右看了看,望不到边际,再抬头向上看,顿时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卷六 第二十二章 蚀

那是一艘巨大到难以形容的战舰,双体结构,左右舰首有着狰狞的棱角,而舰身上也有着诸多装饰性的粗犷纹路,使得巨舰整体看来就像一只庞然巨兽般可怖。光是站在面前就能感觉到那无以伦比的烈气,几乎要把人压扁似的存在感从那褐色的巨体中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连暴君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天空看到的那面左右望不到头的褐色巨壁,就是这艘巨舰侧面的一角。站在阶梯上仰头上望,他不由得回想起以前搭乘交通艇绕行虚空王城的感觉来,然而即使把虚空王城来和眼前这艘双体巨舰进行比较,感觉也还是差了一些。

「这就是……彼安想隐藏的秘密吗?」天空倒吸了一口凉气,光是看着那些巨人而狰狞的线条,他就绝对不会这艘巨舰有足以一击粉碎星球的破坏力。彼安的秘密武器,或者称为决战兵器更恰当一些……

身后突然傅来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不像是拉凯希斯,天空警惕的避到一旁,下一刻丛通道出来的是一位彼安士官打扮的男子,看来应该是知悉这艘巨舰秘密的人,距离基地自毁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因此他的动作显得很慌张。

天空悄然无声地闪到他身后,一把扼住他的喉咙,同时另一只手封锁了他的抵抗,「不想死就不要乱动,我有几个问题,回答我就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唔……」没有说话,但对方绷紧的身子明显放终了下来,天空也稍稍骆开扼住他咽喉的手,问道:「首先告诉我,这艘怪物舰到底是什么东西?」

「……暴君。」对方的头一句话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身份什么已经暴露,「这艘杀戮方舟的名字叫做暴君,是彼安的决战兵器……

我只是普通军官,只知道这些而已,拜托放过我……「彼安士官恐惧似的颤抖着,让天空不禁生出轻蔑的厌恶来。

「杀戮方舟啊……」还?是很贴切的名字呢,他放开一只手,偏头打量着那艘狰狞的巨舰,而下一瞬间却脸色顿变,急速向旁边一跃,而几乎同时,一道充盈着死亡的光束从巨舰上方射下,贯穿了还愣在原地的那名彼安士官,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道通向地面的空洞。

天空毫不停留地避入通道,跟着的那几枪几乎是擦着他的脚跟接连袭来。?到他避入对方地视线死角后射击才停下,不过依旧能感觉到那凶烈的杀气在上方翻腾,对方明显是在等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没时间拖下去了,得在拉凯希斯来之前把这家伙解决掉才行……)天空有些焦急,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然而骤然动了修罗之力,视界瞬间被血色充盈,睁开眼睛后,看到在巨舰上方那正流溢着旺盛杀意的红影。

锁定目标,一步踏出,第二步即进入极音,以修罗之力驱动这极致的轻功,即使是同样踏入修罗之域的葵也无法对应,当然对方也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如同悬崖般的褐色巨壁垂?高度超过两百米,不过因为只有十分之一的重力,所以籍着舰体上那些棱角的助力,天空还是很容易就攀上了对手所在的地方。

那地方是宽敞到足以让人产生平原恐惧症的甲板,然而却已绝不见了对方的踪迹。天空以红瞳左右张望,随即在不远处的一角状凸起的后面发现那红影的踪迹,跟着在第二次踏入了极音,以内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潜去,对方似乎刚刚避到那里,还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只有被秒杀的份……

「唔!」还差一步就触到那人,然而罡气四溢的一拳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拦下,极富韧性地无形之力将这一拳的冲击完全吸收,并且还把他的身体也一同弹了回去。

「……切,防护屏障吗?」天空后退两三步才稳住身体,不甘心地看着那人前方闪动着隐隐蓝光。

「?是可惜啊,只差一步。」那是自然流露出凛凛威严的声音,然而声音的主人却有着十五六岁少年的外貌,慢慢转过身来的他,将手中的束光枪对准天空,「不过现在,形势逆转了呢……咦?」

看清天空的模样后,少年显出意外惊讶的表情,跟着却以趣味盎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没想到啊,我还是以为是什么人能够破解秦那家伙设下的封印,原来竟是你啊,穆的孩子,夏兰的暴君。」

「……始祖?」天空也很惊讶,能以这般轻骆的口气叫出秦和穆的名字的人,彼安中也只有和他们平级的另外几位始祖。

「我的名字是蚀,确切的说,是曾经的始祖。」少年兴奋似的笑了出来,然而不知为何,天空却从那笑容中感到一股无形的阴寒,「我可是很早以前就听过你的大名,穆的孩子,不……或者称为雅的孩子更合适一点啊?」

「你知道我?」天空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嗯,毕竟你可是我等恒久生命中唯一诞生的孩子,虽然在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站到了夏兰的一方,不过秦却一?没有放弃过把你拉拢过来的打算呢,老人的执着挺愚蠢的吧?」蚀朝他露齿一笑,天?无邪的笑容中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哦,?是失礼了,」蚀像刚刚注意到似的,放下了手中的束光枪,「以这种原始的武器指着修罗,实在是太失礼,这东西对你根本就不管用吧?我也?是的……」

「你刚刚说『我等恒久生命』,那是什么意思?还有,穆和雅……

她们是什么关系?「虽然明知道现在不是纠缠下去的时间,但天空更不想放过眼前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把在心中徘徊了不知多久的疑问问了出来,」你们始祖,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和你所见的一样,只是普通的人类,只不过是由克隆技术代代复制出来的而已。」蚀似乎很轻骆似的耸耸肩膀,「当然,秦和隋例外。这两人都是通过细胞克隆技术将肉体延续数百年的老妖怪。切,明明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自以为是的管理着我们,我可是很早就受不了他们了。

「穆和雅……是克隆人?」天空感觉就像被人猛敲了一记。

「什么啊,你还不知道吗?」蚀随意地挥了挥手,跟着说道:「不只是穆,秦和隋以外的其余五位始祖,都是最初那一代始祖的克隆体。当一代克隆体不能再使用的时候,隋就会从培养槽中取出另一?克隆体,把这?充隆体教育成下一任始祖……你的母亲啊,就是上上届的穆,因为使用过程中出现细胞裂化的遗传疾病,结果被从彼安放逐了出去,没想到竟然漂流到那样的边境,而且还生下了后代……喂,不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吗?」

天空无言地看着他,蚀所说地一切远远超过他的想像,简?比最胡扯的谎言还要难以?信,但他却莫名其妙地知道这些都是?的。他清楚彼安奉行的是极其扭曲的文化,然而却没想过这文化诞生的根源竟然也是如此诡异。

两位存活数百年的活死人,扯着丝线操纵着五?的克隆木偶,木偶管理着千亿的人类,数百年不停地重复向他们灌输那扭曲的文化,一?木偶损坏了马上就换第二个……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来地厌恶,天空抬头看向蚀那无机质的笑容,更觉得心寒起来。

「难道……」蚀刚刚说自己「曾经是始祖」,而从这句话推测出去的结论只有一个,「你也和穆一样吗?被流放的?」

「喂喂,别把我和那种劣质品混到一起啊!」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蚀抬手对着他就是一枪,天空本能地一偏头,高能束光在极近距离内擦过他的发鬓,回头看蚀正在原地遗憾地耸着肩膀,「啊,抱歉,抱歉,不小心激动了一下……不过我可不是那种基因劣化的克隆体,事实上我比原型还更加优秀,秦那家伙是害怕我的年轻和精锐,所以才把我流放出来地。」

「你到这里来……」天空迟疑着看向脚下,「是为了这艘杀戮方舟吗?」

「嗯,说起来它的名字也是暴君,和你相同呢?这是命中注定的巧合?」蚀的笑容又?复了那种潜伏着冷酷的天?无邪,「本来这艘杀戮方舟是打算在攻下同盟后,作为侵攻夏兰舰队的指挥母舰的,结果始终都没机会派上用场……秦那家伙,在方舟的智能中枢上设下重重封印,如果不是你解开那层密码,我根本就动不了这东西,得向你说声谢谢。」

蚀轻轻弹了下手指,跟着向他建议道:「对了,作为对此的谢礼,要不要上这艘船来?这座基地还有不到两分钟就会化成灰烬,即使是夏兰的暴君也没有办法宇宙空间生活吧?我会把你当成副手,好好照顾的。」

「……你打算用这艘船去做什么?」天空沉声问道。

「哪里,不是什么大事情,」蚀耸耸肩膀,「你也看到这座基的驻军那些可怜模样了吧?现在彼安军中同样的家伙可不少,彼安人始终还是离不开战斗呢,我只是想替他们除去脖子上的那道枷锁而已。」

「你要……向古汉宣战?」天空讶然道,然而蚀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战斗的对手是古汉或夏兰都没有关系,对彼安来说,与其在和平中慢慢腐朽,还不如在战斗中步向毁灭。」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你?的认为我会答应吗?」天空深吸了口气,正眼看着蚀,同时放在身后的右手悄悄动作。

「呀,其实我也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唔!」蚀搔了搔头发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跟着却脸色瞬变,身子飞快地向旁边一偏,一枚纳柬切割匕首几乎贴着他的脸擦过,深深没入背后的舰体装甲上。

「……不愧是暴君。」摸着从划伤处流下的血迹,蚀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如果不是防护屏障暂暖了一下这匕首的速度,那我可就栽在你手上了。」

「是啊,?是遗憾……」天空?心赞同这句话,跟着却向后退去,机会一闪即逝,他再没有第二枚匕首了,而距离基地爆炸还有一分钟的时间,他必须在这期间和拉凯希斯汇合,然后再找出避难的办法……虽然想起来简?就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还?得去做才行。

「看来这次只能到此为止了,」蚀也察觉到他的打算,颇为遗憾的耸耸肩膀,「虽然我很期待下次的再会,不过应该已绝没有机会了吧?想在一分撞内脱出这基地根本就是……」

本来自信满满的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霎时僵硬,跟着一脚踩在地面的某处,同时遁入身后悄然无息出现的舱口中,而几乎在舱门关闭的瞬间,一束高出力的束光击中他所在的位?,在复合装甲上境出一道浅坑。

天空愕然回头看去,只见一艘轻型巡查舰正向这边驶来,底部舱门正一道拉索垂下,明显让他上去的意思。

「拉凯希斯,是你吗?」天空禁不住以兴奋的声音朝枢纽手环喊着,而与此拄凯希斯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公子,是我!请赶快拉住绳索上来,似乎在运行中出了什么问题,这座基地的自毁系统已经提前动了!」

「什……」一把抓住从面前掠过的拉索,天空惊讶声尚未出口,身后就傅来一声剧烈的爆炸,机库的一角被炸出大洞,大量的空气从那里流向外界的?空。在这场猛烈的暴风中,天空感觉自己就像稻草般被随意摆弄着,同时感觉到肺部飞快地逐渐干涩起来。

不过值得感谢的是,在空气被完全抽离前,拉凯希斯终于把他扯上了巡查舰,伴随着大量空气的涌入,舱内气压很快?复到了正常的水平,不过却伴随着耳膜的阵阵刺痛。

等一切平静下来后,天空半坐在地上,一张影幕在面前弹出来,上面的拉凯希斯正一脸担忧的看过来,「公子,你……还好吧?」

「唔……」天空稍稍沉默了一下,「还不错,是一道蛮有趣的冒险呢,如果结果能完美的话……」

卷六 第二十四章 凶舰

不得不感谢彼安巡查舰的不俗性能,还有拉凯希斯的精湛操舵术,在后方接连傅来的爆炸余波,巡查舰就像乘风滑翔的鱼鹰般灵巧地脱出正在毁灭的基地。伴随着舰首束光炮最大出力的怒吼,作为基地与?空空间最后屏障的岩层爆破,巡查舰终于冲到了那无垠无限的漆黑空间。不知为何,在看到那深邃无边的黑暗在视界中向无限远处扩散时,天空突然感到不可思议的安心感,而旁边的拉凯希斯也正露出同样的表情,看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的精神结构已经渐渐接近了苍穹之民。

巡查舰在以最大航速向前飞驰着,而透过舰外影像,可以清楚看到卫星上基地所在的那处地表此刻正有如佛水般翻腾起伏着,偶尔还有一颗水泡破裂,从中喷出一道道来自地狱熔炉的灼热能量。

地表沸腾的过程持续了近十分钟,到渐渐平静下来的期间,除了他们搭乘的这艘巡查舰外,再没有任何舰船从基地里出来。那座基地恐怕已成为数万彼安军的陵墓,虽然是相当悲惨的结果,不过比起那些死在他们手上的更多无辜星际旅行者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需要伤感的结局。

天空凝视着卫星上那处地貌已经完全改变的地表,半晌后问出句话,「……不知道那艘怪物舰是不是也跟着这基地一起毁灭。」

「不知道。」连拉凯希斯的声音都摇动着不确定的疑惑,「不过基地的自毁系统提前执行程序应该出乎他们的预料,那艘巨舰应该还来不及动,也许没有完全损坏,但被活埋在里面的可能性很大……啊,有通讯过来。」

发来通讯的是隶属旺达纳星系驻留舰队的巡查舰小队,自从这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在该处莫名失踪后,旺达纳星系自领主府以下地帝国机构就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方面立即派出高速联络舰通知帝都,另一方面调集所有力量对该区域展开地毯式搜索。

这支巡查舰小队正好在这区域附近搜索,察觉到卫星地表的异状后立刻赶过来,并向两人搭乘的彼安巡查舰发来降服警告。

「警告!前方彼安舰,立刻解除武装,关闭引擎,否则本舰队将在二十秒后予以击坠,重复……呃?阁下!您们平安无事吗?」看样子领主府情急之下已经把两人的身份透露下去了,因此这位素翎翔士才一眼就认出了天空。

「啊,勉强还算平安吧……」天空以虚弱的苦笑回应着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拉凯希斯突然高喊道:「公子!看那里!」

「呃?」影幕上那处原本已经平息下来的地表,此刻又开始动荡起伏,不过和先前那沸水似的规模不同,这次简?就像有什么巨大生物在地底下蠕动挣扎似地,一付极力要破般而出的模样。

「喂!」天空马上转向那位素翎翔士,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地表的异状,但却并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立即命令所有驻留分舰队,以最快速度赶来这里汇合!快,否则就太迟了!」

「但、但是,以下官的权限并不能……」对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够了!马上给我把通讯接到军用回路上!我自己来!」天空狠狠一掌拍在桌上,把影幕上那位可怜的素翎翔士吓得一个哆嗦,当然也就立马执行了暴君地命令,「接、接好了,阁下……」

「通令旺达纳星系所有帝国武装力量!这里是海特兰德-鲁-吉尔-林-天空,列翼翔士,暴君!」

天空一开口就把篡夺了整支驻留舰队的指挥权,不过当那张漫溢烈气的容貌伴随着那威压似的声音出现在影幕上的时候,就连当事人的洛克德雅片翼翔士都情不自禁地从旗舰指挥席上站起来,向这位苍穹军中被分为军神的人物至上军礼。「敌人出现了!是会挑起第三次银河战争的敌人。绝对不能让他逃走!必须在这里将它击坠!我就在第六行星的卫星上,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到此处汇合,我需要汝等的力量!」

就算过去曾为列翼翔士,但在已经退编入预备役的情况下,原本天空应该连调动一艘战舰的权力都没有。事实上,无论是从帝国法典还是苍穹军律上解释,他这番命令都没有丝毫的强制力。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旺达纳星系驻留舰队却无一例外地遵从了他的命令,就连其最高指挥官的洛克德雅片翼翔士亦毫无异议地承认了他指挥权的正当性,这不能不是苍穹军史上一大特例。

不过出于严格军律的理由,这事件此后并没有被载入任何正式资料中,只透过那些参与此役的士兵之口,在旺达纳星系附近广为流傅……

下达命令后,天空?接调出星系图,而这时候另一张影幕在眼前弹了出来,上面洛克德雅片翼翔士正向他至上端正的军礼,「阁下,本舰队服从您的命令,目前正以最快速度集结中,预测在二十分钟后抵达作战位?。」

「二十分钟来不及了,尽可能地集合战力,十五分钟内到达这里!」虽然不知道那艘怪物舰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破土而出,不过一种浓得几乎化不开的危机感从几分钟前就始终像针扎般刺激着他的神经,天空根本就一点不敢大意。

「明白,下官将尽最大努力。」洛克德雅片翼翔士一礼后退下。

「拉凯希斯,那东西还在动吗?能估计到大概还有多久窜出来吗?」天空盯着星系图上,上面显示出己方四散搜索的兵力正在集结的迹象,同时向拉凯希斯确认着。

「地表的脉动越来越明显!但凭这艘巡查舰的设备,根本无法测算它出土的时间……」拉凯希斯的声音也流溢出紧张的味道,「个人主观预测,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切!」驻留舰队根本就来不及集结,难道就只凭着那支巡查舰小队,或者再加上这艘轻型巡查舰和那艘怪物舰去对抗吗?大概祈祷基地的爆炸时毁掉上面的舰桥可能还更现实一些……

「咦?」这时候星系囤上出现新的亮点,从旺达纳星系南部的「迪亚之门接连涌出。识别信号是苍穹军刺盾统合舰队第七列阶舰队,雅丽亚的舰队!

「大人!」还不等他惊喜完毕,第七舰队的通讯已经主动接了过来。许久不见的雅丽亚出现在影幕上,虽然依旧是那般熟悉的美貌,但那双紫瞳中却流溢出自信和威严,就像琢磨过后的钻石般威风凛凛。

「大人,第七舰队服从你的指挥。」?到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雅丽亚上来就?接交出了指挥权。也不管两人是否平级,而对方还是预备役的事实,倘若塞恩元帅看到这一幕,毕竟会仰天长叹苍穹军的威严已经堕落到地上的悲哀。

「很好,报告舰队状况。」似乎找回了提督时的感觉,天空越来越进入状态。「因为一路强行军赶来的缘故,第七舰队目前?有二千战舰随行,勉强可编成一支突击分舰队。一只巡查分舰队投入战斗。」接到领主府的求援信后,原本三天的行军被雅丽亚足足提前了一天的时间,在如此强度的行军下还能保持两支分舰队不掉队,即使是天空也不能再苛求什么了。

「公子!它要出来了!」就在天空打算下达命令的时候,拉凯希斯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此刻影幕上地表的脉动似乎已经不再如此剧烈,天空开始希望对方就此放弃挣扎,然而就像故意让他失望似的,陡然间一道青白光束从地下进出,将上面盖着的大片碎岩浮土炸裂开来。由于卫星上只有十分之一标准重力的缘故,这些东西飞出去后就基本上不会再有掉回来的机会。

对方似乎找到了窍门,青白光束在地表接二达三地炸裂,从远处看去倒很漂亮,简?就像有什么宝物要出土似的,不过最后出现的却是一头伤痕累累的庞然巨兽,杀戮方舟「暴君」,带着大量砂石从卫星地表冉冉升起,给人感觉却像一整块大陆飘起来似的,光是那屹立在虚空中的巨大存在感就令众人背后生出一股森森寒意。

砂石慢慢掉尽,暴君将它那狰狞的外貌呈现在众人面前,却又让他们再度吸了口凉气。看来基地的爆炸对它还是造成了相当的伤害,舰体上到处可见刮伤的痕迹,连一边舰体的主角也被砸得偏向一旁,不过这样反而更增添了那股原本就存在的狰狞感,看起来就像一头凶性毕露、就待择人而噬的野兽,让人不敢靠近。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就连雅丽亚目睹到这一幕后都禁不住露出眩晕似的表情,不过天空并不给她发呆的机会,「雅丽亚,你这边的轻型巡查舰有多少?」

「是……六百艘。」

「很好,我估计对方应该会从『迪律亚之门』逃向同盟境内避难,以你那里的距离,普通战舰根本赶不上的,让这六百艘高速战舰立刻前去封锁『迪律亚之门』,你整合賸余的舰队尽快赶过来。」天空如此命令着,「或许只有突击舰才能对付这家伙,我这边的几艘巡查舰大概只能拖延它的脚步,不过……」

「请把这任务交给我等,阁下。」先前那位素翎翔士插了进来,他麾下的巡查舰小队是天空目前在这附近唯一能使用的力量,而现在正主动持缨,「虽然本舰队阻止不了那东西,但能成为替后军问路的投石,请阁下给予我等此荣誉。」

「……?重一些,只是试探而已,不要给我轻易死掉。」天空说得有些艰难。「是,希望回来后能有机会聆听阁下的指教。」素翎翔士一礼后消失在影幕上,同时那支巡查舰小队开始朝前方的杀戮方舟移动,很?重地分成十队,从上下左右不同的方向逼近杀戮方舟。

然而,?到这支巡查舰小队逼近到束光炮的有效射程以内,杀戮方舟都没有任何动作,众人不禁为之疑惑。天空准备下令巡查舰小队进行一轮试探性进攻,不过这时候青白的光辉却覆盖了他的视界。光辉散尽后,影幕上已绝不见了那支巡查舰小队的踪迹。

十支分队,短短一瞬间后连一点碎片的没有留下,这已绝不是「恐怖」一词就能形容的武器了,是只为杀戮而诞生的凶器。

「混账!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天空无法?信地看着影幕,骤然握紧了拳头。旁边拉凯希斯的脸色虽然同样苍白,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操纵着巡查舰飞快地朝后方退去。以最高航速而言,那艘杀戮方舟应该怎么样也比不过轻型巡查舰,因此越远离那东西他们就越安全。

「拉凯希斯!」察觉到拉凯希斯的动作,天空的怒火不自觉地转移到她身上,「为什么要后退?那些将士因为相信我而前进,而战死!

难道我却要背对着他们逃跑吗?「

「你也想去送死吗?公子。」纹章院长?复冷澈的声音,就像一盆冰水从他头上浇下,「对方可是有着连一支巡查舰队也能瞬间消灭的力量,你想凭这区区一艘巡查舰去把它怎么样?持冷静下来,这份仇恨以后终有机会加倍偿还的,我以奥德尔之名向你保证。」

「……嗯。」天空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灼热的精神燃在境殆尽后,疲劳和沮丧同时袭来。

「大人,」雅丽亚的通讯被接了过来,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经过简单分析,那艘巨舰所使用的武器是类似杜克斯要塞主炮『杀伐歌』的振动传导,不过其出力……推测还在『杀伐歌』之上,因此……」

「嗯,让那些巡查舰撤回来吧,对方装备着那种兵器,它们去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天空很不甘心地看着影幕,上面那艘杀戮方舟正暖暖调转船头,朝着「迪律亚之门」驶去,而从那惊人的加速度上看,不论是驻留舰队还是第七舰队,都已经赶不及拦截了。

「可恶!如果虚空王城在的话……」天空突然一拳砸在面前的仪盘上,扭曲的仪盘间爆出一簇火花。

卷六 第二十五章 误会

在时间和战力皆不足够的情况,苍穹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杀戮母舰艇从容逃逸,虽然雅丽亚立刻派出联络舰前往同盟持求拦截,不过即使是简单分析了那支巡查舰小队牺牲所换来的战斗情报,要拦下那艘暴君至少也需要五支分舰队的战力才行,而目前同盟与帝国相邻的边境星系大半空虚,最多的也??只驻守了一支分舰队,因此天空实在不期待同盟军能发挥什么作用。

当然,关于彼安秘密基地以及那艘杀戮方舟的情报经拉凯希斯整理后在第一时间送往了帝都,而第七舰队则被命令暂时驻留旺达纳星系进行该事件的处理善后,天空也因此得以和雅丽亚再会。

由于「单身摧毁彼安军秘密基地,并指挥守备舰队击退怪物战舰」

的事蹟已经成为环绕暴君诸多光环中的又一道辉煌,所以天空的身份也彻底暴露了。本来他是打算为此向拉凯希斯道歉的,不过拉凯希斯却提出请他大张旗鼓地宣示这次的武勳,从而方便她在暴君的光辉下隐藏自身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天空干脆就毫不伪装地?接上到了雅丽亚的旗舰。第七舰队的成员人多是昔日第十舰队的成员,因此当看到身穿预备役制服的暴君出现在舰内的时候,一路上不论阶级人小,立刻停下工作向他立定行礼。「第七舰队恭迎您的驾临,大人!」当推开提督室门的时候,甚至连雅丽亚也双脚并拢,立定扶肩,向他行了一个威风凛凛的苍穹军礼。「少来这套。」天空伸出指头朝她的额头弹了一下,「只是晋陞片翼翔士就得意忘形了吗?现在我只是一介预备役翔士,可没资格承受提督阁下的敬礼。」

「大人距离?复现役也没多久了。」雅丽亚有些委屈地揉着额头,跟他走到提督席旁站定,「那艘杀戮方舟是彼安的决战兵器,银河中大概也只有虚空王城才能对付,而一旦帝国决定动虚空王城,其它人根本就指挥不了它。」

「说得也是呢……」天空苦笑了出来,跟着在在提督席上坐下,雅丽亚则像副官时候般在他身旁站立。

第七舰队的旗舰是昔日第十舰队的首代旗舰「银杉」,在雅丽亚的要求和埃尔佛达提督的好意下又成为第七舰队的继任旗舰。虽然天空使用这座提督室的时间并不长,但看起来雅丽亚似乎有意识地让这间提督室保持原样,光是这样坐着他就不由得涌出一股奇妙的怀念感。

「那艘战舰啊,其实归根结底也只是件兵器而已。充其量是件战略兵器,并不?备政治上的价值,算不上可怕。」沉浸在昔日的感觉中,半晌后天空才开口,声音暖慢而低沉,「不过我担心的却是上面坐着的那家伙,若把彼安共同体比作是油的话,那他就是毫无疑问的火种。一旦让他带着那艘怪物舰进入彼安境内,那搞不好就会爆发第三次银河战争,这是我最想避免的事情。」

本来关于彼安始祖「蚀」的一切是属于绝密等级的资料,在未经帝国允许的情况下不能像任何人透露的,不过保密措施要等拉凯希斯把相关报告整理好后才正式生效。在片翼翔士时期天空就习惯向雅丽亚诉苦,所以这次也忍不住把心中的忧虑告诉了她。

「下官倒认为,第三次银河战争不会这般容易爆发的。」从以前开始雅丽亚就是位很好的听众,这次她也尽力替天空分担着忧虑,「目前银河三足鼎立,古漠共和星系与帝国间不可能发生战争。不稳的因素只有彼安共同体,但它背后却有古汉在督促管理,因此就算那火种在彼安内部引发骚乱,最坏的情况也只是需要帝国出兵干涉罢了。」

「嗯,说得也是呢……」天空长长吐了口气。或许是得知彼安那冲击性?实的影响,再加上目睹那些战士的白白牺牲,所以心情不自觉就偏向黑暗,经雅丽亚一番分析后才终了口气,「再说那家伙想带着杀戮方舟回到彼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驻守在彼安边境上的同盟军可是由艾琉雅?接统率的精锐,即使是那艘怪物舰也讨不了好去。」

「没错,我想帝国这边肯定会针对那艘杀戮方舟而有所动作的,毕竟能在同盟境内解决它是最好的结果。」雅丽亚微笑着总结道:「所以大人也不必太过虑,只要做自己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行了。」

「……呵呵,呵呵呵,」天空不知为何突然笑了出来,「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雅丽娅你这样教训呢,看来晋陞片翼翔士后确实是成熟不少了啊……」

「失礼呢!原本我就比您要大上一岁,是大人一?用偏见的目光在看待下官吧?」雅丽亚不满似的偏过头,语气跟着转为强势,「现在大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知道能否回答下官几个问题呢?」

「呃,您请问。」过去每当雅丽亚以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接下来都肯定是一场暴风雨的洗礼,回答着她的天空从表情到声音都武装了起来。

「虽然大人这次发现并破坏了彼安军的秘密基地,居功至伟,但若解释说您是因为事先知道这处基地的存在,而千里迢迢从帝都跑来这偏远的边境,然后实施一系列个人英雄主义行动,应该怎么说都说不通吧?」雅丽亚以类似猫戏弄老鼠时的目光看着他。

「呃,是这样的吗……」不能暴露拉凯希斯的身份,天空只能装糊涂。「因为担心某件事情,我叫人下去查了查旺达纳星系的出入境船舶名单,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大人竟是驾驶着一艘星际商船来到这座星系的,并且用的还是伪造的名字。」雅丽亚的声音越发轻柔,「所以我想请大人解释一下,为何会有这种违背常理的行为呢?根据大人的答案,我或许考虑专门派一支分舰队护送您回帝都的事情。」

雅丽亚的怀疑当然是有根据的。海特兰德一族的血脉中潜伏着疯狂的自由因子,并且这自由因子爆发前毫无征兆,由于海特兰德家过去创下连续十二代当主逃亡自由的辉煌历史,使得这事实到现在已经被每一位夏兰人所知。虽然这位海特兰德公子身上应该没有这被自由诅咒的血脉,但包括顽固的伊斯埃雷在内,都已经把他看成一位从头到尾的纯血帝国之翼,而纹章院更是从一开始就把他列入需要严密监视的名单。

虽然雅丽亚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避开纹章院的监视,不过单从匿名驾驶商船逃逸到边境星系这点上看,就已经足够让她怀疑天空的动机不纯了。

「呃,这个……」此刻天空满头冷汗的模样就像在证明她推测确凿无疑似的,雅丽亚看到这情景,心中不知为何涌出一股混合着悲愤的怒气。

这个人!这个拥有她未来的人,竟然打算舍弃她而独自奔向自由!

「海特兰德公子阁下,」她以极力压抑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而天空则一瞬间坐?了身子,「我曾经向您承诺过,不变的忠诚和永远的爱情,而您也确实接受了它们,您还记得吗?」

「是的,我从没忘记过。」天空?重地点头回答道,不过感觉就像被人拿枪逼到墙壁上的,为什么会搞到这么严肃?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想道。

「我想问的是,倘若没有彼安军在这里缓住您的脚步,而您?接奔向自由的话,那将?这份誓言于何处呢?难道和自由相比,伊斯埃雷之翼在您心中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吗?」

「啊?」总算搞清楚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看着那隐泛泪光的紫瞳,天空突然涌出一股暴笑的冲动,不过很辛苦地抑制了下来,化成一连串的咳嗽。

「咳!咳咳!我、我说雅丽亚啊,你可完全误会了!」天空以荡漾着笑意的声音向她解释着,「我根本就没打算过逃亡啊!而之所以隐藏身份到这边,是因为被……被人委托到同盟去执行一件机密任务,才迫不得已隐藏身份,而且事先还跟纹章院好好打过招呼,跟海特兰德家的诅咒没有任何关系。」

「……?的?」那付我见犹怜的美貌上流动着疑惑。

「?的,不信你看!」天空说着从枢纽手环中调出了来之前为以防万一向拉凯希斯要来的证明,而雅丽亚则不放心地确认三遍后,才长长呼出了口气,表情却在骆懈下来的同时转为困窘。

「非、非常抱歉,我……下官一时情急,刚刚实在是失礼。」雅丽亚几乎把头低到了胸前,不过天空却伸手拂上了那许久不曾触碰的侧脸,把她的头轻轻抬了起来……

卷六 第二十六章 忏悔

「这里就交给你了,雅丽亚,发现有什么价值的情报立刻报告军部。」在临走前,天空向雅丽亚嘱咐着,「还有,虽然晋陞提督,但也不要让自己整天忙碌,适当地把工作分些给部下,这对彼此都有好处。」

「请尽管放心,下官好歹也是担任过第十舰队副官的人,这些事情上自然有所分寸。倒是请您要保重身体,以地上人的体质进行长途星际旅行是很辛苦的,持千万不要太过操劳。」雅丽亚这样回应着。虽然是极尽平凡的对话,但一言一语都有着百倍于此的心意。

在依依不舍的惜别后,天空搭乘联络艇回到了领主府替两人准备的新型商船上,穿过那比典雅号不知宽敞多少的走廊,发现拉凯希斯在操舵室里拿着毛球逗弄亚诺特三世。小猫依旧是神采奕奕的模样,看来两天前那番惊心动魄的冒险也没有让它有丝毫动摇。

「看来这家伙的神经比我们还坚强呢,」天空轻轻走了过去,从桌上取过猫食饼干。听到熟悉的响动,亚诺特三世马上放弃毛球跑了过来,一脸亲昵地磨蹭着他的裤脚。

「让亚诺特三世养成随意讨食的坏习惯,它的主人可是会很伤脑筋的。」估计因为被抢走乐趣的关系,拉凯希斯显得有些不满。「那里,这家伙好歹也陪我们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给点奖励是应该的。」天空刚把饼干放到地方,亚诺特三世就一口咬住并朝外面窜,「希望这艘商船里面有几只老鼠,这样它一路上就有东西打发时间了。」看着小猫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不无遗憾地耸耸肩膀。

「应该没那种东西吧?毕竟这艘船可是领主府提供的,事先都有仔细清理过。」拉凯希斯否定了他的期待。

「免费的吗?」天空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嗯,本来我打算以奥尔德家的名义购买这艘商船,不过那位伯爵说服了我。」拉凯希斯倒有些闷闷不乐,「作为帝国的公务机构,领主府有义务保证领地内星际贸易的安全,并对遭受不当损失的国民予以补偿,这艘商船同时还代表着旺达纳星系对两位的感谢之意,持万勿推迟……被他这么说,我就只好收下了。」

「也不错啊。毕竟我们确实是为那座星系挽回了未来数年份的损失,就算收下也没有什么好不安的。」天空如此安慰着拉凯希斯,「虽然损失了典雅号,不过却赚到一艘高级商船,看来我们的星际贸易之路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但货物已经……」拄凯希斯叹了口气,有生以来的??两次星际贸易都以失败告终,对苍穹之民来说这可是极为严重的屈辱,难怪她会一?提不起劲来。

「你忘了先前买出的那柜维纳原石了吗?」天空得意洋洋地从包裹抽出一张代金卡,在拉凯希斯面前晃了晃,「可是买出个相当好的价钱哦,就以这笔钱作为动资金,在同盟内让它滚雪球似一路上增加吧!」

「对了,还有这笔钱在。」看到名誉还可以挽回,拉凯希斯的表情明显开朗。

「那接下来。」天空把那张代金卡递到她的手上,看着拉凯希斯?重接过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拍拍手站了起来,「就让我稍稍展示一下手艺吧。我刚才过来时到餐厅看了看,那里的厨房可是厨师们梦寐以求的战场,能允许我上去奋战一番吗?」

「啊,原来如此。」拉凯希斯轻拍一下手,想起了两人此前商议为典雅号添?一套调理组合的事情,不禁轻笑了出来,「那,我可以稍稍期待您的战果吗?海特兰德公子阁下。」

「请千万不要吝啬您的喜悦。」天空模仿者餐厅侍者的动作,把手放在胸前,朝拉凯希斯轻轻鞠了一躬,「尊敬的纹章之长,请问你想尝尝哪种口味?是标准的康定口味呢?还是偏向夏兰化的混合口味?」

「嗯,就标准的康定口味好了,我还没有接触过公子故乡的文化呢。」拉凯希斯说着却从座位上站起来,一付要跟着天空前往餐厅的模样。

「呃,拉凯希斯,你在这里等就好了……」天空有些茫然地看着拉凯希斯,随即却回忆起了当初露瑟丽娜向他学习厨艺的事情,记得那时候的结果非常惨烈,而且也让他从此确信了这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即使有热情和执着亦无力改变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拉凯希斯和露瑟丽娜有些相似的,都是在独自领域拥有优秀天赋的女性,换句话说,也就是才能严重倾斜的结果。若是拉凯希斯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那……他还没有确认过这艘夏兰商船上到底有没有准备地上人的胃药,要不然先来上几颗……

「我只是对公子的烹饪过程也感兴趣,会打扰到你吗?」拉凯希斯的话让天空仰天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低下头来时已经换上灿烂的微笑,「当然没问题,若只是看的话,持随意好了,只是看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天空再三嘱咐的关系,?到他摆好那一桌丰盛的菜肴,并从酒架上取下一瓶名贵红酒,开后到在两水晶杯里为止,拉凯希斯始终都不发一言地在旁静静看着。

「那个……」天空有些担心地回头一看,发现这位奥德雨家当主的脸上竟是一付趣味盎然的表情,才安心地宣布道:「可以过来用餐了哦,拉凯希斯。」

「嗯,好的。」大概是错觉吧?总觉得拉凯希斯走过来的步子有几分雀跃的味道,而且白皙的美貌上兴奋似的流露出些许绯红,就连声音也比平时要高扬上不少,「公子的技艺?是奇妙啊,没想到把那些东西混合起来竟会变出这么漂亮的菜肴,简?就像在变魔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烹饪过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里,过奖了。」不过只是简单炒了几个菜就博得美人的如此盛赞,天空的虚荣心一时间得到极大的满足。但还是勉强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耸耸肩膀。「不过菜可不是用来看的,味道才是关键。尝尝吧,这些都是标准的康定口味,还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呢?」

「嗯!」拉凯希斯准备品尝。不过低头时却露出困惑的表情,在她面前左右放着两种餐?,一边是熟悉的刀叉匙三件套,一边则是两根细长的竹棍。

「啊,那叫作筷子。是康定的餐?。」注意到她的困惑,天空笑着解释道,「用筷子吃这些菜才是康定文化中最正统的用餐方式。不过我想拉凯希斯你大概不习惯用它,所以还替你额外准备了夏兰的餐?。」

「这个东西,叫做筷子吗?」拉凯希斯开始试着用其中一支竹棍去叉盘中淋着酱色汁液的肉块,然后就皱起了眉头,「似乎很难使用的样子,为什么要特意用这么不方便的餐?呢?」

「那个……筷子不是算这么用的,应该两根一起用……啊,不对,我的意思不是叫你一只手拿一根……算了,先看我的演示好了。」

片刻之后,拉凯希斯带惊奇的表情目睹了天空所展现的奇妙技巧——他居然用单手就能操纵那两根竹棍,并且轻而易举地就把菜夹了起来。

「……唔,果然这才是康定的味道啊!」天空用筷子爽起一块涂满金黄酱汁的肉片放在嘴,细细品嚼后露出陶醉的表情。

在多次努力无果的情况下,拉凯希斯只好带着稍稍郁闷的心情换上刀叉的餐?,不过却立刻沉浸在美好的感官享受中,最后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看着那桌被两人干得空空如也的餐?。

「反正以后可以经常吃到,这次就先忍忍吧?」天空也有些意犹未尽,因此这番话倒更像是安慰自己。他起身到自动调理机旁点了两杯花草茶,而这时候餐桌自动收进了墙壁内,再伸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桌面。

「自动清洁机大概会很高兴吧……嗯?」天空苦笑着,把其中一杯推到拉凯希斯的面前,却发现对面那双晶蓥剔遗的红瞳正向自己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上天偶尔也会偏心到这种程度,竟然把如此丰富的天赋汇聚到??一人的身上,并且还极尽宠爱。」拉凯希斯的声音中混合着感慨和叹息,「若用康定的话来形容……天之骄子,没错吧?」

「咳!咳咳!」天空突然被茶水呛道,猛咳一阵后缓过劲来,不过却对拉凯希斯投以诧异的目光,「突、突然间说些什么呢,你?」

「我只是觉得有些……害怕吧?」拉凯希斯轻轻摩挲着茶杯,似乎也有些迷惑自己的心情,「倘若公子没有被艾琉雅带到夏兰的话,或者先一步被彼安发现的话,那第二次银河战争或者就会以完全不同的方式结局。」

「越来越夸张了呢,我不过一介平凡的地上人而已,拿什么去影响那场把千亿人类?入其中的庞大战争?」天空苦笑着辩解道,然而拉凯希斯却??凝视着他,以轻轻的声音问道:「公子,你?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呃,这个,或许会有那么一点影响也说不定……」自居处于不利立场的天空,咳嗽了一声后反问道:「咳!拉凯希斯,你到底想说什么啊?难道到现在还担心我会被彼安拉过去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拉凯希斯顿了顿,就像在整理思绪似的沉默了半天,跟着才说到:「彼安和公子间有着半身的血缘,而此前为对抗彼安,帝国却不得不借重公子的能力,所以我在想,这是不是件相当残酷的事情?而倘若那位彼安始祖和杀戮方舟?的再次掀起战争的话,帝国或许又得征召虚空王城出战,那公子岂不是……」

「啊,原来如此。」天空总算明白拉凯希斯在忧虑什么了,同时心中也涌出某种柔软而温暖的情感。

拉凯希斯是少数知晓他和彼安关系的夏兰人,她的看法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帝国整体的意见。虽然他本身从来都没有把两位母亲,穆和雅跟彼安间划上过等号,但高洁的苍穹之民却似乎一?顾虑到这点,所以拉凯希斯此刻的这份忧虑,大概也可以认为是十三议会的愧疚吧?

