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五十二章 暗影

《《星群》》

天空搭乘着古汉提供的交通舰,带着葵和穆,在楚良的陪同下一路风风火火地朝同盟东部边境疾驰而去,艾琉雅统率的同盟舰队就驻守在那里。虽然在过不久随着同盟的正式并入帝国,这些战舰也将被解散重编作和平利用的警备舰或商船,不过在此之前,它依旧是一支不容小窥的武装力量,单凭那艘杀戮方舟是绝对没有可能突破的。

虽然有些怀疑那艘杀戮方舟上会不会也安装着和虚空王城同样的次元穿梭系统,进而绕过「门」?接前往彼安境内,不过根据柯蒂亚的分析,要携带着如此庞大的舰体进行次元穿梭,其震荡中枢至少都得占据一半的舰体不可,再加上还有那门恐怖的主炮存在,这两种东西一扣掉的话,那艘杀戮方舟根本就连引擎部的空间都剩不下来……于是得出这东西绝对是追求破坏力到极致的扭曲产物,不可能?备虚空王城那般均衡的性能。

因此,天空唯一担心的只有彼安从东西两侧同时发动进攻的可能,但就像楚良分析的那样,除非蚀已然失去理智,不惜冒着触怒帝国的危险派出舰队袭击同盟军,否则杀戮方舟是没有机会进入彼安境内的,共同体的内战大概还得拖下去……虽然明明知道这种想法很矛盾,但天空竟然还是希望蚀走出这一步险棋,毕竟比起露出撩牙的野兽来,潜伏在暗中的毒蛇还要更加危险。

交通舰从「若拉之门」跳到通常空间,呈现在眼前的是井井有序的战舰阵列,这情景让天空暂时放下心来。看来预测的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那支杀戮方舟应该还留在同盟境内的某个地方。

「艾琉雅妈妈,好久不见了……」天空随即和艾琉雅取得了联系,然而出现在影幕上的同盟军最高指挥,脸上却带着浓浓的苦涩,天空察觉到这点,并立刻问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有点……」艾琉雅暖昧地点了点头,应该是没办法在通讯上说明的事情,「你还是先过来,从云。我在旗舰这边等你……一个人就好。」

「好的。」还从来没见过艾琉雅如此凝重的神情,看来绝对是发生了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故,天空也一改悠闲的心情,随便向楚良等人嘱咐了几句,跟着便搭乘联络艇?接前往了艾琉雅的旗舰。

比起帝国战舰的优雅流线来,同盟军的战舰更偏向功能上的洗练。不论舰内还是舰外都带给人以厚重扎实的感觉,就连总旗舰「尤里希斯」也不例外。全舰上下唯一能彰显言言之民风格的,大概也只有那间属于最高指挥的办公室,不过跨进那里的天空并没有感动的余裕,艾琉雅抛出的第一句话就把他砸了个晕头转向。

「什么?你……再说一遍?」天空瞪大眼睛盯着艾琉雅,虽然是颇为无力的讯问方式,不过询问者和被询问者都没有计较这个的余裕。

「我是说,那艘杀戮方舟……已经在三天前通过『若拉之门』进入了彼安境内。」艾琉雅的声音中也有股说不出来的低落,天空这边却激动得差点蹦了起来,「没拦住它?就算再怎么凶猛,也不过只是一艘船而已吧?还是说,彼安这边派出舰队接应……」

「不是拦不住,是根本不敢拦啊……」苦涩的声音打断了天空的推测,艾琉雅示意他跟着来到办公桌前,然后在智能终端上输入了几重密码,这才把一份极密资料调出来,压低声音向天空嘱咐着:「先看看这东西吧,这是被帝国列为极密的资料。若不是有着根源氏族的身份,就算是列翼翔士也没有资格介入的。」

「这是……」天空茫然看着影幕上的图表,上面的波纹有着几处巨人的起伏。

「这是此前一周的低阶次元振荡记录,」艾琉雅指着那几处巨大起伏地的方向他说明着,「而这几次振荡剧变的时候,都恰好是那艘杀戮方舟出现的时候。」

「……开玩笑吧?」沉默了足足三十秒之久,天空才确实理解到艾琉雅的意思,跟着的第一反应是怀疑,「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巧合?次元振荡偶尔也会有着这种情况出现吧?」

「确实有过类似的情况,不过在帝国数世纪的记录中,还不曾出现过幅度的震荡变化……」随着艾琉雅的动作,影幕上接连出现几条类似的波线,不过波峰和波谷相较最初的那条红线却差得老远。

「在吾等祖先流浪宇宙前……」艾琉雅的声音徘徊在低落的颤栗中,「只有一次出现过这种振荡波线,那是……」

「……次元震。」天空说出了那为人类整体所忌讳的名字。次元震,那是出现在第一次银河战争末期,或者干脆说是结束第一次银河战争的灾难,它彻底粉碎了支撑人类社会的星际交通网络,终结了第一银河史文明,并让人类陷入了长达数世纪的黑暗混沌时代,?到夏兰人的出现……