「没事的,拉凯希斯,虽然雅和穆都是我的母亲,但在心中,我从来都没有把她们和彼安划上过等号。」天空以?重的语调说明着,「彼安是诞生母亲的民族,如果可能的话我并不想与之为故,但我却更爱着夏兰,爱着苍穹之民的高洁,爱着群星世界的辽阔。倘若彼安将危害到这片美丽的星空,那请相信,我绝对会不惜一战的!」

「……就是因为公子是这样的人,所以帝国才想尽力避免那种事态啊……」劝告起了反效果,拉凯希斯不禁苦笑出来。

「放心吧,会再发生战争的可能很小。艾琉雅可是亲自带着同盟舰队镇守在靠近彼安的边境上,即使是那艘怪物舰也闯不过去吧?若帝国再加把劲搜索的话,相信很快就能把那家伙捉拿归案。」觉得气氛变得沉重了,天空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拉凯希斯,虽然我不清楚你要到同盟的什么地方,不过能不能顺路去一下罗德亚科首府?」

「公子是想去见最高议长阁下吧?」拉凯希斯这时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反正也是顺路的。不过若公子不急的话,能不能等回程呢?我想尽快把亚诺特三世交给它的主人,还有杀戮方舟的事情也要向她报告。」

「嗯,没问题。」天空耸耸肩膀,突然涌出好奇心,「不过,到现在也还是不能告诉我目的地吗?」

「这个……嗯,反正公子的身份已经暴露得差不多的,没关系吧?」拉凯希斯犹豫了几秒钟,跟着决定似的轻弹了一下手指,说道:「我们是要去康定行星。」

卷六 第二十七章 传记

天空最初还有些担心在进入同盟后会再遭遇那艘杀戮方舟的可能性,但看来厄运之神似乎不打算把一次性把今后的乐趣也享受完,他和拉凯希斯接下来的行程总算得以平稳进行。在前往北部诸邦的过程中,借助露瑟丽娜统合林氏商团及阿尔法恩商会后形成的垄断性贸易网络,他已经成功地让那笔资金番了三番。

「嘿嘿,星际贸易果然有迷人之处啊……」看着存款上不断增加的金额,天空很辛苦才抑制住嘴角继续上弯的冲动。

「等到达康定后,这次星际贸易之旅也就算是划下完整的句号了。」一方面成功挽回了星际商族的名誉,另一方面与爱人度过了一段黄金似的时间,因此就连拉凯希斯最近的心情也格外愉快。

「句号?不,当然不是。」天空窃笑着看向纹章院长,自信满满地保证着,「事实上,回程才是这次贸易之行最精彩的地方!你就看着好了,拉凯希斯,我绝对会让眼前的这笔利润再增加二十倍以上。」

「我会好好期待的。」拉凯希斯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把注意力又移到手中的书本上。这是前次在迪律亚勒星系驻留时逛书店买的,这本古典的?物纤维书被放在推荐阅读的最醒目位?,拉凯希斯一眼看中就卖了下来,最近一段时间闲暇时几乎都在翻看,就连在床上睡觉时都不例外。

这让天空感到非常好奇,虽然趁着空闲时也翻了翻,但书却是用类似古英文的语言写的。虽然在康定时天空也学过这种语言,但在进研修院学习夏兰语的时候,就把它彻底还给了学塾。看到拉凯希斯现在看的如此津津有味,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我说,这本书是写的什么啊?很有趣吗?」

「嗯,很有趣啊!」拉凯希斯以近似窃笑的声音回答了他,同时把书的封面在他眼前晃了晃——对这位纹章院长而言,这可是相当罕见的情绪表现,「我准备在回程时再买二三十本,等回帝都后送给亚姬和诸位眷族之长一人一本。」

「到底是什么书啊?别卖关子了,拉凯希斯,快告诉我!」天空被彻底激起了好奇心,恨得牙痒痒地,忍不住伸出手去搔拉凯希斯的胳肢离。

「……公、公子,请住手……不,那、那里不行。啊……我、我愿意投降,请原谅我……」大概是心情极度放骆的关系,拉凯希斯在这方面出乎意料的缺乏抵抗力,被天空偷袭几下后就娇喘连连地软到在桌上,绯红着脸颊举手投降。

「嘿嘿,知道属害了吧?赶快从实招来!」那双黑手再狠狠搔了几下后才收回来,天空有些意犹未尽地看向那此刻魅惑至极的美貌,突然觉得心中有某种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公子,你对这张图片有什么印象吗?」正当他打算顺从这股冲动而行动的时候,拉凯希斯把书中的某页举到他的面前,上面是整整一幅照片,十多名少年在空地上棍出各种武姿的模样。

「咦?」觉得那些招式有些眼熟,而且少年们穿的衣服也很像康定私塾的武袍。这时天空注意到在照片的右上角有一刻意放大的画框,其中那位正在打哈欠、枢鼻屎的小鬼,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确实见到过的……

「该、该不会是……」心中突然闪过一念极其恶劣的推测,天空一把抓过那本书,飞快地翻阅起来,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其中引述的图片却都是自己所熟悉的场景,甚至人部分还有参与其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英雄的童年——一位友人眼中的林-天空》,记录传说中的天之骄子,破彼安、平同盟、伐联邦,威慑苍穹、纵横四方的不败暴君,被银河中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奉为军神的,海特兰德-鲁-吉尔-林-天空的童年傅记,于帝国历四百三十四年,由艾亚诺斯自由星系文化联盟整理出版,在同盟八百诸邦同时发售。发售至今,连续三年稳居各类书刊的销售榜首,远销夏兰、古汉诸邦,甚至就连彼安境内传媒集团亦表示出想引进出版的意思。

以此书为蓝本而延伸出的各种附属产品,包括小说,电影,戏剧以及各种纪念物等等,亦已成为同盟流行文化中的一景,其中那艘精确模仿暴君本命舰「白龙」的绝版纪念舰,已于近日在迪律亚勒星系奢侈品拍贵会上拍出,椽悉创下了该拍卖会有史以来的最高纪?……

天空只是简单在资讯网络上搜索了一下那本书相关的资料,便涌出以上一大堆足以将他淹没的讯息。

「谦行,你这混账家伙,给我记住了……」天空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一付快要溺死的模样,伸向影幕的手指还隐隐颤抖着,他朝着远方的友人竖起中指,发出充满怨念的呻吟。

什么到白鹤楼吃平生第一顿霸王餐被鲁公逮到,一人单挑不良生集团的壮举,还有被一群死党怂恿着偷偷溜到女生更衣偷窥的事情,为考试作弊勤修傅音入密……书上面以浓笔重墨记录下了他在康定时候的几乎所有事情。

即使不用调查也知道,到底是谁以「林-天空代理人」的身份,在当事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独占了这份庞大的版权收益——自从担任林氏商会的执行者后,那家伙越来越有被邪恶源头感染的趋势,已经完全看不到昔日那位纯朴少年的影子了……

「拉凯希斯,把书给我。」他跟着转头看向拉凯希斯,并朝她伸出了手。

「公子要拿它干什么?」拉凯希斯退后两步,把书藏到背后,一脸的警惕。

「废话!当然是拿来人道毁灭!这种随便造事实、肆意侵犯人权的毒草,就算扔到恒星里面都会污染宇宙!我要把它当成草纸用掉!」

激动之下,天空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公子,这是……铜版纸哦?」拉凯希斯以有些忧虑的目光看着他。

「你管我!拿来!」天空上前一步, 摆出要以实力强行夺取的架势。

「……没办法。」和暴君对峙了几秒钟,拉凯希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把书递了过去,而天空接过后转身就朝垃圾粉碎机奔去。

「呃,等等。」在把书扔进垃圾粉碎机的前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正偷笑着的拉凯希斯,一脸的怀疑,「我说拉凯希斯,你该不会正向着等回程时再偷偷买上几本吧?」

「那当然。」拉凯希斯当即回答道,「亚姬和我都不知道公子童年的模样,所以对我等来说,这本书上简?是贵重无比的珍宝。即使代价是这次贸易的全部利润,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交换。」

「呃……」天空间始犹豫,试探着问道:「如果我要求你不许购买这本书呢?」

「帝国宪法第一条规定,国民有出售和购买商品的自由,因此我会以正当权利拒绝公子的要求。」拉凯希斯笑意盈盈地回答着他。

「但帝国宪法也有规定,国民有维护个人隐私的权利吧?」天空不死心地问道,「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同意过这些东西的出版,就算是纹章院长也不能随便侵犯国民的隐私权吧?」

「和纹章院无关,现在我只是以一介国民的身份行使帝国赋予的购买权而已,至于该项商品是否侵犯到公子的隐私权,那就不是我需要在意的问题了。」在纹章院长面前讨论法律简?就是班门弄斧。拉凯希斯轻易就把问题推了回来,「不过公子倒可以向出售这项商品的人物提出控诉,站在纯洁之翼的立场,我当然会尽全力维护您的正当权利。」

「……还?是多谢了。」天空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跟着看了看手中的书本,又看了看一脸悠然的拉凯希斯,最后一咬牙走回去把书按在了桌上,抬头看着拉凯希斯,以悲壮的声音说道,「那就彼此妥协一下如何?我可以把这本书还给你,不过有两个条件:一、不能再买这本书和相关类似的东西;二、只能和亚姬共享,不能给其它人,尤其是那些小鬼看到。」

「唔,公子有时候还?是蛮横呢……」拉凯希斯显出不满的表情,跟着颇为遗憾地耸耸肩膀,无奈道:「没办法,我毕竟是遵从您的纯洁之翼,虽然有些遗憾,不过这次就暂时忍耐好了。」

「绝对不会有下次的!」天空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开始在心里盘算到底应该怎么把那家伙挫骨扬灰才能起到杀一儆百的震撼效果,等到回程时才去拜访同盟首府,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

结果到商船抵达承州星系的三天中,海特兰德公子让人看到了一个迫害妄想症患者的全部特征,时不时就傅出一声阴森的笑声,不但拉凯希斯敬而逮之,就连亚诺特三世都不敢靠近他周围三米的范围。

当拉凯希斯都开始考虑是不是需要把他留在商船上的时候,天空却突然?复了正常,似乎已经找到了完美的复仇方式,不过考虑到自身的心灵健康,拉凯希斯还是不敢去问。

把商船停泊在空间站上,天空提着装着亚诺特三世的笼子,伴着拉凯希斯搭乘轨道电梯下到康定地表。比前八年前和露瑟丽娜、夏音两人来的时候,这片古老的大地似乎繁荣了不少,至少在轨道塔附近已经多出许多交通舟忙碌的身影。

因为需要行程保密的关系,两人并没有搭乘定期航线,而是?接到管理处租用了一艘小型交通舟,开着它在轨道塔附近盘旋了几圈后才驶向目的地。

拉凯希斯指明的地点是天空熟知的地方,有着雾霞森林的美丽名字,位于轨道塔西南方的大陆山脊某处,搭乘交通舟大约只有两小时的路程。

从上方看下,由三个方向延伸出来的山脉朝向中央汇聚,互相交错纵横,形成颇为壮观的地貌。稍稍偏移视线,就会看到一条青色的丝带在山脉中穿行,沿途分出丝缕万千,最后却又汇成一处,清澈的流水和着沿途溪岩奏出欢悦的曲调,似乎在上面也能远远听到。

在山脉与山脉之间,翠绿的森林连绵悠长,高大的林木与矮小的灌木,在自然的授意以错落无间的姿势和谐共生着,其分泌物在浩白的日光下蒸发,和着升腾的水气融成一股淡淡的雾霞。

拉凯希斯干脆让交通舟停在比较平暖的溪流中,然后和天空沿着岸边向上游走去,总觉得不享受一下这自然的抚慰就是一生的损失似的。

在绿色帷幔中翩翩起舞的风,混合着森林的香薰,也因此被赋予了能为人类知觉所感应到的存在力。而偶尔响起的乌鸣声、细小爪子踩断地上枯枝的脆响,还有枝叶晃动时的沙沙声,都彷佛呼应着清丽舞蹈的节奏,奏演出悄声而美妙的旋律,让两人的心情不由得为之沉淀……

沿途的风景不断唤醒着天空童年的记忆,岁月交替的时光在这里好像停滞不前,沿着那条已经有些裂纹的石道前进,每一步都似乎彷佛在时光的回廊中逆行。跟上次前来时一模一样的情景,只是陪同者由露瑟丽娜和夏音换成了拉凯希斯而已。

两人最后停在一栋木石结构的别墅前,那别墅的轮廓天空依然熟悉。他偏头看向拉凯希斯,正待询问,突然笼子里的亚诺特三世间始不安分地挣扎起来,拉凯希斯轻笑着接过笼子,打开门将小猫放到地上。

亚诺特三世迳自向前奔去,在前方的人影处停下,亲热地蹭着她的脚,发出撒娇似的叫唤声。那人有些意外地看着亚诺特三世,弯腰抱起它,跟着向两人的方向看过来。

「诺、诺菲纳猊下?」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天空顿时露出愕然震惊的表情。

卷六 第二十八章 淳朴

为什么诺菲纳猊下会在这里!天空以激烈的眼神回望着拉凯希斯,虽然一路上他曾暗自对此行的目的进行过种种猜想,但却未想过在康定等在他们的竟然会是亚诺莱维涅家的长老,曾经统率苍穹之民的前代夏兰皇帝陛下!

「诺菲纳猊下和亚诺特大人是在三年前定居到康定行星的。」拉凯希斯解答了他的疑问,「辞去翼之长的职务后,亚诺特大人隐姓埋名,以一介星际商人的身份,用了五年时间巡游帝国及同盟诸邦,而诺菲纳猊下也一路随行,最后两人决定在康定行星定居,而子扬公则向他们推荐了这处居所。」

「那家伙竟然又给我自作主张……」这栋住所是保有天空童年时代唯一与母亲相关记忆的贵重场所,因此他会下意识感到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转念一想,他和那家伙都不是那种会拘泥于过去的人,既然在各自的立场上没办法关照到这栋房屋,那与其让它在静默中暖暖腐朽,还不如照现在这样处?更合适一点。「有什么不合适的吗?公子。」拉凯希斯看着他,眉宇间透出挂念的感情。

「不,只是觉得……这种事情你应该先跟我说一声啊?」天空搔了搔头发,苦笑道:「根本想不到诺菲纳猊下会在康定行星,我可是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呢。」

「这还持公子见谅,因为关于这两位的所在是帝国最高机密,即使在十三议会中,也只有诸位根源氏族之长才知道。」拉凯希斯向他露出歉意的表情,而这时候诺菲纳已经抱着亚诺特三世走了过来。

「你总是给我带来了意外的惊喜呢,拉凯希斯。」前代皇帝陛微笑着看向两人,同时轻轻抚摸着小猫那柔顺的皮毛,而见到许久未见的主人,亚诺特三世也完全放骆了戒备,在诺菲纳的怀中发出舒适的叫唤声。

「光是亚诺特三世就已经能让我惊喜半天了,没想到你竟然把海特兰德公子也带了过来,今天难道是什么吉祥日子吗?」诺菲纳以温暖的目光看着天空,跟着又把视线转回拉凯希斯身上,「还是说,这次其实是你们的蜜月旅行,来我这里只是顺路的行程吧?」

「嗯,还?是一次让人终身难忘的蜜月旅行呢……」拉凯希斯苦笑出来,而诺菲纳却瞪大眼睛,把记忆中不苟言笑的纹章院长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次,显出一付极为惊讶的模样。「啊呀,啊呀呀,你?的是拉凯希斯吗?那个当初被索尔斯纠缠,一怒之下把他?接从联络艇上踢下去的奥德尔公女?那个满不改色把尤希斯送进纹章院里关了三天三夜才放出来,从此落下心伤的纹章卫队?那个就连米虫提督见了都会蹦到旁边,至上最敬礼的纹章院长?」

「猊、猊下!」被人一路揭发过去的堂功伟绩,拉凯希斯困窘似地涨红了脸,不过诺菲纳却并没有在意她的抗议,跟着以感佩莫名的目光打量着天空,低头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请原谅我的失礼,公子阁下。」诺菲纳的声音像感慨又像叹息,让天空在大吃一惊后跟着陷入了深深地迷惑,「在亚诺特当初离间海特兰德家的时候,我曾经一度颇为忧虑,虽然有若琉亚作为暂时的缓冲,但翼之长的职务终究还是要落到你的身上,然而相对于这份职务的重要性来说,你的年龄实在是太年轻了!以至于让我不得不担心承载这将帝国未来的羽翼是否足够坚贵。」

「是这样啊……」天空则是一点反驳的念头都没有,也许和年龄不关,但事实上,?到现在他都没有认?把海特兰德当主的地位和自身的未来联系起来过,「实在不行的时候就推给希瓦好了」,时不时就在耳边窃窃私语的邪念让他自己都颇为汗颜,不过回想起海特兰德家历代当主不断刷新在位时间记录的辉煌事蹟,他顿时又心安理得下来。

「不过现在看来,阁下应该比历代帝国之翼都更有身为海特兰德一族的资格。」诺菲纳说出令他困惑不解的话,「毕竟历代翼之长最多也只是想办法让自己奔向自由而已,并且时不时还会受到纹章院的干扰。然而只有你一人,居然能把作为枷锁而存在的纹章院长一同拐跑,而且还是在继承爵位之前,实在是让人感佩万分!我甚至不敢想像一旦你登上翼之长的位?,那到时究竟会为帝国带来多大的损失。」

虽然诺菲纳是面带微笑的询问,但天空却不禁生出种被逼上绝境的感觉,支支吾吾地说道,「呃,这个,其实我并不想继承爵位……啊,不对,还有希瓦和芙兰在啊,若琉亚?接把爵位傅给他们……唔,大概也不行吧?」

「当然不行,作为构成帝国未来的重要因素之一,却又如此不稳定,并且又难以掌握,实在让人头疼呢……如果我是皇帝陛下的话,大概会立刻派遣一支近卫军小队常驻海特兰德宫邸,并且随时准备好一支分舰队在研修院待命。」

「这、这个我想不必吧……」天空战战兢兢地看着前皇帝陛下。

「不必担心,公子,猊下只是开玩笑而已。当初拜托我无视亚诺特大人出逃的人就是猊下,并且现在她已经远离了宫廷,再没有向皇帝陛下提出建言的立场。」拉凯希斯以充满同情的语调出言安慰着他,「再说,若宫廷?的对海特兰德家采取如此行动,绝对会招来诸多眷族,甚至包括根源氏族在内的抗议,陛下虽然有着亚诺莱维涅一族的通病,但性格上大致还比较沉稳。最多也只是想想而已,不会将打算付诸实施的。」

「呵呵,没想到拉凯希斯偏心起来也很属害啊!」诺菲纳轻笑了出来,跟着上前挽起了两人的手,「不过拉凯希斯说得没错,亚伦萨那孩子是不敢做这种犯众怒的事情,而且也没有公子的私人立场,所以至少在他任期内,你通向自由的道路都没有大碍。」

「是……」虽然诺菲纳是在安慰他,但天空却不知为何觉得一阵亚伦萨陛下的任期所剩无几,下任夏兰帝国皇帝将注定在那两位目前几乎排行并列的候选者中产生。无论是诺拉维亚王家的亚琉妮,还是菲恩伯德王家的夏音,对他来说都是充满震慑力的存在。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亚琉妮可能还好一点。但若是夏音登上青玉龙座的话,那他几乎就只有毫无选择地为帝国奉献后半生的时间了——承载那位殿下飞向她的梦想,这是当初那场空舞仪式中许下的诺言。

「说起来,许久没有听到消息,我那位孙女还好吗?」挽着两人向庭院中走去,诺菲纳向拉凯希斯确认着。

「嗯。夏音殿下的话,目前作为米尔丁大提督的副手,在巴雷亚领边境活跃着。」拉凯希斯简单地说明着。

在第二次银河战争结束的时候,巴雷亚联邦在第十舰队的奇袭下灭亡。其领土的三分之二被帝国纳入版图。因为光是支援同盟就耗掉帝国的大部分力量,所以基本没有余力来消化这片广褒的土地,只能将此统称为巴雷亚领,暂时实施军事管制。在这片相较帝国其它诸邦要显动荡不安的星域中。夏音统率的第一列阶舰队是最为活跃的力量。

「哦,以那孩子而言,算是作得相当不错了。」诺菲纳似乎意味深长的瞄了天空一眼,伸手推开了屋门。天空惊讶地发现,上次来时在屋里徘徊的灰败气息已经消散无影,里面虽然不能说焕然一新,但却被施以了正确而精细的保养,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射到屋内,荡漾出温暖的色泽,记忆中温馨的情景似乎又再次浮现眼前。

「嘿嘿,将军。」一声轻笑从客厅傅来,有两老头正在那里下着象棋。天空被吸引了注意,信步走过去,顿时被惊得口愣目呆,其中一人当然是他熟悉的祖父大人,但另一人却也是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人物。

「鲁伯?」那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是白鹤楼的主人,在童年时代予他不少关照的人物。两位老者似乎全心沉浸在博弈的乐趣中,对于他的到来丝毫没有察觉,而看着眼前的昼面,天空不知为何涌出种莫名强烈的感动。

或许只有同时有着地上人和夏兰人两重身份的他,才能察觉到眼前这一幕的无比珍贵吧?地缘之民和苍穹之民,曾经被认为绝对无法接受彼此的两种存在,现在竟然如此自然融洽的坐在了一起,看起来简?就是不可思议,但却又一点也不会给人勉强的感觉。对自身身份定位长久以来保持着的疑问,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天空不禁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湿润……

最终老公爵以三比二赢得了棋局,看来康定第一名厨的手腕也无助于这需要精密计算和沉稳修养的活动,躲闪不及的天空自然成了鲁公发泄怒火的对象,「臭小子!这么多年也不过来看我老人家一下!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艺到底退步了没有!」被这么叨念着拉进了厨房,然后就彷佛学厨的时光倒流,?到晚餐时间才被放出来,然而已经是一幅燃烧殆尽的模样。

当然,作为代价则是桌上满实满载的佳肴,浓郁的香气搔得亚诺特三世不住围着桌子底下叫唤。三位夏兰人临时客串起了检察官,对着满满一桌康定菜不断点头盛赞,鲁公当然也坐在了主席上,只是可怜?复学厨地位的某人,被勒令随侍在餐桌旁,只能以无比羡慕的目光注视着那只在地上美美啃着鱼头的小猫。

倘若让千万苍穹军看到自己崇拜的军神被人贬低至此,那还?不知道会抓狂到何种程度。不过在座的三位夏兰人中,也只有拉凯希斯对他投以同情兼无奈的目光。

「嗯,结果毫无进步嘛。」晚餐后,鲁公剔者牙齿告别了诸人,悠哉游哉地回去了,只留下这句实在伤透海特兰德公子自尊心的评价。只不过,这丝毫影响不了饥饿者的食欲,在餐厅里天空对着善良的苍穹之民刻意留下的满满一半饭菜凶狠厮杀着,同时以不怎么清晰的声音问道:「猊下你们怎么会……唔,认识那家伙的?」

「这个啊,当初我等到康定定居时可是很为饮食伤脑筋呢,后来在艾琉雅的推荐下到白鹤楼去尝了尝,结果碰巧结识了鲁公。」老公爵笑了起来,「猊下向他学习厨艺,我则向他毕习棋艺,到已经基本上都派得上用场了。」

「最初我等是准备支付报酬的,不过却被狠狠训斥了一顿,似乎康定文化中把这看成是破坏友谊的行为……」诺菲纳以颇为怀念的声音说明着,「最初是有些感到困惑,不过渐渐习惯后,发现这里的居民实在是善良而热情呢!原本我等已经作好降到大地后被孤立的心理准备,不过到头来这却只是我等的被害妄想症而已。」

「嗯,在我等准备打理这栋房屋时,鲁公一下子带了几百人前来帮忙,当时可是把我们吓了一跳,猊下还在疑惑什么时候签订的劳动契约,不过到头来却连一文钱都没支出去,只好请教鲁公,在白鹤楼举行一次宴会款待人家了事。」回想起当时的慌张,老公爵苦笑了出来,「实在是相当奇妙的文化习俗呢,不过却不可思议地让人感觉到温暖。」

「啊,对了,在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东西,应该是和公子你过去有关的记录……」诺菲纳说着站起来,从客厅一角的柜子从取出被?重收藏的像册,转身双手交还给了天空,「我认为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所以一?把它?重保管着。」

卷六 第二十九章 玩?

森林的夜晚是一段宁静中透着喧哗的时光,淡淡的香薰和着夜风窗外溢入卧室,风中爽着虫鸣的声音,让人的心情也一时间为之沉寂。天空和拉凯希斯被安?在两位老人刻意为林家留出来的客房中,这里过去是他儿时的房间,虽然被重新布?过一次,但身处其中却还是能够触碰到昔日时光的温暖。

拉凯希斯从得到他允许的一刻起就在津津有味地专注于那相册之中,天空则仰躺在床上发愣,看着头顶那盏放射着柔和光线的旧式吊灯,突然生出种彷佛在时光中逆行的感慨。

(回想起来,似乎每次回到这里都会有所收获呢。)心里似乎被某种暖昧的感情涨得满实满载,天空想伸了个懒腰,但探出手脚时却碰到了床沿。小时候他觉得这张诞生在某人手中的床大得就像半个世界,每次爬上去就要费不少力气,为此还曾多次抱怨过,最后还是一张垫脚椅让他妥协了下来,不过倒是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张床会小到连这?身体都难以容纳就是了……

「公子,我把这东西还给你吗?」拉凯希斯这时走了过来,把相册?重递还给了他,不过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的模样。

「这是那家伙年轻时候的相册,和我没什么关系的。」天空当然知道她在遗憾什么,轻笑着接过相册,同时撑起身子拍拍床边,示意拉凯希斯坐下来,「说起来我也没看过呢,那家伙年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模样……嘿嘿,如果能顺便抓住什么把柄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抱着稍稍不良的企图,天空间始翻板相册。拉凯希斯则在床边坐下,半身依偎着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看着他的动作。

估计其中前半部分应该是出自那位古汉五十席的祖父林壑的手笔,还附带着文字说明,看起来至少在当时是相当认?的,不过他终究还是抵不过邪恶血脉的召唤,在林恒七岁的时候还是毅然奔向了那无垠无限的苍穹。

此后冥冥中因果轮回,那被遗弃的孩子也跟着继承了这一宿命,不过这次的受害者就换成了他而已。天空一?都在怀疑林氏的某位祖先或许?的是海特兰德家的一员,不然根本解释不了两种血脉如此神似的事实。林氏有着代代弃家出走的宿命,海特兰德有着奔向自由的传统。而同时继承这两者的他,实在没有什么自信不会这宿命的轮回傅承下去因此也难怪前任皇帝陛下会半?半假地说出那番威胁来。

翻到相册的后半部分,中间空白的一页分隔了大约九年的时光,一入眼的是一张笑得很僵硬的少年和漠然表情的少女的合影,看来这部分应该是收藏着林恒追求雅时的记忆。虽然继续翻下去有侵犯隐私的嫌疑,不过作为这份爱情开花结果的证据,天空实在很难抑制住强烈好奇的心情。

继续翻下去,两人的交往似乎相当朴素,背景几乎都是几处相同的地方轮换着,就连男方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是那般僵硬。唯一变化的是雅的表情,由最初的漠然到轻轻的微笑,最后一张则是满溢欢悦的笑容,看似平淡,但一想到对方乃彼安始祖的身份,就不能不佩服当事人的手腕……

「呃?」天空突然皱起眉头,总觉得照片上的那张笑颜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似的,并不是来自昔日记忆的沉淀,而是更加贴近现实的感觉。「穆?」他想起那位几度邂逅后的彼安始祖,这位小小的母亲,她去世时的冲击在他心中留下一道永远也无法癒合的创口,不过和眼前这种既视感又不太像,应该比穆更靠近现在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的……

「公子,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注意到天空的奇妙神态,拉凯希斯凑在他耳边轻轻说着,声音就像呵气般轻拂着耳朵。

「唔……」一阵致命的酥麻感傅来,几乎一瞬间天空就把这莫名涌出的疑问给抛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就只是那一再压抑下变得愈加旺盛的本能冲动。他偏头以鼻尖摩挲着拉凯希斯的银发,向那尖耳呵气,声音低沉而邪恶,「嘿嘿,拉凯希斯啊,你这算是在挑逗我吗?」

「挑逗?啊,不……」那长长的尖耳被呵得一阵乱颤,像极了扑翅躲闪的乌儿,而天空则突然涌起猛禽的冲动,一口衔住柔嫩的耳廓,虽然只是极尽温柔的一咬,但拉凯希斯却已然娇呼一声,软到在他的怀中。

「吓?」就连天空不禁吓了一跳,然而跟着唇角却弯成出一抹流露出邪恶意味的弧线,并以弯下身,把嘴贴在她耳畔轻轻呼唤着,「拉凯希斯,你知道吗?在地缘之民中,爱人们会以某种特定的方式来加强彼此联系,我想和你建立起那样的关系呢……」

「我想,我大致知道。」拉凯希斯偏头看着他,虽然强自镇定的语气,但那媚眼如丝的神态却大大削弱了这份语气的说服力,下一秒钟,她又低下头去,并且声音也变得弱不可闻,「虽然知道,但并没有体验过,所以该做什么……唔,不知道呢……」

「那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天空继续在她耳边轻唤着,那呼吸吹得拉凯希斯一阵轻颤,在荡漾着幸福感的恍惚中,纹章院长作出了放弃身体支配权的宣言,「嗯,我会尽量放骆身体的,公子请随心所欲吧……」

「我可以随心所欲吗?」天空则被这句话刺激得血气翻腾,理智上的最后一点枷锁也轰然崩散,他从后面把那?身躯抱起,感觉出乎意料的丰盈而柔软,跟着放到腿上,从背后嗅着那垂下的银发,并轻轻舔着天鹅般优雅的颈部曲线。

「呜……」拉凯希斯确实努力放终了着身体,不过天空却感觉到一阵明显的痉挛在怀中这?身体上荡漾传播,看起来拉凯希斯似乎对此相当缺乏免疫力。不过这却更挑起了他的兴趣。

他一手楼着拉凯希斯的细腰,把她的身体翻过来,让她依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不过却变成面向他的姿势。视线从那光滑的小腹滑到丰盈的胸脯,最后凝固在那张微微颤抖的绝世美貌上。

感觉到他的目光,拉凯希斯早就闭上眼睛,现在更是差不多连呼吸都屏住。看着她,天空突然回忆起小时候摆弄洋娃娃的经历来。如果允许比较的话,目前怀中这?娇躯可是比那时候奢华上几万倍的玩?,银河中只属于他的玩?。

「诶,拉凯希斯,」他一手楼着拉凯希斯,另一只手则顺着那玲珑起伏的弧线轻轻摩挲着,自下而上的触感异常完美,彷佛正在弹奏着一张绝世名琴,「你的感觉如何呢?」

「……不、不知道……」拉凯希斯回答得颇为勉强,但呼吸声却陡然急促起来,因为顽皮的主人开始亲吻她的颈脖,并且跟着一路向下滑去,恶意的舌头在那幽香凝聚的沟壑处稍顿,转而折向峰顶攀登。

「公、公子,我并没有……」他颇有兴趣的尝试着诸多新奇的探险,不过拉凯希斯却对那近似吮吸的动作感到有些困惑。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的抗议,专注于用下巴完成史莱姆式的弹性变形,拉凯希斯的身体有足够的资源提供他尽情尝试的余地,而当事人表现出的态度也极尽配合,这却让他心中的邪恶更加肆无忌悍。

(如果被纹章卫队目睹这一光景的话……)这种想法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不过此刻天空已然无所畏惧,(那大概会被装进磁轨弹头里面,?接发射到斯诺德亚恒星深处吧……切!管它的,我是暴君我怕谁!)

当第二天的晨曦被竹帘过滤成斑驳的光影洒在床上时,一夜的风雨早已沉淀为了恬静的呼吸,拉凯希斯枕着天空的手臂,丰盈的胸部紧紧贴着他,甚至能感受到每次呼吸的膨胀起伏。装睡的天空不禁眯起眼睛,将那峰峦起伏的美景尽收眼底,虽然想再稍稍动作,但一想到说不定两位根源氏族之长正在楼下等他们早餐的事实,这份冲动顿时萎靡了下去。

「喂,拉凯希斯,」他稍稍晃动着手臂,轻轻呼唤着爱人的名字,「起来了吧?」

「呃?啊,公子……」修长的睫毛眨了眨,拉凯希斯醒了过来,跟着却在迷糊中坐起身子,丝绸的被单随即滑落,赤裸出纯洁之翼那无限美丽的身躯,而看着那玲珑曲线上的诸多激情痕迹,天空突然拥起一股身为拥有者的自豪。

「公子,昨晚……」拉凯希斯的脸上还有着绯红的印记,却不自觉地把手放到光滑的小腹上,带着温暖的表情轻轻摩挲着,「总觉得,有些后悔呢……」

「吓?后、后悔?」天空愕然看着拉凯希斯,跟着开始猛烈反省自己昨晚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一些,不过拉凯希斯接下来的话让他放下心来,「嗯,因为我可是比亚姬和艾琉雅都年长的,但这孩子却一出生就注定比若耶,甚至希瓦都要小上许多,好像有点不甘心呢……」拉凯希斯似乎感到困窘似地看着他,「这样想会不会很奇怪啊?公子。」

「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唔,怀孕吧?」天空禁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虽然是件比较遗憾的事情,但我想应该没这么容易的吧?」

「咦?」那双美丽的红瞳中闪烁着难以?信的视线,「但是据我所知,地缘之民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受孕的啊?」

「确实如此,不过也还有成功率的问题吧?」天空安慰似的抚摸着她略显凌乱的长发,「以遗传因子人工结合的方式当然另当别论,但自然受孕的方式成功率可是相当低的……呃,你别这样瞪着我吧,拉凯希斯,这又不是我规定的。」

拉凯希斯以极其失望的表情盯着他,让天空不自觉生出强烈的负罪感,「……嗯,说的也是,这确实不是公子的责任。」半晌后拉凯希斯才放骆表情,随即低头咬着手指,轻轻道:「或许在亚姬利用司育院的那时候,我应该和她一起完成纯洁之羁绊的,?是后悔……」

「喂喂,不用这样沮丧吧?」天空吻着那张被沮丧遮掩的美貌,「虽然自然受孕的成功率确实比较低,但地缘之民还是不断繁衍发展着,一点也不输给苍穹之民呢,你难道猜不出其中的原因吗?」

「啊,原来如此。」拉凯希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地缘之民会那般专注于情欲中,原来竟是为了生存繁衍的需要,我一?都误会了呢。」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你应该放心了吧?」尽管拉凯希斯推导出的结论有所偏轨,但考虑再三后,天空还是不打算去纠正她的认知。最后吻了一下那充满诱惑的嘴唇,然后跳下床来。

「你来见猊下应该不只是送亚诺特三世吧?」他手脚麻利地穿上康定文化的服饰,同时向拉凯希斯说着,「今天我们就自由行动好了,拉凯希斯,你在这里把公务处理完毕,我就去采购回程的贸易品。」

「贸易品的话,等离开时再去采购不行吗?」拉凯希斯显出难以理解的模样。

「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拉凯希斯。」天空得意洋洋地摇了摇手指,「这颗星球最贵重的特产品啊,可不是任何人在什么时候都能买到的哦!它被放?在深深的地下,并且由一只千年老妖怪当成命根子般守护着,而今天刚好是那老妖怪休息的日子,否则就算带一支舰队来都没有办法取得的……总之,你就期待我凯旋归来吧!涅嘿嘿嘿嘿!」

卷六 第三十章 窃贼

接近黄昏的时候,青色的幽月在暗黄的天幕中若隐若现,落日的余辉在林间绘出斑驳的暗影,部分夜行动物开始活动筋骨,以待晚间狩猎时光的来临。在光暗交错的林道上,一个人影高速在飞驰着,连猎豹也望尘莫及的速度,完全看不清他脚下的动作,沿途只有偶尔浮尘飞起,不过那身影却已在百米开外。

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疾行者仰天发出一阵悲愤莫名的长啸,啸声中夹杂着两甲子的内气,震得方圆数里的森林一阵瑟缩,甚至连前方的那栋木屋也在啸声中隐隐颤抖。

当来访者在青石板上留下两深深脚印,刹住身影的时候,老公爵刚好推开门出来,看到的是老友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鲁公?这么晚,有什么事吗?」老公爵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事实上,今天两位老者相约到溪流垂钓了一下午的时间,二十分钟前两人才刚刚分手。看鲁公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吧?

「那小子!那小子呢?」连寒暄也顾不上,鲁公?接闯进家里,杀气腾腾地左右张望,却只看到诺菲纳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的模样,当然也是很惊讶地看着他,「鲁公?你这是……」

「啊,夫人好。」深深吸了口气,鲁公勉强镇静了下来,以近似咬牙切齿的声音问道:「从云那小子呢?没在这里吗?」

「海特兰德公子的话,在两小时前就和拉凯希斯前往了轨道塔,现在应该已经航了吧?」诺菲纳困惑地回答着,「你有什么急事找他吗?」

「醉红尘!我的醉红尘啊!我藏在地窖隔层里的二十坛百年陈酿的极品醉红尘!」鲁公的声音更近似惨叫,「那小子,那小子!他奶奶的,实在太狠了!竟然给我搬得一点不剩!啊啊啊,混账小子,看逮到你我非抽筋剥皮不可!」

「呃……」这时老公爵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那个,为什么会认定是从云拿的呢?」

「除了那小子还有谁!」鲁公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坚硬的橡木面就像稀泥似地深深凹了下去,「那地窖有隔层的事情只有我和他知道,以前那小子就有过这类不良前科,隔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他稍稍学乖了点,没想到竟然变得比他老子还要狠……可恶!太大意了!」

「嗯,那要不要试着联系他一下?」诺菲纳提出意见,「虽然超光速通讯的有效范围只是这座星系附近,但拉凯希斯他们现在说不定还没有潜入门里面,要联络试试看吗?」

「可以吗?拜托了!」鲁公狠狠地点了点头。「那请跟我来。」诺菲纳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领路,老公爵则苦笑着陪在鲁公旁边。

沿着木屋后面的小道走了十分钟,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草地,一青一红两艘流线优雅的交通舰就静静停泊在上面,就像两颗相知相守的夫妻树,给人一种安宁和谐的美感。诺菲纳开其中那艘火红交通舰地舱门,率先走了进去。

「这是……」看着舱门里面闪耀着金属冰冷光泽的世界,鲁公显出一付犹豫不决的模样,不过老公爵却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调侃的语气说道:「吾友啊,连我等苍穹之民都有勇气跨越几个世纪的恐惧而降落大地生活,难道汝等地缘之民反而会畏惧从出生之时便凝望着的天宇吗?」

「唔,没这回事……」鲁公咬咬牙,一步踏进了交通舰,「为了那二十坛醉红尘!拼了!」

夏兰舰船通过智能核晶的协调,可以不通过中枢站,以超光速通讯?接联系,不过因为行星大气层对通讯粒子波有着极大的反射弥消效果,因此作为条件?限于发信方及受信方都在宇宙空间的情况下。基于这样的原因,鲁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终于平生第一次离开了出生的大地。

幸运的是,夏兰人的完美造舰技术以及亚诺莱维涅家长老的精湛操舵手腕,使得交通舰在克服行星引力冲到外层空间的过程被抑制在了对人体影响最小的情况下,鲁公的初次航行得以在平稳中展开。

「那就是……康定吗?」透过舷窗回头目睹那颗蔚蓝色的行星,他有些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老公爵则在旁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当初初次降落康定大地,目睹行星地表那些繁茂异常的?物群落,他也被曾经震撼得无法言语。「啊,接到回应了。」诺菲纳的声音把鲁公的注意力瞬间吸引了过来,他几乎用扑的势头冲过来,不过却也只能对着那张解读着夏兰文字的影幕抓耳挠腮,幸好诺菲纳的及时解释,「是触发式通讯呢,看来他们已经不在承州星系了……啊,海特兰德公子留言说,在康定轨道上留着一件带给你的礼物,讯号频率为……啊,找到了。」

诺菲纳操纵着交通舰在虚空灵巧地滑向讯号源的方向,透过舰外影像发现一颗救生舱大小的密封储藏柜,在操纵触手将储藏柜回收到后舱。

「那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去看看!」不等例行检查程序结束,两位被好奇心驱使的老者便一前一后朝着后舱窜去。感觉好像在照顾两顽童似的,诺菲纳不禁轻叹一声,跟着简单设定了自动航行标的,匆匆起身朝后舱走去。

「噢噢噢噢噢噢!」

然而还不等她踏进后舱,一阵盛大的欢呼声已经响起,老公爵按下开关后,储藏柜就像摺叠书架似的在后舱自动展开,形成满满四壁,上下五排的巨大壁柜,不过壁柜上放的并不是书,而是琳琅满目、烁烁生辉的千百瓶的美酒!均是来自帝国同盟诸邦的铭酒佳酿。

「这、这是!这是!」对淫浸酒道近百年的老酒鬼来说,这简?就是比阿里巴巴的宝藏还要贵重的财富,鲁公就像要把满满四壁美酒都抱在怀中似的张

开双臂,脸上那灿烂到难以形容的笑容让人实在很难把他和先前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联系起来,「从云啊,不是挺懂事的吗?居然为老人家准备了这份大礼,小时候没有白疼你啊,呵呵,呵呵呵……」

「……」诺菲纳站到老公爵的身边,以目光向其垂询,而后者则无奈地耸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地上世界的交际方式。

这时候,拉凯希斯操舵的贸易船已经穿过次元之河登陆到了另一星系,?到潜进风道后,一?提心吊胆关注着通讯网络的某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若鲁公没有老年痴呆的话,应该能马上猜到究竟是谁洗劫了酒窖,而诺菲纳和老公爵的交通舰就停泊在那栋木屋后面,若鲁公?的铁心要追回失窃美酒的话,那这艘贸易舰是绝对跑不过那两艘御用舰的,所以才故意绕远路返回,并且还布下那道诱饵拖延时间。不过到现在总算是安全了。

「嘿嘿,看来在旺达纳星系买的便宜货似乎派上了用场……」天空悠然自得地坐在副操舵席上,手中的白玉壶里装着刚刚从后舱里倒出来的醉红尘,百年陈酿的醇厚香郁在顺着壶口扩散到鼻腔,带来的是从身体到精神的全全满足。

「嗯,口感果然一流呢!」轻轻泯了一口,感觉唇齿留香,虽然小时候曾偷偷尝过地窖里的醉红尘,不过那些都只是五年不到的新酒,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味道,而且被鲁公发现后还被罚站了整整一天的桩,结果下来后硬是在床上僵?了两天两夜的时间。「臭老头,这下子知道属害了吧?早就想把你的藏酒搬掉了。看你还怎么嚣张!」天空再泯了一口,大仇得报的快感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愉快,不过却注意旁边傅来强烈的视线。转头一看,那张绝美的容颜正偏头看向这边,红宝石般的眼瞳中流露出好像难以理解的视线,困惑似的眨了眨,让人觉得可爱。

「拉凯希斯,来,你也尝尝?」天空好意把白玉壶迁了过去,但拉凯希斯似乎被他的动作吓倒,轻轻摆了摆手,「很抱歉,公子,但夏兰人是不习惯喝酒的……啊!」

「胡扯!我知道尤希斯至少就是个酒鬼,而且还是他引诱我也好酒的!」天空把拉凯希斯拉到怀中,轻轻换着她的细腰,触手处傅来细腻温润的感触,感觉头脑中原本稀薄的酒精分子似乎急速膨胀起来似的。

「尤希斯?那伊斯埃雷家的浪荡子还没有收敛吗?嗯,虽然纹章院并不介入苍穹军务,但根源氏族之子还是在管辖范围内的……」没有注意到暴君的兽化倾向,拉凯希斯尤自沉浸在独自的思绪中,而大概就是这短短的几秒钟,注定了某位列翼翔士今后一段永生难忘的悲惨经历。

「把纹章院的事情放一下吧,拉凯希斯,你现在是我的纯洁之翼。」若平时的他大概连想都不会想这种事情吧?但天空这时已经彻底醉倒在了美酒和美人之中,亢奋下举起酒壶猛灌了一口,然后低头吻在了那丰润的红唇上,源源不断地把醉红尘送到奥德尔家当主的口中。

「……如何?味道还可以吗?」半晌后两人分开,天空脸上净是得意洋洋的笑容,然而拉凯希斯却已然红透了娇颜,连回答的声音也结结巴巴,「公子,这……这也是地缘之民的风俗吗?」

「没错,在地缘之民的情侣中,这可是相当浪漫的行为哦!」天空随口胡扯着,并以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拉凯希斯,「不过通常情况下,是由女方主动亲吻男方的,拉凯希斯?」

似乎这份期待对昨天才刚刚接受他的纯洁之翼来说,是有些超过了矜持的界限,拉凯希斯假装把他的要求无视了过去,并试着把话题转移到另一方向,「……说起来,公子,您还不知道我是为什么才来拜访两位根源氏族长老的吧?」

「应该,跟我没有关系吧?」看拉凯希斯如此严肃,天空不禁担心起来。

「原本是没有关系的,不过现在有关系了。」拉凯希斯轻笑着从怀中取出两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信的封口上各自封着「黄金之翼」及「苍穹之星」的纹章印,「亚伦萨陛下还有三年就到任期了,而帝国也得开始准备选出下任帝位继承者。虽然主要是十三议会负责评议,但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参考诸位根源氏族长老的意见,而我这次就是来听取诺菲纳猊下和亚诺特阁下的意见而来的。」

「结果呢?评选帝位继承者和我扯得上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什么根源氏族长老……」虽然这么说,但天空心中的不祥预感却越来越强烈,而就想证实他这份预感似的,拉凯希斯轻笑了出来,并且加重了语气:「问题在于,这两封全权委托书里面,诺菲纳猊下以及亚诺特阁下都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投票权转让到公子的身上了。」拉凯希斯似乎很高兴的模样,「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不过若琉亚夫人大概也会在亚伦萨陛下退任前,把海特兰德爵位以及她那份投票权一并交到公子的头上,再加上原本身为翼之长的一票,最好的情况,公子将获得足足四票的帝位决定权。在帝国历史上,帝位决定权会如此集中的情况曾经只出现过一次,而那时候的诺兰公爵也只得到三票呢,公子可是得到帝国前所未有的信赖啊!」

「最好的情况……」天空失神似的呆愣原地,以虚弱的声音喃喃自语着,「我怎么觉得这好像是在把我往火坑上推呢?」

卷六 第三十一章 斗殴

经历过银河历四百二十八年的那场彼安侵攻战中,作为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的政治经济枢纽的中部诸邦被破坏殆尽,其国家结构面临致命的威胁。北部诸邦在林氏商团的统率下还勉强维持着统一体制,但南部诸邦却在群龙无首中陷入彻底混乱。如果不是夏兰帝国在最后关头伸出强有力的援手,那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或早巳成为历史中的名词,因此就算帝国提出条件适合后将其并入版图的要求,同盟的居民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谴责帝国的道义。毕竟人家对同盟的贡献放在那里是有目共睹,其埃塞林纳公爵修亚恩,贵为十三根源氏族的方舟之长,到现在也还奔波在中部诸邦那些生态系统尚未?复的行星上。

事实上,援助同盟中部诸邦的复兴可以说给帝国国库带来了一笔极其沉重的负荷,以恩布利昂家为首的少数派,已绝不下百次向皇帝抱怨国库的入不敷出,并请求暂缓对于同盟的复兴援助,更有激进派主张干脆放弃合并同盟的念头,因为多一座星系的国土就得多几十亿人口的责任,对于帝国来说实在不是笔合算的交易。

「卿不妨把这看成一笔长远的投资,成功之后会有连续数百年的可观收益。」对于前者,亚伦萨陛下是如此劝慰着,「帝国行动的最高原则并非利益!吾等背负着的原罪,以及由此而生的大义,从这里面朕看不到停下来的理由。」对于后者,他则是如此驳斥。

当然,在关于大义的问题上,十三议会都一致站在皇帝陛下一边。经历了近十年的风风雨雨,在双方的提心吊胆中,同盟总算是走上了迅速向帝国靠拢的平稳道路。

同盟最高议长林恒,同盟军最高统帅艾琉雅,而在统合阿尔法恩商会、穆法商会及林氏商团后,实质上已站在了同盟经济链顶点的露瑟丽娜,这三人都和帝国,确切地说和帝国某家族的某位继承者有着密不可分关系。再加上那位人物本身也是近代银河史上的传奇,所以也就不难理解那本回忆录会在同盟内如此畅销的原因。

只不过,这也使得那位传奇的主人公在同盟内变得寸步难行起来。

在进入罗德亚科港口的时候,不过只是稍稍大意在拉凯希斯背后露脸一下,被正在确认手续的导航士注意到,跟着导航士那漂亮脸蛋上就露出难以呼吸的激动表情,最后不知什么就演变成了成千上万人闻讯而来,堵在停机坪出口让暴君都望而生畏的状况。

「……?是盛况空前啊,公子。」在汹涌人群的远远后方,一位把容貌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神秘宗教人士苦笑着向旁边的同伴说道。

「呸呸,等我找到那位家伙,非宰了他不可!」天空吐了口被吸进嘴里的灰尘,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狠狠地许下誓言。

刚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和拉凯希斯只能从下层的卸货管道溜了出来,虽然管道的面积倒也勉强也能供人通过,但其中的清洁程度却恶劣到令人发指!滑下来的过程中,两人的外套彻底报废就不用说了,甚至建拉凯希斯的那头漂亮银发沾上不少油污,让他心疼了好一阵子。

现在这身斗篷是在自动便利店中订做的便宜货,虽然穿在身上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但至少把两人的容貌给遮了起来。

「从来没有想过,出名竟然会是这么辛苦的事情呢……」驾驶着租来的交通舟向议会大厦驶去,天空转头向拉凯希斯抱怨着,「拉凯希斯你觉得呢?」

「虽然我不太了解地缘之民的习俗,但他们好像太过狂热了。」拉凯希斯的声音流露出一点趣味,「在帝国内,我在公共场合的出现总会带来沉默和畏惧,受到这种程度的欢迎根本就是难以想像的情景呢!不过比较起来,我还更喜欢康定居民的平和态度。」

「这个嘛,地上世界的文化也有许多种啊,康定文化是比较内敛的类型。」天空苦笑着回言,同时操纵交通舟降低了高度,议会大厦就在眼前,而刚刚他在资讯网络上查知,最高议长正在那里主持两国的经济协调会。

「要怎么去见他呢……」看着议会大厦目前的森严守卫,天空感到有些困惑,通报身份的话当然立即就能够得到会见,但有很大可能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呃?」就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天空瞪大眼睛,在议会大厦下方的草坪中,某男子正神情仓促地跑向不远处的交通舟,「拉凯希斯!替我把这艘交通舟稳住!我去去就来!」

不顾此刻正身在十多米高空的事实,天空无视安全系统的警告冈侧门,并?接跳上了交通舟顶部。稍稍调整方向后,一脚踏出,在交通舟猛震一下的时候,他已然一跃而出,朝着那人所在的方向冲去。

「也许那家伙还不知道那本书的事情呢?」谦行在踏上交通舟的瞬间顿了一下,虽然刚刚从资讯网络上得知海特兰德公子来到罗德亚科港口的事情,他便反射般涌起避难的冲动,不过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搞不好是自己的反应太心虚了也不定,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从云也许还没有看到过那本书呢?

「算了,还是先避避风头的好……」谦行想了想,决定还是以安全第一,不过就他踏进交通舟的前一刻,心中突然泛起一股极其危险的自觉,在反射般向后跳退的同时,交通舟发出一声「砰」的巨响,内舱前后的玻璃同时炸裂,前后支架有一半陷进了土里,倘若不是交通舟以军用装甲进行过特别处理的话,那或许就不只是扭曲形变而已了。

「哟,好久不见了,吾友。」天空在交通舟顶上抱拳俯视着他,接着坠落的余威,此刻他的气势已经膨胀到了巅峰!

「哈,哈哈,好久不见了啊,从云……」在如此庞大的威压下,谦行露出呼吸艰难的表情,不过还是勉强举手向他打招呼。

「废话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先让我揍上两拳消消气再说!」天空跳下交通舟,着拳头慢慢走近了谦行,手指伸缩间发出咯呐的声音,端的是鬼气逼人。

「我就知道会这样……」倘若是普通人的话,应该早就被暴君的气势吓得尿裤子了吧?但对方却也是邪恶与力量的主人。谦行叹了口气,摆出了架势,「来吧,说起我们也很久没有演武过了,就在此决出雌雄吧!」

……随后的经过被同盟政府列为极密事故而被隐藏了下来,不过根据部分目击者的流言,但是只看到两个鬼影在议会大厦前不断交错,烈风伴随着爆音响彻天宇,附近店铺玻璃被纷纷震碎,而停泊在路边的车辆也被不知什么东西给撕扯得支离破碎。

最初察觉到外面的异常,上前干涉的是守在议会前的警卫部队,结果上去一百多人被全部踹飞了回来,而其余家伙更是连近身都做不到。同盟政府迫不得以临时关闭了会议,并招来军队,将议会大厦方圆一里全部封闭起来,这才总算是把混乱抑制在了最小的限度。

包括恩布里昂家公子在内的上千名来自帝国和同盟的各界精英,纷纷走到外面,带着赞叹不已的表情,远远看着那电光火石的中心,不过谁也没有办法制止那两?人形凶器的肆虐。

闹剧一?持续到最后,赶来的穆法联合商会首席执行官联合同盟最高议长共同出手,这才把打得上瘾的两人给按捺了下去,并拖回了大厦里面……

「痛痛痛痛!拉凯希斯,拜托轻点。」天空以很古怪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左边的眼眶已经乌黑,而右脸则高高肿起,裸露的上半身到处是或青或紫的瘀痕,拉凯希斯以沾水的湿布替他擦着伤口,一脸痛惜的表情。她气恼地看向对面的施暴者,不过跟着又转了回来,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呜啊啊啊啊,老爹,你轻点!」如果把天空的声音称为痛呼,那谦行的声音就无疑是惨叫了。正趴在睡床上的他,看起来要比天空更加狼狈,不但左右两只眼眶都已乌黑,背后的大团瘀青让他连翻身都做不到。

不过这还不是最惨的,?正让谦行含血忿天的是两者那天差地别的待遇。天空那边是一位美丽的夏兰女性以温柔的动作轻轻擦拭者伤口,而他这边却只有老爹那双陈年大力金刚手的蹂躏,感觉内伤好像还愈加严重似的。

「叫什么叫!」定信一巴掌敲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个两个都是老人不小的人了,居然还当着众人的面搞出这种闹剧!今天的会议全让你俩小子给搅和了,我看你们怎么向最高议会交代。」

「找他去,我从头到尾是正当自卫,是受害者。」谦行朝天空努了努嘴唇,呲牙咧嘴的表情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还有伤痕为证。」

「我就没有伤痕了吗?」天空愤怒地举起右手,上面还留着一排清晰的牙印,「你这卑鄙的家伙,居然用牙齿!」

「也不知道是谁先使的猴子摘桃,还恶人先告状。」谦行鄙视了他一眼。

「是你先使的仙人种树吧?现在还在痛呢,你给我记住!」天空朝他狠狠竖起了中指,不过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势,顿时显出同谦行般呲牙咧嘴的表情。

「公子,不要乱动,我正在抹药呢!」拉凯希斯皱着眉头把他按回了沙发,浓缩着修复液的药膏被轻轻涂抹在他身上,带来一股渗入肌肤的清凉,天空舒服得差点呻吟了出来,并朝着失败者投以夸耀的眼神。

「……老爹,也给我抹点药吧?」虽然谦行故意把他的视线忽视过去,但背上阵阵的抽痛还是让他不得不屈服了下来,然而定信却似乎不打算回应他的期待,「药?没有。」

「喂喂,老爹,这待遇差别太大吧?」谦行不平地叫出来。

「想要同等待遇吗?自己去找个温柔的媳妇去!」定信又是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脑袋上,「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也不早点安定下来让老子好抱孙子,活该!」

「啊!」天空突然想起拉凯希斯还未向定信行见面礼,慌慌张张地撑着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康定文化中,媳妇初见公公可是相当重要的礼节,而作为义父的定信在他心目中要明显比另一人更?有代表性。

「义父,我向你介绍一下,她是我的……」说到这里,天空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实在很难把夏兰文化的习俗替换成康定文化的概念,张了几次口,最后还是说道:「我的纯洁之翼。」

「纯洁之翼?」定信呆了一下,然后很简单地总结道:「也就是你的媳妇吧?」

「呃,差不多吧?」天空苦笑着搔了搔头发,跟着向拉凯希斯介绍着,「拉凯希斯,这是我的义父南宫谦行,对我来说像父亲那样的人物,你上去问个好吧?」

「嗯……」虽然拉凯希斯显得有些困惑,不过还是依着他的话,上前以夏兰的礼仪向定信至上问候,「初次见面,定信公,我的名字是奥尔德-鲁-种罗-拉凯希丝,公子的纯洁之翼,感谢您对公子长久以来的照顾。」

「嗯,应该的。」定信以赞叹的目光看着拄凯希斯,跟着却表情却转为纳闷,「奥尔德-拉凯希斯,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的名字……

等等!纹章院长?夏兰帝国的无冕之王?「

定信倒吸着凉气,与谦行一同向天空投来难以?信的目光,而不知为何,这目光令天空感到颇为愉快。

卷六 第三十二章 煮酒

「义父你知道纹章院的事情?」天空有些好奇,纹章院的恐惧应该只有在帝国贵族阶层广为流传,不知道身为同盟居民的定信到底是从何处得知的。

「嗯,这几年过来援助同盟复兴的帝国贵族可不少呢,纹章院长的名字经常从他们口里听到。」定信苦笑了出来,再看向拉凯希斯时,目光中已经多了份尊敬,「实在抱歉呢,竟然让帝国的导师之鞭目睹那般丑态,下去后我会好好管教这不肖子的。」

「导师之鞭?」不但天空,就建拉凯希斯都以茫然的目光看着定信。

「海特兰德公子是未来的翼之长,也就是帝国的导师,作为他的纯洁之翼,您当然也就有资格被称为导师之鞭了。」发言的是出现在门口的灰发夏兰人,那独特的翡翠色眼瞳是夏兰诸氏族中最有名的基因符号之一,即是身为「翡翠之恩布里昂」一族的标志。

来者是恩布里昂公子诺柯狄亚,帝国下任翡翠之长的候选者。因为帝国和同盟的合并已经迫在眉睫,而两国在经济融合方面却还存在着不少障碍,这次他便是受皇帝之命前来同盟处理此类事宜,同时也是恩布里昂家给予他继承翡翠之长前的最后测试。

「好久不见了,海特兰德公子阁下,去年在下曾在帝宫嘉年华与您相会过,不过应该已经不记得了吧?毕竟当时您可是被诸多帝都名媛群星捧月般关爱着,在下不过只是区区一微不足道的萤火罢了。」诺柯狄亚走了过来,轻笑着向天空点头致意。

「呃,这个……」恩布里昂公子的话很容易被理解成嫉妒者的刻薄言语,但天空却并没有在那双翡翠之瞳中发现任何负面感情的痕迹,因此也就不禁为如何回言而感到困惑。

「请不要在意,公子。恩布里昂一族人都是这种不讨人喜欢的性格,这是他们的家风。」拉凯希斯以漠然的目光注视着诺柯狄亚,「不过恩布里昂公子阁下,我对所谓『导师之鞭』的外号倒是很感兴趣,能够请您告知它的由来呢?」

「请不必在意,拉凯希斯人人,这只是在下闲得无聊想出来的比喻罢了。」诺柯狄亚以优雅的动作向拉凯希斯轻轻鞠了一躬,声音显得从容不迫,「毕竟在下自从来到同盟后可是一天到晚都在和无聊的会议以及更无聊的数字打交道,若不想点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活跃思维的话,那大概就很难回应帝国的期待了。」

「也就是说,你把我的名誉来当成取乐的对象?」拉凯希斯轻皱着眉头。

「以我个人的眼光看来,『导师之鞭』并没有任何负面的、或者侮辱性的含义。甚至还非常确切表示出了您和海特兰德公子间的亲密关系,难道……您不满意吗?」诺柯狄亚瞪大看着拉凯希斯,那委屈的表情跟得意杰作被人否定的艺术家一模一样,不过拉凯希斯以冰冷的视线封杀了他的诉求。

「没办法,既然您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在私底下以这外号称呼您好了。」诺柯狄亚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偏着脑袋想了一阵,又提议道:「不过我的言行还是对您的名誉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所以您有充分行使报复的权利。」

「呃?」这句话让天空感到很不安,目光在拉凯希斯和诺柯狄亚的身上来回打量,跟着却发现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也和险恶、肃然等形容词扯不上丝毫关系。

「我就在这里,不闪也不逃。」诺柯狄亚脸上显出悲壮的觉悟,「无论拉凯希斯大人替我取什么样的外号,我都会心甘情愿地一肩承受。」

「……」拉凯希斯用手捂着额头,苦笑着转头看向天空,声音虚弱得跟叹息似的,「公子,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恩布里昂一族令人讨厌的性格。」

到当天傍晚左右,同盟议会大厦前被两?人形凶器破坏的部分已经修复完毕,除了那几艘被拖回废弃工厂回收肢解的交通舟外,一切看来都?复了原状。留下的只有关于「暴君降临」这个在罗德亚科星系资讯网络上最热门的话题。不过那是连同盟政府亦无法干涉的领域,因此也就只能放任其慢慢冷却了。

本来在同盟各界政要的强烈要求下,同盟政府是打算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替两位帝国贵宾接风的,但就算他们的要求再强烈也强不过暴君的威名,再加上恩布里昂公子和奥德两当主都毫无保留地支持着海特兰德公子的意见,所以最后不了了之。不过在当晚的家族聚会上,参加者除天空的四位?接关系者外,还有厚着脸皮硬加进来的恩布里昂公子一人。

「呀,得救了!一天的会议下来,若再参加那种宴会,我可?的要倒下了!」最高议长的某人很坚定地表明了立场。让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上,轻轻摇晃着酒杯,醉红尘的香气顿时弥漫出来,林恒在恍然中露出至福的表情。

「搞得这么奢华,没问题吗?」天空有些吃惊地看向周围,罗德亚科中央都市那传说中「比星星还要明亮的大地」就在他们脚下,而头顶则是天鹅绒般无垠无限的深蓝言言,他们搭乘的飞艇就漂浮在这地与天的狡缝中,不论仰望或俯视都是无比壮丽。

「没问题的,反正这艘飞艇也是穆法联合商会友情赞助的,又不动用政府经费,想坐多久就坐多久。」林恒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跟着一口泯掉杯中的残酒,又要伸手去拿那装着醉红尘的酒壶。

「你这家伙,给我节制着点!」他的发言引来了穆法执行官的鄙视,不过从定信紧握酒壶不肯放手的动作看来,他似乎更心疼这得来不易的美酒,「醉红尘是要慢慢品尝的,哪有你这样喝的?暴敛天物的家伙,你不配碰它!」

「说这种话,其实是想独占吧?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不要给我以这种受害者的语气说话!我这一杯都还没有喝完,你就已经喝掉了足足三杯!从以前起你这家伙就很喜欢占小便宜。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了!」

……两位处在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权力顶峰的人物在眼前上演着一场低级别的攻防,天空无言地看着这情景,不知为何竟感到有些温馨。一阵子后,他的注意力移到拉凯希斯身上,那窈窕的倩影正在不远处玻璃幕墙旁看着什么,神情似乎若有所思。

「在看什么呢?」天空走到拉凯希斯的旁边,顺着她视线方向望去,只见在远方地平线的尽头,斑斓的灯火和闪烁的群星竟然合为一线,看起来彷佛大地和天空亲吻似的,就算是最富想像力的画家,大概也很难描绘出眼前的情景。

「和公子的旅行,」凝视着那幻想似的风景,拉凯希斯的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实在是让我获益良多呢……若没有这次旅行的话,我到现在也还是那只坐井观天的乌龟吧?」

「呃……」虽然稍稍纠正一下拉凯希斯对这则康定寓言的错误理解也是可以的,不过天空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选择了放弃,「谢谢。」

「帝国的导师,或许?的是很适合公子的称呼呢。」拉凯希斯转头看着他,深红的眼瞳中闪烁着趣味盎然的神采,「能够导引言言之民和地缘之民步向共同繁荣之未来的人,大概只有同时知晓天地之理的公子呢……」

「喂喂,」听拉凯希斯越说越夸张,天空赶紧转移了话题,「原来你还是很在意恩布里昂公子取的外号嘛,导师之鞭?」

「……恩布里昂一族都会有些让人很困惑的爱好呢。」拉凯希斯以叹息的目光看着远处的诺柯狄亚,他正坐在另一边沙发上和谦行亲热交谈着什么。

「我敢肯定,那两家伙谈的绝对不是什么有益社会的事情。」虽然并不清楚恩布里昂公子的为人,但天空却敢如此断言,这是因为他从另一个极其了解的人脸上看到过去熟悉的表情。每当谦行怂恿别人去作坏事的时候,总会露出这种标志性的奸恶笑容。

「看来那两人的性格很像呢?拉凯希斯,你或许应该考虑一下恩布里昂公子刚刚的建议,给他取个侮辱性的外号。」天空抱着恶念向拉凯希斯建议道。

「问题是,」拉凯希斯看起来似乎也有些心动,不过眉头轻锁显示出她的顾虑重重,「就算我?的这样做,也还是不会对那个人造成任何伤害,而且他还会得意洋洋地把这外号拿到四处炫耀,这样就只能起到反效果而已。」

「原来如此……」天空默然了。向往自由的海特兰德、刚烈勇猛的伊斯埃雷,艺术狂热的艾莫索,不良性格的恩布里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言言之民的个性或许要远比地缘之民更加丰富。要管理这些迥异个性的主人,难怪纹章院会?备那般可怕的存在力,拉凯希斯也?是蛮辛苦的……

「拉凯希斯,我过去看看。」不过就算是拉凯希斯,似乎也拿恩布里昂一族那人畜无害的不良个性没什么办法。看着那边在热烈交谈着的两位同龄人,天空突然生出强烈的兴趣。

天空朝那边走去,在经过定信和林恒这桌的时候,注意到桌上平均摆着八只酒杯,两人似乎总算达成了初步协议,正在对杯中水平面的高低问题进行商议。

「不介意我坐下来吧?」轻笑着来到谦行的那边,他向两人打着招呼,「嗯,看你们谈得似乎很冈心呢,在聊些什么?」

「我们正在谈论穆法联合商会会长的事情。」虽然谦行露出一付要急忙阻止的模样,不过诺柯狄亚已经把话说了出来,「露瑟丽娜?」天空在沙发上坐下,显得有些惊讶。

自从统合林氏、穆法和阿两法恩三所商会后,露瑟丽娜便成为自由星系同盟的实质经济支配者。这位容姿端丽、头脑明晰、性格完璧的女性,不醉辛劳地为同盟复兴奉献心力,而同盟居民皆臣服在其魅力之下,连续数年稳居梦中情人的榜首。倘若其丈夫不是威名远播的暴君,那实在很难估计会有多少追求者在诸邦排队等候。

「露瑟丽娜现在应该正在穆法星系吧?」天空的声音有些低落。

那是露瑟丽娜的母亲长眠的大地,在彼安对同盟的侵攻中,他的兄长和父亲都扮演过极不名誉的角色,并且都为自身的恶行付出了代价,就连尸骸也在茫茫宇宙消散为原子。因此对露瑟丽娜来说,那里是她唯一能放纵思忆的地方,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回去祭奠母亲。不过因为帝国这边诸务繁忙,天空也只抽时间陪过她一次,有时候想起来会觉得愧疚。

「是这样啊,我等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呢……」看来露瑟丽娜并没有把这件事向其它人透露,诺柯狄亚惊讶地看着天空,跟着却笑了出来,「原来如此,露瑟丽娜小姐果然是您的妻子呢,?是遗憾啊……」

「遗憾?」天空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咳!对、对了,说起来啊,露瑟丽娜她还?是厉害啊,在上次会议上……」谦行突然慌慌张张地插了进来,不过这时两人都没空去注意他。

「嗯,非常遗憾呢,」诺柯狄亚虽然在微笑着,但那笑容中却使人完全感觉不到一点愉快的味道,「我爱上露瑟丽娜小姐了,她简?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伴侣,可惜却让您抢先了一步,实在令人抱憾终生。」

诺柯狄亚将目光转向旁边的谦行,后者正一脸沮丧地捂着脸,「刚才我向南宫兄询问是否有补救的办法,他则建议我尝试婚外恋的可能性。」

卷六 第三十三章 反掌

「呃……」为这份突然的爱情宣言所震惊,天空有些茫然地看着恩布里昂公子。

「嗯,就是这种表情,很不错呢,」诺柯狄亚仔细打量着天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不过林兄也不必太担心,倘若露瑟丽娜小姐对您的爱情是忠贞不渝的,那就算我如何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你是认?的?」天空盯着他,声音中有着僵硬的怒气。

「难道看起来不像吗?」诺柯狄亚眨眨眼睛,努力扮出一脸纯洁的模样。

「……完全不像。」和诺柯狄亚对视了几秒钟后,天空放松了表情,摇摇头坐回沙发上,苦笑着叹了口气,「嗯布里昂啊,果然是相当讨人厌的个性呢……公子阁下,你应该没什么朋友吧?」

「切,被看穿了吗?」诺柯狄亚失望似的耸耸肩膀,「不愧是海特兰德家的继承者呢,不过能不能请林兄指教一下,我的演技是在什么地方出现破绽的呢?」

「这个……」刚刚还剑驽拔张的气氛,一下子又平和得了过头,天空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诺柯狄亚,「嗯,演技上没有破绽啦,不过却缺少气势呢,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气势?这可是相当抽像的说明了,能持林兄演示一下吗?」诺柯狄亚继续请教着,天空则觉得更加郁闷,就像被狠狠宰了一刀后奸商还向他抱怨顾客难缠的感觉,于是他觉得稍稍报复一下,「嗯,所谓的气势啊,」天空轻笑着,端起酒杯轻轻泯了一口,诺柯狄亚则立刻摆出虚心、受教的架势。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股冰冷的敌意瞬间笼罩了这处小小的空间,那浓郁到近乎凝固的杀意封锁了诺柯狄亚,甚至包括谦行的所有行动。虽然杀意在几秒钟便骤然消散,但那两人却已然汗透重衣,而诺柯狄亚更是一松手让手中酒杯掉了下去。

「就是这样的东西。」天空这才将酒杯放到了桌子上,陶瓷与金属碰撞时发出轻轻的脆响,敲得两人一阵心惊胆颤,「公子阁下,你是否理解了呢?要不,我可以再演示一次?」

「……不,受教了。」诺柯狄亚苦笑着向他拱了拱手,「原来这才是纵横言言的暴君之?颜啊,难怪露瑟丽娜小姐会对你如此倾心。

看来我是怎么样也赶不上的,还是死心的乖乖放弃比较好……「

「喂喂,你该不会?的爱上露瑟丽娜了吧?」天空再次感到惊讶。

「露瑟丽娜小姐是如此优秀的女性,我为她所折服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诺柯狄亚的反问让天空一阵默然,跟着才继续说道:「不过也??是折服而已,倘若没有林兄的存在,这份倾慕或许有机会进化成爱意。然而你的背后可有着诸多羽翼的守护,我可不想得罪被言言眷顾着的人。」

「……呃,抱歉。」虽然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道歉是否合适,但这却是天空的?实心情。

「我可没理由接受公子的歉意呢。」诺柯狄亚轻笑着摆摆手,跟着起身向拉凯希斯那边走去,「啊,我得去向拉凯希斯大人道歉才行。取外号的那件事情,她还没有表示原谅我呢,失陪一下。」

从诺柯狄亚的背影中收回视线,天空把注意力转移到旁边那位正准备冈溜的友人身上,「我说谦行啊,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呢?我们俩兄弟也好久没有这样单独喝过酒了,干嘛不坐下来陪我聊聊?」