「没错,就是……次元震。」艾琉雅有些艰难地说出了那名字。「若这一切不是噩梦的话,我推测那艘杀戮方舟上肯定搭载着……吾等先祖的过去罪孽,次元破碎弹。」

夏兰人类帝国的十三根源氏族,毫无疑问是站在整个人类社会最顶端的至尊,是凌驾于任何权力之上的绝对存在,由如此强势的氏族统治的王朝延续数世纪之久,不但没有丝毫衰败的记录,迄今为止还依旧不断朝着更加强盛的方向迈进。

这是在人类诞生至今的历史中还从来没有过的现象,针对这一彻底颠覆人类社会学常识的现象,数世纪间也不知道有多少学者进行过或深或浅的研究,由夏兰帝国的政治制度到夏兰人的基因构造,然而却无一例外地被「言言之民」的光辉所迷惑,从而迷离了通向?实的道路。事实上,?正让夏兰十三根源氏族数百年如一日兢兢业业的,是那代传承的原罪,夏兰人先祖犯下的罪孽——在第一次银河战争期,在战火中陷入灭族境地的夏兰先祖,不得已以引爆了其创造的次元破碎弹,引发银河边缘次元障壁的崩溃,进而发展为名为「次元震」的灾难,终结了人类第一银河史文明,并造成数千亿人的减亡……

而他们的后裔,十三根源氏族的夏兰人,便是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原罪,一步步迈向通往银河至尊的道路,并非为了何种野心,只是想尽可能偿还祖先的罪孽。而这,才是夏兰帝国不同于人类历史上任何国度的根本所在。

「次元……破碎弹……」艾琉雅说出那令人忌讳的名词,就算精神强韧如暴君者也不禁摇晃了几下,勉强站稳脚步,转向艾琉雅确认,只是声音勉强得近乎呻吟,「你确定吗,艾琉雅妈妈?那东西,?是的……次元破碎弹?」

「很遗憾。」艾琉雅的呼吸变得悠长缓慢,一再触及那段禁忌的记忆,她也需要镇定精神,「根据帝都艾伐霍尔傅来的分析结果,那种振幅的波动不可能是次元破碎弹以外的东西,而对方几次现身都不曾有所动作,明显是给予我方管观察分析的机会……」

「然后那艘杀戮方舟便数万战舰的目送下,有恃无恐地?接开进『门』里面?」天空很容易就推测出了接下来的展开,跟着禁不住呻吟起来,「好你个蚀啊,一开始就打着这主意,难怪会放心扔下战舰朝彼安跑……」

只要得到那艘杀戮方舟的火力,彼安中央政府依赖的那座要塞根本就不足为患,彼安的内战或许会以出乎意料的速度结束,而且是以最恶劣的情况。倘若是秦那一方获胜,彼安的国策再怎么样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若是蚀一方完全掌握了彼安的力量,那就绝对是人类的灾难……

回想起那双充盈着狂气的眼睛,天空的心情就像压着厚厚的石头,虽然是说不上理由得来的自觉,但浓厚到如此程度的危机感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就算过去面对葵的时候也没有过……回想起隋说过的那家伙的寿命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天空也不知道是否该感到庆幸,面对不断逼近的死期,是否会让本来已疯狂的人变得更加疯狂?言案几乎是肯定的,而这样的人手中又偏偏还握着次元破碎弹,简?没有比这糟糕的噩梦了……

「……帝都已经把这消息告知了古汉,视情况的话,说不定两国都要出兵遏止彼安的暴走,至少言言军这边已经全部动员起来了,第三、第五舰队正在赶来若拉星系的途中,第六、第七舰队镇守在亚鲁法特星系一线,前往增援的还有第四舰队,就算彼安短期内结束内战,也不可能有余力突破这两方的防御,所以……暂时还不用太担心。」艾琉雅出言安慰着天空,同时也安慰肴自己。

「次元破碎弹那边呢?」天空还是没有放下心来。

「嗯,次元破碎弹也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够发挥破坏力的,在支流星系引爆的话,不会对银河全体造成影响,只要不是次元之河的源头遭到破坏,古漠那边次元集束器也能勉强调节次元之河的振荡。」艾琉雅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帝国的次元集束器还没有完成,不然承载范围还要更大一些的……」

「源头?」次元之河的源头,也就是通向银河系以外宇宙的门户,亦曾经是夏兰人的母星所在,记得那位?的确是……「喂喂!源头不就在巴雷亚西部诸邦那边吗?彼安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很危险啊!」

「……帝国也考虑到这种可能,第六、第七两支舰队在那附近驻守着,彼安有任何动静马上就能反应。」艾琉雅的声音有些挣扎,「而且,言言军之所以不敢靠近那里,就是担心过分刺激到彼安……站在星际国家的立场,又不曾面临亡国灭族的危机,彼安没有理由会想去引发再一场次元震吧?」

「……也许不会,若那家伙还有着一点理智的话……」天空保留性地赞同了艾琉雅的意见,跟着沉吟了半晌,然后决断道:「不行!不能把宝押在那家伙的理智上!艾琉雅妈妈,你这里能?接联络到帝都吗?我指的是次元介质通讯。」

「是可以,不过那时传递紧急军务时的专用网络……」艾琉雅显得有些为难,随后苦笑出来,「算了,就当作是我给帝都的讯息好了……其实大概也知道你有什么事,是关于虚空王城的吧?你想把它移到亚鲁法特星系?」

「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那艘杀戮方舟?的出现在彼安以外的战场,也只有虚空王城能够和它对抗……此外,还希望能够?复现役,就任虚空王城的指挥一职。」天空点点头,想像两艘人类有史以来的巨舰在虚空中互相厮杀的情景,固然让他禁不住热血沸腾,但演变到那种情况就绝对是噩梦般的灾难……

「?复现役的事情我想没什么问题,毕竟也只有你才能驾驭得了那艘战争方舟。」大概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艾琉雅苦笑出来,「不过希望最好是派不上用场呢,虚空王城……」

「没错。」天空再想了想,发现再没什么遗漏的事情,就打算向艾琉雅告辞,「虚空王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艾琉雅妈妈,我想先到亚鲁法特星系去准备……啊,古汉的特使正在我搭乘交通舰上,也一并麻烦你了。」

「等等!」艾琉雅拉住了转身欲走的天空,「露瑟利娜刚好在这附近,回帝国之前还是先去看看那孩子吧?」

卷六 第五十三章 激情

杀戮方舟于三天前突破西方边境的事件,已经作为极密情报传回了同盟首府,而作为同盟主席的林恒也稍稍接触到了关于其中次元破碎弹的?相,立即赶来若拉星系和艾琉雅商议,而露瑟利娜是主席最高助理,也理所当然伴着岳父一起同行。虽然最初她只打算过来见见艾琉雅而已,但天空竟会到若拉星系实在是意料之外的褒赏。

「你跟过来干什么?」回头看着身后的诺阿,天空轻轻皱起眉头。

「啊呀,那孩子是你的妻子,身为母亲难道连看下媳妇的权利都没有了吗?」诺阿眨眨眼睛,一脸纯洁,最近她似乎越来越能如鱼得水的运用两种身份,而被这样说的天空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只能小声嘀咕,「……不是师娘吗?」

葵并没有跟过来,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必要在见家人的时候还跟随保护诺阿,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有着尴尬的立场,毕竟露瑟利娜的兄长是她所杀,虽然是罪有应得的结果,而露瑟利娜也早已不再计较,但细致的葵还是不想让天空?身于尴尬的处境。

反而是这位一度被「杀害」当事人,一点也没有曾经身为死者的觉悟,兴致勃勃地去见凶手的妹妹……看着那满脸期待神色的容貌,天空甚至有种想透视看看那脑袋中诺阿和穆究竟如何分工的冲动。

「妾身恭候您多时了,夫君……」自行步道渐渐靠近停机坪的出口,露瑟利娜早巳在那里等候,双手合拢自然垂下,文文静静地站步道的尽头,正向天空低头致意,露出天鹅般优美的粉颈。

「露瑟利娜!」呼唤着露瑟利娜的名字,天空稍稍加快了脚步,若将以前的露瑟利娜比作青涩果实的话,那现在的她则无疑是最红润的时刻。在康定华服的映衬下,那婉静贤淑的美态在记忆中大概也只有空舞时的亚姬方能相比。

「露瑟利娜,你越来越美了呢……」天空稍带恶意地在露瑟利娜面前停住脚步,看着那有些迷惑的美貌,轻笑着拍拍手,然后又朝她伸开,「来,抱抱!」

「……」露瑟利娜几秒钟后才领悟到这动作的含义,随即却立刻羞红了脸。不过也只是一两秒的动摇,那婉静的美态顷刻瓦解,露瑟利娜低垂着头,把身体交到了那人的怀中,带着无双的红霞。

「抱歉啊,让你吃苦了……」抚摸着那香喷喷、还带着些许湿气的长发,天空在露瑟利娜耳边如此说着,「若不是还要负责林氏财团的事务,你应该早就到艾伐霍尔未了的。?是抱歉啊……」

「夫君折杀妾身呢,操持家务本来就是妾身份内的事情,而且……」不知想到什么,露瑟利娜稍稍红了脸,「因同盟的事务繁忙,未尽到侍奉夫君的责任,是妾身身为妻子的失职……不过,两国预定预定在年内统合,希望那以后能有机会好好弥补夫君呢……」

「嗯,我以暴君的名义保证,倘若此后还有人敢往你头上推什么事务的话,那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把他送进地狱的……听到了吗?」天空轻轻地抱着露瑟利娜,杀气凛冽地目光却?指那讪笑着从拐角处钻出来的同盟主席。