「呃,不是,我是去叫点下酒菜……」谦行还想溜,但天空的气机牢牢锁着他的动作,只要稍有动作就会迎来山洪决堤般的后果,于是他只得干笑一声,转身坐回了沙发上,不过却摆出一付随时准备逃跑的动作。

「不要这么害怕啊,吾友,我可是心胸宽阔的男人。就算你怂恿别人诱惑我的妻子,看来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也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天空轻笑着给谦行斟上一杯酒,「来来,尝尝看!虽然及不上醉红尘,但也是康定的名酒之一,我可是特意给你们捎来的哦!」

「谢、谢谢……」谦行端起酒杯,手却不自觉在颤抖。他知道这次的玩笑冈过火了,暴怒发彪的天空其实不怎么可怕,大不了就是受点皮内伤在床上躺一阵子罢了,最怕的就他这付笑眯眯、不带丝毫火气的模样,那整起人来绝对是往死里整的。

「那、那个……从云,我原本只是想跟昂布里昂公子冈个玩笑而已,没有什么恶意的……呃,总之是我错了,你就随便揍我出气好了。」过去的黑暗记忆在心中走马灯一般不断浮现,谦行心中后怕得发毛,赶紧先出言道歉。

「揍你?我怎么能对兄弟做出这种事情?」天空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又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就像闲话家常似的说道:「对了,我这次回康定啊,你猜猪看遇到了谁?帝国的前任皇帝诺菲纳猊下,还有海特兰德公爵,这两位根源氏族之长就定居在我家原来的木屋里,并且还和鲁公结为好友,很不可思议吧?」

「两位根源氏族之长……在康定?」谦行也不禁了一下,跟着马上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没什么啊,只是随便拉拉家常啊……」天空无辜地耸耸肩膀,而这时旁边傅来了拄凯希斯不满的抗议声,「公子,那两位大人的所在是帝国最高机密,你怎么能把这件事告诉无关人士?」

「啊,对了,这是帝国的机密事务呢!」天空一捶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跟着无奈地向纹章院长耸耸肩膀,「抱歉啊,拉凯希斯,我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要不,把这家伙的记忆消除掉吧?」

「吓?」被指着的谦行一个激灵蹦起来,双手朝拉凯希斯乱摆着,「我……我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的,什么都没有听到!相信我,我回头就会把这件事忘掉,忘得一干二净,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的。」

「这可是自相矛盾的发言呢,谦行。」天空冷笑着冈始落井下石,「看来还是只能消除记忆了,这家伙的个性可是很八卦的,放任不管的话,那两位说不定会有危险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拉凯希斯叹了口气,埋怨似地看着天空一眼,跟着转向谦行,声音冰冷而威严,「谦行先生,非常抱歉,你知道了远远超过自身所属等级的情报,根据帝国赋予纹章院的权力,希望你配合我返回帝都接受审查。」

虽然帝国早巳掌握了操纵记忆流的技术,但由于此种技术对人类伦理有相当大的破坏性,因此在夏兰诸邦严格禁止该技术的扩散,只有在纹章院等极少数特殊作业机构有配?,因此谦行只能到帝都接受记忆处理。

「我……是同盟的合法居民,不受帝国的法律约束。」谦行如此主张着。

「根据帝国和同盟的协议,同盟所有公务人员都享有等同帝国公民的权利,但同时也必须服从帝国的法律。」拉凯希斯毫不动摇地看着他,「而你作为同盟最高议长的助理,正好在这条协议的效果范围内,因此持你履行国民的义务,配合纹章院的工作。」

「可、可是,」谦行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不过却顾不上擦试,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证明自己存在价值这件事上,「我是同盟最高议长的助理啊!没有我在的话,包括两国合并诸务在内的许多工作都会滞后的,这是不行的吧?」

「没问题的,若一切顺利的话,只会耽误两周左右,而这点时间帝国还可以等待。」拉凯希斯向前踏出一步,而谦行则反射般地向后蹦出两三步,摆出谨?戒备的体势,拖延时间似地说道:「那至少等我向议长阁下请示后再说吧?」

「放心,我会说服义父他们的,你就乖乖地跟着我回帝都吧。」天空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了谦行的身后,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心吧,到帝都后,我会把亚诺莱维涅家的长公主殿下介绍给你的,想搞婚外恋的话,那位殿下可是最合适的对象。」

尖耳正微微晃动的恩布里昂公子,突然间打了个寒颤,远远向着那位暴力与邪恶的主人投以敬畏叹服的目光。

第二天,天空和拉凯希斯在空间站的港口向诸人辞行,而至于拚命抵抗到最后的某人,被拉凯希斯以震荡抢击昏后,从昨晚起便一?在交易船的再生槽中沉睡着,估计要等到纹章院后才能醒过来。

「啊,对了,我忘了把这东西给你。」正向诸人道别的天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取出一本相册递给了林恒,「这是那两位在整理旧房时候发现的东西,我想还是把它交给你比较好。」

「这是……」林恒困惑地拿起来翻了翻,跟着却猛地合拢起来,做贼心虚似的左右张望,然后悄声问道:「我说,这东西你没翻过吧?」

「不过是相册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天空扮出无所谓的表情,耸耸肩膀。

「……那行,等露瑟丽娜回来了,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给她看看。」林恒沉稳地点点头,似乎认同了他的看法。

「抱歉,是我错了,请老爹高抬贵手……」姜还是老的辣,天空马上收回了意见,跟着轻咳一声,肃声道:「咳!还一件事情,关于那艘杀戮方舟的事情,现在它肯定还潜伏在同盟的什么地方,那艘船是引爆彼安的导火索,请尽可能组织力量进行搜索。回到艾伐霍尔后,我也会向十三议会说明情况,帝国也会派出舰队过来协助的,绝对不能让它回到共同体!」

「嗯,这件事我会和艾琉雅商量的。」林恒点点头,天空跟着把视线转到定信的身上,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义父,我暂时借用一下谦行,等完事后会把他好好送回来的。」

「不用送回来也没有关系,反正这小子在这边也只是到处鬼混罢了,让他去帝国好好锻链一下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定信貌似豁达地挥了挥手,不过紧紧爽着一酒坛的动作却稍稍破坏了他冈明严父的形象——相较之下,旁边的林恒把酒坛放在地上,以一只脚牢牢踩住的动作还比较符合他守财奴的形象。

在另一边,两位夏兰人的道别也似乎颇为有趣,「拉凯希斯大人,你?的要放弃报复的权利吗?再仔细考虑一下吧?现在还来得及的。」诺柯狄亚以惋惜的目光看着纹章院长,其执着心实在令人感佩不已。

「嗯布里昂公子阁下,」拉凯希斯忍着想要拔枪击昏这家伙的冲动,以勉强平稳的声音至上告别醉,「希望您不要辜负帝国的期待,我祈盼不久的将来,能在艾伐霍尔的典礼厅上再见到您。」

「放心吧,经济方面的事情我还是比较拿手的,只要同盟这边不太拖后腿的话,两国合并的典礼应该能如期举行。」诺柯狄亚轻笑着,朝她挥手道别。

「那,就祝两位一路顺风。」

夏兰历四百三十七年十二月十四日,经过六十天的长途旅程,海特兰德公子终于回归了帝都艾伐霍尔,在同盟诸邦留下一系列暴君的崭新传说。在这份耀眼的光辉下,拉凯希斯的存在被彻底掩盖了过去。

回归研修院的海特兰德公子,又一刻不停地投入了夏兰一年一度的节日庆典,新年嘉年华的准备工作中……

卷六 第三十四章 暗影

原本天空是计划回到艾伐霍尔帝都后再修整一两天才回研修院述职的,不过第二天一早就被人拉着耳朵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痛痛痛痛!是那个混蛋竟敢……吓?」天空惨叫着醒了过来,双眼一瞪就待发,但下一秒钟这份斗志却立刻萎靡了下去,他勉强堆起讨好的笑容,举起一只手向耸立在面前的鬼神打招呼,「哟、哟!芙兰,这么早就醒了啊,今天的天气不错呢,哈哈……对了,早餐想吃什么?我替你……诶痛痛痛痛!」

「早上好啊,兄长。」海特兰德家长女屹立在床前,身上隐隐可见森森的鬼气缠绕,被揪住耳朵的天空,就连气势也被完全压倒了过去,全身僵?,丝毫不敢动弹。

「好久不见了啊,兄长,你平安无事地回来?是让人高兴呢……」话是这么说,但芙兰拉着天空耳朵的右手却逐渐加强了力道,「痛痛痛痛!芙、芙兰,我错了,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说一声就离冈……呃啊啊啊,轻点!要断了,要断了。」

「好了,芙兰。」还是来自天使的慈悲把暴君从苦难中救赎出来,站到芙兰身后的亚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时转向天空说道:「公子,芙兰这些日子来都是一人管理着研修院的全部事务,可相当辛苦的呢,你可要好好向她道谢才对哦?」

「一定!一定!」天空揉搓着通红的的耳朵,同时还得赔上笑容,实在是欲哭无泪的感觉。前些日子希瓦和若耶两人因为到同盟旅行而回来后接受了一番地狱般的特别课程,而现在这份报应似乎轮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研修院的事务应该没有那么忙吧?」天空勉强辩护道,「有研修院生分担不少杂物,即使芙兰也应该管理得过来吧?」

「你说的那个研修生会啊……」似乎扯到了禁忌的话题,芙兰身上原本已经稍稍平息的黑气,此时又剧烈荡漾起来,「可是最让我头痛的东西,正好兄长你回来了,自己去处理它们!」

在天空去同盟逍遥的这两个月里,最初一段时间研修生会确实发挥了他所期待的效能,大大减轻了教导处的工作量,让被兄长放鸽子的芙兰也稍稍感到安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研修生会主席屡次到教导处报导却均未见到教导长的踪迹,这使得夏娃感到郁闷不已,而体现在工作上的就是研修生会主席的消极怠工。

领导者的精神状态对部下有着很强的影响,于是连带着研修生会全体都结二连三地被惰性腐蚀,并且还渐渐有回归过去那不良集团的倾向。虽然芙兰为此作了不少工作,但在领导者放任不管的情况下,也只能稍稍减缓研修生会堕落的速度而已。

「……?是的,为什么现在的女孩都一个比一个麻烦啊……」沿着无重力步道前行,天空很明显察觉到研修院内弥漫着的一股散漫气氛,看来似乎先前被压抑着的惰性似乎趁他不在期间一口气释放了出来。

前方过来一研修生,从那摇头晃脑的悠然表情看来,似乎正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天空看着突然觉得一阵不爽,跟着一声暴喝,有些发泄郁闷的味道。

「你!过来!」

「吓?教……教导长!」研修生全身猛地一颤,跟着立定稍息,至上军礼。

「看来我出去的期间,你们倒是过得挺愉快的啊?」天空用一只眼睛盯着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就像老鹰看着小鸡,研修生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立刻给我用跑的到教室去!下次要再让我知道你这样的话。立刻处以流刑!快走!」

「是、是!」研修生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迅速苍白,跟着转身疾走。

「……诶,麻烦!」看着他的背影,天空突然感到一阵烦躁。跟着冈了枢纽手环的通讯,?接接通了教导队的频道,「伊诺柯,你在吗?」

「大人?你、你回来了?」那边傅来的话语也有着慌慌张张的味道。

「嗯,昨天回来的。」天空放低了声音,「话说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过得似乎也蛮舒服的嘛?我到研修院巡视了一周,这里基本上和度假村差不多了。」

「那个……」伊诺柯的声音似乎蛮为难的,「大人,管理研修生的权力不是已经交给研修生会了吗?我们就算想插手也没有办法啊……」

「……我知道。」切,差点就忘了,天空不禁咂了咂舌头,思考几秒钟后下达了命令,「这样,你立刻把教导队拉到研修院里四处巡视,制不制裁倒无所谓,关键要把紧张的气氛给我营造出来!马上就要到年末研修考核了,让这家伙松懈下去的话,伊曼纽分院的成绩可是会排到第二位以下的,到时候……你知道吧?」

「是!下官明白!」伊诺柯在通讯里打了个寒颤,跟着以昂扬的语调回言着。

当天空踏进研修生会室的时候,出乎意外,首先出来迎接他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旺财。就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逐似的,这只纳米老鼠的动作充满恐惧,连打招呼都来不及,?接顺着主人的衣服爬到了他的头顶上。

「喂,旺财你这家伙……」天空正待喝问,跟着又窜出一只动物准备重复旺财的动作,不过明显没有纳米老鼠的熟练,因此被天空揪着脖子提起了来。那是一只有着茶色斑纹毛皮的小猫,虽然看起来比两月前要长大了一号,但天空还是认出了它的身份,「茶窦?」

这是以前曾经在暴君脸上留下脚印的纳费萨男爵公女子,诺阿的宠物,天空离冈时交给芙兰照顾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看来旺财最近一段日子过得也是蛮辛苦的。

这时候三方突然傅来扑翅的声音,一只漆黑的乌鸦在他头顶盘旋了几下后,降落到旺财的身上。这是艾纽霍嘉尔家人形噩梦夏娃的宠物,作为时常被茶窦无故骚扰的患难兄弟,这两只纳米生物间似乎建立起了某种阶级弟兄的感情,旺财一点也没有介意画影停在它身上梳理羽毛的行为,只是紧张万分地盯着被主人提在手中的天敌。

「……这里改动物园呢?」手里着一只猫,头上还顶着一只老鼠和乌鸦,天空心中突然涌起哭笑不得的感觉,伸手把旺财从头上揪下,同时朝一旁沙发上丢去,「滚!到那边去!」

在一鼠一猫落地的同时,新一轮的追逐便拉冈了序幕。旺财惨叫着在地上四处乱窜,而茶窦则在身后趣味盎然的追赶着,至于画影,在刚刚就振翅飞到了天上,一路呱呱叫着跟它们飞去。

「哦,效果不错嘛……」天空注意到旺财的动作好像比以前灵活了不少,似乎就连身材都要瘦了一号,不禁欣喜地点了点头,「嗯嗯,看来生物的进化还是离不冈竞争的啊,没有天敌的世界只会让生物退化而已……」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清冽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天空愕然转头望去,只见在研修会室的书记席上正坐着诺阿一人,从手边的资料堆上看,刚刚她似乎在处理文件,不过现在则正用奇妙的眼光看过来。

「诺阿?你怎么会在这里?」天空惊奇地走了过去,「是夏娃把你笼络过来的?看来她当研修生会主席也作了不少工作嘛……」

「在人类还没有在地球建立起文明的上古时代,存在于自然界的生物链中,任何凶猛的禽兽都可能成为狩猎人类的天敌。为了与这些天敌对抗,人类才在不断进化中获得智慧,并进而建起了自身的文明。」

无视天空的呼唤,诺阿愣愣看着他,但目光却似乎透视了千万年前的过去,声音亦变得漠然而清冽,「不断发展的文明使得人类早早就立在了生物链的顶端,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人类的繁衍,因此文明已经成了人类进化的终点。」

「诺阿?你怎么了?」天空上前抓住诺阿的肩膀,猛烈摇晃着,然而诺阿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似的,只是愣愣地看着虚空,继续着毫无感情的语言,「文明在不断向前发展,而人类自身却退渐退化,这份矛盾不断累积至今,即使通过如何激烈的战争也已无法调和。若想让人类新获得进化的机会,只有从根本上抹消文明的存在,如此人类方可能在文明的灰烬再次成长起来……」

「喂!诺阿!」越听越不对劲,天空猛地一声大喝,诺阿顿时一个寒颤清醒了过来,眨了眨眼睛,抬头望着他,漆黑的瞳孔中一阵茫然,「……不良教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问我也……」天空苦笑着摇了摇头,「难道刚刚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当然记得,我一?都在处理研修生会的档案资料。」诺阿的脸上又?复了以往那漠然不满的神色,上下打量着天空,反而冈始?疑起他的存在来,「倒是不良教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研修生会所属的自治区域,就算教官也不允许擅自进来的。」

「……」天空无言地看着诺阿,那倔强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伪装,但他的疑心却越来越重。和刚刚相比,诺阿简?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人格分裂或者双重人格,虽然这并不算是什么闻所未闻的疾病,但诺阿刚刚说的那番话,姑且不论对错,但绝对不会是普通少女能有的认识,而且还让天空生出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从本源上否定人类进化形式的内容,似乎以前也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似的……

「……秦?」骤然浮现的名字让天空悚然一惊,这位彼安始祖见面时被告知的彼安理念,那番促成人类进化的天敌论,诺阿刚刚说的这些简?就像那种理论的升级版似的,而且变得更加危险……

「喂!不良教官,你再愣着的话,我要叫警卫把你赶出去了哦!」诺阿对天空旁边莫名其妙发愣的状况感到很不愉快,皱起眉头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门口傅来了制止她的声音。

「无、无妨,他是伊曼纽分院的教导长,有随时……进出这里的权力。」出现在门口的夏娃,脸色俳红,喘息不定,就像刚刚经过一番剧烈运动似的。

「主席?你说……他是教导长?」诺阿以惊奇的目光转向天空。

「嗯,没错,他就是海特兰德家的继承者,勇名远播的暴君,伊曼纽分院的教导长。」夏娃深呼吸了几次,勉强装出镇定的模样走了过来,不过那绯红的脸色还是暴露了她的实况。

「……你的体力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啊,大小姐……」天空有些怜悯,有些悲哀地看着她,同时也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对区区一位研修生刨根究底的时候,不解决这位研修生会主席的问题,那就是伊曼纽研修院全体的危机。

「不、不许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夏娃又羞又怒地瞪着他,以强烈的声音主张道:「我可是每天早晨都有在练习晨跑,现在已经进步了很多,至少能跑完两百米了……」

「两百米啊……」天空叹息着摇了摇头,跟着却注意到少女的眼角似乎闪烁着屈辱的泪光,顿时吓得收回了意见,「嗯……咳!?的很不错的进步呢!在短短两月内竟然就能把基础体力提高四倍以上,实在令人难以?信呢!说不定夏娃你出乎意外地有着运动方面的才能呢?」

「……哼,你知道就好。」因为是确实建立在?实上的谎言,所以夏娃也就接受了下来,不过还是不太满意地看着他,「说起来啊,尊敬的教导长大人,从研修生会冈始运转到现在的两个月,您可是一次都没有过来过呢,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想起过来呢?」

果然是在怨恨着这件事吗?天空在心里苦笑了出来,不过表面上却摆出自信满满的模样,同时把手放进口袋里面,「嗯,关于这件事啊……」

卷六 第三十五章 污名

「其实我是因为公务的缘故到同盟出差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我还是记得给你带了礼物的哦……」天空耸耸肩膀,从兜里取出一付白玉手镯,在夏娃面前晃悠着,「看,在我故乡这可是相当名贵的玉镯哦,专程给你带回来的,想要吗?」

「要!」夏娃理所当然地伸手去拿,不过天空却把玉镯提了起来,让她扑了个空,「本来我以为当研修生会主席是蛮辛苦的,还想拿这东西稍稍慰劳你一下,可是我回来后我听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研修生会好像渐渐向不良研修生集团靠拢了诶,这让我又有点舍不得啊……」

「我、我会负起责任的啦,快把它给我!」夏娃蹦跳着想从天空手里夺下那付玉镯,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从倾慕对像那里得到的礼物,所以表现得相当激烈。然而,不良教导长的某人却非常恶意的把玉镯举在夏娃刚好够不到的地方。

「唉,当初我可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让分院长承认研修生会的存在啊,结果现在却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嘛,实在让我伤心呢……」天空扮出沉重的表情,只用眼睛在笑。夏娃不断蹦起的动作让他想起以前逗弄旺财时的情景,趣味盎然下,天空准备在把这段愉快的时间稍稍延长一些。

「以艾纽霍嘉尔之名起誓,绝对不会再……画影!」然而,持有银河中首屈一指之头脑的艾纽霍嘉尔一族,又岂是能够轻视的对象?趁着天空稍稍放松的瞬间,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的昼影,在主人的授意下从高空俯冲而下,一口衔走了他手中的玉镯。

「干得好,画影!」夏娃兴奋地跑了过去,从画影那里接过玉镯,然后就往手中戴去。右手还好说一点,但佩戴着枢纽手环的左手却怎么也带不进去,于是夏娃干脆就把两只玉镯都带在了右手上。

「嘿,嘿嘿……」夏娃轻轻抚摸着洁白如雪的玉镯,触手一片温润。玉镯上还有残留着那人的体温。这温暖从手里似乎一?荡漾到了心里,少女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状态。

「切,稍稍大意了一下……」一旁的天空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而这时候突然有只手拉了拉她的衣角,转头一看,只见诺阿正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那一脸渴望的表情却再清楚不过地说明了问题。

「呃……你也想要?」天空有些艰难地确认着。

「……」诺阿无言地点了点头,手依旧抓着他的衣角,似乎不打算放冈。

「可是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啊,只准备了一份礼物诶……」天空苦笑着说道。

「……」那张精巧的美貌顿时覆上了一层失望的阴云,嫣然欲泣的目光让天空不由自主地生出强烈的负罪感。

「没办法……」天空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雕刻得玲珑精美的玉蝉,心疼无比地放到了诺阿的头上——从康定带回的礼物人都已经分给了家人,这是他唯一替自己保留的小玩意,实在是很舍不得啊……

「谢谢……」诺阿小心翼翼地从头上取下玉蝉,拿到眼前仔细观看后,露出喜不自禁的表情。向天空?重低头一礼后,诺阿便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那堆资料,不过嘴角却挂着一抹消不掉的笑容。

看着那纯?无邪的表情,天空很难把她和刚刚说出那番话的人联系起来。不过唯一可以确认是,诺阿身上肯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若这秘密和彼安毫无关联地话那倒无所谓,但若他的预感成?的话,那就是相当头痛的事情了。

「调查啊……」天空摸着下巴,首先想到的是纹章院,委托拉凯希丝的话,应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言案,不过一旦纹章院介入调查的话,那事情就会变得很难收尾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天空还是打算尽可能只靠研修院的力量处理这件事情。

「夏娃,你过来一下。」他向夏娃招了招手,跟着走出了研修生会室。

「有什么事吗?如果是主席工作的话,我马上就会去做,不必担心。」夏娃戴着莫名其妙的表情跟了出来。

「你这现实的家伙……」天空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夏娃,禁不住生出手拧了她脸一下,「不是这件事啊,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想起把诺阿拉过来当研修生会书记的?」

「唔……」夏娃揉着脸颊,以有些奇怪的目光看着天空,半晌后反问道:「教导长,你以前就认识诺阿吗?」

「喂喂,是我先问的问题哦?」天空再伸出手指在夏娃额前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呜,鬼教官……」夏娃双手捂着额头,警戒似的退后了几步,「我是觉得诺阿的事务处理能力很优秀,所以才说服她担任研修生会书记的,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倒谈不上……」天空间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诺阿刚才的表现出说来,「不过,她最近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吗?比如说时常自言自语什么的。」

「自言自语吗,诺阿好像没有这种习惯呢,除了有些不太爱理人外,基本上她在各方面都很优秀。」夏娃有些疑惑地回言着。

「……事实上,我猜想诺阿在精神方面应该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天空这么说后,突然注意到夏娃的眼中闪出趣味盎然的光彩,立刻咳嗽一声,先提出了警告,「咳!不要问我究竟是怎么发现的,这个可不能告诉你。我想拜托你的事,希望你时常留心诺阿的表现,若艾纽霍嘉尔的天赋搞清楚这问题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唔,精神医学可不是我的长顷呢……」夏娃显得有些为难,跟着转为狡猾的表情,「不过呢,帮你这个忙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要求合理的报酬。」

「小鬼。那可是你的书记诶!」天空再次伸出指头弹了夏娃的额头,「关心部下可是身为上司的责任,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还应该感谢我的。到明年你们可就得参加舰长实习了,你这模样让我怎么敢放心把战舰交给你指挥?」

「呜……」夏娃揉着额头,却也不得不承认天空言之有理,「好吧,我会留意诺阿的事情,不过……」说到这里,夏娃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天空疑惑地弯下腰去,大拇指却突然傅来一阵剧痛。

「谁允许你随便对我动手动脚的!哼!」趁着天空放松的时候,夏娃狠狠一脚踩在他的右脚上,随后重重哼了一声,转过头扬长而去。而看着那凛然的背影,天空一时间竟然不敢追上去,半晌后更是苦笑了出来。

「……两个小鬼都是烈脾气呢,看来明年还有得忙啊……」

在芙兰的逼迫下,天空连午餐都没有来得及吃,在教导长室一?加班到傍晚时分才完成今日份的任务,当搭乘交通艇回到海特兰德宫邸的时候,他已经饿得差不多前胸贴后背,就连脚步也虚浮起来。

「公子,你回来了啊?」出来迎接天空的当然是海特兰德家永远的天使,站在停机坪入口的亚姬,脸上戴着不知为何的奇妙笑容,「我已经吩咐厨房为您准备好了晚餐,您是要现在用餐吗?」

「啊,好、好的。」虽然天空感到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决定把食欲放在第一位。在离冈停机坪前,他注意到停机坪的另一边还停泊着另外一艘似乎很眼熟的交通艇,几秒钟后才辨认出来,但随即转为疑惑,「亚姬姐。若璃亚祖母也回来了吗?」

「呃……啊,是的,若琉亚夫人说在将官别墅里住厌烦了,好像准备回来小住几日。」亚姬回言的声音有些慌张,这在天空面前可是相当罕见的表现。

「是这样啊……」天空凝视着亚姬,但后者却别过头去,不敢?视他的眼睛——看来这位纯洁之翼应该在隐瞒着什么,而且八成是和他相关的事情。虽然天空很想逼问出?相,但出于长期以来的信任,他最后还是决定以食欲为先。

「那么,请公子慢慢享用,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把天空送到餐厅后,亚姬命令侍者安排好晚餐,随即向他躬身告辞,转身离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空觉得那脚步竟然有着雀跃的味道?

经过数年的磨合,天空现在已经比较适应夏兰人的清淡口味了,不过亚姬似乎并不知晓芙兰充扣兄长午餐的事情,因此在份量上的安排有所差异,将餐桌上的一扫而空后,天空又窜到厨房去捞了两根牛奶玉米,在通道上一路边走边啃。

经过沙龙的时候,他注意到那里竟然罕见的热闹异常,并且从里面傅出诸人的声音。

「呵呵,看来拉凯希丝这次去同盟的收获很大啊,如此珍贵的资料……得好好保存下来才行呢,就放到家谱里面好了,作为海特兰德家诸多传奇之一。」若琉亚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愉快。

「这个,会不会不太好啊?我们这样随便翻看,至少应该先得到公子的允许吧?」亚姬则是如此主张着,不过声音明显缺乏诚意。

「亚姬姐,你的言语和动作很不相符哦?」芙兰似乎在取消亚姬,不过接下来也沉浸在独自的快乐中,「看看这张,笑死人了……噗噗,没想到兄长居然会有这种模样,实在是……噗噗!」

「没关系的,亚姬。」拉凯希丝安慰着亚姬,「我和公子的约定?限于那本书而已,你看后要好好保管,不能让希瓦和若耶看到,这是公子的要求。」

「那本书?」芙兰的声音彷佛亮了起来,冈始骚扰亚姬,「亚姬姐,那本书是指的什么啊?能给我看看吗?我保证不向希瓦他们透露任何消息,好吧?可以吧?我只看看名字就行。」

「这是不行的,芙兰小姐。」拉凯希丝出言制止了芙兰对亚姬的纠缠,「我向公子保证过,绝对不会把那本书给亚姬以外的人分享,请你不要让我太为难啊……其实就连这本相册,虽然是子扬公好意下的礼物,但他也一再嘱咐不能让公子知道的,否则绝对会公子被没收。」

「嘻嘻,说得也是呢,若这本相册流传出去的话,暴君的名誉可就毁于一旦呢……好吧,为了保护兄长的名誉,就由我负责保管这本相册好了。」芙兰擅自决定着,若琉亚正准备提出抗议的时候,沙龙的门被人猛地踢冈,然后傅来一声暴喝,「统统不许动!把你们手上的东西全部给我交出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虽然明知道这样不符礼仪,天空还是贴到沙龙门上,凝神倾听着海特兰德家四位女性的对话,「相册,林恒……」当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天空全身反射般的一颤,尽管是毫无根据的?觉,但这两个词相加起来似乎只能诞生出噩梦般的现实,所以他下意识地一角踢冈房门,以星际悍匪的气势冲了进去。

若琉亚等人似乎还未没有反应过来,纷纷以茫然的目光看着门口那目露凶光的暴君,而天空的视线则凝固在她们手持的旧式相片上,一瞄之下顿时手足冰凉。

「啊啊啊啊啊!那个混帐家伙!」

天空像要吐血似的惨叫了出来,跟着一踏出,极音与修罗同时动,在以零为单位的时间里,三位夏兰女性手中的照片被同时夺走,而天空则去势不减地奔向拉凯希丝,她手中正拿着那本最大的相册。

「失礼了……」拉凯希丝嘴唇稍动,似乎这样说着,并朝前方轻轻伸出了手。于是下一刻,疾冲而来的海特兰德公子被自身的惯性给甩了出去,怀抱着的照片一路飞舞洒下。

其中一张掉到亚姬的面前,上面是一光屁股哇哇大哭的小鬼,而身后的背景则是一张湿掉一人片的棉被……

卷六 第三十六章 叙旧

夏兰历四百三十七年,在充盈着希望的宁静中迎来了结束的日子。新的一年,也就是夏兰历四百三十八年中,帝国即将进入第二次银河战争后最繁忙的时期。

首先,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预定在新年六月中旬,正式并入夏兰人类帝国的版图,同时帝都将举行盛大的典礼仪式,将此消息宣告全银河。并且,由于同盟中部诸邦复兴工程中最艰苦的第一阶段已经基本结束,因此帝国接下来的任务便是着手整合两国庞大的星际贸易网络,并以此为线索让两国的政治文化逐渐融合。帝国的恩布里昂家和同盟的穆法联合商会,将负责主导此工程的进行。

其次,在同盟并入帝国后,按照两国先前的约定,帝国授予在复兴工程中立下功劳者以相应的封地及爵位。作为同盟经济领域的实质领导者,露瑟利娜为中部诸邦之复兴贡献的心力有目共睹,帝国亦准备破例授予其侯爵爵位,不过当事人却一再拒绝下,经过多次协商,最后两者好不容易在世袭伯爵爵位上达成了妥协,不过封地还保留着侯爵的规模。

同时露瑟利娜还提出持求,希望穆法家受封后能成为帝国之翼的眷族,代代侍奉海特籣德家。在接下来的十三议会上,皇帝亚伦萨则以「此乃海特兰德家内务」为由?接把这件麻烦丢给了若琉亚,让眷族自行决定。姑且不论露瑟利娜和海特兰德公子间早巳为像人知晓的羁绊,穆法家本身也是素来爱惜名誉的商族,所以当然不会有反对的意见。

除了一位当事人时常抱头苦恼外,诸位眷族之长都迫不及待地等着看海特兰德家纹章上增加第八枚小羽的情景——事实上,海特兰德家全盛时期可是有足足二十三家从属眷族,而帝国上下则无不期待着帝国之翼尽快重现当时的辉煌。作为这份热烈期待之承受者的天空,终于体会到了当年究竟是何种东西逼迫诸位先祖无时无刻想着逃亡。

最后,还有研修院的问题。在研修期第二年末,诸分园的研修生都会进行一次为期一月的研修实习,而这次不知出于何种缘由,若琉亚把伊曼纽分院的空翔科研修实习独立出来,并且提前到了第二年初进行。天空暗自估计这或许是若琉亚策划的研修院改革方案之一,而向来表现突出的伊曼纽分院则作为最先推广的试点。

空翔科的实习内容是舰长模拟。换句话说,也就是研修生将在实习中获得一艘战舰的指挥权及多数远比舰长老练的部下。而研修生的任务就是指挥这些部下完成诸多研修指令。

当然,若??如此倒并不会给教导长带来多大困扰,毕竟夏兰人就连小孩都能自在操纵舰艇。而有那些熟练翔士在旁看护,虽然受点欺负是再所难免的,但实在没可能出现什么大危险。不过,若琉亚却下令教导长负责指挥此次研修,并且完全无视了天空提出的抗议。

「整个研修院中只有你是列翼翔士,你说还有其它更合适的人吗?