「喂喂。不用这样瞪着老爹吧?」林恒不禁苦笑出来,「难道你认为我喜欢这样作吗?加上这该死的什么同盟主席,我比你更想两国早点统合,然后回康定去享清福去,可是身不由己啊!」

「想享清福?那你当初干嘛要创建林氏商团?摆明了自作自受……」天空鄙视着林恒,而后者也是摇头晃脑,一付痛苦不堪的模样,「唉,别说了,那是年轻时候的不懂事,一不小心就走错了路,现在?是好后悔啊……若人生可以重来一次的话,老爹这辈子绝对不会离开康定半步。」

若艾琉雅听到这番话,那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虽然天空对这问题颇为好奇,不过回想起帝国给这位海特兰德家女婿预定的那条通往荣光与权力的道路时,他还是决定原谅父亲。

「……算了,让我们彼此都好好努力吧,老爹。」未来帝国宰相伸出手拍了拍未来帝国总督的肩膀,言语中充满辛酸的沉重,若说这两父子在一生中有过精神上最为亲近的时刻,那毫无疑问就是此刻了。

「是啊,儿子,看来你也是蛮辛苦的啊……」林恒也以温沉的声音回应着天空,然而下一瞬间却将焦距作了急速的修正,把那在不远处以那正趣味盎然的表情打量着这边的身影纳入视界。

「……雅?」那是带着难以?信和自我怀疑的语气,林恒眨了眨眼睛,然后又伸手揉了揉,最后彷佛难以呼吸似的张大嘴巴,喘了好几声的粗气,然后下意识地就朝诺阿冲了过去,「雅!」

砰咚。

首先被抓住的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左手,接着就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伴随着天地翻覆的冲击,而最后感觉到的,则是数秒钟内彷佛身处无重力庭院似的浮空感,然后就是足以粉碎意识的猛烈冲击……

看着那位少女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把冲过来的猥亵大叔整个扔出去,天空突然生出种身同感受的熟悉感。回想起来,这情景跟他和夏音初次邂逅时的冲击很相似,而那位殿下当时使用的,似乎也正是这招研修院女子格斗术的一式,不过有所区别的是,由继承始祖身与魂的诺阿施展出来,威力要明显高出许多。好歹也是康定出身的林恒,居然就这样被?接摔昏了过去。

「哼,变弱了呢……」诺阿一只脚踩在林恒身上,低头藐视着他,那身上流溢出的凌人威仪,是既不属于纳费萨男爵公女,也不属于彼安前任始祖的东西。

「……」看着这样的诺阿,天空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沉淀在更久远中的记忆慢慢浮上,孩童时代经常被揍得哇哇大哭的情景,以前他下意识把这些过去归咎到恶德父亲的身上,然而此刻呈现在眼前的?实却是……

为保住心目中唯一残留的慈母形象,天空拒绝再想下去。

彼安人类共同体的首府,宕合星系,同时发生在三处「门」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虚空中偶尔闪过一道代表千百生命消逝的光华,不过相对于沉寂的战场来说,已显得太过空旷。

忠于始祖的近卫队还在抵抗着,然而却也不过是扑火的飞蛾罢了。事实上,自从敌方那艘禁忌的旗舰从「门」里探出来狰狞的双头时,战争的情势便已绝无法逆转。

一艘艘战舰自杀式地冲向那艘双身的杀戮方舟,勉强冲破防御磁场的阻拦,却立即被主炮级功率的束光防御阵列击中,大部分瞬间化为电浆溶解,小部分则带着冒烟的舰体撞向巨兽的装甲,但这份舍生忘死的觉悟却没给对方造成哪怕擦伤等级的伤害。

这已绝不再是战争了,只是一面倒的杀戮而已,在这艘为杀戮而生的恐怖巨兽面前,金属和生命逐一化为了电浆飘散……杀戮方舟一?前到圣灵殿前才止住脚步,从那狰狞的双头中喷出的推进焰,就像巨兽渴望破坏和杀戮的叹息。

圣灵殿只是一座静静悬浮在虚空的星体,昔日它曾作为彼安信仰的中心而受到所有无以复加的尊崇,有资格踏上这里的只有最勇猛的战士。然而今天,踏上这里的只是一群半疯狂的野兽,被更疯狂的主人所驱使,狠狠踏入了这代表着自身民族存在的圣殿。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圣殿!只是枷锁!千百年来束缚着吾等不得前进!吾等拥有力量,让整个宇宙都恐惧颤抖的力量!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被这枷锁所束缚?」蚀站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高举着拳头向着下方的士兵们咆哮着,「这是革命!彼安的革命!从此以后彼安就是自己的彼安!再不被任何东西束缚!来啊!彼安的勇士们,砸碎这束缚尔等之枷锁!释放心中?正的自我!」

「哦哦哦哦哦!」下方的士兵齐声咆哮回应着,在心中莫名涌起的高扬感驱使下,他们动手破坏着圣灵殿中的所有,就好像?正的革命者一般——他们把由罪恶感而生的颤栗误认为昂然的斗志,或者说,蚀让他们如此觉得。

在阶梯上坐下,蚀看着下方不堪入目的混乱,跟着抬头仰望天顶代表昔日英灵的符文,摇晃着脑袋,虚无的眼眸中燃起混沌的火焰,「呵呵,在哭泣吧……我听得到呢……不用担心,很快……」

卷六 第五十四章 反派

昔日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灵殿在疯狂的兽群所撕啃,彼安数世纪的信仰源头毁于一旦,然而导引这场浩劫的罪魁祸首却轻笑着,慢慢离开了充斥着狂气的舞台。在圣灵殿的下方,有着一极其隐秘的区域,那里就是身为始祖的他也不被允许进入,整个彼安只有秦和隋持有这样的权限,而在中央大殿人去楼空的现在,他们很有可能就藏在这里面——就算没有在也无所谓,反正只是想看看这绝对禁区里到底有着什么东西罢了……

通道镜头是足足占据着一面墙壁的巨人图腾,黄金色的恒星之光从头顶洒下,光雾中井腾着近乎神圣的气息,图腾上描述的是彼安的起源,过去蚀也曾在此虔诚祈祷,不过现在却只剩下冷笑的心情。蚀把手放在图腾中央的水晶面上,这套全系识别系统以前曾无数次拒绝他的请求,而蚀这次打算以武力打开这扇门,和以前不同,现在他握有这样的力量。

「咦?」

出乎意料的是,在他的手接触水晶面的同时,水晶中闪过一抹青蓝的光革。随即,图腾的一部分悄然无声地瓦解,化成无数金属丝缕缩回四周,露出一扇?容一人通行的门户来。

「哼哼,果然在这里面了……」

只有秦才有资格改变这禁区的登陆码,因此蚀确信了其中有着两位始祖的等待。门后的空间深邃得看不见尽头,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正在等待,本来以杀戮方舟?接轰掉圣灵殿是最妥善的方案,但蚀却无论如何也想亲眼目睹那肆意翻弄他命运的家伙的死亡,因此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在那无限深邃的黑暗中步行,蚀似乎隐约听到不知何处傅来的哭泣声,数世纪间那些不曾活过便不得不死亡的躯体,似乎在冥冥之中窥视着这蹒跚步行者,蚀只觉得莫名沉重。呼吸困难,而心脏就像要冲破胸腔似的猛跳着……幸运的是,那看似深邃无尽的黑暗其实也只有几十步的路程,用力关上尽头的门后,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不住喘息着,感觉就像刚刚走过鬼门关似地。

好半天后蚀才镇定下来,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禁不住微微颤栗。只见在左右数着两列共计十座培养槽。透过一半透明的玻壁,可以看到其中有四座空着,而在剩下的六座培养槽中,则装载着六?躯体,那是不久前刚刚丧命在他手中的三位始祖的克隆体。一人两?,浸泡在白银的营养液中,外面看来就像熟睡,然而蚀却知道这躯体并没有被注入能感觉安适的灵魂。

「……呕!」想到自己以前也曾经像人工肉似的在这里面生长,蚀就忍不住一阵干呕,是纯粹生理上的厌恶,「该死的……」连蚀自己也不知道在咒骂什么,抽出束光枪,他只想把眼前看到的全部破坏。然而,在他扣动扳机前,一个声音制止了他的动作。

「住手,蚀,这些可是难得一见的完美充隆体。在这里白白浪费掉的话,再培养出来至少也要十年以上的时间。」秦从远方的阴影中走出来,而隋则悄然跟在他的身后。

「出来了啊,老鬼们……」蚀自然将枪口调转朝向那两人,秦刚刚那付淡然语气令他愈加愤怒,原本想先羞辱他们一番的打算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好了,你们的时代结束了,就乖乖退幕吧……唔!」瞄准眉心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蚀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作,就像身体在抗拒着意识似的。

「呵呵,年轻人就是喜欢急躁呢,身为始祖不时刻保持冷静可是不行的。」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憎恶地枪口下,秦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是持枪瞄准他的蚀,已然大汗淋漓,拿枪的手也开始不住颤抖。

「……诞生在这里的所有克隆体,遗传基因里都铭刻着绝对服从的印记,虽然你是细胞劣化的产物,但也还是不能逃脱这规则的束缚。」隋以缺乏起伏的声音说明着,看向蚀的目光就像在看着玩偶似的,「?是遗憾呢,蚀,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畜、畜生……」蚀抖颤的右手已然成了本能和意志的战场,束光枪的扳机似有千斤重,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挪动分毫。而在此以前,秦已经走了过来,全身僵硬的蚀只能转动眼珠追着他的动作。

「这次你作得很不错啊,蚀。」秦的声音中竟然流露出欣赏的味道,「虽然在流放就知道你不会安分守纪地过完余生,但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打那艘杀戮方舟的注意,而且还在我等视界的死角发起了这场叛乱,实在做得漂亮!」

说到这里,秦想起什么似的弹了下手指,向他问着,「对了,虽然我大概已经知道言案,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其它的三位始祖,已绝不在了吗?」