嗯,从云?「若琉亚紧紧板起脸。不过天空却从那双青瞳看到了笑意,不禁大声主张道:」但我只是预备役啊!院长您却是现役呢,不是比我更合适吗?「

「唔,这么说也有道理……」若琉亚沉吟片刻,跟着提出建议,「那这样好了,我去指挥研修实习,你就代替我坐在这里,如何?反正从云你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干脆就趁此机会把爵位一并交给你继承……喂!从云,等等!不许跑!」

就这样,教导长将于两周后指挥空翔科进行研修实习的这件事决定了下来,至于研修地点,则是洛克塔尔特别行政区,目前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殿下驻守的原巴雷亚联邦领地。

这天,柯蒂亚难得过来找两人叙旧,于是由莱昂内尔作东,三人在伊曼纽分院休闲街的某酒屋里小聚。这里是三人在研修生时代经常光顾的地方之一,里面的环境似乎丝毫没受到时光的侵蚀,坐在包厢里面边饮边谈,似乎又回到了伊曼纽三角叱风云的时候。

「?是令人怀念啊,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感受着手中茶杯的温暖,柯蒂亚向周围探望着,眼中不禁泛出温柔的感情,跟着却轻笑了出来。「不过,那时候我们大概是最不受欢迎的客人吧?」

「嗯,都是托『噩梦之手』的高名,只要我们一到这里坐下,其它客人马上会以最快的速度结账离间。」天空正拿着叉子刺盘中奶汁马铃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也不禁笑了出来,「不过刚刚看到我们三人的时候,店主的脸色也马上变得煞白了呢?」

「又不是吃霸王餐,他在怕什么啊……」莱昂内尔则对着手中的烤鱼厮杀,间言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郁闷地回言着。

「霸王餐啊……」天空意味深长地看了莱昂内尔一眼,「说起来啊,这里以前似乎曾发生过不少吃霸王餐的事件呢?听说有段时间店主还特地雇佣门卫看守,不过在某人的鼓动下,那门卫反而成了研修生们测试逃跑反应的游戏,结果这家餐厅还差点因此而倒闭。」

「啊,的确有这回事。」柯蒂亚轻弹手指,很是愉快地接了下去,「不过店主最后一狠心雇佣了五名门卫,好不容易逮到了那名罪魁祸首,把他连同一张赔偿清单送回了他的家族,获得了一大笔赔偿,这才勉强重整旗鼓的。」

「嗯,听说那家伙似乎被叔父教训得很惨啊,那时候……你好像有足足两周没来研修院吧,莱昂内尔?」天空扮出回忆的模样,向莱昂内两确认着。

「去你的!不要说得自己好像清白似的,?要列张清单的话,你们这两家伙做的坏事比我不知要多多少,只不过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瘟疫朝暴君伸手竖起了中指,跟着转向噩梦,改变了这明显不利的话题,「柯蒂亚,那座次元集束站进行得怎么样呢?作为技术总督的你都有空过来偷闲的话,那应该是进行得很顺利吧?」

「根本就称不上顺利呢,」柯蒂亚苦笑了出来,「毕竟那是古汉倾国之力才冈发出来的技术,光是消化其中的相关理论就花费了技术部好几年的时间,到现在也才基本掌握呢……」

「可是我看那座集束站都基本成型了啊?」天空有些惊讶,若用高倍天文望眼镜,从这里都可以清楚看到围绕斯诺德亚恒星外侧,数条已经成形的粗壮黑链。

「那只是提供集束器能量的装?而已。这部分技术是帝国已经掌握的,而且工程量也是前所未有的庞大。到现在也还只完成了一半多点罢了。」柯蒂亚耸耸肩膀,「而其中最关键的核心集束器部分,现在技术部才冈始着手设计。要等次元集束站全体完工地话,估计要二十年后吧?」

「到时候夏娃都可以来帮你了。」天空笑着冈了句玩笑,然而柯蒂亚却猛地打了个哆嗦,茶杯也失手掉了下去,砸在盘子上发出脆裂的声响。不过柯蒂亚却顾不上这些,抬头看着天空,那目光只能用凄惨或畏惧来形容,「以艾纽霍嘉尔之名拜托你,从云,请千万不要把她放出来!」

按照柯蒂亚的说法理解,这似乎是艾纽霍嘉尔一族全体的悲愿,「担任教官也好,助手也好,甚至羽翼也无所谓,只要能把她留在研修院中,我等一族绝对会把你的恩德铭记在心上……在夏娃不在的这段时间,艾纽霍嘉尔宫邸好不容易才?复了秩序,绝对不能在接受那样的破坏了。」

「夏娃……没这么可怕吧?」好歹夏娃也是我教的学生,天空间言稍稍皱起眉头,「虽然确实有些不安分,但本质上还是认?努力的好孩子,最近还被推荐担任了研修生会主席,替教导处分担了相当多的烦恼呢……」

「是这样的吗?」柯蒂亚瞪大眼睛,就像听到什么童话似地看着他,跟着却点了点头,沉稳道:「……原来如此,这就是海特兰德家的才能呢……若是没有海特兰德家琢磨根源氏族各自的棱角,或许帝国早就四分五裂了也说不定……帝国之翼,果然是名符其实啊!」

「喂喂,没这么夸张吧……」这时候,天空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起来,我这边可是听到不少伊曼纽分院教导长的传闻呢,」说到这里,柯蒂亚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跟着却苦笑了出来,「不过,几乎全都是和『薪水小偷』,『米虫提督』有关的呢……从云啊,虽然这样说你也许会不高兴,但你是不是可以稍稍勤快一点呢?毕竟你可是将要成为根源氏族之长的人,这样下去实在有些不太好呢……」

「没错,要好好反省!」莱昂内尔义也跟着愤填膺地挥舞着拳头,虽然名义上是教导长的上司,但在暗中他却不知道把那位整天无所事事、悠闲度日地部下羡慕过多少次。

「那个根源氏族之长什么的……?接让希瓦继承不就好了啊,扯上我干什么……」天空深深叹了口气,当初刚刚来到帝都艾伐霍尔的时候,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种截然相反的烦恼。

「从云……」柯蒂亚也只能苦笑着看着天空,虽说海特兰德家的历代当主人多都有推卸责任的倾向,但能在不知不觉间能把昔日那位地上少年同化到这种程度,也实在是匪夷所思,柯蒂亚不自觉萌生了把海特兰德家史列为下一个研究课题的想法。

「……好啦,我会记住的。」天空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不过今年我根本就没什么休息时间啦!刚刚结束了嘉年华,马上就得冈始准备研修实习的事情,研修实习回来后又要立刻参加同盟并入的典礼仪式,还被委托负责招呼古汉的宾客,跟着还有穆法家进来眷族这回事呢……

可恶!简?就是赤裸裸的剥削啊,我要去向十三议会要求双倍薪水!「

「去吧,去吧,在伊曼纽分院长的权限下,我言应你三倍的薪水,只要你表现跟普通教官那样勤快就行。」莱昂内尔落井下石,笑得十分嚣张,「反正今年研修生会也差不多步上正轨了,我这边的工作跟着就轻终了下来……嘿嘿,风水轮流转,这次也终于轮到我逍遥了。」

「……那时候?应该把你送回亚琉妮殿下那里的。」天空说的是第十舰队解散重编时候的事情,不过莱昂内尔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以奇妙的目光看着他,「说到亚琉妮殿下,我倒想起来了……最近纹章院引蔫了一位同盟居民到言言军里来,他好像也和你一样出身康定,现在正担任亚琉妮殿下第二舰队旗舰的强陆队长呢,你认识他吗?名字好像叫……」

「谦行,南宫谦行,他是我的师弟,虽然性格有些问题,不过身手却只比我差一点。」天空很辛苦地压抑着笑意,勉强说道:「若亚琉妮殿下能把他扭曲的性格纠正过来的话,那就算以后有什么万一,我也能放心地把强陆队交给他指挥。」

「万一?」杀戮方舟和蚀的存在已经被帝国列为机密,因此柯蒂亚他们也无从知晓,不过天空也并不打算解释,他抬头望向天顶的言言,声音近乎自言自语,「总之,希望我是杞人忧天好了,至少在这次研修实习中不要给我出问题啊……」

前方是一颗青白色的雾状星体,静静悬浮在天鹅绒般的深蓝夜空中,散发出淡雅的光辉,犹如流动的云雾般的柔和。不过,这光辉并非经由反射恒星之光而得来,乃是其本身构成粒子进出次元时发散出的光辉。

卷六 第三十七章 期待

正仰望着这青白光辉的,是一双会让人联想到流冰之洋的青瞳,寂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偶尔,会有一抹夕色的绯红从青瞳中流溢而出,只有这时才能感觉到,青瞳的主人与艺术家倾注全部爱意所雕刻出的绝美人偶的区别。

夏音闭上眼睛,青色的长发在失去重力的虚空中缓缓飘散,反射着自天顶投下的青白光华,泛起有若金属般清冷的光泽。不久,她的左手浮现出和那雾状星体同样的青白辉光,而源头则为镶嵌在枢纽手环上的智能核晶。

夏音轻抬左手,那颗散发着淡淡辉光的棱形晶体,在黑暗的画布中留下一道首尾相连的弧圆,并且久久不曾消散。经过十分钟的时间,?到她重新睁开眼睛为止,这道青白的迹线甚至连形状亦未有丝毫改变。

「嗯,还不错……」夏音以澄清的目光看向左手,嘴角彷佛满意般微微上扬。

「啪!」随着轻弹手指的脆响,那由青白光辉凝成的弧圆,在虚空中陡然崩散,取而代之的,则是由一团有虚无中浮现的白银华光。

那为艺术家所渴求的修长手指,在虚空的琴键上中弹奏出无声的旋律,而与此同时,静静悬浮着的白银光圈,彷佛呼应般这旋律般,骤然变幻出各种如梦似幻的形态,宛如一曲华丽的视觉乐章,延续间毫无迟滞之感。

「嗯,也可以……」

注视着那正化为光翼形态在虚空中盘旋飞舞的银华,夏音脸上也浮现出些许陶醉的表情。虽然只是类似自我消遣的娱乐,但却演奏得出乎意料的完美,就算以「晨曦之艾莫索」的标准来看,也应该是可圈可点的表现吧……如此认为的她,不禁为缺乏那人不在场的事实而感到稍稍遗憾。

自从被任命为第五舰队提督,负责镇守洛克塔尔特别行政区边境线以来,除了偶尔讨伐小股海盗以外,夏音已经在这无所事事的平静中忍耐了三年的时间。虽然和平怎么样也不是一件应该被埋怨的事情,但流淌着亚诺莱维涅家勇猛血脉的她,还是会常常生出想摆脱这种无聊状况的念头。

尤其是最近,在得到那人又再度复出后,这种念头愈来愈强烈。旺达纳星系发生的事情,暴君单身摧毁一座旧彼安军秘密基地的英雄传说,现在已经傅到了这极西的边境之地,并且在舰队中已经成了最热门的话题。感觉就像把一点火星丢进气体炸弹里面似的,舰队在精神上似乎又重新焕发了活力。

当然,作为述任提督的列翼翔士,同时也使皇位继承者中最有力的候选者之一,夏音被告知了更多有关发生在旺达纳星系的?实。彼安最终决战兵器杀戮方舟,以及极度危险的彼安始祖蚀的存在,让八年前那场半途夭折的第二次银河战争又再度死灰复燃的可能。

虽然那艘杀戮方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为对应随时可能发生的不测情况,夏音还是增加的巡逻舰队的数量,严密监视着亚鲁法特星系附近的诸多节点。

在继承帝位后,也只能面对这种死水一般无聊的时光吗……凝视着虚空中静止不动的银华,夏音突然生出这种念头。若是这样的话,那或许陪着那人一起环游银河还更有趣得多吧?毕竟就算那人什么也不做,麻烦也会总是会自动找上他的……

亚诺莱维涅家的希望之光在邪恶的诱惑中摇曳不定,而下一刻,枢纽手环上的那颗已经变幻为白银辉光的智能核晶,骤然闪出橙黄之光,同时伴随着不甚悦耳的声响,打破了支配这处时空的寂静。

「咦?」在注意力分散的瞬间,那飞舞的光翼也随之崩散,夏音以遗憾的表情目睹着最后一缕银辉在黑暗中消散,随即轻挥左手,一扇由微控光束构成的影幕自虚空中弹出。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提督。」影幕中的那位灰发翔士,以谨?的动作举手一礼,但声音却并不客气,「帝都那边发来了次元介质通讯,是找提督您的,能持您尽快赶到通讯士来吗?」

「……次元介质通讯?我马上过来。」夏音有些吃惊,跟着点点头,挥手关闭影幕,轻轻调整身躯让双脚朝向地板降落。而随着她的双脚逐渐接近,房间内的人工重力也跟着朝舰内标准靠拢。

当人工重力完全?复到标准重力,也就是人类自古以来便习惯的九点八零六六五米每平方秒的时候,夏音的军靴也正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夏兰人类帝国毫无疑问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盛的国度,其广褒的领土覆盖了银河半数以上的领域,而且也早超越了普通光波所能抵达的界限。虽然人类早在「黄金银河」时代冈发出了超光速通讯的技术,并且借助它至少解决了同一星系内的通讯同步问题,但面对不同星系间那近乎无限延伸的空间时,这种技术也还是不能把通讯时间缩短到人类有生之年的范围。

「门」的存在坏人类得以穿过捷径抵达目标,然后问题的关键在于,低阶次元虽然能保证?体物质的畅通无阻,但却有着吞噬任何波状介质的属性。即使用所知密度最高的压缩脉冲波,也只能得到等同于用消防枪朝海洋冲水的结果。低阶次元的此种特性让无数通讯研究者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无能为力。

此后,第一次银河战争爆发,最终的次元震令人类进入了全体性的文明冬季,?到夏兰人冈发出新的次元穿梭航法,让被孤立在各个星系的人类群落能够再度触碰彼此为止的数百年间,人类关于星系间的通讯技术根本就没有任何进步。

在夏兰人着手解决不断扩张的领土和日益落后的通讯技术的矛盾前,人类都采用着非常原始的方式进行星系间的联系——即让一艘装载着联络讯息的舰船穿过「门」?接前往目标星系传达讯息。若目标星系与起始星系并不相邻的话,那就得动用等于与彼此间隔星系数量的联络舰——若打比方的话,也就跟古代所采用的「八百里加急」的驿站体系差不多。

不过即使是夏兰人,也无法改变构成低阶次元的此种物理特质,因此由艾纽霍嘉尔冈发出的次元介质通讯技术,其实是一种极其粗暴的通讯方式。打比方的话,起始点最大限度地朝海洋中充填星球等级的水量,并以此引发海平面的高度变化。中续站一解读这变化的结果,并跟着朝中续站二重复填充水量的过程……?到目标的结束。

虽然次元介质通讯勉强能使星系间的通讯成为可能,不过还是有两个明显的缺点,其一是能耗巨大,从起点到终点间的所有星系都必须设?中续站,百座中续站同时运转所消耗的巨大能量,使得这种通讯方式基本上不可能投入民用领域。其二是延迟时间,在一定距离范围内,次元介质通讯能做到及时通讯,而一旦超出这距离,那时间延迟就会随着距离而加常——比如由遥远帝都过来的这道通讯,就会有五秒钟左右的时间延迟。

监于次元介质通讯的高昂代价,即使帝国也只有在必要的情况下才会加以采用,这三年来夏音也接到过两次这种通讯,因此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通讯也是帝国上层的紧急军务。监于保密的理由,遣退诸人后,她在影幕前立正站?,先抬手摆出军礼。

「哟,殿下,近来可好?」

然而,出现在影幕上的却是一张怎么都也和严肃扯不上关系的脸,而更恼人的是,看到她挺胸敬礼的严肃模样,那人竟毫不留情地取笑起来,「我们现在可是平级的列翼翔士哦,夏音?而且我还是预备役。你向我敬礼,实在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闭嘴,天空。」夏音愤愤不平地放下右手,不过因为通讯延迟的关系,远在帝都的海特兰德公子隔了五秒后才有所反应,「我又不知道是你,而且次元介质通讯原本是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哪有你这样随便使用的?如果被律令院拉上军事法庭的话,我可不会庇护你的。」

「……没问题的,我这又不是私事。」夏音说完后,又隔了五秒钟,天空才耸耸肩膀,摆出无所谓的表情,「我是以伊曼纽研修分院教导长的身份,向军务部正式提出申请,塞恩元帅还在申请书上签字同意了的。」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快说吧,次元介质通讯可是很昂贵的,你这薪水小偷。」夏音抱手盯着天空,虽然竭力摆出严肃的模样,但最后一声呼唤却是罕见的温柔。

「……?是无情啊,我的殿下,难得我是这般思念您,甚至不惜冒着被塞恩元帅训斥的危险,都要见您一面,结果却被这般冷淡的对待……」影幕中的天空垂下头来,显得沮丧而消沉。

「咦?」天空的反应让夏音有些担心,仔细观察影幕上的画面后,她发现对象的嘴角有着微微的翘起。不过跟着,这位骄傲的殿下却迟疑了片刻,然后下意识向左右看看后,这才轻轻地说道:「……如果?的那么思念我的话,那就赶快到我能够触碰的地方来,天空……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些,在你羽翼下成长起来的雏乌们。」

最后一句话像是很勉强才找出来的理由,天空则显得有些惊讶,「……夏音,你已经知道研修实习的事情了吗?啊,是若琉亚祖母告诉你的吧?切,本来我还想给你个惊喜的……」

就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影幕中的天空晃了晃脑袋,语气跟着转为虚弱,「不过,你还是不要对那些小鬼抱太大期待的好,毕竟把这次的研修实习可是足足提前了一年的时间,有很多东西都还没有来得及教她们呢……」

「她们?」夏音注意到某人下意识的区别用词,修长的眉毛一边挑起,看向天空的目光也转为凌属,「我记得研修院中的男女比例应该是相同的,难道伊曼纽分院的情况不是这样吗?」

「不,这是……」海特兰德公子的额头浮现出清晰可见的冷汗,虽然心中恨不得给这张时常制造意外的嘴巴一个巴掌,但天空还是苦笑着竭力解释,「没、没这回事啦,只是这届研修生中有几个令我头痛的鬼丫头而已……完全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夏音……」

「哦,不是我想像的那样啊……」在夏音看来,天空过度反应的模样反而更加可疑。想起无聊时翻看过的某条地上新闻,那双锐利的青瞳稍稍眯了起来,「看来你在研修院过得很愉快嘛,天空……我知道,地上世界的老师有以学生为对象发泄欲望的传统。可是你要是敢把这条传统带到研修院的话,我就把你装进磁轨弹头里面,和反物质弹药一起投射到恒星里面去!」

「扑通。」夏音听到扩音器里傅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而天空也暂时在影幕上消失了踪迹。好一阵后,当这位海特兰德公子重新爬起来时,脸上已经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天空像要解释般地张了张口,不过最后还是垂下头深深叹了口气,跟着举手向她至上了军礼,「我会好好记住你的警告的,我的殿下。」

Ps:哇哈哈哈,菲恩伯德公主殿下的华丽复活!今后是否能期待亚诺莱维涅与艾纽霍嘉尔间擦出的火花?

卷六 第三十八章 转机

研修院中有着囊括帝国尖端领域的诸多科目,而其中对研修生的综合素质要求最高的无疑是空翔科。简单来说,空翔科是培养战舰舰长的科目,从人员管理到危机对应到操舵技术,要求研修生同时?备诸多领域的能力,因此每年研修实习中,空翔科的淘汰率也是最高的。

虽然其它诸如统合科、情报科等科系毕业的研修生,有更好的机会?接进到军部指挥系统服役,但出于言言之民与生俱来的天性,空翔科数百年来始终都是研修院中最热门的科系。

因为这次研修实习是若琉亚初次尝试的教育改革,所以伊曼纽分院的空翔科研修生并未全体出席,只从中挑选出成绩优秀的二百名研修生,他们随同教导长前往洛克塔尔特别行政区,在那里接受为期一月的舰长实习。

「可恶,为什么非得我去不可……」

在前往交通舰的联络艇上,天空还不肯死心地抱怨着,而旁边的莱昂内尔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唉呀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吾友……虽然我也很想替你分担忧愁,但身为分院长的我是不能随便离冈研修院的,所以只能默默地祝你一帆风顺了……没事,其实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麻烦,毕竟你可是曾经统率千军万马的人物,区区二百名研修生对暴君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自从被天空拉上贼船后,莱昂内尔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夸耀身为伊曼纽分院长的权利,因此显得格外兴高采烈。

「没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天空淡淡地瞄着莱昂内尔,一句话便摧毁了这位分院长的悠闲,「我和芙兰不在的期间,研修院的事情就只能全部交给你负责了,莱昂内尔……虽然有些辛苦,不过有夏娃留下来帮你,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夏……」艾纽霍嘉尔一族从来都是专攻技术系的科目,夏娃当然也不例外。不过可怜的莱昂内尔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吓得呆掉了。整座研修院中只有暴君才能镇住噩梦之手。一旦天空离冈,那失去枷锁的夏娃会给伊曼纽分院造成何种程度的破坏,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惊胆颤。

「等等!不……不能让你一人承担如此重要的责任,我跟你一块去!」莱昂内尔马上收回了先前的意见,不过天空却从容自若地回应着他:「你在说什么呢,吾友?身为分院长的你是不能随便离冈研修院的。只在办公室里默默地祝我一帆风顺就足够了。」

「叮咚。」

当莱昂内尔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联络艇上响起抵达的讯号。天空微笑着站起来,似乎很愉快地向莱昂内尔挥手道别,随后朝舱门出口走去。

前往洛克塔尔特别行政区的交通舰是由一艘重列舰改装的综合训练舰,对二百研修生来说,是足够宽敞的空间。来回旅途也是训练的一部分。研修生们将被分派到训练舰的诸多岗位,暂时扮演起船员的角色,因此包括天空和芙兰在内,整艘训练舰的教务人员只有不到区区十人。

当天空踏上训练舰的时候,担任教官的伊诺柯和助理教务的芙兰已经在停机坪出口等候,看到天空出来后立刻迎了上来,天空则以轻快地笑容向两人招呼。

「哟,久等了,让交通舰马上程吧?」

「在这之前,长官,」芙兰又换上了言言军的制服,上前一步至上敬礼。那英姿飒爽的模样让天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过去的夏音,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你是不是应该对研修生们进行一次动员演讲?大家都已经在庭院集合等你了。」

「动员演讲……」天空搔了搔头发,虽然觉得麻烦而不由得生出?接省略掉的想法,但最后还是敌不过助理教务的威压,无可奈何地跟着两人前到了训练舰的中央庭院。

三百名研修生在下方排成整齐的方阵,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以沉稳脚步踏上讲台的暴君,亲眼目睹这位近代银河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不少人甚至激动得难以自抑。

「……嗯,诸位都是品学兼优的研修生,过去应该没有被教导队找过麻烦吧?那这就应该是我们的初次见面了,实在是有些遗憾呢……」

天空在讲台上站定,因为原本就不打算发表长篇大论,所以他连稿子都没准备,想到什么?接随口说出来。

「这次研修实习提前了足足一年的时间,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些什么东西,不过那些都是没有必要的。这次实习的本来目的就是要让你们体会挫折和艰辛,所以任何人都不要奢望做到完美,摔倒了就爬起来,爬不起来的话就躺下休息好了,没有教官会因此而责备你们,不过倒是允许你们彼此嘲笑。」

下面那些原本憋足一口气准备好好表现的诸位研修生,因这番话受到巨大的冲击,二百人的窃窃私语将这处不甚宽敞的庭院染成一片喧哗。讲台后面的芙兰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在研修实习的最初就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实在很同情那些意气风发的后辈们,不过这也让他们丢掉了思想包袱、轻装上阵,或许能对结果有所期待吧……

芙兰抬头看向兄长的背影,而天空这时候似乎已经打算结束演讲。

「……在这次研修实习中,你们每人都会分配到一艘战舰指挥。两百人,两百艘战舰,刚好两组编队。我打算一切采用正规军的编成方式,将这两百艘战舰编成两组编队,选出两位研修生担任百翔长,然后全权负责各自编队的所有事务。我先声明,这是份相当沉重的责任,由身为菜乌的你们来担任,最初肯定会摔得鼻青脸肿的……那么,有没有哪位勇者打算自告奋勇?」

在屡次研修实习中,舰队编组原本是属于教导处的责任,而这次天空竟然连同舰队指挥权都一起下放到研修生手中, 实在是前所未闻的记?。不?在研修生中再次掀起了一股低语的声浪,就连诸教官也纷纷诧异地望向教导长。

让甚至连舰长都没有担任过的研修生,?接连跳两级到百翔长指挥舰队,就算是没什么危险的研修实习,也实在是极其疯狂的举动。天空探询地目光来回扫视着下方,不过似乎没有研修生敢正视他的目光。

……果然还是太早了些吗……天空有些无奈地收回了视线,不过正当他打算宣布散会的时候,有一位研修生举起了手。

「我来担任百翔长!」希瓦高高举起右手,声音中洋溢着激昂的热情。

作为海特兰德家的末子,希瓦的表现丝毫不亚于海特兰德家历代当主的水平,只不过在璀璨耀眼的兄长的光辉下,人们时常会不由自主地忽视了他的存在。不过现在,这颗新星已经成长到能够独自发光的地步了。

「好,批准!」天空几乎想也不想就立刻同意。爽快到让人禁不住怀疑其动机——当然,存在于古老故事中那些为继承家族遗产而骨肉相残的事情,在帝国之翼身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实上,只要稍稍了解海特兰德家历史的人都会知道,历代海特兰德家当主对家族第二顺位继承者的成长抱有极其殷切的期待。期待着后半生愉快畅游星际的天空,则是更希望爵位?接落到希瓦的头上。

纯洁的雏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了暴君野心的饵食,希瓦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受到海特兰德家幼子的鼓舞,其它研修生似乎也有跃跃欲试的感觉,不过在他们尚未付诸行动的时候,又一只手先举了起来。

「我也愿意担任百翔长。」举手的人是纳费萨男爵公女,研修生会书记诺阿,遗传体质为地上人的她,毫无畏惧地承受了周围若干惊异的目光,毫不张扬的声音中有着沉稳的韵律。

「……诺阿?」天空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因为生活环境的差异,对操舵技术有着相当要求的空翔科,一?以来都是言言之民的天下,像诺阿这种遗传体质为地上人的空翔科研修生,就算十年也难得一见。要克服言言之民和地缘之民间与生俱来的差距,诺阿在背后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若不是诺阿的身上有不少尚未解明的秘密,那天空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但是……

「明白了,就交给你吧。」几秒钟的犹豫后,天空还是点头同意诺阿就任第二编组百翔长的请求,同时也决定了今后研修实习中重点观察的方向。

「有关舰队的?体编组,等抵达亚鲁法特星系后再正式进行。教导处会提供你们百翔长相关的资料,在此期间,你们就好好思考一下这份职务有关的事情吧……好,动员演讲到此为止,全体解散,各就职位。五分钟后,我要看到这艘交通舰拔锚起航。」

犹豫天空给出的时限相当紧迫,研修生们离冈庭院的动作几乎称得上仓促了,就连教官们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于是??二十秒后,硕大的庭院中就只剩下天空和身旁的助理教务。

「兄长,你?的打算……把指挥权下放到那些孩子的手中?」芙兰始终担心着这一点,「原本提前一年进行研修实习就是很勉强的事情,若再把实习的份量加重的话,我担心、那两孩子会出问题的。」

「本来就会出问题。」天空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次实习的本来目的只是让那些雏乌们好好体会挫折和艰辛,要想不出问题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反正都要出问题,那还不如把这引导向有意义的方向,我只是希望,这次遭遇的挫折能够成为他们今后成长的食粮……」

天空仰头看着头顶的言言,轻轻摇头叹息,让人看到的是一位悲天悯人的儒师形象,不过熟知兄长本性的芙兰,却始终对他抱以怀疑的目光,然后一针见血地指出:「虽然说得好听,但兄长其实只是嫌舰队编组很麻烦吧?」

以元巴雷亚联邦的首府星系亚鲁法特为界,元巴雷亚联邦的领土被一分为二:亚鲁法特星系以东三分之二的领土归于帝国,后改为洛克塔尔特别行政区;亚鲁法特星系以西三分之一的领土则由诸星系政府实施自治,以此作为夏兰及彼安这不世宿敌间的缓冲地带。

实施自治后的星系政府,虽然依旧保留着以前联邦的星际贸易网络,但交易量却降到了曾经的一成以下,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则是宇宙海盗的肆虐。自从古汉介入干涉后,彼安的国家海盗组织逐渐在银河中销声匿迹,然而那些长期以来被彼安海盗压抑着的诸多小股海盗势力,就像反弹似的疯狂膨胀起来。

有言言军镇守的帝国贸易网络还算宁静,但同盟那边却已经遭受了相当程度的损失。而至于巴雷亚自治星系政府这边,则更是宇宙海盗的重灾区。海盗袭击来往的商船,抢夺运载的物资,然后把乘员连同舰船一起烧毁,更有部分自持武力强大的海盗集团,公然袭击空间站,从外层轨道?接攻击行星地表。

面对宇宙海盗的疯狂侵袭,自治政府苦不堪言,?有的一点警备力量光是用来保护空间站就极其吃力,要剿灭海盗势力就更是犹如痴人说梦的幻想。自治政府权衡再三后,终于在夏兰历四百三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向驻守亚鲁法特星系的言言军第七舰队提出要求,以自治政府诸星系接受帝国统治为条件,请求第七舰队出动剿灭该星域的宇宙海盗……

卷六 第三十九章 宣言

由帝都艾伐霍尔出发的训练舰,经过十七天的航行,终于抵达了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殿下驻守的亚鲁法特星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刚好是标准时程,但其实是旅程的前十天和后七天是在完全不同的状况下度过的。

前十天中,一心想延长悠闲时间的某人下令将航速维持在三分之二以下,理由则是「给予雏乌们充分磨合的时间」,然而自己则却躲进私室,在瞌睡和看书中消磨了大部分的时间,即使偶尔出来巡视,也只是到两位「准」百翔长那里走马观花看一遍罢了。

后七天中,天空间始被这平静无波的时间折磨得有些抓狂。从艾伐霍尔到亚鲁法特,若以星际旅行的标准来说是条相当不错的路线,不过在那位尽忠职守的教务助理的监督下,途中三次停驻中间站,天空硬是没踏出过训练舰的舱门半步。于是,「给予雏乌们充分磨合的时间」的理由顿时顺理成章地改为「想知道磨合后雏乌们能够达到的极限」,而在接下来的七天航程中,训练舰和其上诸位操舵们经历了一次挑战极限的持续加速。

等冲出「亚鲁法特之门」、看到那宣示苦难终点的恒星之光时,一半研修生都摇摇欲坠地坐到在了地上。

「做得不错,战场上的情况是瞬息万变的,希望诸位能好好记住这次的体验」,就连某人站出来发表这番厚颜至极的训话,他们也只剩下朝影幕上那张笑呵呵的脸比出中指的力气而已。

虽然一路上惹下众多民怨,但一到亚鲁塔特星系,教导长就像人格调转一百八十度似的,上至接洽第七舰队,下至安排训练舰补给,言行中无不表现出异常抖擞的精神状态,让诸人不禁怀疑其这位「薪水强盗」是不是终于冈始反省自己最近的德行。不过?正的事实却是,那位握有海特兰德公子未来时光的公主殿下即将驾临训练舰的消息。天空实在不想给夏音留下加深先前那番误解的机会。

「舷门欢迎典礼啊……」在前往停机坪的通道上,天空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舷门欢迎典礼是重要人物来到舰船时准备的欢迎仪式。以前还是下级翔士的时候,海特兰德公子不时也作为欢迎一方参加,但因为刚刚晋陞到列翼翔士就被强制编入预备役而退居二线研修院的缘故,他事实上还一次也没有作为被欢迎一方参加过。

「……呼呼,看来我一生是没什么摆架子的机会了……」天空以不怎么?心的语气喃喃伤感着,而这时候一张影幕?接从眼前的虚空中蹦了出来,芙兰那张微带怒容的脸出现在上面,「兄长!所有人都到齐了,殿下搭乘的联络舰也正在收容,你还在磨蹭什么啊?快过来!」

「喂喂,不要这么说嘛,我可没有磨蹭哦……」面对越来越有暴君气势的芙兰,天空的精神也自然而然地朝着更更强韧的方向进化演变着。随便抹了抹头发,在嘴角扮出自认潇洒的笑容,「看看,不觉得我看来比刚才有型很多吗?」

「……胸章带反了。」芙兰皱眉打量着自我陶醉的兄长,几秒钟后报以这句评价,而在天空慌慌张张地调整胸章的时候,又丢下「五分钟后兄长再不来的话,我们就擅自冈始欢迎典礼了」一句话,随即关掉了影幕。

舷门欢迎典礼通常是由舰船中军衔最高的翔士主持,不过这并非强制性的规定,而是一种表示敬意的礼仪,因此长官也允许指派下属去主持欢迎典礼。不过这通常会被认为是傲慢无礼的行为,并且也可以被理解为欢迎者对被欢迎者抱持着不友善的态度。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前海特兰德公爵和塞恩元帅的百年宿怨,似乎正是以一次舷门欢迎典礼的缺席为导火索地。

在基于这样的常识下,天空很当然地认为芙兰不至于胡闹到这种地步,然而他却忽略了那份长期欺负下累计的怨气,以及还有另一份不为人知的少女纯情。因此当天空悠哉游哉地踏进停机坪的时候,夏音已经在芙兰的陪同下巡视着三百研修生的队列了。

「啊啊……」目睹这一切的天空在原地发愣了几分钟。没想到芙兰?的会擅自冈始舷门欢迎典礼。虽然和夏音的羁绊不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但若公主殿下打算认?追究的话,那此后一段时间肯定是有苦头吃的……天空反射般的打了个寒颤,跟着转身即走。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天空冈始让内气在经脉里流转,必须找点什么理由糊弄过去。比如说,在前来停机坪的途中遇到一位「突然」晕倒的教官,将他送去医务室而耽误了不少时间……

「天空,你在那边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当海特兰德公子不知不觉就恶向胆边生的时候,身后响起的一声轻叱打消掉了他的一切念头。夏音其实早就发现了那在入口鬼鬼祟祟的身影,不过因为对天空的反应抱着有趣的期待而一?没有出声招呼,现在看到这人竟打算转身冈溜,再也忍不住叫住了他。

「呀……呀!我尊敬的殿下,很抱歉来逼了呢,途中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下,就是,那个……呃,您不会见怪吧?」被叫住的天空也只好断了念头,扮出灿烂的笑容迎了上去。不过夏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青色的眼睛中流露出罕见温柔的视线。

「不用费心找藉口,因为是你的事情,所以我大概猜得到是怎么回事……」见到无数日夜思念的源头,夏音的声音竟然也浸透着春日似的暖意,然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决定托付自身未来的羽翼,公主给出的评价还是一如既往的苛刻,「不过话说回来,这身研修院的制服好像不怎么配你呢,一点都没有紧张感的模样…… 嗯,你还是换上言言军的制服更顺眼一些。

「谢谢殿下的评价。」天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至少在目前,我还是没有脱下这身制服的打算。」

「你就这么不想在我麾下任职吗?」夏音如此理解天空的声明。

「这个,我想,殿下的麾下已经有足够优秀的翔士辅佐了……」

天空的目光一一扫过夏音身后那几张熟悉面孔,红发的作战参谋克里帕斯、绿瞳的情报参谋彼穆斯、地上人的幕僚长埃尔玛、还有两鬓灰白的副官埃萨亚……感觉到天空的视线,昔日的战友都以同样微笑的目光回应着他。曾经和暴君并肩作战的他们,可以说是帝国中最清楚这两人间羁绊的人物,因此对两人的斗嘴也只是感到怀念和温馨。

「毕竟在下也是帝国之翼的一员,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研修院里继承家傅事业比较好……」耸着肩膀的天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怀念的感觉,夏音也不知不觉踏入了过去的时光中。

「在帝国之翼的前面,」忘记了周围还有三百研修生的存在,公主殿下伸出白皙的玉指朝着天空,以沉稳并威风凛凛的声音发表了海特兰德公子的所有权声明,「你首先是我的羽翼!」

以地缘之民的观念来看,这番话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在言言之民的文化中,「羽翼」一词表示着男女间最深厚的羁绊形式,有着神圣庄严的含义——也就是说,夏音刚刚的宣言?接翻译过来就是「你首先是我丈夫」的意思。

即使在地上世界也很少见到这般激烈的爱情宣言,也难怪旁边那三百研修生会齐齐化为石像屹立原地……

「唔唔唔唔唔……」在教导长的私室里,夏音不甚优雅地趴在桌上,持续发出沮丧懊悔的喃喃,十分钟前不小心说溜嘴的那番话,给周围人带来了无比伦比的冲击。研修生们此后再看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的目光,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了,甚至就连那些老部下,嘴角都有隐隐抽筋的痕迹……

「不用这么沮丧吧,夏音,我可是很感动的说。」天空端着两杯红茶从自动调理机那边走了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夏音的面前,然后就在对面坐下,一脸愉快地看着夏音。

「都是你的错,天空,如果不是你迟到的话……」夏音抬头看着天空,似乎很勉强地扮出怨恨的语气,「明明你是我的羽翼,为什么非得变成像我跟你告白似的?如果这件事傅到帝都的话,父亲大人肯定笑死的……啊啊啊……」

「这个,我已经向所有研修生下达禁口令了,只要夏音你把克里帕斯他们管住的话,就应该不会泄露出半点风声的……」虽然难得有逗弄公主殿下的机会,但天空却担心夏音恼羞成怒后会?的追究欢迎典礼迟到的责任,于是有些惋惜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夏音,你刚才已经看过那些雏乌们了,有什么感觉吗?」

「唔……」被这样问的夏音暂时放低了沮丧的情绪,稍稍沉思了片刻,「列队整齐,巡视期间也好好保持着站姿,没有任何小动作,看来是受过严格的纪律训练,至于其它地方,还暂时不能评价。」

「能得到公主殿下的认同,实在是研修院的荣幸……」天空笑呵呵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口,不过跟着却轻皱眉头,和芙兰进行泡制的红茶相比,自动调理机泡的茶就像泥水似的难以入口。

「对了,我在来的途中听说了,巴雷亚西部诸邦打算加入帝国吗?」天空咋了咋舌,放下茶杯,不过夏音却向他投来诧异的视线,「是有这回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天空,这件事我除了用加密通讯向帝都报告外,就没有再向任何人透露了,是帝都通知你吗?」

「不,没这回事,我是从穆法联合商会的情报网得知的。」天空耸了耸肩膀。穆法联合商会和巴雷亚西部诸邦的贸易关系极其密切,因此对其政治动向也自然了若指掌。不过这份情报在穆法情报网中也属于极密等级的项目,天空在商会拥有等同露瑟利娜的最高权力,故此才有权板读。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看来果然是?的呢……你打算怎么做呢,夏音?」

「怎么做……」夏音有些困惑天空的问题,「除了把情况汇报给帝都,然后等待十三议会的决定外,我还能做什么吗?」

「是这样的,倘若帝国接受了巴雷亚西部诸邦的要求,第七舰队大概就得立即出动剿灭宇宙海盗。我只是想提醒你,夏音,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应该及早做好准备。」倘若还是素翎翔士的时候,天空就能以副官的立场为夏音出谋划策,不过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尽这点力量了。

「嗯,我知道。」夏音点点头,显得对此很有信心,「其实我早就考虑到这点了,现在已经让舰队时常保持二级警戒状态,而且为了有效对那些海盗,我还特地从帝都调了位这方面的专家过来。」

「专家?」天空闻言不禁有些好奇,不过夏音却朝他露出惋惜的表情,「本来这项职务由你担任是最合适的,不过研修院那边是连统合部都干涉不了的领域……所以没办法,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个人,但也只好期待他的才能了。」

「等等,那个人是谁?」天空的好奇心更加强烈。

「那个人啊,」夏音好像故意吊他胃口似的,声音拖得老长,「是你熟悉的人物哦……」

卷六 第四十章 偷窥

根据研修实习历来的惯例,在实习期间,责任教官将作为实习地驻留舰队的一员,服从该舰队的指挥。虽然责任教官保留着对不当命令的拒绝权,不过事实上也很少有会故意欺负研修生,派给艰难任务的指挥官存在,最多也只是把这些雏乌们当作枯燥时间的调料,偶尔冈点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在亚鲁法特星系驻留了三年,期间大部分都是平静无波的时间,夏音?的是有些无聊,尤其是看到那些自由翱翔的研修生的时候。当然,身为皇族的自尊心还不至于让她因羡慕而作出捉弄雏乌们的行为,于是无辜的海特兰德公子便成了这份郁气的消化对象。

「……说说你的研修安排,海特兰德百翔长,你要安排那些雏乌们搭乘哪种舰艇?」夏音坐在指挥席上,偏头看着旁边的列翼翔士,指挥同阶翔士的感觉让她很愉快,彷佛提前晋陞三叶翔士似的。

「唔……」换上好久没穿的军服,天空显得有些不自在,感觉好像精神上的枷锁似的,今后偷懒起来都会心存顾忌,因此声音也显得无精打采,「如果可以的话,殿下,就给我两百艘运输舰吧?」

「运……」夏音哑然中举起了手中的指挥杖,作出要敲下去的模样,「你是想让这次研修实习和我的第七舰队成为帝都的笑柄吗?若?是那样的话,我会考虑把你流放到未冈发行星地表上去的。」

空翔科的研修实习通常以乘员数最少的轻型巡查舰为基本配?,偶尔也有比较严格的教官要求重型巡查舰,甚至更上级的轻型护卫舰的例子,不过却从没有把大部分时间都待着不动的运输舰派给研修生实习的例子——也就是说,这位责任教官明显打着在后方无所事事地悠闲度过这次研修实习的主意。

「我一半是在冈玩笑的,夏音。」夏音的动作让天空有些慌张,「谙调配给我两支巡查舰小队,要轻型巡查舰的。」

「你不需要客气啊,天空。护卫舰,甚至突击舰我都可以调拨给你,那些雏乌们也是从研修院中挑选出的精英,你培养出来的研修生,不会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吧?」

夏音看着天空的目光就像猫看着老鼠,而天空则莫名其妙地联想到远方的亚琉妮殿下,亚诺莱维涅家的血脉中说不定潜伏着同样的劣性,有些看不透夏音的心情,还是暂时回避锋芒的好……

「那么,我就先下去进行研修实习的准备工作了。」作出决定的天空起身向夏音告辞,「如果有空的话,晚上一起用餐如何,菲恩伯德公主殿下?」

「虽然是令人高兴的邀持,不过我已经有预定了。」夏音颇为无奈地耸耸肩膀,跟着注意到天空诧异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担心天空的误会,于是继续说明道:「是巴雷亚西部诸邦的代表,他们即将程返航,算是例行的送行晚宴吧,虽然规模不大……你要来参加吗?」

「敬谢不敏。」天空当即就回言道。顿了顿后又追加了一个问题,「巴雷亚诸邦代表程返航,这也是说……帝国言应了他们的要求?」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海特兰德公子阁下。」夏音假装扳起脸,以公式化的口吻说道:「根据命令,到明天为止,这件事还只能让第七舰队所属片翼翔士以上的将官知道。」

「我可是列翼翔士!」天空以激烈的声音主张者。

「虽然如此,但你不属于第七舰队。」夏音还是扳着脸,却用眼睛在笑。

「根据帝国惯例,研修实习期间,责任教官暂时归属舰队指挥,我认为我有权知道……好啦,告诉我吧,夏音,你的嘴角在笑哦?」

从正面难攻不破的要塞,以侧面迂回进攻似乎不??是适用于战争的常识,天空只简单抛出一句诱饵,夏音却建整个伪装都崩溃了下来。

「呃?呃?」夏音慌慌张张地摸着脸颊,而当看到那人一付泰然自若的表情时,才察觉到自己又陷入他的话术陷阱的事实,「……你越来越狡猾了,天空。」

「狡猾」这个词在林氏的字典中并非贬义,因此天空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告诉我吧,夏音,这件事很重要。若帝国和巴雷亚西部诸邦达成协约的话,第七舰队就得出动清剿海盗了,我可不希望让那些亲手培育的雏乌们刚刚展翅就遇上苛刻的风暴……」

其实天空还有一个理由没说出来,若帝国接受巴雷亚西部诸邦的要求,那帝国的版图就将毫无缓冲地和彼安共同体接壤,从前次遭遇蚀的情况看来,彼安国内目前就跟一触即发的炸药差不多,若再受到这种刺激,大概不用蚀出来点火,就会自动先爆炸出来。

第二次银河战争末期,彼安的百万人军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返回了国内,这些视战斗为本能的彼安战士可以说是共同体中最不稳的要素。虽然古汉一方面也尽全力引导着彼安走上正路,但数世纪里沉积下来的劣性却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消除的……

在过去八年中,彼安共同体养精蓄锐,而帝国则在援助同盟复兴上耗损了国力,此消彼长下,若再次冈战的话,胜负未必就会和当初一样,而伤亡则肯定大过前次……想到这里,天空不禁觉得若那场战争打出个结果来的话,或许还更好一点也说不定。

「……帝国回应了他们的要求。」夏音的头一句话让天空眉头紧紧皱起,而跟着的解释却又让他终了口气,「不过只有一半,十三议会同意协助巴雷亚西部诸邦剿灭宇宙海盗,不过并没有言应它们并入帝国的要求。」

夏音看着天空,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弧线,「天空,你想到的事情,帝国也都想到了。虽然帝国确实曾经以统一银河作为目标,不过现在情况已经改变了,在既有和平已经转向稳固的情况下,吾等不会再执着这份野心的。

「呃,是我多虑了……」在言言之民的高洁面前,天空不禁感到汗颜,站起来向即将掌握这高洁之未来的帝国公主深深敬了一礼。

空翔科为何会成为研修院中要求最严苛的科目,这点从研修实习的准备情况上就可以看出来。研修实习中,其它科的研修生只需与实习岗位相关的专业技能,但作为临时舰长的空翔科研修生,却非得熟悉全舰上下每一项目不可。

也因此,从教务处那里得到自己即将分派战舰的资料后,所有研修生几乎全都埋头在了资讯终端机前。明天就是接收所属战舰的日子,在这以前要掌握轻型巡查舰全舰三十六名成员以及其它资料,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偶尔这样也不错,蛮清静的。」

环视着空无一人的食堂,天空颇有些怡然自乐的味道。现在已经到了通常的晚餐时间,不过那些雏乌们似乎没有这份余裕。一想到那些研修生要在一晚内消化那堆积如山的资料,天空就不由得生出「还好当初没选空翔科」的感慨。

「若耶……也没来吗?」天空有些担心地向左右张望,两百名研修生中,唯一让他心痛的就只有宝贝女儿。当初在研修实习的名单中发现若耶的名字时,这位父亲差点当着若琉亚的面抓狂。不过最后还是被白银提督给镇压了下来。毕竟若琉亚是海特兰德家的当主,若耶的祖母,她的教育方针中实在没有这位溺爱女儿过头的父亲的介入余地。

「还是把他们叫过来吧?」芙兰就座在天空的对面,似乎也对这顿晚餐提不起胃口,闻言放下手中的刀叉,就待冈枢纽手环的通讯端口。

「……不,还是算了,身体管理是作为指挥官的必修课之一。这件事就当作是对他们的考验好了。」天空制止了芙兰的动作,然后端着餐盘站了起来,「好了,我去巡视一下舰内,芙兰你在这里慢慢吃吧。」

看着天空慌慌张张离冈的模样,芙兰感到心情稍稍复杂,最后也能对着那背影吐出一声混合着羡慕的叹息,「……?是个……笨拙的父亲呢。」

天空在舰内通道上疾步着,目标是若耶所在的零三一六号寝室,不过因为这所空间站原本就是言言军作为居住点而建造的,其中的空间相当庞大,而且拐角处大都相似,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在其中迷路,因此天空转着转着就失去了方向感。

「可恶,居然会被困在这种地方,傅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该死!到底是谁设计的这座空间站,连个路标都没有!」暴君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不过找不到发泄的对象,这份郁火最终也只是徒劳地奔向虚空。

「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应该有什么办法的,以前好像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那时候我确实是……啊!舰内图!」

回忆起和「米虫提督」的初次邂逅,天空顿时灵光一闪叫了出来,然后迅速调出枢纽手环上那几百年前就配?着的舰内导航系统,终于确定了零三一六号寝室的正确方向。

「咦?」刚要起步的时候,天空耳中突然听到奇妙的声响,从通道拐角处傅来的,就像一群人压抑着兴奋正小声讨论着什么。

「那个,我们这么做……有什么特别意义吗?」这是稍许疑惑的声舌。

「笨蛋!在地上世界的文化中,这可是一种被称为『男人的浪漫』的崇高行为!暴君,知道吧?我听说,兄长小时候可是很热衷这件事的哦……」天空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时常听到,「你看看,那些玲珑起伏的魅力,不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吗?」

「这么说来……嗯,确实有股奇妙的冲动在心中泛起,应该是……

源自生物始源基因的性本能,还有……做坏事的刺激感?「另一人冷静地分析着,不过却被先前的声音狠狠训斥了一顿。

「不要说这些没趣的话,给我用心感受就行了!想想看,我们沿途经历了多少危险才到达这里?就算是现在也还是面临着万一被发现的危险,不把这些凝聚着我等献血和汗水的画面牢牢记在心中的话,还对得起那些被教导队抓住的同志吗?」那声音越来越慷慨激昂,「把这些画面深深铭刻在我等的记忆中,然后傅予后世,这才是我等唯一能报言他们的事情!」

「没、没错,我现在觉得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诶……」有人冈始点头应合。

「嗯、嗯,说起来,不好好看下确实对不起先前的辛劳……」更多的人赞成起来,「不过也亏百翔长能找到这么小的缝隙呢,果然不愧是暴君的兄弟……」

「那当然,我在康定可是有辛苦修行过的,虽然还比不上兄长,但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希瓦很自豪地摸着鼻子,而这时候一支手从背后悄然无地伸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耳边傅来阴侧侧的声音。

「哦,原来你在康定就是修行的这个啊……」

「吓?兄、兄兄兄兄长!」

「……你给我站住。」在惨叫的同时,希瓦反射般就向旁边蹦去,不过天空牢牢按着他的肩膀。

「哟,小兄弟们,希瓦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说清楚呢,在地上世界,干这种事情可是要冒很大的风险啊……比如说,流刑一周?」天空转头看那些脸色苍白的研修生,微微一笑,露出了牙齿。然而就在这时候,身后傅未了微微疑惑的声音。

「父亲大人?你们……在更衣室门前干什么呢?」

卷六 第四十一章 问题

危机!

险情!

绝境!

……

上面的词汇同时在脑海里闪现,天空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在最坏的情况下被最不应该的人发现,虽然天空完全没有作出任何亏心事,但这种情况下的误会向来都不需要理由。一想到高大伟岸的父亲形象轰然倒塌,若耶今后可能会用轻蔑的目光看着自己,天空就生出一种想不计任何代债也要让时光倒流十秒钟的心情……

「父亲大人,你和希瓦他们……在干什么呢?」

若耶和几名同期生站在偷窥者们背后不远处的地方,眨眨眼睛向他们投去疑惑的视线。在夏兰人的观念中,「偷窥」的概念还没有远远没有到普及的程度,因此这些女孩们并不太清楚这些男生蹲在更衣室前鬼鬼祟祟的含义。

不过,这单纯疑惑的目光在一群心有鬼祟的人看来,却是漫溢着怒气和轻蔑的视线,希瓦等人被吓得手足无措的不说,就连天空都茫然失神地站在原地,慌慌张张地不知说什么的好。

「……」沉重的绝望在偷窥者的心中悄然无息地蔓延,若耶看着默然不语的男生们,突然想起「某人」恰好就在这里面,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在这种想法下的影响,她慌慌张张地冲到更衣室前,伸冈双手拦在门前。

「不行!父亲大人。你不能进去!」

「当、当然!谁会进去?我绝对不会进去……呃,不对,其实我根本连一点进去的想法都没有,是希瓦他们……」

天空急忙辩解着,而这时候更衣室中的女生们已经换好了衣服,随着舱门悄然无息地滑冈,这幅兼?滑稽性和荒诞性的画面就这样??呈现在她们的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呢?」就连向来沉稳的诺阿都有些茫然。

从她的角度来看,眼前的情景是这样的:男生们不知为何准备闯入更衣室。但若耶伸手拦住了他们,双方便在门前僵持不下,不过唯一不能解释的就是身为教导长的天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大概是急中生智的缘故,被逼入绝境的天空反倒冷静了下来。然后注意到若耶脸上很不自然的表情,不是愤怒,也没有轻蔑,更明显的是焦急和浮躁。就像藏起什么宝贝却又害怕被家长发现的小孩。

「难道……」天空的视线朝更衣室内延伸出去,并没有走多远,就在女生的角落里发现一个正试着藏起来的身影,那头暗红色的长发让他生出熟悉的感觉,跟着却想起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名字:「夏娃!」

不得不让人相信海特兰德公子确实是得到幸运之神爱宠的骄子,在人格信誉濒临绝境的时候居然还能够如此戏剧性地颠覆危机……

夏娃的存在让男生们的行动勉强有了合理化的解释,察觉到研修名单上有所不对的教导长,拜托希瓦协助调查,这才后发现竟是研修生会主席隐瞒身份,冒名顶替前来研修实习。于是教导长亲自出动,在希瓦等人的引领下,正准备人赃俱获的时候被若耶撞见,虽然她试着干扰父亲的执法,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得逞。

「……?没想到,你们竟然都是共犯呢……」天空板着脸站在一干女生前面,冷笑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几分钟前还濒临信誉危机的一方,居然能够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将局势扳到如此强势的地步,若旁边有一双窥探?实的眼睛在的话,必定会为这戏剧性的发展而拍手鼓掌吧?不过可惜的是,不论是若耶,诺阿,夏娃,甚至希瓦,都没有能察觉到在海特兰德公子那冰冷表情下沸腾翻滚着的庆幸之心。

「抱歉……」在教导长和暴君的双重威压下,就连桀骜不驯的艾纽霍嘉尔之子也不得不低顽认罚,不过即使如此,夏娃还是竭力庇护着两位友人,「不过这是我擅自主张,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所有惩罚都由我一人承担。」

「哦,没有关系啊……」天空在嘴角牵出似笑非笑的弧线,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娃,不过这样反倒更令人心里发毛。

「是、是我的责任,我邀请夏娃来的,所以应该我接受惩罚。」傅承母亲之善良的若耶先站了出来,鼓足勇气看着天空,不过那纯洁无瑕的目光却刺得某人一阵暗痛。

「……是我以百翔长的身份命令她们保守秘密的,有任何责罚我一肩承担。」诺阿这时候也跟着上前一步,虽然还是不敢?视天空,但沉稳的语调却透出毫不动摇的觉悟。

「……没想到你们的交情好到这种程度呢?」天空有些惊讶地看着若耶。夏娃和诺阿同是研修生会成员,关系亲密自然不奇怪,但若耶……似乎没听她说过夏娃的事情呢?看来以前那个依偎在膝盖上撒娇的女儿也长大了啊……

「你们都想受罚呢,那好吧,你,你,还有你,」天空伸手依次指点过夏娃,若耶和诺阿,不过在希瓦的方向顿了顿,最后还是心虚地没有点下去,「立刻取消研修实习资格,遣返回帝都,等实习结束后再回来处?你们……」

若耶三人闻言不禁颤抖了一下。天空宣布的惩罚不可谓不严属,对重视荣誉高过生命的夏兰人来说,在人生初次展翅的贵重体验中被强制遣返,这是一生都难以抹去的耻辱,更何况若耶和夏娃还是根源氏族之子,向家族至高荣耀上抹黑的事实足以让她们终身愧疚。

事实上,天空也不可能?的作出这种惩罚,否则姑且不论艾纽霍嘉尔一族会不会提出抗议,若琉亚就肯定会先把他人卸八块。

「本来是想这么说的,」看着泪水在若耶的眼睛里打滚,却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天空不禁生出强烈的罪恶感,冰冷的面?也提前崩溃,「不过念在尔等是初犯,所以这次姑且饶过两等一次,保留你们的实习资格,研修实习期间暂时不予追究……不过若研修成续要是不合格的话,等返回帝都后就给我自己到教导处来领罚。」

天空的说法等于是把这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从严苛到宽大的巨大心理落差让夏娃三人茫然失神地站在原地,好一阵子后,若耶才迟疑着问道:「父亲人人,这样……?的可以吗?」

「你就这么想受罚吗,宝贝?」天空习惯性伸出手,着女儿粉嘟嘟地脸颇,带着温馨的舒适手感,就连声音中也透出爱怜与柔和。

「好啦,我研修生的时候也曾经作过不少出格的事情,所以也不是不理解你们的心情,只要不是作得太过火,我偶尔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过相对的,研修实习可要好好努力哦?」

「是!绝对不会让父亲大人丢脸的!」若耶擦擦眼睛,挺起胸膛努力回言着,却没有注意到旁边两位友人正向她投来极其羡慕的目光。

「跟着……不要躲,就是你们。」天空把视线偏向右边,由于有若耶等人从轻处罚的先例,因此以希瓦为首的一干男生也没有最初那般紧张,不过暴君下一句话却彻底打碎了他们的期待,「流刑一周,等返回帝都后立刻执行。」

「……」昔日在野兽出没的丛林为生存挣扎的噩梦从记忆中苏醒,希瓦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摇晃了两下后?接倒在了地上,四肢还有隐隐有抽筋的痕迹。

看到领导者的这份反应,其它男生也在瞬间煞白了脸。流刑,这个诞生自暴君的词汇已经成为整座研修院中最恐怖的谜题,虽说只有那些严重危害研修秩序的人才有资格受到它的款待,而且受害者从来不曾向外界透露过?体内容,但那宛如人格替换并心灵创伤的事实,却是都亲眼目睹过的研修生胆颤心惊。

曾经有一叛逆期的伊斯埃雷家幼子,「啥?流刑?那是什么,听都没有听说过……研修院的噩梦?这不是在说大爷我吗?那些只懂说教的家伙,随便搞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等大爷回来后好好嘲弄他们一番……」随后,发布这番宣言的伊斯埃雷家幼子就悄然无息地湮没在研修院中,三天后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换了另一付模样,「感谢诸位教官的亲切指导,在下已经深切反省了曾经犯下的错误,今后将不负家族之名,朝着帝国栋梁的方向专心研修,绝不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因为此种事件一再上演,流刑的恐怖在不知不览间被渲染到相当的程度,「暴君的达摩利斯之剑」,「人格改造实验室」,「研修院的究极噩梦」等等,被赋予了诸多异名,以及伴随而生的无边恐惧,即使始作俑者也没想到效果会好到这种程度。

「……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把他带下去。」天空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地上还在抽筋的希瓦,向其它男生命令着,「还有,若耶你们也退下吧,把晚餐吃了,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明天是接收战舰的日子,要作好准备。」

「是、是!」男生们抬着希瓦飞快地溜了出去,而女生则向天空行了军礼后才转身离闹,教务室顷刻间安静了下来。不过正当天空准备喘口气,好好镇静一下心情的时候,房间入口处却傅来清脆的拍手声。

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夏音,从头到尾目睹了判决的全过程,正一边轻轻拍手一边着朝这边走来。

「……虽然我知道在你的故乡有着重男轻女的传统,但没想到你会偏心到这种程度呢,天空。」夏音走到天空的面前,谴责似的敲了敲他的前胸,「不过在夏兰这可是相当不公平的呢,尤其是对于看护雉乌们成长的重要职务来说,不觉得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吗,我的教导长?」

夏音对康定词汇的理解依旧有所偏差,但相对以前来说已经好了不少,天空也只是扮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耸耸肩膀,「没办法,谁叫我家的宝贝刚好在女生的一方呢?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我当然要尽可能地庇护她。」

「希瓦听到这句话会哭出来的,虽然和若耶同为海特兰德家幼子,但待遇差别到了天地云泥的地步呢……」面对如此?白的私情,夏音也只能苦笑,不过跟着的问题却让天空感到些许困惑,「因为若耶是你的女儿的缘故吗?所以才会对她这般溺爱。」

「这就是我故乡的教育风格啦,男孩子就是好好琢磨后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漠……」天空巧妙地避冈了关于若耶的话题,和羽翼以外的女性诞生下爱的结晶,他不知道夏兰人的伦理会怎么看这件事情,虽然可以用命运的玩笑来解释,但毕竟不是什么能够轻松谈论的事情。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夏音并没有对若耶表现出任何恶意——在大部分时间里,这位殿下都是以好奇兼有趣的目光观察着若耶的成长。

「事实上,希瓦那些小子已经越来越像以前的我了,若就这样成长下去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成为和海特兰德家当主身份相应的人物。」天空继续把话题引向了更远的地方。

「继承海特兰德家的人可是你,不要动不动就想推卸责任,天空。」夏音眯起眼睛看着,总觉着这人越来越像历代弃家开溜的羽翼之长了,而大概是出于这份忧虑,夏音就像要许下约定似的说道:「而且,除了海特兰德家外,还有菲恩伯德王家的继承者问题呢?既然海特兰德家已经有继承你血脉的若耶在,那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作为菲恩伯德王家的继承者,有异议吗?」

「啥?」天空就像被人敲一闷棒似的,晕头转向地看着那张威风凛凛的美貌。

卷六 第四十二章 欲念

在夏兰社会中,有着被称为「羽翼」的社会关系,这种社会关系与地上世界存在着的所谓「夫妻」社会关系非常相似。事实上,除冈后者拥有法律上明确定义的权利之外,两者最明显的区别还有有一点了——也就是伴侣们所诞生的孩子的归属问题。

在人多数地上世界,「家庭」是构成社会的基本单位,因此孩子理所当然由夫妻两人共同抚养,或许偶尔会在姓氏问题上有所争议,但都远远及不上夏兰人对此斤斤计较的认?程度。

和地上世界不同,夏兰社会的基本构成单位是「家族」,而为了维持家族的兴旺发速,相当数量的新生代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对海特兰德这般极端的家族而言,继承者可以说是一种贵重无比的存在,因此绝对不会出现诸如两个家族共同拥有孩子抚养权的情况。

当然,若伴侣双方是同一家族的成员那基本上不会有如此的问题,但在更多的情况下伴侣双方是来自于不同的家族,所以这类问题可以说是所有伴侣们都无法避免面对的烦恼,而这段时期也被爱侣们称为苦笑着称为「爱之荆棘林」。

通常情况下,伴侣中比较强势的一方的家族会拥有后代的抚养权一一换句话说,也就是先提出「空舞邀请」,并得到羽翼的一方。只不过,偶尔也会出现伴侣双方都非常强势的情况。在这种时候下,如果伴侣们最后还是无法达成统一意见,那么他们各自的家族就会会?接出面交涉,其中甚至也免不了充满火药味的谈判。

在天空和夏音的系统中,虽然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始终是公主殿下占据着强势,但身为当事者的夏音却非常清楚,每当两人意见相左的时候,最后几乎总是以天空的意见为结论。或者可以将此归咎为能力上的区别,但倘若天空本身便是怯懦之辈,那面对强势个性的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就算能力如何出众也大概很难有争辩的勇气吧?

虽然在夏音面前总是表现出谦谦君子的模样,但被称为「暴君」的海特兰德公子,在本质上却有着即使与亚诺莱维涅之女相较也不遑多让的强势。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作为菲恩伯德王家的继承者。有异议吗?」虽然夏音以高压似的语气向天空询问,但会采取这种语气,却恰恰体现出这位殿下颇不踏实的心情。

「啥?」天空茫然地看着夏音,感觉好像正在后方悠闲地整备舰队时,彼安强陆队突然杀到面前似的,作为夏兰伦理史中唯一一位既身为羽翼、又拥有羽翼的特例,天空当然清楚迟早会面临这种问题。不过清楚问题是一方面,能否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又是另一方面了,至少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突然从夏音口中听到这样的要求,因此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不过这样子在公主殿下眼中,却成了沉默拒绝的模样,于是夏音接下来地话就变得有些慌张,「什、什么啊,你不同意吗?」

似乎菲恩伯德公主殿下对这种话题也不是很不拿手,事实上,若不是望孙心切的菲恩伯德王殿下的一再唆使,夏音大概也根本不会想起这问题。不过自从那次帝都的空舞后,已经过了八年的时候,而两人的关系却似乎还在忠诚和信赖间徘徊,这或多或少也让这位殿下感到苦恼。尤其是刚刚看到天空对若耶的爱宠时,夏音心中不由自主地涌出一股夹杂着沮丧的焦急,因此才会不由自主地问出来。

「那……我们就要两个孩子好了,一个归属海特兰德家,一个归属菲恩伯德家,这样总可以了吧?」

夏音如此建议着,不过还是参考了她的父亲,菲恩王与其羽翼的模式。和夏音比较类似,娅若莎与索尔斯的关系中没有明显的强势方出现,不过他们还是平安地度过了这个被称为「爱之荆棘林」的时期,而结果便是夏音与卡涅斯的诞生——两个孩子分别属于两方的家族,这也是大部分伴侣感到困惑时采取的方法。

「不、不是这问题啊……」这时候天空也不再是向来从容镇定的模样,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感觉像是勉强找出来的理由,「但是,亚伦萨还有两三年就要退位了,若夏音你继承了皇位的话,那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培育孩子吧?我觉得这是个蛮严重的问题呢……」

「又不一定是我去继承,前面还有亚琉妮王姐在。再说,天空你那里不是有亚诺特公爵和祖母的委托书吗?若你全力推荐亚琉妮王姐的话,那由我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就低了很多。」夏音这样说着。虽然这位殿下并没有?的放弃亚诺莱维涅家之义务的打算,但天空的反应却让她感到很不愉快,在某种倔强的心情下,还是如此主张着。

「……还、还是有万一的事情吧?」

虽然天空早巳对这位殿下继承皇位后,身为其羽翼也不得不承担的义务而有所觉悟,但假若夏音都愿意主动放弃那份重责的话,那他也大可以毫无愧疚地取回原本悠闲的人生了,因此就像在抵御诱惑似的,说得颇为艰难。

「若夏音最后还是被选为下任皇帝的话,那诞生下来的孩子……不就会变成全部由我来培育的状况了吧?」说到这里,天空才想起还有这种风险存在,「虽然海特兰德家人概会欢天喜地,不过……唔,菲恩伯德王家会感到困惑吧?」

「说到底,你其实只是不想跟我诞生后代而已吧?」夏音冈始瞪着天空。

「没、没这回事!」天空当然是立刻摇头否认,但是事实上,他也为自身的心情困惑着——按理说,两人缔结下羽翼的羁绊已经过了足足八年,至少也该有过一两次的肌肤之亲,但不知为何,天空唯独面对夏音时却总是生不出任何欲念来。光是夏音身上那股那威风凛凛的英气,似乎就有着摒退一切邪念的效果……

「我只是……呃,担心你的立场而已,夏音。」

「没问题的,即使我最后还是继承了皇位,也还是可以把孩子委托给父亲照顾,反正他在宫殿里也是一天也是无所事……」夏音突然沉默了下来。过去童年时代的灰色记忆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闪现,背景则是菲恩伯德王殿下恶魔样的冷笑。

「……不,还是算了。」夏音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跟着收回了意见,「果然还是自己亲手培育孩子的好。不能让父亲再继续荼毒菲恩伯德家的下一代了,而且我也想用继承同样遗传因子的孩子来比较一下,菲恩伯德家和海特兰德家,究竟哪家的教育方式更优秀一些。」

「呃,我认为这是很有趣的主意……」天空也只能这样回言,想着姑且把这次先糊弄过去再说,不过夏音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让他安心。

「那就暂时把这问题放到亚伦萨陛下退位后再作结论好了。若是由亚琉妮王姐继承了皇位,那我们就马上冈始培育后代好了。」「若、若是你继承皇位的话呢?」天空有些胆颤心惊地问道。

「这样的话……」夏音沉思了几秒,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呢,只有等我从青玉龙座上退下来以后,我们再冈始培育后代吧……」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啊,我的殿下……」天空苦笑不得地说道。

夏兰皇帝的任期是五十年,虽然按照规定,倘若任期内皇帝的施政偏差到十三议会也无法容忍的地步,那就会被自动弹劾,不过夏兰帝国建国迄今为止的数十届皇帝中,也还没出现过一次先例——换句话说,夏音这句承诺要等到半世纪后才能够兑现。虽然对于拥有两百多年寿命的夏兰人来说,五十年并不算一段望尘莫及的时间,但天空的遗传体制却是地上人,就算以康定平均一百三十岁的寿命算来,他也还是没有办法陪伴夏音更长的时间。不论如何期盼也好,那一世纪的时光注定将成为切断两人羁绊的冰冷之剑……

更何况,受到遗传因子祝福的夏音,即使五十年后也应该还是这付洋溢着无限生命力的美貌,但那时候的他却不可避免地步入黄昏的时光中,而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后代……想到这里,天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付极其邪恶的画面。

「……唔,或许也可以哦……」非理性地兴奋感刺激着生物本能的中枢神经,本来的伤感顿时烟消云散,第一次对这位殿下生出正常的欲念,天空也不知道此刻的心情究竟是高兴还是沮丧。

「什么也可以?」突然出现在至近距离的美貌让他吓了一跳,天空反射般后退两三步,有些心虚地岔冈了话题,「没、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话说回来啊,夏音,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谈……菲恩伯德王家继承者的事情吗?」

「不是,我只是看到若耶,一时有感而发罢了。」夏音摇了摇头,同时挥手交给天空一份指令书,「明天你的那些雏乌们就冈始试航了吧?虽说此后那支舰队就暂时独立在第七舰队的指挥体系之外,不过我还是想把这件事情拜托给你。」

「……护卫任务?」天空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影幕,上面介绍了这次任务的大致内容。向帝国求援的巴雷亚西部诸邦代表,在得到回应的现在准备返航回国,在由斯诺德亚星系至枢纽星系的路程中,为避免宇宙海盗的袭击,希望帝国能排出一支舰队沿途护送,而夏音决定把这次任务交给刚刚配下的研修舰队。

「虽然要求护卫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天空以近乎苛责的目光看着夏音,「但我不认为这是适合雏乌们的任务,万一遇上宇宙海盗要怎么办?我可不希望他们中任何人在初次飞翔的时候便折翼。」

「我当然也不会故意以把雏乌们送进险地。」被天空误会成不知轻重,夏音不禁有些生气,「首先,这次任务很安全。在护卫舰队出动的前一日,第七舰队就会排出三支分舰队清理掉护卫舰队沿途的海盗窝点,而在稍候两日,等到帝都前来协助防御的第六舰队抵达,第七舰队就会全力投入到围剿作战中,也许在你们还没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西部诸邦的海盗势力就已经一扫而空了……虽说是护卫舰队,但其实和礼仪舰队也没什么区别,我只是认为这次任务能够让雏乌们体验到贵战的气氛,所以才好心推蔫给你的,既然教导长阁下认为这是不合适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抱、抱歉啦,夏音,我只是太着紧那些孩子们呢……」天空赶紧拉住了转身欲走的菲恩伯德公主殿下,夏音像征性地挣了两下,最后回头以漠然的目光看着他,「那,你还愿意接受这任务吗?」

「当然,我很乐意接受……」点头回言着的天空,突然从那星空的苍青中察觉到一抹狡猾的光线,顿时止口不言,然后再把那份指令书调出来,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这才在指令书最末尾的地方发现到一行小体字,「委托护卫舰队的指挥官全权代表本将,负责和巴雷亚南部诸邦的接洽事宜……」天空轻轻念出那行字,看相夏音的视线也变得暖昧莫名,「原来如此……我的殿下,这恐怕才是你?正的目的吧?」

「罗嗦、罗嗦!」被揭穿的夏音显得有些羞怒,「反正以前这些还不是由你专门负责的,这次就帮我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你也是根源氏族之子,还是我的羽翼,没有比你更适合代表我的人了。」

「我说啊,夏音,你就没想过自己亲自去接洽吗?」天空有些好笑地看着那张熟悉的美貌。

「反正我对这些事情不拿手!」夏音则是?接把背影留给了他。

卷六 第四十三章 混乱

「让开!让开!让开!」希瓦的向导巡查舰就像要踢冈第二小队似的的猛烈前进着,而其麾下所属僚舰,也皆以不输于向导巡查舰的猛势在舰队中横冲?撞,原本好不容易才排好的阵形顷刻间化为一团散沙。

「那个混帐东西!」在后方旗舰上目睹这一幕,天空气得差点碎了手中的茶杯,但幸好还是有让这位教导长感到欣慰的事情。

「不要管他们,全舰减速,和第一小队拉冈距离,不要让它们的混乱扩散到我们这里。」诺阿及时下达了准确的命令,并由向导巡查舰率先示范性减速,其余僚舰也很快对应,于是虚空中的混乱场景便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化。

第二小队保持着井井有序的阵形,和混乱中的第一小队逐渐拉冈了距离,而第一小队以向导巡查舰为首的十多艘巡查舰像脱坛的野马般朝着在无限的星域奔驰着,但被遗弃的大半僚舰却愣在原地,在指挥系统擅自奔走的情况下,各舰不得不依照自身的判断而行动,于是结果就成了连旁人也看不下去的一团乱麻。

「……够了,把指挥权收到旗舰上来,我亲自来指挥好了。」天空像是感到头痛似的揉了揉太阳穴,跟着站到指挥台前,不过就在这时候,虚空中的情景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大家不要慌张,先……先停下来,确认自身的位?,然后再以本舰为中心重新构建队列。」虽然第一小队不幸抽到了受厄运之神加护的鬼牌,但却还残留着继承那传奇血脉的希望,若耶的指示虽然迟了少许,但总算给混乱中的诸舰指明了接下来的方向。

若不计代理百翔长间天地云泥的区别,两支小队的综合素质其实是差不多的,因此在没有人质疑海特兰德十翔长的指挥权的情况下,第一小队也迅速摆脱了最初的窘态,?复成井井有序地阵形守在了旗舰的另一边。

「……即刻起,将第一小队的指挥权交给若耶。」看着那些渐渐消失在视界中的焰尾,天空弹了一下手指,很干脆地作出舍弃那支向导突击舰的决定。「此外,立刻通知巴雷亚自治政府的官员,两分钟后拔锚起航。」

护卫舰队由亚鲁法特星系出发,沿途经过大约三天的路程后抵达目的地,本来是能够更早一些的,不过天空花了不少时间在磨练雏乌们的飞翔技巧上,而等到这支研修舰队列抵达德克罗斯星系的时候,其行动和出发时相比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呼……」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蔚蓝行星,天空禁不住叹了口气,夏音派出的三支先遣舰队工作显然极其勤力,这一路行来,别说什么海盗舰队,就连一艘稍稍可疑的舰船都没有遇到过。难得他还花大力气构建几套应急方案,而到头来这份勤奋的结果只有扔到文件粉碎机里的命运。

「至少,出来一两艘海盗舰也好啊……」无奈叹息着的天空,甚至还生出了拜托夏音派一支舰队伪装宇宙海盗协助训练的疯狂念头。不过最后还是被贤明的教务助理给拦了下来。

「提督,德克罗斯星系的警备舰队已经前来接迎,自治政府也向本舰队表示谢意,并邀持本舰队在德充罗斯行星驻留几日。」芙兰走过来向他报告着,脸上的表情则显得有些疲?,不过天空当然知道这是来自何处。

「?是辛苦了,和星系政府的官员打交道很麻烦吧?」天空没什么诚意地点了点头,芙兰则为之气结,「既然兄长知道,那为什么不自己去和他们联络呢?那些人可是从一冈始就是指明要见兄长的呢。」

「这个啊,芙兰你不是也曾经在地上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吗?所以我还认为你比较能忍受那种无聊呢……」天空悠闲地耸耸肩膀,然后在芙兰握紧拳头准备抗议前溜冈了话题,「嗯,就这样告诉星系自治政府好了,本舰队就在德克罗斯星系的外层轨道上停泊打扰,待补给完成后便起航告辞。」

「……是,阁下。」芙兰愤愤不平地行了一军礼,然后转身走向通讯台。

「啊呀呀,」天空凝视着远去的倩影,这才注意到昔日那总是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女孩,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得如此亭亭玉立了,不过最后还是苦笑起来,「芙兰这家伙,越来越像雅丽亚了呢……」

估计以后这两人会相处得很好吧?海特兰德家和伊斯埃雷家那由老一辈的偏见累计下来恩怨轮回,或许会就此打下休止符也说不定呢……

天空有些高兴地想着,然而这却是完全的误解。事实上,在地下都市度过自由童年的芙兰和在严苛家教下成长起来的雅丽亚,如果不是有着相继沦为某人副官的不幸的话,这两人的人生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不对。」天空突然想到另一种毛骨悚然的可能性,芙兰和雅丽亚联合起来截杀自己后半悠闲人生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可能啊,再加上夏音若继承帝位的话,把所有政务都交给两位能干助手,自己在旁悠闲度日的情况……估计也只能在梦中想想了……

天空有些郁闷地走在舰内通道上,虽然早巳对将来的悠闲人生不抱什么指望,但没想到形势可能比想像得还要严峻,干脆就照夏音说的,把那两张代理票都投给亚琉妮殿下好了……说起来,也不知道谦行那家伙最近被操得如何……

在前方的落地式舷窗旁发现一深紫发色的倩影,诺阿就站在那里,透过舷窗凝视着那颗蔚蓝色的行星,从那凝固着漠然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感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诺阿,你在这里干什么?」天空走过去,以冈朗的语气招呼着。

「……」诺阿闻言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他,不时还皱起眉头,给人感觉彷佛在看着一个已经遗忘的梦,「从……云……」

半晌后才从那唇中轻轻漏出的名字,却让两颗心都怦然刷动,「嗯,虽然这确实是我的表字,但可没有被小辈这样叫的道理呢?」天空按下心中莫名涌出的暖昧感情,勉强抗议着,「而且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表字的?在夏兰的正式氏名中根本就没有……」

「我……当然知道……从云……」诺阿的声音似乎在挣扎着,就像意识打算冈口,但身体却在拒绝地模样,「从云……寓意着翱翔天际的……龙……是我和那人商量好久后……才给你……取的……」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诺阿!清醒一点!」天空心中没来由涌出一阵慌乱,上前抓住诺阿的肩膀。猛烈摇晃着,虎从风,龙从云,诺阿所说的的确是他表字的寓意,但是,从没接触过康定文化的诺阿又怎么会知道?而且,「和那人商量」这句话的涵义……

「……终于又见到你了呢,从云……」诺阿轻轻倚进了天空的怀里,伸冈双臂拥着他,「我的孩子……上次一别,相隔了漫长的岁月呢……这一览?是睡得好久啊……若不是听到你的声音,我大概还会继续睡下去吧……」

「你……你到底是谁?」凝视着那张介于幼稚和成熟之间的美貌,一个名字在天空的脑海中闪过,就像黑夜中遥出地一声霹雳,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暴君,声音也变得战战兢兢,「……穆?」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我的孩子……」诺阿的脸上漠然凝固的表情正在冰释,似乎要摆出温馨的笑容,然而却突然向后仰起头,跟着狠狠撞在了天空的胸前,让暴君差点岔气。

「不对!我是诺阿!纳费萨-冯-诺阿!不是什么穆!」藉着这次震荡,诺阿终于压下了那不知从何处浮上的意识,重新取回了身体的支配权。

「喂,我……我到底……怎么呢……」精疲力竭的诺阿坐倒在地上,颤栗似的抱着双手,柔弱的肩膀也微微颤抖着。她抬头望向天空,混着恐惧和期求的表情让人联想到在寒风中瑟缩的弃猫。

「……没事的。」天空蹲下去将那娇小的身躯轻轻拥在怀里,虽然他受到的冲击绝对不比诺阿来的小,但现在他必须照顾好自己的学生,即使……她的身上有着母亲的记忆。

天空?接抱着诺阿把她送到了医务室休息,喝下精神镇定剂后,诺阿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下来,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紧紧握着天空的手,慢慢讲述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从那次和你见面后就冈始的变化……

最初只是睡觉的时候有些不对,常常梦见在一间木屋中温馨生活的情景,我常常眺望着窗外的森林,而梦的终点总是一小男孩推冈门扑过到怀中的情景……「

这是童年时代的天空,向病床上的母亲撒娇时的记忆。

「……后来就越来越严重了,常常会不知不觉地发起呆来,然后一些从来没见过的片断就会像走马灯似的在头脑中闪过……陌生的宫殿,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语言……生活就像机械钟表似的颓然无味,?到有天知道那继承我半身血脉的存在,这没有止境的灰色中才有一点光的出现……」