「啊,没错!我就是用这支束光枪射穿了他们眉心,尸骸也扔到大气层里焚烧殆尽了……我慈悲点,给你们选择的机会,是想火葬还是土葬呢?」蚀挑拨似的看着秦,不过对方却不为所动。

「是吗?看来马上就要用到这些备用品了……」秦把头转向培养槽中的六?躯体,那漠然的神态让蚀憎恨得咬牙切齿,「哼哼,彼安也差不多完了,失去圣灵殿和始祖的领导,根本不可能对抗夏兰或古汉的任何一方,等着被并吞吧!」

「没这回事。」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只要我等还活着,圣灵殿也好,始祖也好,随时都可以找出代替品来,就算是这场叛乱……」

秦轻轻笑出来,「要不要打赌?只要我提着你的头走出去,外面那些狂暴的家伙马上就会跪倒在圣殿前,而你的舰队也会马上向我交出指挥权。」

「唔……」蚀勉强把头转向泰,嘴角有咬破的红血溢出,秦说得没有错,叛乱军完全是以恐惧和疯狂统合的。心理上根本缺乏和恒久信仰对抗的依仗,「那你还等什么!杀了我啊!」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急躁啊,年轻人。」秦依旧是那付不紧不慢的模样。

「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和解,我可以把共同体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你,并协助你掌握彼安军,不过条件是你必须负起责任,用这些备用体重建彼安的秩序。」

「哼,我的生命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你觉得我能实现这条件吗?」

「嗯,细胞劣化确实是充隆体的绝症,不过并非没有治疗的办法……倘若你选择这条件,那我自然会让你活下去,半年也好,半世纪也好,甚至更长的时间。」

「你是说……融机生化体?」蚀厌恶地皱起眉头。所谓融机生命体,就是将身体大部分替换成生化机械以延续生命的方法,眼前的两人正是靠着这种技术一再逃避死亡,活过数数世纪时光的。

「没错,是融机生命体。」秦点点头,「这数百年来持续看护着彼安。我等已经很疲?了,死亡对我来说是憧憬中的安眠,倘若你愿意接替我等承载起彼安的命运,那就接受融机生命体的改造,而此后我和隋将遵守诺言把整个彼安交给你的,如何?」

「……还有一种选择是什么?」蚀看着秦,声音和神情都没有显出丝毫想法。

「第二种选择啊,」秦征求意见似的回头看了隋一眼,而后者点头默认。于是他轻叹口气,继续说着,「那就是在这里杀了我们,然后摧毁这座圣灵殿,让始祖彻底成为埋葬在历史中的名字,然后再统率彼安走向辉煌的灭亡。」

「什……」某种纠缠着黑暗的灼热情感在蚀的心中迅速蔓延,那其中混合着低沉的愤怒、激昂的哀伤和无力的憎恨,支承着这细胞劣化的身体一路走到圣灵殿来的,是对翻弄自身命运之人的憎恶,向秦复仇可以说是他的生存目的,蚀曾绝无数次幻想着手刃仇敌的畅快,藉以克服细胞劣化的痛苦,然而好不容易走到最后的时候,却发现这仇敌最渴求的竟然就是死亡!实在没有比这更?有讽刺意味的事情了,蚀差点就要吐出血来。

「你!你这混蛋!」在激昂情绪的驱使下,持续抵抗的基因本能终于崩解,束光枪?接瞄准了秦的心职,然后下一瞬间蚀扣动了扳机。

一束足以分解合金的破坏光束从泰的背后遥出,在那躯体上留下两指粗细的大洞,时间彷佛停滞了一秒,下一刻银和红混合的液体从中喷涌而出,溅得蚀半身混浊。

「啊!」蚀就像被血液烫到似的,慌慌张张地甩掉了手中的凶器。

「看来你选择了第二个呢……」相对于惊慌失措的犯人来,受害者一方反而要镇定许多。泰低头看着左胸的大洞,在嘴角迁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然后在隋的搀扶下缓缓坐倒在地上——融机生命体感觉不到痛楚,有的也只是一波波向大脑袭来的冰冷麻痹感而已。

「不管是好是坏,彼安的未来就算交给你了吧,蚀……」秦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中洋溢着死亡袭来的安宁,「夏兰和彼安,两者各自选择了不同的进化道路,而我一?以为人类是需要天敌来束缚的,不过好像错了呢……算了,就让即将来临的灭亡成为彼安新生的火焰吧,我将在冥冥中等着你的到来……」

「喂!不许闭上眼睛!想逃走吗?混账东西!快回来!」蚀猛烈摇晃着秦的肩膀,然而后者嘴角那一缕安然的笑容却缓缓凝固,而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起来。