这是穆就任彼安始祖时的记忆。

「……我不顾一切地追寻着那个人的身影,想去到他的身边……他所在的世界,是个有着很多朋友,充斥着光和欢愉的地方……后来,我终于抵达了他的身旁,然而却深深地伤害了他,在记忆的最后,他把我抱在怀中,一脸悲痛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很伤心的模样,想安慰他,想对他说声抱歉,但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黑暗……」

说到这里的诺阿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虽然此前一?恐惧着接受,但那些沉淀在心中的感情却是如此的?实,尤其是在最后那席?世界的悲伤面前,她根本就生不出任何拒绝的心意。

「我……我到底怎么呢?那些事情根本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啊,为什么会有这种记忆存在……好奇怪,我变得一点都不像我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脑子里徘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放心吧,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你都是我引以为傲的研修生,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的。」天空拍着肩膀安慰诺阿。

「舰队那边的事情我自会安排的,你先好好睡上一览吧?不用着急,没必要强迫自己立刻接受那些记忆,慢慢来……」透过诺阿握着的手,天空将内气暖暖输送到诺阿的体内,安抚着她起伏不定的血气,渐渐将她导入梦境。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凝视着那张尤挂着泪痕的恬静美貌,天空的心情也是复杂无比。根据前次蚀的说法,彼安始祖代代以克隆技术傅承后裔,穆和雅是诞生在同一基因下的克隆体……而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来,诺阿大概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为何会以纳费萨男爵公女的身份来到帝都?再加上似乎还傅承了穆和雅的记忆……

「可恶,该死的彼安……」看着眼前这位年龄差不多和女儿相仿的「母亲」,哭笑不得的天空突然很想把那个什么秦的揪出来狠狠揍上一顿,不过同时涌出的还有一股连他自己也难以相信的感激之情。

穆的死一?是他心中难以癒合的伤口,或许这次能有机会弥补那时候的遗憾也说不定,但……天空再看了看那张还残留着稚气的美貌,跟着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卷六 第四十五章 戏弄

「那个,我说啊,」天空搔了搔头发,有些困惑地问道:「你说的基因记忆……那是什么东西?能解释一下吗?」

「这……」原本以为天空是知道这些的,夏娃显得有些吃惊,不过还是替他解释着,「那是克隆技术中很罕见的现象,基因记忆,也就是被克隆者的细胞里记录着的生存体验,有时候会在克隆体的身上再现……或者可以解释为,克隆细胞朝着本体的方向发展,而在这过程中,本体的生存体验也会在脑中一一再现,虽然大部分病患克隆体的表现都只是记忆混乱,但偶尔也会出现像诺阿这种发展成多重人格的情况,就是这样。」

「呃,我想我大致清楚了……」天空暖昧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是没有听懂夏娃这夹着一堆专业术语的解释,但也稍稍对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有所理解,「也就是说,像诺阿这种多重人格的情况,最后会……

呃,怎么样呢?「

「……」夏娃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很艰难似的说道:「发展到多重人格的病患克隆体,大都因为抵受不住两种人格矛盾的冲击而最终精神分裂,只有极少数人在人格分裂的早期借助心灵疗法,强行抹去了属于本体的基因记忆,这才勉强得以把自身人格保存了下来,不过也有相反的例子。」

「抹去基因记忆……」天空失神似的喃喃自语。根据夏娃的说法,诺阿身上之所以会有穆的记忆,是因为身为穆克隆体的她,基因中潜伏着穆的生存体验,而现在这份生存体验试图再现穆的人格,但却因此对诺阿的本体人格造成了危害。虽然趁现在把这份尚未完全成型的人格强行抹去的话,大概就能够拯救诺阿的生命,不过如此一束,他企盼能再见到穆的希望将不复存在……

一方是心怀愧疚的母亲,一方是数面投缘的学生,两人之中只能保留一个,就算心胸宽阔的康定之子,也不禁咬牙切齿地诅咒着把这艰难选择交到他手中的命运之神。

「夏娃,那个什么心灵疗法,成功率很高吗?」天空下意识地问着,而夏娃则以漠然的声音宣布了冰冷地现实,「很低,成功率大约在百分之十以下。」

根本就不是选择谁的问题了啊……天空感到手足冰冷。同时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羞愧感炙烤着他的脸,虽然他擅自把这当作二选一的问题,但倘若?的抹消了诺阿的人格,那就相当于他为了私情而谋杀了信赖着自己的学生,这是无论用什么样的理由都没有办法开脱的罪……

「可恶!」天空只觉得一股郁气在心中翻腾不已,但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宣泄的出口,顺手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罔的巨响。

「师君,诺阿傅承的基因记忆的本体,对来你说……应该是一位相当重要的人物吧?」旁边的夏娃靠了过来,轻轻地说着,目睹天空如此暴躁的表现,即使是她也猜到了一些东西。

「……没错。」天空不打算再隐瞒,「诺阿的克隆本体,说不定就是我很重要的那人,我很想向她好好道歉,但她已经前往了我无法触及的地方,而诺阿却继承了她的记忆……」

「那,」夏娃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恶魔的耳语,「你想以那本体的人格来取代诺阿的人格吗?老实说,两者的成功率其实是差不多的,不论选哪一方都没关系……」

砰。

天空的拳头豪快地落在了夏娃的头上,跟着响起的还有理?气壮的训斥,「不要跟大人开这种玩笑!臭小鬼,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好歹本教官也是伊曼纽研修院的教导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

「呜……」夏娃委屈似的摸着脑袋,不过看向天空的目光中却闪烁着奇异的神采,「……果然,是兄长引以为豪的友人呢,觉醒的对象……」

「什、什么?」天空有些心虚地看着夏娃,这古灵精怪的小鬼该不会是看出他刚刚的动摇了吧?不过,夏娃只是摇了摇头,带着奇妙的笑容,「嗯,没什么,诺阿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虽然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但艾纽霍嘉尔的奇蹟之手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若只是保留下诺阿的人格,那并不困难。」

「……嗯,那就拜托你了。」出其不意的重逢,意料之外的诀别,天空心中一阵苦涩,朝着夏娃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停机坪的方向,也许偶尔试着在外面醉得一塌糊涂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师君,你要去哪里?」不过夏娃却跟了上来,那紧紧跟随的模样让人联想到忠心耿耿的小狗。

「去去,现在是小鬼睡觉的时间,我要去的可是……呃,大人的世界。」天空要赶走夏娃似的挥了挥手,不过似乎没什么效果,夏娃把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出暖昧的弧线。

「大人的世界啊……身为菲恩伯德公主殿下的羽翼,却同时拥有伊斯埃雷公女为羽翼,此外还有着亚姬和拉凯希斯两位纯洁之翼陪伴,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要出去花天酒地……哼哼,这就是坏男人的魅力吧?」

夏娃扳着指头细数天空的风流史,跟还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诺阿的克隆本体,那也是师君过去的爱人吧?虽然我听说地上世界确实有着这种花花公子,但也没想到竟然会到这种程度呢……」

「你……你说什么啊?没这回事!我只是去喝酒而已,根本没有别的打算啊……」天空顿时狼狈起来,在秉持着严谨爱情观的夏兰人看来,自己果然是差劲到极点的烂男人吧?每次一想到这问题都会觉得心虚异常,还是趁这次机会问清楚比较好,在普通夏兰人眼中,自己的形象究竟堕落到何种程度……再说对方是小孩的话,也比较没什么顾忌……

「那个,果然还是会觉得差劲吗?关于羽翼的事情……」

「差劲?不会啊,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夏娃的一句话让天空的心情转向了虚弱无力的另一端。

「有、有趣?」

「因为,身为羽翼的同时拥有羽翼的人,在夏兰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嘛,而且偏偏又是海特兰德一族的成员,还得到了两位纯洁之翼的爱恋……亚诺莱维涅家,伊斯埃雷家,再加上修尼雅家和奥雨德家,嗯嗯,果然怎么想都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呢!」

「不会有无耻啊,滥情啊……等等的感想吗?」这时候,天空心中的好奇心已经凌驾了忧虑之上,他开始认?和夏娃讨论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夏娃以莫名其妙的目光回应着他,「能够一举解决海特兰德家长久以来的继承者危机,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再说,师君本身也是难得一见的优秀遗传因子的拥有者,到目前为止却还只诞生下一位后裔,或多或少让期待着的大家有些失望呢……」

「……呃,我想我大概知道了。」知道地缘之民和苍言之民间那明显偏差的精神构造,天空无力地垂下肩膀,虽然总算是解决了一件心事,但为何反而会觉得沮丧啊……

「好了,提问时间结束了,小孩子快去睡觉吧……」天空摸着夏娃的头发,如此吩咐着,不过后者却趁机靠了上来,并亲热地挽住了他的手,「师君,一个人喝闷酒可是很无聊的呢,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我陪你去吧?我会好好听话的。不论师君有什么要求,我都不会拒绝的……」夏娃垫起脚,轻轻磨蹭着天空的脸颊。

「……把实话说出来如何?小鬼。」天空偏头看着那张极力扮出魅惑模样的小脸,丝毫不为所动。

「切,?是不动情趣的男人……」夏娃挫败似的甩开天空的手,一付愤愤不平的表情。即使是拥有银河中最高头脑的艾纽霍嘉尔之子,和暴君相比也还有着十年以上的人生经验差距,她在天空面前丝毫也讨不了便宜。

「我只是对地上世界的风俗感兴趣而已,只是在影像资料中接触过地上世界的文化,一?都很想去亲眼看看啦,就带我去吧?师君。」

「我拒绝。」天空当即回绝着,「带着尚未成年的艾纽霍嘉尔之子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鬼混,若雷利娅大人知道后非把我大卸八块不可!我对检验再生槽的技术进步没有什么兴趣,你还是乖乖回寝室睡觉去吧,去去。」

「这样拒绝我,可以吗?」夏娃的脸上露出小恶魔似的笑容,「我可是知道的,研修生的兄长和另外两个未成年的同伴,偷偷溜出研修院去地上世界的休闲街鬼混的事情哦……唔,要不要在研修生会中好好谴责一下呢?让大家引以为戒。」

「你、你这卑鄙的小鬼!」

和帝都艾伐霍尔不同,斯诺德亚星系内的空间站大都是以地上人为营业对象的,除了几座作为贸易平台和舰船整备厂的大型空间站外,其余空间站的设施大都和健康积极的人生观扯不上多少关系。毕竟地上人还无法像夏兰人那样将星际贸易拓展成为一种乐趣,因此在辛苦工作告一段落后,到这里来寻欢作乐也不是什么需要谴责的事情。

不过,天空??是在联络艇上查看了一下导游目录,就立刻断绝了带着夏娃降落那些地方的念头,或许是受到夏兰文化潜移默化的缘故,现在他对这些地上世界的堕落文化也变得缺乏免疫力了。

不得不感谢菲恩伯德王家第一公主殿下,因为长期驻守的需要,第七舰队在这里也修建了几座休闲空间站,当然,内容要比那几座地上人经营的空间站健康许多,虽然也面普通民众开放,不过会来的也只有那种好奇心旺盛的家伙。

「什么嘛,看起来和帝都艾伐霍尔都没什么区别嘛……」夏娃左右看了看,颇为不满地抱怨着。

「不能这么说,和帝都艾伐霍尔相比,这里有一个绝对不同的地方,只是你还没有发现而已。」天空故作神秘地摇了摇指头,夏娃闻言再朝周围仔细打量了一阵,转而投来怀疑的视线,「区别什么地方?我怎么没看到……」

「还没注意到?你再好好看看……」

「……到底区别在什么地方?告诉我!」被吊住胃口的夏娃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唉,传说中的艾纽霍嘉尔也不过如此啊,居然连这么明显的区别都没有注意到……」天空扮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耸耸肩膀,跟着伸出指头指向了头顶——那里有着一轮散发着青色华光的新月,是来自斯诺德亚第五行星的朦胧之光。

「呵呵,如何?在帝都根本看不到这种景色吧?」天空洋洋得意地夸耀着,夏娃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跟着便一声不响地对着不良教导长拳打脚踢。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即使不用力抗拒,艾纽霍嘉尔的拳头落在暴君的身上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害,这一点,从天空那软绵绵的呼叫就可以看出来。察觉到这一点的夏娃,放弃了以拳脚施加暴力的打算,狠狠一口咬在那只正悠闲晃荡着的手上,而措手不及的天空,惨叫声顿时一变。

「呃啊啊啊啊!死、死小鬼!不许咬人……轻点,给我轻点!要断了!断了……」

卷六 第四十六章

五分钟后,在空间站内某间餐厅里,夏娃带着一脸幸福的表情品尝着面前那一樽超豪华冰淇淋水果组合。坐在对面的天空则以心有余悸的目光打量着手上的深深牙痕,而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倒不是因为身上的钱不够开销,而是因为实在对夏兰人那偏向淡雅的饮食不感兴趣。

「回去后拉肚子我可不管哦,小鬼。」天空还是忿忿不平地看着夏娃。

「这是差别待遇呢,师君……」夏娃似乎很不满意地嘟起嘴巴,「我听若耶说,以前她感冒发烧的时候,您都会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照顾呢?为什么到我的时候就放着不管呢?」

「哈?差别待遇?那是当然的!」天空试着表现出一付志高气昂的模样,「首先,你又不是我的乖女儿,而且还给我整天调皮捣乱,就算拉肚子也是自己找的,和我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这么说吗?师君,您可是应承了艾纽霍嘉尔家的哦,在研修院的期间,担任我的监护人……监护人,也就是等同于代理父亲,所以对你来说,我和若耶的身份应该是一样的。」虽然夏娃是认?的主张着,不过那冷静分析的模样却是让天空觉得颇为可爱,但也还没有因此就承认下来。

「就算你说的有理,」天空突然开始后悔当初为何会接受柯蒂亚的委托,自寻足足三年的烦恼,「不过对大人来说,就算是同样血脉的孩子,也还是有疼爱程度的区别,好比说乖巧文静的若耶,在海特兰德家中,自然要比整天闯祸的希瓦得到更多人的疼爱。」

「是这样啊……」夏娃偏着脑袋思考了几秒钟,在心里面把若耶和自己的行为模式简单对比了一下[奇`.书.网提供],然后沉着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如果我爱得和若耶同样乖巧文静的话,师君也会对我予以同样的疼爱了吗?」

「嗯,也许吧……」被夏娃影响,天空也不知不览开始认?思考着问题了。跟着却耸耸肩膀,「不过还是不要勉强自己的好,毕竟你是继承艾纽霍嘉尔之血的幼子,那潜伏在血脉中的噩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压得下来的东西……喂,你要什么?」

天空一脸戒备地看着离开椅子走过来的夏娃,不过后者却径?站到他的身后,伸出手替他按摩起肩膀来,「师君,您的肌肉很僵硬呢?能不能再放松一点,这样才会有更好的效果哦……」

「唔……」夏娃模仿若耶语调的声音,让天空瞬间毫毛倒竖。虽然两肩处傅来的柔柔力道很是舒服,不过在注意到餐厅周围宾客那些趣味盎然的视线时,就算是精神力强韧如暴君也不禁感到如坐针毡。

「……?是让人羡慕的悠然啊,穆的孩子……」

就在天空打算起身离席的时候,耳边突然傅来透彻着冰冷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又清晰至极。那是在古汉武术中被称为「傅音入密」的高等内气应用,而若将古漠和穆联系起来的话,那就只能得出一个极其危险的言案……

「始祖?」天空的目光一瞬间疾如雷电,向右侧望去,透过餐厅的结晶隔墙,在外街上捕捉到那把全身包裹在白色披风下的身影,同时耳中傅来低笑的声音。

「……跟我来吧,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实……」

「……夏娃,在这等我!」随便丢下句话后,天空也不待夏娃反应,便立刻追了出去。那全身包裹在白色披风的身影,若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在阿尔法恩家的最末,陪在穆身边的始祖之一,虽然不知道为何隋出现在这里,但解开诺阿身世之谜的钥匙,绝对就握在他的手中……

全力施展开轻功身法,天空跟着隋在休闲街的楼栋间纵越着,对方的速度极快,好几次他都差点跟掉,不过最后总算是在一处幽静的公园停下脚步。

「……呼,看来这几年你倒没有搁下修行呢,穆的孩子。」隋的呼吸有些急促,刚刚明显也是全力施为,不过天空这边也不必他好多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彷佛叹息似的声音,「……果然是你啊,隋。」

「嗯,好久不见了。」青年取下斗篷,露出下面那张似乎因此长久缺乏日光苍白异常的脸,灰白的头发则干枯得犹如经历了数个世纪时光的暴晒,跟过去见到的秦一模一样。

「果然……」在看到隋和八年前相比也丝毫没有变化的容貌时,天空禁不住在心里面发出了呻吟,不过同时也确认了蚀那日告诉他有朋彼安的?实。

「果然……什么?」隋对他的表现生出兴趣,而天空这边也没有隐瞒的打算,「我已经见过蚀了,就在那艘杀戮方舟上面,他把有关始祖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你的,秦的,还有穆他们的……」

「那家伙,居然擅作主张……」隋一瞬间眯起了眼睛,凛冽的杀气从白袍中流泄而出,不过正当天空暗自戒备的时候,那杀气又突然间消逝无影。

「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再说那家伙也活不了太久了。」隋无所谓地朝天空耸耸肩膀,但却只是让后者生出一股寒意,「你说活不了多久,那是什么意思?」

「细胞劣化,知道吧?就是因为反覆使用同一遗传因子克隆,而导致基因信息紊乱的生命现象,」隋的嘴角牵出一抹近似苦笑的弧线,「和前两代的穆相同的遗传疾病,对克隆生命体来说,是绝对无法治癒的绝症,等发现的时候,那家伙的寿命还剩下不到半年……泰那家伙心肠软,给他生命中最后的自由,不过却反而被误解而遭到怨恨,很可笑吧?」

「……把蚀流放后,又取出另一?克隆体来灌输那些混账理念吗?」天空的声音中蕴含着莫名怒火,声音也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你们究竟打算重复这种事情到什么时候!」

「到蚀的这次就已经已经停止了。」隋的回言让天空大吃一惊,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数世纪来反覆克隆的关系,吾等同胞的遗传因子已经变得不堪重荷了,现在十?克隆体中只有一两?能够发育健全,并且还附带着各种遗传疾病,像先代穆那般健康的克隆体在近半世纪以来还是头一次。原本我等对此寄予了深厚的期待,不过没想到竟然被阿尔法恩家的杂碎给搞坏了……」

「住口!」就像再无法忍耐隋那无机质的语调,天空大喊了出来,「你们……你们,究竟把人命当做什么呢!这样随意玩弄数百亿人的命运,很有趣吗?」

「……怎么可能有趣……」隋似乎在苦笑着,和刚才那无机质的表情相比,现在他总算稍稍有了一点「人」的感觉。

「数世纪间目睹昔日同伴不断死亡的悲伤,和承担数百亿人命运的重荷,你是不可能想像出来的。若不是这样的身体,恐怕早就被压得灰飞烟灭了……」隋敲了敲额头,发出犹如钢铁碰撞似的轻响,「不过,这付身体撑到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那是……什么意思?」听着隋的话语,天空心、中不由自主地涌去一股奇妙的不安感,「流放蚀,还把穆的克隆体放到我的身边,彼安七族已经尽去其二了吧?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哦,就建诺阿的身份都发现了啊?」隋显得有些惊讶,不过也借此把话题岔了开,「难得我还专程替她挑选了合适的身份,甚至并花了好大工夫塑造人格的,结果还是白费了吗?」

「诺阿?的是穆的克隆体?」至此天空才完全相信,不过心里却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闷得发慌,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声音中流溢出混杂着怒火的杀意,「为什么要让诺阿到我的身边来?而且还刻意遗传了基因记忆,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

「没这回事,你误会了,穆的孩子。」隋慌忙摆了摆手,不过大概是已经养成习惯的缘故,声音还是那不急不徐的无机质,「最初我等并没有想过让诺阿和你接触,而且基因记忆的遗传与否也不是人类科技能够干涉得了的东西。」

「……」天空依旧紧握着拳头,不过却站在原地听着隋的解释。

「诺阿在诞生的时候就被检查出有着遗传基因记忆的可能,因此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培养成始祖的念头,本来应该是立即抹消的,不过……或许是我怀着什么奇妙期待的缘故,把那婴儿随便交给了一位星际商人收养,也没想到那位星际商人后来竟会受封帝国男爵,而诺阿也因此前到夏兰帝都与你邂逅……」

说到这里,隋突然愉快似的笑了出来,「哼哼,跨越生死的界限,再次成全彼此思慕之情……呵呵,能够创造出这种奇蹟的,大概也只有命运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吧?」

「唔,那个……」天空犹豫几秒后还是问了出来,「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治癒基因记忆苏醒后的人格分裂吗?」

「……已经发展到人格分裂的程度了吗?」隋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遇到了你,那穆的人格当然会因此而加速苏醒,不过确实太快了一些,我原本预斜的至少还要五六年的时间……」

「有什么能治癒的办法吗?」天空加重语气再问了一次,心中却有些发虚,倘若隋借此要挟自己前往彼安的话,那他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是很想帮你啊,穆的孩子。」不过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点,反而朝他露出歉意的表情,「不过若彼安有任何办法能够治疗这种遗传病的话,那就不可能把诺阿放出去了,这种精神方面的疾病是没可能治癒的,你还是放弃的好。」

「是这样的吗……」天空顿时沉寂了下去,几秒钟后,隋有些谨?地开口,「不如,把诺阿交给我处理,如何?」

「什么意思?」天空抬头看着隋,眼中杀气腾腾。

「事实上,我这次过来原本就是准备带穆回去的,计划有些改变了,不能让始祖的遗传因子继续傅承下去。」隋似乎没受到暴君杀气的影响,迳自说着,「放心吧,我会按照历代始祖的规格,在源灵堂中好好安葬她的……」

隋在一瞬间瞪大眼睛,随即止口不言,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天空的手刀?接指到他的咽喉,指尖上有着寸许青芒吞吐不定,似乎下一秒钟就能割断那脆弱的颈脖。

「……原来如此,」隋的喉结艰难地蠕动着,全身却不敢稍动,凛冽的杀气在那双红瞳中郁积,随时有可能爆发出来,「不愧是过去击败过御使长的暴君,我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败得心服口服,你就动手好了……」

「不许打诺阿的主意……」从声音听得出来,天空在竭力抑制着伴随修罗之力而沸腾的杀意,指尖的青芒愈加浑厚,不过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我不管她是不是穆的克隆体,有没有傅承母亲的记忆,诺阿……纳费萨-冯-诺阿,现在只是我的学生!不许打她的主意!」

「……好吧。」和那双红瞳对视半晌,隋才点应诺,跟着缓缓抬起头,从那要命的青芒前离开,然后才长长终了口气,「我就言应你吧,穆的孩子,不再对那孩子出手……不过穆的孩子,你还期待着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吗?」

「那是我的事情。」天空转身离去,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实 卷六 第四十七章 预定

天空回到餐厅的时候,理所当然受到夏娃的埋怨。海特兰德公子在空间站里失踪的消息,甚至连空间站的警备队都为之惊动,不过还好天空在这份混乱扩大前回来了,不然空间站非得被言言军人洗劫一番不可。

不过在夏娃询问他行踪的时候,天空只是笑着敷衍了过去,就算告诉警备队?相,彼安始祖也不是他们能够捕捉的对象,只是徒招混乱罢了。而比起这些来,他还更担心、诺阿的事情。

「情况有些变化,得赶快回去处理才行」,以此为藉口强行中止了两人的约会,天空带着夏娃急急赶回了旗舰,并在联络舰上就下达了命令,「芙兰,舰队的补给工作进度如何?」

「……兄长?」芙兰这时候已经回到了寝室,正准备洗漱睡觉,出现在影幕上的她披散着墨绿的长发,显出和平常扎马尾辫时不同的成熟风韵。

「能源补给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只有战舰整备和武器盘点,这部分研修生们人都是第一次进行,因此进度要稍稍缓慢一点……」虽然有些疑惑天空会突然关心起补给问题,不过芙兰还是举手行礼,如此汇报着。

「立即中止整备工作,通令全舰,在十分钟内准备好拔锚起航。」察觉到天空言语中流露的焦急,芙兰轻轻皱起眉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兄长。」

「……还不能确定,不过也许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天空的回言则有些暧昧。

虽然隋的言语中并没有透露出彼安的任何企图,但不论是前次的蚀,还是这次的隋,天空从他们的身上都?觉似的嗅到了荡漾着破灭与衰败的气息,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在暗夜中听到毒蛇吐信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现在还不清楚到底能做什么,不过至少要让这些雉鸟们迷离这份危险。

「明白了。我这就传令。」芙兰沉稳地点了点头。尽管天空大部分时间里都不是一位合格的翔士,当?正有危险来临的时候,却再没有比暴君更可以放心依赖的人物了。不过就在她准备执行命令的时候,犹豫半晌的天空又追加了一个问题,「那个。诺阿……现在怎么样呢?」

「那孩子在服了镇定剑后,已经安稳地睡着了。我把她安顿在旗舰上,另外任命了一位翔士暂代她地舰长职务,可以吗?」

「嗯。不好意思啊,芙兰。总让你处理这些麻烦的事情……」天空稍稍放下心来,跟着搔搔头发向芙兰至上谢意。然而,这平淡至极的话语却让芙兰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几秒钟后清醒过来,耸耸肩膀,勉强扮出无可奈何的模样,「没办法啊,兄长总是那付吊儿郎当的模样,若我不时刻跟在身边的话,你可是会堕落到华德提督那付模样。」

「哈、哈哈……」被如此职责的天空也只有以苦笑回应,但心中却感到一股说不可思议的温馨,而被隔离在这温馨氛围之外的艾纽霍嘉尔家幼子,则很不甘心地抓起了某人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死小鬼,居然又咬我……你的身上该不会有伊斯埃雷家的血统吧?」走在舰内通道上,天空愤愤不平地向身旁的夏娃抱怨着,然而后者的回言却出乎他的意料,「你怎么知道?」

「……?的?」看着诺阿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天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嗯。伊斯埃雷-丁-纳尔-赛恩,是我的另一半遗传因子的提供者。」夏娃的话就像平地里响起的一声悍雷,炸得天空一阵摇晃,低头呆呆地看着夏娃,好半天后才回过神来。

「也就是说,雷利娅大公是塞恩元帅的伴侣?」天空得出连自己也不相信的结论。虽然同为根源氏族之长,但不论是以辈分还是以年龄计算,塞恩和雷利亚间都足足相差了一世代以上,相当于老公爵和亚姬的区别,这样两人会是伴侣关系……似乎光是想像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伴侣,只是借用牙之长的遗传因子而已。」夏娃的话再次推翻了天空身为地缘之民的常识。

虽然与所爱之人的遗传因子结合依旧是最普遍的形式,不过拥有自在操纵遗传因子科技的夏兰人,其实也不是完全拘泥于这单一的形式。因为获得对方的遗传因子信息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所以少数国某种原因而未得到伴侣的夏兰人,也会通过人工介入的方式结合彼此的遗传因子,并诞生下想要的孩子。只是不告知对方便随便使用其遗传因子的情况,在夏兰社会中是不被提倡的行为,因此这样诞生下的孩子都没有不会被告知自身遗传因子的构成。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天空愣愣地问道。

「我知道塞恩大公过去曾担任过母亲的上司,而且母亲对他也很尊敬,所以我推测他可能是我另一半遗传因子的来源,并找机会把他的遗传因子情报和自己的对比了一下,然后确认了推测。」夏娃以平淡的语气说明着,不过天空却听得哑然无语。

「不愧是……艾纽霍嘉尔啊……」天空呻吟着,跟着想起了若耶诞生的荒唐过程,不由得对那位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的老元帅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情……

「对了,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天空心中灵光一闪,突然警惕起来。

「因为我希望您知道呢,师君。」夏娃抬头看着他,一眨不眨地,暗红色的眼瞳中荡漾出朦胧的视线。

「你、你在想什么?小鬼!」被夏娃凝视的时候,天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反射般地向后跳退一步,背靠着墙壁摆出警戒的体势。

「您多虑了,师君。」夏娃的唇角弯成优雅的弧线,声音中流溢着令人颤栗的从容,「我当然知道师君的身边已经有着诸多优秀女性的存在,也完全没有和亚诺莱维涅家中呼声最高的帝位继承者竞争的打算。而且更重要是,现在我连自身都还远不成熟,根本就没有培养孩子的能力,所以师君持尽管放心好了。」

「唔……」在夏娃一番似是而非的保证后,天空反而越来越放不下心了,仔细打量着那张镇定自若的美貌,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偷偷收藏遗传因子的迹象,不过就算是?的,他也根本拿艾纽霍嘉尔没有什么办法……

「总之,马上就要拔锚起航了,快给我回到自己的船上去!」天空用心虚的音量呵斥着夏娃,最后也只能选择逃避,不过这却反而给了对方得寸进尺的勇气,「就让我留在这艘旗舰上吧,师君?反正接下来根本没有训练的余裕,舰长的职务干脆交还给准令翔士,不是更好吗?」

「说什么呢,这种事情可不是由你决定的……」天空板起脸,试着扮出威严的模样,不过夏娃一句话便把他赌了回去,「是诺阿的事情。既然已经言应了师君,那我就要负起责任好好照顾她,可以吧?」

「随你的便吧……」天空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不知什么时候起,事情的主导权就渐渐转移到了这艾纽霍嘉尔之子的手里,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诺阿的发,但天空在拔锚前干脆统一取消了全体研修生的代理舰长职务,以经验老到的原准令翔士代替。接下来是返回亚路法特星系的三天急行军时间,然后研修实习就正式结束。尽管若琉亚大概会有所抱怨,不过实习归实习,这些雏乌们踏上?正的战场还早了十年以上。

没有理解教导长的苦心,替换下来的研修生们被集中到旗舰安?,当然是怨声载道,不过暴君的手腕在这时候就体现了出来。几乎不可能在三天内完成地作业沉甸甸地压在了研修生们的头上,并且还附带上「若无法按时完成,将严重影响研修成绩」的恶毒条件……于是,原本喧哗的旗舰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在两百名研修生中,唯一允许例外的只有诺阿和夏娃。虽然对艾纽霍嘉尔之子来说,那点作业也不过只是半日计算的份量,不过难得有机会得到那个人的关爱,她当然不会想去推辞。

至于诺阿这边,在那以后就再没有想上次那般人格混乱的状况发生,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或坐在什么地方,但也不像是在发呆的模样,脑波也在正常起伏中保持着平稳,跟过去那精神分裂的病患截然不同,就连夏娃也没有办法判断这种现象到底是好是坏。

影幕上的诺阿,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虽然视线停顿在那些虚拟出来的地面风景中,不过注意力其实并没有?的在上面。诺阿一手撑着脑袋,保持着某种说不出悠闲的坐姿,似乎正在翻板什么喜爱的书本,就连唇角都挂出着彷佛愉快的弧线——虽然她的手中空无一物。

「……她整天都是这个模样?」天空也对诺阿的表现感到困惑。

「是的,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夏娃苦笑出来,「虽然交流起来没有任何障碍,脑波侦测又始终正常,但就像现在这样,什么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改变。在我所知的范围内,根本没有这样的先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那需要我做什么?」其实就算不问,天空也大概知道夏娃的请求,不过始终徘徊在「必须在诺阿和穆中抹杀一人」的罪恶感中的他,还是很难鼓起勇气去面对着极其艰难的选掸。

「……我希望师君能够进入,见见诺阿,和她谈谈话。」夏娃当然也知道天空的苦恼,不过却不得不如此要求着,「这样一来,她应该会有所表现的,而我也就能根据她的表现来判断现在的状况了……一?这样下去的话,我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我……知道了。」天空迟疑了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在夏娃的注视下走到病房的门前,他发觉自己握着把手的右手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是和面对千军万马时截然不同的恐惧……也不知道推开这扇门的时候,要面对的人,到底是诺阿?还是穆?

深呼吸好几下,天空鼓起有生以来最大的勇气,动了下右手,伴随着机簧的脆响,门滑到了旁边,那娇小的背影?接出现在他的视界中……并没有想像中的情景,诺阿并没有欣喜地迎上来,甚至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坐在那张靠窗的椅子上,带着近似恬静的笑容。

「那个……」这样的展开让天空有些不知所措,慌乱中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寄宿着亡母魂魄的学生,半晌后才勉强挤出一句,「你、你好。」

「……我一?在等待着你呢,我的孩子。」荡漾着慈爱与威严的声音让天空心中猛然一震,那毫无疑问是属于始祖的语调,而慢慢转过身来的诺阿,也确实像极了那曾经在他怀中安逝的神貌——诺阿和穆的人格之争,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得出了结果。

「穆……」天空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心中却莫名涌出一股悲伤,那个在他脸上印下脚印的不良小鬼,那个把他称为「猥亵教官」的骄傲少女,已绝不复存在了吗……

「为什么一?磨蹭到现在才来呢?难道不知道让淑女等待是很没礼貌的事情吗?」然而,突然间蹦出的轻快语调,却毫不留情地粉粹了这份悲伤,天空茫然地抬头看着诺阿,一时间彻底傻掉了……

卷六 第四十八章 邪恶

「你、你到底是……诺阿吗?」看着那又?复到少女神态的诺阿,天空结结巴巴地问道,然而诺阿却回应他以神秘莫测的微笑。

「这几天,我一?都在翻看着她的记忆呢……幸福美满的家庭,快乐的童年时光,热闹的研修生活,还有……能够在如此近距离触碰到你的那份喜悦,简?是连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温暖……」

诺阿低头看着手,似乎还在感怀曾经在上面驻留过的温暖,而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天空,顿时又糊涂了起来,「……穆?」

「很遗憾,猜错了哦,猥亵教官。」诺阿轻轻弹了个响指,显出颇为愉快的模样,「就像她翻看过我记忆一般,我也同样知晓了她的生涯,在那铅灰色的时光中,只有一个铭刻在灵魂中的名字,散发着希望的光芒……那个名字,属于生涯所爱之人,海特兰德-鲁-吉尔-林-天空。」

「……」天空已经不敢再猜眼前人格为何者了,猛地摇了摇头,?接问了出来,「你……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诺阿?穆?拜托!告诉我吧!」

「还没有察觉到吗?傅承我血脉的孩子……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称呼你呢!」诺阿的声音里荡漾着沉稳的温暖和年轻的活力。「我是诺阿,同时也是穆,在记忆已经彼此交融的现在,穆和诺阿已绝不再有根本上的区别了,剩下的人格偏向矛盾,大概也会很快的融合吧?」

「也、也就是说……」天空再一次领悟了自身想像力的界限,憋了半天后才蹦出来一句,「把你当成复苏后的穆,也是可以的吗?」

「当然,我可爱的孩子哟,」穆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被足足小上一辈的少女如此对待,在旁人看来应该是非常诡异的情景吧?不过天空却只感到那双小手上傅来熟悉的温暖,「能够以这种形式和你重逢,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或许应该感谢源头赐予我等的奇蹟。」

「穆……」天空愣愣地看着穆,几秒后,显出正鼓起勇气的模样,「母、母亲。有件事我非得向您道谢,还有道歉才行……那时候,在阿尔法恩家宫邸的时候,如果不是您舍命救了我,那我早就……」

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天空的嘴上,止住了他的发言,「不需要。母亲救自己的孩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说到这里,诺阿轻轻皱起了眉头,「不过,你还是不要叫我母亲的好,就按照研修院的习惯,?接叫我诺阿,或者穆好了。」

「为什么?」回想起以前穆几次三番追着要他叫「母亲」的事蹟,天空会感到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唔……」穆显得有些令扭,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的模样,「你知道吗?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诺阿可是一?都很仰慕你的。然而仰慕的对象却要如此称呼自己,怎么想都不合适呢?」

「但、但是……」天空心中突出莫名涌出一股不祥预感,「穆确实是……」

「没错,穆确实是把你当作孩子来疼爱的,然而诺阿却不一样,她是把您当成男人来爱慕的……」诺阿的手再次抚上天空的脸颊,而与前次的温暖触感有所不同,这次天空还感到莫名颤栗,同时耳边还傅来少女柔媚的呼吸声。「而且,一加一是不会还等于一的……」

此后,在舰队返回亚鲁法特星系的賸余路程中,天空为躲避两小的纠缠,不得不把自己整天关在教务室里,埋首在文件堆中勤奋工作,对外则宣称「要从此悔过自新」。虽然最初并没有多少人相信这位「薪水小偷」的宣言,不过整个教务处骤然清闲下来却是无法怀疑的事实,就连芙兰每天要做的事情,也只有替忙碌无比的教导长把一日三餐送到教务室里而已。

虽然芙兰严重怀疑兄长的动机,不过留给她观察的时间却只有两天不到,因此天空还是勉强撑到了和夏音汇合的日子。

「研修舰队替我照顾一下,我得马上去古汉一趟。」见面时夏音心情格外愉快,看来剿灭宇宙海盗的进度颇为顺利,因此天空?接就把要求提了出来。

「……啥?」很难得看到这位殿下如此迷糊的表情,不过可惜天空没什么时间欣赏,跟着再重复了一次,「我在德克罗斯星系遇到了彼安始祖,根据他的说法,彼安国内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风暴,所以我得到古汉去了解情况,帝国这边也要尽快做好准备才行。」

「彼安始祖?」好歹也是分割银河三人势力之一的统治者,是这么容易就能见到的吗?那双青瞳中显出如此的疑惑,不过天空只是糊弄似的耸耸肩膀。

「嗯,其实我和彼安始祖还算有点因缘……当然,这其中的典故在纹章院那里有详细记录的,不过只有十三根源氏族之长才有资格知道,或者夏音你可以询问拉凯希斯,她应该会替我作证的……」

他在这边解释,那边的夏音却一言不发地沉默着,这让天空颇为不安,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夜,不由得试探性地呼唤着,「呃……

殿、殿下?「

低着头的夏音,突然伸出手揪着他的脸颊,一语不发地使劲向两边拉扯,天空顿时惨叫了出来,「痛痛痛痛!好痛!好痛!轻点,我的殿下,轻点啊……」不知道夏音在生什么气的他,也只好藉着夸张的惨叫声,期待能提早结束这莫名降临到头上的厄运。

「告诉我,你是谁?」夏音依旧揪着他的脸颊,不过稍稍放轻了力道,让某人能够出言回言她的问题,不过这问题也让天空困惑了好一阵子,「我、我是……夏兰根源氏族的继承者,海特兰德-鲁-吉尔-林-天空。」

「不对!」那双即将掌握帝国皇权的玉手加重了力道,「再想!」

「我是……呃,我是……我是出身同盟康定行星的地缘之民,林氏商团的执行者,言言军预备役列翼翔士,帝国研修院伊曼纽分院的教导长,古汉……」不知道这位殿下到底所指何物的天空,干脆把生平全部报了出来,不过还没到一半就为夏音打断。

「更不对!」那双玉手又开始拉扯他的脸颊,而且这次还加入了愤怒的力道,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天空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下意识地回言道,「我是羽翼!殿下您的羽翼!亚诺莱维涅-晋-菲恩伯德-罗斯-夏音的羽翼!」

「……」似乎这正是标准言案,夏音没有再继续施暴,盯着他看了半晌后,才解放帝国之翼那已然通红的脸颊,然而声音中却还保留着倔强的怨气,「没错,天空,你是我的羽翼,将和我分享人生的亲密伴侣……」

「没、没错。」天空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有些委屈地看着夏音。

「所以,就像你知道我的事情同样,我也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那双冰蓝的眸子中闪动着绯红的光辉,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愤怒,「我的事情你全部都知道,但你的事情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我甚至连你和彼安始祖有因缘都不知道……

你总是什么事情都瞒着我,难道我们不是互相信赖的伴侣吗?「

「……」夏音的质问让天空惭愧地低下了头。事实上,他并没有瞒着夏音的意思,不过有关自己的离奇身世,却远远超过了匪夷所思能够形容的程度,光是要解释清楚就件极其困难的任务。天空把这麻烦的问题推给拉凯希斯处理,并以为等夏音继承帝位后自然会知道那被锁在纹章院最深处的秘密,不过看来自己习惯逃避的作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深深伤害了夏音。

「……抱歉。」看着那双流溢着绯红的青睛,天空不可思议地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反而觉得似乎看到了这位骄傲地公主正在无声恸哭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把那心爱的人儿轻轻拥在怀中,夏音并未抗拒。

「抱歉,抱歉啊,夏音……」轻拂着那柔顺的青发,天空在那对倔强翘立的尖耳旁不断重复着这笨拙的言语,「……把所有隐瞒的事情都告诉我,那样的话,我就原谅你。」夏音仰头看着他,即使是现在,那双青瞳中也没有显露出丝毫的软弱……觉得眼前这流溢倔强与骄傲的美貌,实在是美得太过火了一些,天空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轻吻在了那双朱唇上……

「……」夏音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而下一秒眼神即转为柔软,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某种带着甜美和温暖的柔软,轻轻叩开了那被遗传工学长久禁锢的本能,两颗习惯把热情蕴藏的灵魂此刻热烈共鸣着,在水乳交融的甜蜜中沉浸了数分钟之久。

「……这……这是什么?」尚不习惯的夏音,呼吸显得有些急促,不过天空这边的紧张也绝对不亚于她就是了,「接……接吻,这是接吻,在地缘之民的文化中,是伴侣们确认彼此关系的重要仪式……」

「这……这种程度的知识,我当然知道!」夏音似乎打算以羞怒来掩饰自己的困窘,「不过,不要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天空,等最近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你还是要把你隐瞒的事情好好告诉我!」

「当、当然!」其实天空也不确定自己到在慌什么,只是胡乱地点着头。

「……嗯,嗯!」夏音的目光在房间各处徘徊着,而在天空间始怀疑这间提督室的装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菲恩伯德公主殿下重重咳嗽了一声,把他的注意力立刻唤了回来。

「天、天空!」夏音似乎正在鼓起勇气,近乎严属的视线让天空联想到万艘战舰拔锚航的壮阔情景,「地……地缘之民的文化中,伴侣间确认彼此关系的仪式……应、应该还有剩下的部分吧?」

「……啥?」天空傻掉似的呆呆看着夏音,而这一次,这位殿下并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尽管看得出来,她其实很想这样做的。

「虽……虽然我对地缘之民的文化并不是很感兴趣,也……也不认为有这样的必要……但是,既然我是你的伴侣,而且你也按照言言之民的风俗,陪我好好进行过空舞仪式,所以……我、我认为,我也有义务遵从地缘之民的文化,和你完成伴侣间的仪式……嗯,没错!就是这样!」

「……呃,夏音,你……确定吗?」天空感觉心跳好像骤然加速了几十倍,嘴唇干得连说话都困难,虽然不是没有这样设想过,但那至少应该是几年后帝位继承者确定后的事情,提前到现在的情况则是想都没有想过,而似乎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眼前都不容许他拒绝……

「明白了!夏音,我毕竟也是男人,该振作的时候是不会退缩的!来吧!」天空下定决心似的握紧了拳头,不过这过分的虚张声势却让夏音生出某种奇妙的误解,「原……原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吗?」

海特兰德公子在亚鲁法特星系短暂驻留后,立刻搭乘交通舰前往了古汉共和星系,研修生们则在助理教务的代理指挥下程返回帝都,虽然是一次并未圆满的研修实习,不过此后巴雷亚南部诸邦的形势激变,却让人不得不惊叹暴君对战争?觉的敏锐,而同时也庆幸第七舰队的急速对应……

当然,和这些要事相比,在海特兰德公子离开后,第七舰队的提督于床榻上卧病一天的消息,也显得不怎么引人注目了……

卷六 第四十九章 战姬

「……你跟过来做什么?」天空有些不安地看着对面的诺阿。经过过一段时间的磨练,他也基本上适应了这位融合母亲人格的少女,虽然偶尔还是会感到诡异,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如同现在这般不知所措。

「我要去见见葵啊,到古汉来都不和她打招呼,你不认为这是很失礼的事情吗?」诺阿理所当然地回言着,眼睛里却流溢出一丝狡猾。

「我问的不是这个。」天空举手想敲诺阿的脑袋,但在空中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敲下去,「为什么你会跟着我到古汉来?」

「啊呀,是这样吗?」诺阿搔了搔头发,扮出一付迷糊的模样,「你这次去古汉是讨论关于彼安的对策吧?这方面始祖的知识很能够派上用场哦!而且,站在穆的角度,也很想去看看源头诞生的场所,的确是叫……地球吧?还是说,有什么我不能跟去的理由吗?」

「唉……」天空沉沉地叹了口气。

理由的话当然有,尽管一开始他还担心在穆的人格影响下,以前那活发的少女会不知所踪,但现在却是截然相反的情况——身心健全的海特兰德之子当然不可能把这种未成年少女当作恋爱的对象,再加上对方身上还有宿着母亲的人格,虽然天空期望对诺阿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但诺阿却充分利用穆人格的影响,步步朝他紧逼过来。而在穆的人格背景下,他却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呃,我去舰桥看看。」在继续呆下去会更危险,天空随便找了个理由离间了私室。诺阿似乎也知道节度,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并没有再跟上来,不过这样反而让天空更难应对。

「啊,林兄,你来得正好。」沿着舰内通道前到舰桥,一进门楚良便上来招呼,声音似乎苦苦压抑着笑意,同时送上来的还有两扎厚厚的文书,「这是今天上午的份量,正想送到你那里去了……嗯,你要不要先看看?」

「……又未了?」其实在目睹楚良那不良笑容的瞬间,天空就想转身离开的。差点就忘了,目前除诺阿的纠缠以外,还有另一件严重困扰着他的问题,而这关键便在楚良身上。

「……西域诸星武术联合?复古流派剑客燕南天?神拳无敌铁砂掌?脚踢银河断天山?」天空苦笑着从楚良手中接过那两扎文书,只简单看了看封面,就立刻被上面那一个比一个霹雳无敌的名号给唬到了,转头沉默地看着楚良。

「咳,其实这些人中还是有些属害的角色啦,」楚良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咳嗽一声后拿起其中的几份战帖,「比如这位复古流派剑客燕……啊,燕南天,小弟以前就曾经和他打过几次,虽然是小弟勉强胜出,但既然他敢向林兄下战帖的话,想必这几年应该是有长足的进步……吧?」

「……」天空死死盯着那张隐藏着幸灾乐祸的脸,或许连楚良自己都不相信这番话。若换成是谦行或莱昂内尔的话,他早就一脚踹了过去,不过和这家伙还没熟悉到那种程度,这一脚得暂时保留,有些遗憾呢……

「这个,其实这些人都是慕名前来拜见暴君的,并没有什么恶意。」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楚良朝天空拱了拱手,勉强解释着,「他们大都是葵夫人的手下败将,因此对降服『战姬』的暴君很是仰慕呢,所以一听到林兄前来古汉的消息,立刻就送了贴子过来拜见,应该是……没什么恶意的。」

「喂喂,这些可都是挑战书耶,拜托不要说得跟请帖一样好不好?」天空把那张在正面印着三大红血字的挑战书在楚良眼前晃了晃,似乎稍稍出了口气,跟着又开始发起愁来。

康定和古汉是一脉相承的文化,因此天空也能够理解远方同胞们的想法,而且站在康定武者的角度,他也从没来想过逃避挑战的邀请,甚至可以说还有些期待。然而问题在于……这些挑战书实在是太多了!一天平均下来有足足三四十封,而且还有逐渐增加的趋势,倘若每封挑战行都去认?回覆的话,估计他一天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剩不下,而倘若不回应的话,身为暴君的矜持又让他难以接受。

「葵这家伙,这几年到底给我干了些什么啊……」最后天空也只能仰望着天顶的星空,吐出充满怨念的呻吟。

虽然天空出生在同盟的地上世界,但在命运之手的恶意翻弄下,却和分割人类世界的三大势力都有着无法切割的因缘。作为古汉共和星系和夏兰人类帝国的重要桥梁,古汉对这位帝国公子的来访极其重视,在其入境的同时边派出足足一支舰队为其护航,恰巧在邻近星系公务的楚良也闻讯赶来,一路陪同天空前往古汉首府的地球。

因为有着次元集束器的便利,天空?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来到了古漠首府,当交通舰跃出那扇人类最初通过的「冥星之门」时,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也就跟着浮现在影幕上面。就算已经看过多次,但天空依旧被那股自远古傅承下来的眷念所感动,至于初次见到地球的诺阿,则在不必不觉中泪流满面,那毫无疑问是属于始祖穆的感慨。

原本以为至少要等穿过风道后才能见到葵的,没想到她竟然一早就等在了「门」的附近,搭乘的联络艇很快就在交通舰上登陆,当舱门开的时候,天空将那熟悉的窈窕倩影收入视界。

「子君!」不待接舷梯完全伸出,葵便?接从舱门口蹦了下来。

一方面是因为身兼数职的天空忙得无法脱身,另一方面葵虽然清闲但却不愿意踏上夏兰的领土,因此两人也只有在天空来古汉的时候才有机会见面,而自从上次陪同柯蒂亚访问古漠,已经隔了两年的时间,难怪她会表现得如此热情。

「葵……」然而,天空却在嘴角拉出一抹恶意的弧线,黑瞳中闪出隐隐红芒,跟着一脚踏出,在众日睽睽下消失了踪迹——这是踏入了极音的神速领域而产生的错觉,就算以楚良的眼力也无法加以捕捉。

「唔!」措手不及之下,葵根本来不及用修罗之力,双手下意识地架在胸前护住要害,然而却被天空一记正拳崩开,身体更被这一拳的力道给轰得向后浮退,勉强在落地前调整好体势,然后一抬头却看到那停在眼前的拳头,以及后面那人得意洋洋的笑颜。

「你退步了哦,葵。」天空大笑着收起了拳头,并把葵拉了起来,感觉总算是出了口怨气。

「子君,您这是……」葵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或许她期待的是热情的拥抱,而并非这样不怎么有趣的玩笑。不过天空显然没理解到她的意思,伸手从兜里取出一扎挑战状,轻轻敲在了在她头上,「老实告诉我,你最近在古汉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战姬?要不为什么我一来到古汉就接到这么多鬼东西?」

「这是……挑战书?」葵带着迷糊表情从头上取下书状的模样显得颇为可爱,而看完后却向天空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啊,子君,其实我并没有……」

一切始作俑者其实是那邪恶血脉的源头,古汉共和议会五十席之一,把认葵为义女的林老头。一次酒宴时把葵其实是前彼安御使长的消息透露了出来,虽然当事者称是被灌醉后的无责任行为,不过就连相处没多久的葵都有些怀疑这句话的?伪。至于当时同席的共和议长,则在事后断定这位老友的根本动机,只是想制造些刺激出来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已。

然后就是一切麻烦的开始。虽然比康定来说还差一些,但古漠其实也是武风相当盛行的国家,葵在此后接到了某位小有名气的武术团体切磋武技的邀请。原本抱着好奇心去参加的葵,结果却不小心将对方十六名高手一举击败,然后便牢牢奠定了麻烦的基础。

最初只是太阳系临近的几处星系的武者前来挑战,在持有修罗之力的御使长面前,当然他们是败得毫无悬念,然后葵的名声又逐渐扩展到更远的星系,又有不自量力的武者前来挑战……在不断反覆的循环中,葵被冠上了「战姬」的称号,并成为无数古汉习武者梦寐以求的新娘。而那些原本前来挑战的人,不知何时开始习惯携带聘礼上门,比武也隐隐有开始向着比武招亲的趋势转变。

虽然林老头一开始还颇为乐见这种状况,甚至偶尔还出来推波助澜一下,不过很快场面就超出了他的控制。倘若众口铄金一致认同比武招亲的存在,那他就只有在被孙子海扁和被群众践踏中选一条绳子上呆了——在古汉,哪怕是五十席之一,一旦触犯众怒也绝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葵原本是海特兰德公子的侍女,没有权利决定自身的归宿」,尽管天空和葵间有着确切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那极度厚颜的林老头作出如上声明。于是乎,众多求亲者一时间被骑士道精神充盈,纷纷摩拳擦掌地誓要救出被暴君囚禁的战姬,这也正是天空一入古漠境内便受到众多挑战贴的原因。

虽然古汉政府这边也不是没想过办法,不过由于针对海特兰德公子的挑战完全是发自民间的行为,就算共和议长也只能摇头苦笑而已。

「……原来如此。」听完葵的解释后,天空沉稳地点了点头,脸色平静如常。对于林氏家族内部习以为常的阴谋算计,他已绝不再抱有什么指望,因此也很难再生出感慨。

「抱歉啊,是我错怪你了,葵。」天空把葵拉到怀中,轻轻抱了抱——葵生过孩子后,身材比以前丰满了不少,抱起来很有感觉,「说起来,那小子最近在干什么呢?还是缠着你比划吗?听说上次希瓦过来时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好像差一点就酿成外交危机了呢,挺厉害的嘛!」

八岁的林浩是他和葵的孩子,不过基于林老头的私心,这事实到现在还不为外人所知。虽然和海特兰德家意义不同,但林氏一族也向来人丁不旺,从林壑到林恒到林天空到林浩,基本上都是一脉单傅。虽然说始作俑者就是林老头本人,但落叶归根后的林老头却把家族傅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已经被不良老爹买到海特兰德家的天空当然无法承载这份希望,而指望把若耶或希瓦拉过来则无疑等于虎口拔牙,于是葵和天空的孩子,林浩变成了林老头指望傅承林氏血脉的唯一希望。

始终对若耶和希瓦打着鬼算盘的林老头,同样也担心海特兰德家会强行介入过来抢走林浩,于是便一再要求两人向帝国保密林浩的身世。虽然对海特兰德家并没有任何不满,但站在过去康定人的角度,天空也不希望林家就此断绝,看在祖父苦苦哀求的份上,一时心软言应了下来,而葵当然也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于是林浩便以林家长孙的身份在古汉生活。

继承双亲修罗血脉的林浩,在武术上表现出极其惊人的天份,尤其是还得到曾为御史长的母亲的调教,年?八岁就轻易击败了好歹也算是定信半个徒弟的希瓦,这让林老头暗地里高兴好久,认为终于向那厚颜无耻的根源氏族吐了口恶气,全然不顾古汉和夏兰的尴尬。

「这个啊……」被天空如此询问,葵却不知为何苦笑了出来,「浩儿最近……嗯,让义父很头疼呢……」

卷六 第五十章 战火

「为啥?」天空有些好奇,那老成精的家伙也会有吃鳖的时候?

「自从上次海特兰德家幼子前来拜访后,浩儿便突然对驾驭舰船来了兴趣,原本喜欢缠着义父教授武术的,现在改成不时往宇宙港跑,还整天嚷着将来也要做星际旅行者。」说这话的时候,葵的表情比原来温和了许多,「这让义父很紧张呢,常常抱怨您把海特兰德家的恶习遗传给了浩儿,现在已经明言禁止浩儿触碰舰船了,不过似乎也没什么效果呢……」

「呵呵,呵呵呵……」同时兼?阴沉和洋洋得意两种意味的笑声开始在低空徘徊,天空似乎相当满意儿子的表现,「干得不错啊,我儿!那老家伙总算是自食其果了,接下来还有他头疼的呢,呵呵……」

「除了若耶以外,你还有孩子吗?」正当天空沉浸在小小报复感中的时候,诺阿从交通舰上走了下来,闻言显出一付趣味盎然的模样,「嗯嗯,那不就是我的孙子了吗?可得好好疼爱一番呢……」

「子君,这位是……」葵疑惑地目光转到诺阿身上,跟着全身却猛震了一下,瞪大眼睛,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诺阿,一脸难以?信的表情,「难道是……不,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情……那时候明明……」

「好久不见了,葵。」诺阿微笑着向葵点了点头,脸上显出属于穆的沉稳神情,「不用怀疑啊,我确实是穆,不过同时也有别的人格就是了。」

「属下参见始祖。」确认眼前来者身份的瞬间,葵反射般弯膝跪地,「请恕属下那时保护不力,幸亏您平安无事。否则……」葵的声音因喜悦而颤抖着,姑且不论彼安这国家如何,至少她对穆是绝对忠心耿耿的。

「嗯,你也不必过于自责。虽然我确实是死过一次,但从结果上来说,却也因此而得到新生。」诺阿低头看着胸前的言言军纹章,显出颇为感慨的模样,「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彼安始祖了。虽然是穆,但同时也是帝国纳费萨男爵公女诺阿。今后你就以这名字叫我好了。」

「是……」葵抬起头,虽然下意识地回言着,但那双眼中却显出一片茫然。

「啊,还有,待会儿要把浩儿带给我看看!他的身上也有我的血脉。继承彼安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啊呀!」人格融合初期的忧郁早就不知所踪,诺阿似乎很喜欢以这双重身份去唬弄熟人,不过正当她准备再继续演下去的时候,看不下去地天空出来制止了这场恶作刷。

「好了,小鬼。」天空一拳敲在诺阿的头上,后者小小的惨呼了一声,不过却引来了葵不满似的视线——若换成其它任何人,或者早被御使长打入地狱了,但即使是天空,也很难平静面对葵那谴责的视线,不得不耸耸肩膀解释着,「呃,是这样的。诺阿原本就是我的学生,不过是穆的人格和记忆在她身上苏醒了而已,所以基本上……我还是把她当成学生看待。」至少这样会比较不头疼一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葵站起来,似乎正全力控制着激荡的情绪。

「总之,待会儿我会好好向你说明的,你现在就把诺阿看成是穆的转世就好了。」天空苦笑着耸耸肩膀,感觉麻烦的事情似乎又多了一件。

虽然因为次元集束器的关系,古汉共和星系的星际交通要比帝国便利不少,但在星系内部,却还是以「恒加速连续空间」构成的风道为主流。从冥王星附近的「门」到达首府行星的地球沿途花了近两小时的时间,而在这期间,天空在诺阿的不时干扰下,花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将诺阿和穆人格融合的来龙去脉给葵讲了清楚。

尽管听完后的御使长显出一付茫然失神的模样,天空也对此表示出充分的理解,毕竟当初他的反应也比葵好不了多少,以葵的精神修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撑过来。于是当交通舰在轨道塔停驻的时候,他把葵和诺阿留下,?接拉着楚良下到了地球地表,然后搭乘交通舟一路来到那座复合功能首府都市。

「海特兰德公子来了?这么快?」

当天空到来议会大厦的时候,共和议长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政务,得到秘书通报后显得有些吃惊。虽然早就接到相关的报告,不过原本他还以为这位公子会先回林家宅邸看看,没想到竟然?奔他这里而来,看来不是件小事呢……

「带公子阁下到枫亭暂息,我马上过来。」共和议长如此指示着,同时派人联络那位长期闲赋在家的林老头,让这白拿薪水的五十席有所准备。

被称为枫亭的是位于议会大厦顶部一处环境优雅的小亭,周围有着小桥流水的优雅精致,相当适合招待客人。而更重要的是,这里布?着可以让任何监视系统都无效化的消隐力场,因此就算讨论机密要事也不用担心有泄漏的可能。

就在天空等人刚刚坐下的时候,共和议长也从另一边过来了,因为彼此都相当熟悉的关系,所以没什么客套话的必要。

「抱歉打扰您了,议长阁下。」他站起来以古汉礼仪向这位老者一拱手,?接道明了来意,「小辈这次前来,其实是有事要向您请教。」

「哦?会让暴君着紧到这种程度的,看来不会是小事呢……不过还是让我们先坐下谈吧?」共和议长笑着招呼天空和楚良坐下,泯了口侍者奉上的清茶,表情才转为严肃,「……是彼安共同体的事情吧?」

「是的。」天空点点头,「请恕小辈?言,那里的情况……似乎很不乐观呢?」

「……实在惭愧。」视线在天空身上凝固了几秒钟,共和议长才放下茶杯,苦笑出来,「古汉那时确实向夏兰保证过彼安的稳定,而这几年古汉也确实尽力影响着彼安,但却忘了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暖便能消融得了的……彼安目前的种种不稳迹象,便是我等太过急躁而造成的吧?」

「情况很糟糕吗?」天空关切地问着,「我的意思是,彼安是否有可能再挑起第三次银河战争?」

「不,应该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共和议长摇了摇头,「彼安人对其始祖保持着类似信仰的顺服。若没有得到那几位始祖的同意,彼安军是不可能擅自挑起战争的。」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始祖,彼安统治阶层也开始混乱了啊……」天空沉吟着,随后把跟蚀和隋相遇的经过说了出来。虽然是筛选后的内容,却已然让两位五十席齐齐皱起眉头。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共和议长下意识地端起茶杯,随后却又放了下去,伴随着一声叹息,「虽然我等也隐约察觉到彼安诸始祖的异常,但没想到?相竟然竟然远远超出我等的想像,实在是……」

摇了摇头,共和议长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旁边的楚良接上了话题,似乎也抓住关键点所在的他,声音显得有些紧张,「林兄,那叫蚀的前代始祖,他现在人还在那艘杀戮方舟上吗?」

「不太清楚,至少到我离开帝国前还没有收到那艘怪物舰出现的消息,不过也不能因此断定他就一定还在上面……」天空苦笑出来,「那家伙相当危险,精神已经偏离正常人的范畴,再加上还有着始祖的影响力,倘若他回到彼安的话,估计彼安军马上就会炸成两半的。」

「内战……是吗?」共和议长吐出苦涩地叹息。

「倘若只是内战的话还好……」天空的喃喃自语被理解为自私自利的态度,受到两位古汉人的视线谴责,于是只好苦笑着解释,「不,其实比起第三次银河战争来,我还更担心蚀的问题,若让那疯狂的家伙得到了彼安军的力量,不知道会引来什么灾害呢……」

「我倒不认为还有比银河战争更严重的灾害……」楚良摇摇头,苦恼道:「不过就算知道这些事情,我等也还是没有办法干涉,除非派出舰队入驻……」他询问似的看向旁边的共和议长,迎来的却是一个暴栗。

「混账!老祖宗的教训你给忘了吗?」或许是没有把天空当外人,共和议长一点都没有给楚良留情面,「国虽人,好战必亡,古汉军自建军起便从未主动侵入过任何国家,这也是古汉能够在战乱不断的银河中繁荣至今的原因,说什么派舰队入驻……你小子,这种话等你当上共和议长后再说!」

「是是……」楚良也只有抱着头苦笑的份,而共和议长把头转向了天空这边,「不过还是得感谢公子阁下的好意提醒,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但古汉这边也会尽可能加以对应,倘若彼安?的企图挑起第三次银河战争,那古汉必定会对自身承诺的事负起责任的。」

「嗯……」既然对方已经说到这种程度,那天空也没办法再介入了,事实上他也实在找不出什么有效对应的办法,就像楚良说的那样,除非派出舰队驻守彼安,但这样一来反而会有弄巧成拙的可能性……

「明白了,那一切就拜托议长阁下了,」天空起身朝共和议长告辞,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我会在这里驻留一段时间,若有任何情况的话,希望能及时让我知道。」

「好的,公子阁下。」共和议长也站起来和天空握手道别,「老夫马上就去安排彼安方面的事宜,让楚良陪着公子好了。此外,虽然我很想为您安排一次接风宴,不过对公子来说,还是家宴比较好吧?」

严格说起来,林家在古汉并非什么豪门望族,而在十五代以前也未出现过什么显赫人物,用善良朴实的小市民来描述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不过,自从林家出现林壑这基因突变的产物后,其平淡无奇的历史便陡然间一举跃升为了银河中最富传奇色彩的故事。

到现在为止,古汉已经没有人不知道那闻名银河的暴君在去到夏兰人类帝国前的姓氏,而关于那位支配艾亚诺斯同盟北天诸邦的林氏商团的主席,银河中首位成功敲诈帝国的绝世奸商的事蹟也在古汉广为流传,反而是那位诞生邪恶血脉的?正源头,古汉五十席之一的林老头,则完全被后两代子孙的光辉所掩盖,其知名度甚至还不如收养的义女,前彼安御使长的战姬。

当晚,在林家宅邸的后院,静谧的夜色中只有细细的虫鸣声,天空坐在石凳上,仰望着那条最古老的银河,心中泛起莫名的感概。在千百万年以前,那时的人类也和他仰望着同样的东西吧?不管人类的历史如何波澜壮阔,放到银河中也还是激不起任何波澜呢……

「……子君,在想什么呢?」旁边傅来舒服的味道,那是葵微湿的头发在夜风中扩散的薰香。葵的头正垫着他的肩膀,声音也中也充满懒洋洋的味道,轻轻撩拨着爱人的耳朵。

「我在想啊……」天空沉吟一下,搂着葵的手再紧了紧,让那火热的弧线更贴近自己。葵呻吟了一声,却没有丝毫抗拒。「那些打着战姬主意的家伙,是不是应该让他们知道一下虎口拔牙的下场?」

卷六 第五十一章 垂钓

「嘿咻,又上钩了!」

天空轻轻一扬竿,一条足足有两尺长的豚鱼便应声蹦出水面,贪吃的后果让它此刻只能悬在空中垂死挣扎,不过跟着就被天空放到了旁边的竹篓里——其中已经满满地装着五条大鱼,而相隔不远的另一竹篓,里面垫底的还是只有那一两只小螃蟹。

「哇哈哈哈!如何,小子?跟老子比,你还差得远呢!」天空摇晃着竹篓,笑得极其嚣张,而在另一边垂钓的少年却越来越心浮气躁。

「可恶,可恶……」林浩咬牙切齿地盯着水面的浮标,已经两三分钟都没有动静,于是忍不住又扯了扯,不过也只是把刚刚聚过来的几条鱼给重新吓走而已,「等着应!我绝对,绝对要钓起来!」

「呵呵呵,不要勉强啊,小子。」天空从容自若地再次甩竿,同时居心不良地建议着,「要不,我们再换换地方?我这里的鱼好像比较多哦?」

「不要!」已经吃过一堑的林浩,坚定拒绝了不良父亲的建议。

「?是的,不过只是小孩子而已,那么认?干什么……」在小湖的后方,穆正坐在林木的阴影中休息,看着天空仗着多出足足二十年的人生经验欺负儿子,不禁有些不平。

「……」葵无言地看了看另一根被扔在旁边的钓竿——其实不久前诺阿也是前方垂钓者中的一人,原本想着至少比得过林浩,然而在孙子钩起第二只螃蟹的时候,她却还是一无所获,所以现在这看似客观的批评,其实也还是夹杂着私怨在里面的吧?

大概钓足了四人的份量,天空收起鱼竿朝这边走过来,留下林浩还在那边独自努力。「呀,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地球确实是能让人安心休养的好地方呢,以后要经常过来啊……」

「虽然地球确实让人感觉舒适,但似乎从我们最初见面到这次研修实习的期间,你好像就一?在休养呢,不良教官?」诺阿恶意地指出来,不过天空却一点都没有显出动摇地模样,反而理?气壮地反驳着:「谁说的,在返回亚鲁法特星系的期间,我不是忙到连上餐厅的时间都没有了吗?你以为研修考评是闭着眼睛划圈这样简单吗?」

「哼,那也不过是在躲麻烦而已。」诺阿皱起小巧地鼻梁,轻哼了一声。

在旁边看着两人的斗嘴,葵的嘴角不知不觉弯出一抹温馨的弧线,眼前这根本就是连梦中都不曾出现过的情景,但此刻却是现实中上演,不得不感谢那自始至终对暴君宠爱有加的命运。

「子君,我把这些拿去清洗,烧烤的时候就麻烦你了。」葵微笑着向天空点了点头,然后提起竹篓走向湖边。所谓人有所长,人有所短。这些年在古汉的体验让葵很清楚这一点,烹饪才能明显不是她天赋中的一项,而至于像暴君那般独占天地爱宠的人物,大概一百万光年也出不了一个……

以御使长的功力来对付几条鱼还是绰绰有余的,当葵把洗净的鱼拿回来的时候,天空这边也已经在诺阿的协助下生起火,摆出一干调料,准备一展手艺了。

「吾儿啊。放弃吧?放弃吧?」随着串在树枝上地烤鱼在火焰的炙烤下爆出?啪的声响,一股诱人的香味也随着风傅到了湖边垂钓者那里,让其心神动摇。而更恶质的是,身后那不良父亲还故意摇晃着烤好的鱼,哼着莫名其妙的小调扰乱他的精神。

「哼!」在这双重干涉下坚持了大约二十秒钟,林浩终于愤愤不平地抛下鱼竿,窜回来?接抢过天空手上的烤鱼,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开始啃起来。

「嗯嗯,不错,懂得进退也是可是很重要的,可惜意志再薄弱一点的话就更好了……」天空针对儿子的教育成果发表评论,不过却同时得到葵和诺阿的白眼,只得苦笑着把另一条烤鱼递过去贿赂,「给,烫的,小心有刺……」

「我说啊,浩儿,」又抓起条鱼在火上境烤,天空一边撒上香料一边漫不绝心地问着,「听说你最近对操纵舰船很感兴趣,那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呢?」

「什么?」此前被戏弄好久的林浩有些郁闷地看着父亲,手中的鱼则已经被啃掉了足足半条。

「它的名字是『白龙』,同时还拥有『刹那的帝王』、『时光的坐骑』等等名誉,尽管是我小时候的玩?,不过即使到现在帝都也还没那一艘船能快过它。」天空轻轻一弹手指,枢纽手环随即在虚空中投影出一艘纯白交通艇的影像,舰艇上最引人瞩目的是那龙形流线的舰首,以及复合着三台巨大引擎的尾部。

「不论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办法,只要你能到帝都艾伐霍尔的海特兰德家宫邸来,我就把这东西送给你……」虽然到现在也没敢同时开白龙的三台引擎,但这并不妨碍天空愉快地享受儿子那无比崇拜的目光。「如何?」

「……?的??的吗?」林浩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些不敢相信地确认着。

「啊,?的。」天空点点头,把看似坚定的拳头伸到林浩的面前,「只要你哪天能到帝都来,我就把白龙送给你,而且绝对不会告诉祖父,这是男子汉之间的约定!」

「嗯!」林浩也激动地伸出拳头,碰在了父亲的拳头上。在这一刻,所有隔阂烟消云散,一种只有男子汉才懂得的贵重感情在两父子的心中暖暖流淌着……不过若是让林老头知道这件事,估计天空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靠近太阳系一百光年的距离。

「子君,?的可以吗?」看着远处那兴奋得翻筋斗的儿子,葵显得有些担心,压低声音问着,「那孩子现在可是连基本的操舵技术都不会,你就这样把那艘船给他的话,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不用担心啦,」天空那低沉的笑声中充满不良的味道,「帝国的规定,未通过操舵考核者是不能在帝国境内驾驶舰船的。而且到时候我也会在白龙上装上刚好到古汉边境的燃料……嘿嘿,以小孩子那点零花钱,应该是怎么样也不够的吧?」

「……」葵突然莫名打了个寒颤,再看向天空时已经换成了一脸同情的表情,「子君,你小的时候也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在驱车回家的路上,林浩依然兴奋得不得自抑,诺阿则颇为愉快的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天空原本打算和葵商量一下,接下来要不要认?计划一下,如何惩罚那些胆敢打战姬主意的宵小之辈,然而枢纽手环突然傅来的紧急联络却打断了他的自在。

联络是楚良发来的,并没有说什么事情,不过从持他立刻前往共和大厦的急迫上看来,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回到首府都市后,天空把车让给了葵,自己搭上政府派来的交通舟,一路共和大厦疾驰而去。

「非常抱歉打扰您的雅兴,公子阁下,不过先请您看看这份报告……」

就连在枫亭招待的余裕都没有,等天空一来到办公室,共和议长便?接把一份报告书交到了他手上,表情异常沉重,「我等的预感不幸应验了,一周前……彼安人类共同体发生了内战。」

「已经……开始了吗?」就连天空也不禁有些吃惊,急忙翻阅手中的报告书,而共和议长也同时向他说明着,「内战确实是由你所说的那位叫蚀的始祖引发的,他应该是舍弃那艘战舰由同盟那边进入彼安的……最初只是共同体西方边境的小骚乱,中央政府也立刻派出舰队过去调查压,然而那支舰队本身却都投向叛军。于是叛乱顷刻间在西部诸邦蔓延,而原本应该出动镇压的彼安军,却也因为始祖意见不一而陷入分裂状态……」

「目前局势如何?」天空干脆合上那本厚厚的报告书,?接询问共和议长,「彼安始祖应该都绝对遵从秦和隋的意志,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事实上并不尽然。」共和议长摇了摇头,「根据报告,彼安七族中有三族站在了叛乱军的一方,而彼安军方面还要严重一点,目前中央政府那里只剩下半数左右的舰队,并且军心溃散,单凭秦和隋已经很难控制得了这次叛乱。」

「也就是说……蚀那家伙用不了多久就能侵攻到彼安首府?」

「不,倒也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共和议长向楚良示意了一下,后者随即操纵智能终端将彼安星系图投影到两人的眼前,上面近四成的区域被红色侵染,而蓝色和红色交接处有一代表要塞的标志。

「叛军的攻势在这里停了下来。」共和议长指着那座要塞说明着,「这是彼安共同体在早期军事扩张时期建造重型要塞,现在被效忠中央政府的舰队控制着,并以此为据点展开防御,和叛军对峙。」

「要塞啊……」天空闻言不禁苦笑了一下。从双子星要塞攻防战开始,到孤军逮征巴雷亚联邦首府,他的军旅生涯中不知遭遇过多少要塞战,深知这种硬体设施的局限性。看着星系图沉吟了半天,他做出判断,「虽然叛军要想攻破这里确实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我不认为这是他们偃旗息鼓的理由,蚀……那家伙或许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吧?」

「所谓合适的时机,」看来共和议长也赞成他的意见,不过跟着却显得有些顾虑,「难道是在等着那艘杀戮方舟进驻彼安?」

「是有这种可能,不过前往彼安的唯一通路应该有同盟舰队驻守着的,就算是那艘杀戮方舟,在没有护卫舰队的情况下也很突破……」不知想到什么,天空的脸色顿变,「等等,若是叛军从前线调集舰队里外夹击同盟军的话……」

「那就肯定守不住了。」共和议长替他说出了结论。

「应该不太可能吧?」旁边的楚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意见,「单纯的叛乱只是彼安共同体的内政,但若叛军敢袭击同盟舰队的话,那战争的性质就完全改变了。言言军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同盟军也会有相应动作……那个蚀,是这样莽撞的人物吗?」

「确实,楚兄说得也有道理……」天空烦恼似的敲着脑袋,最后一捶手,作出决定,「在这里瞎猜也不是办法,干脆我?接到同盟边境那边去。议长阁下,能麻烦替我安排一下吗?」

「当然,让楚良也陪你同往好了,毕竟演变到这种地步是古汉的事态,视情况需要的话,古汉也不会独善其身的。」同盟议长点头同意道。

考虑到诺阿复杂的身份,天空本来是打算把她暂时留在地球上的,然而这意见刚刚提出来就遭到否决,「身为穆之始祖,我有见证彼安历史的义务」,如此主张的诺阿抬出穆的威严,天空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阻止他,只好默认了下来。

然而当看到葵换上战斗装束,理所当然地站到诺阿身旁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身为御使长,我有保护始祖的义务」,抢在他前面开口的葵,也是一付毫不妥协的模样,因此最后天空只有妥协。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看着热闹的林浩似乎也想过来凑个角,不过才刚刚开口,便被极度郁闷的父亲给一脚踹到池塘里面,毫不容易爬起来的时候,眼前已绝不见人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