「当初建设这座圣灵殿时,秦把它设定为随着他的死亡而同时崩溃的程序,现在程序开始执行了。」隋把秦慢慢放平到地面,淡淡的声音还是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再过五分钟,这座圣灵殿就会还原为宇宙尘埃,你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你!你也跟我一起走!」在某种莫名情绪的驱使下,蚀动手想拉隋一起离间,但却被后者粗暴地甩开,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隋着他的脖子走到墙边,打开救生舱门朝里面一扔,「就像秦说的那样,彼安的命运就交给你决定好了,想要把彼安延续下去也好,想要让彼安灭亡也好,都随你吧……」逐渐关闭的舱门中,蚀看到隋那似乎疲惫不堪又彷佛如辉重负的脸,「不过,我等早已疲?了,就不要再来打扰我等的安眠……」

跟着,蚀被安全带猛地拉回椅子上,然后就被抛入了无尽深邃的黑暗空间。

几分钟后,作为彼安信仰中心的圣灵殿,悄然无声地炸裂成一团耀眼的光辉。正在上面肆虐的那些彼安士兵被这光辉洪流吞噬,分解为宇宙的尘埃。而数世纪来持续支配着彼安人类共同体,给银河带来无数灾厄的彼安始祖,亦在这光辉中迎向了永远的安眠……

在光辉过后的虚无中,飘荡着一座孤零零的救生舱,救生舱里没有重力也没有光明,甚至就建声音都万籁俱静,一?人体松开的安全带拉扯下漂浮着,许久都不曾有任何动作。

「……」就算不用看也知道,那被他视为仇敌而加以憎恨的两人已经永远消失了踪迹,而昔日被他视为同伴的人也在更早前丧生在他手中,什么也没有剩下,这银河中已经再无和他有所关联之物……

「呵,呵呵,呵呵呵……」一阵诡异的笑声开始在大厅中盘旋,低沉的音调中蕴含着某种自虐式的韵律,使人在霎时间起满鸡皮疙瘩的同时,还觉得有股可怕的阴冷灌入身体。

「好吧,既然什么都没有剩下了,那就什么都毁灭好了……」

卷六 第五十五章 前夕

巴雷亚联邦战败后,其领土分裂成两部分,东部近三分之二的星域被帝国纳入版图,而西部三分之一的星域则在古汉的协调下,作为夏兰和彼安的战略缓冲带而存在。按照帝国的计划,应该是等艾亚诺斯自由星系同盟正式并入帝国版图后,再腾出手来消化巴雷亚束部的庞大星域,而在此期之前,则由言言军配合林氏商团的星际贸易以维持这片星域基本的政治架构。

虽然陆续已不少事务官被派来了亚鲁法特星系,但至少在目前,运转在首府行星轨道上的巴雷亚总督府,还依旧是相当于统合舰队指挥本部的存在,并且最近这里还正处于一级战备的紧张状态。

自从那艘杀戮方舟回归后,彼安人类共同体内的叛乱以令无数军事家跌破眼镜的速度进行到了终点,前一封报告刚刚证明叛乱军突破重型要塞的守备,紧跟着第二份报告就傅来首府星系陷落、始祖全体自裁的消息,让夏兰和古汉两国都措手不及。

也因此,言言军新编的「暗晓」统合舰队,原本预定麾下的三支列阶舰队,目前只有第三、第六舰队正式就位,而预定中的第七舰队还正在帝都接受补给,至少在三周内是不可能将它纳入作战要素之一束考虑的。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第三、第六舰队皆是言言军中百战不殆的精锐,其指挥翔士也皆是足以承担起帝国期待的人物,因此就算事态有所变化,也不至于到难以对应的程度。让军部有些为难的是统合舰队的大提督人选。虽然按照常识而言,应该是由资历更长的第三舰队提督担任,然而那这几年愈发响亮、和研修院里另一人遥相呼应的「薪水小偷」的高名,却让塞恩元帅始终拿不定主意。

最后经过十三议会的讨论,决定作为特例赋予第六舰队提督夏音列翼翔士以大提督之职。而据说当任命文书傅来的时候,某人高兴得?接从指挥椅上翻了下来,气得旁边的副官上去狠狠踩了几脚。

而被任命为大提督的夏音,则在喜悦之余更感到责任的沉重。彼安手中持有次元破碎弹一事已经由帝都方面确认为事实,而能将次元破碎弹威能发挥到最大的场所则是银河系的出口,次元之河初始的源头,诞生夏兰的母星系「伊苏」,就在前方触手可及的距离,彼安那边甚至还要更近一点。

倘若丧心病狂地彼安叛军?的冲到「伊苏」引爆次元破碎弹的话,那数世纪前曾毁灭人类第一银河史文明的灾厄,「次元震」将再度袭来。??以古汉的那座次元集束器,是无法加以限制的,而夏兰这边的集束器也才刚刚开始建设,根本就派不上用场——换句话说,倘若「暗晓」没能在这里阻止彼安的疯狂的话,那人类将遭遇数世纪前同样的浩劫,再次重复数百年的混沌与黑暗。

让夏音稍稍感到欣慰的是,大概是同样察觉这致命危机的存在,古汉也派出舰队驻守在其靠近「伊苏」的边境,虽然仓促间无法调用太多兵力,但在关键时候至少也能派上用场。

天空?复现役的请求在第一时间被军部通过,而夏音则理所当然地把第六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他,从此专注统合舰队整体的战备事务。虽说指挥权移交得颇为仓促,但既然是由威名远播的暴君统率,士兵们当然不会有什么抵触。再加上幕僚大多是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因此天空接管第六舰队的过程颇为顺利。

按照夏音的命令,第三、第六舰队密切监视着彼安共同体的边境,同时作好随时出战的准备,然而接下来持续两周的时间,彼安那边却没有丝毫动静,或许叛乱军正忙于舰队的整备,也或许是蚀并没有疯狂到如此程度……在期盼第二种可能性的同时,第六舰队迎未了新旗舰的加盟。

「哇哇哇哇,这就是传说中的暴君旗舰,虚空王城啊!」走在虚空王城的生活区内,华德瞪大眼睛朝四周不住张望,显出一付好奇心泛滥的模样。身后的席瑞拉则羞愧得低下头,学着天空等人和没品的长官拉开一段长长的距离,很明显刻清了界限。

「看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呢……」看完柯蒂亚附上的说明讯息后,天空显得有些失望。虽然虚空王城的整备状况良好,但性能上却没有什么提升,普通战舰姑且不论,若以那艘同样超弩级的杀戮方舟为对手,确实是颇为危险的赌注。单从得到的数据推断,那艘杀戮方舟的战力比虚空王城高出近四成。

「本来就不打算发展这种超规模的杀伐武器!若不是那艘杀戮方舟出现,帝国原本还打算永久封印虚空王城的,你就不要再抱怨了!」夏音的语气有些不耐,看来也最近也没有少烦恼这的事。

事实上这数周来,那艘杀戮方舟的存在始终是言言军战术推演上的暗礁,本身?有压倒性破坏力的同时,体内还埋藏着那名为次元破碎弹的禁忌之卵,就算想尽办法瘫痪其动力,但只要对方一横心引爆次元破碎弹,那就什么战略战术都白费了。

就算次元破碎弹不是在「伊苏」引爆,其威能也足以扰乱临近星域的次元流态,换句话说,至少沦为作战区域的星系将不得不面临从次元之河中隔离出来的结果,那也意味着参与战斗的言言军将再没有回归帝都的机会……如何才能避免此种结局出现,这问题成为这位公主最近烦恼的根源。

「嗯,确实如此……」天空百分之百赞同夏音的话,不过却还是必须面对现实的问题,「不过若?发展到那种地步的话,你打算怎么辩?夏音,若?的和帝都隔离,光是这两支舰队的食量消耗就是让人笑不出来的问题。」

「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夏音瞪着天空,然而后者却并未退缩,「但你总不能否认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出现吧?毕竟现在我们也还没有找到对付那艘杀戮方舟的办法,就算有虚空王城存在……你也知道的吧?」

「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好了,天空。」夏音抱拳看着他。

「嗯。我的意思是,和杀戮方舟战斗的时候,要不要让后勤舰队在同一星系待命?就是配?有光合农场的那种……」天空苦笑着搔搔头发,虽然实质上是颇很严肃的建议,但不知为何就是想笑。

「……嗯,我会考虑的。」夏音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不过倒也没有显出乐意接受的模样,「其实换个角度想,和彼安军的战斗也不是这么令人绝望。在战术推演中,我军有六成以上的机率能成功阻止那艘杀戮方舟侵入『伊苏』。就算没能阻止得了次元破碎弹……最坏的情况,银河的大部分星域也不会受到影响,牺牲的也只有我等的自由而已,并不是亏本的交易。」

「没错,就是这回事。」华德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回来,插了嘴进来,「最可能的情况也不过是到降到行星地表重新开始生活罢了,完全没什么人不了的……呀,事实上本人对地上世界的生活倒是蛮向往的。想想看,我等言言之民再度踏上大地,难道不可以看作是一次进化的契机吗?或者等数世纪后,次元之河再度平静下来之时,又会诞生出新的人种也说不定呢?」

「……」就连天空也只能以呆然的目光看着这位乐观到岂有此理的翔士前辈,而夏音的眼中已经开始闪烁着绯红的怒火了。倘若不是席瑞拉抢先一步制止了上司的癫狂,或许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会让她晋陞到代理提督的位?。

「痛痛痛……席瑞拉,你干什么!」被一记手肘狠狠击中的华德,捂着腰露出痛苦的神情。然而周围却无人怜悯。「阁下!在战斗开始前就一心打算着战败后的事情,这是身为列翼翔士的人应该做的吗?」

「没什么关系吧?反正思考胜利的对策是大提督的事情……」华德的一句话让夏音当即生出暴走的冲动,然而这位不良提督接下来的解释却止住了她的动作,「再说,情况也一定会演变到那种地步吧?虽然胜率确实不高,但也还是有能阻止次元破碎弹的办法呢……」

「阻止次元破碎弹的办法……是什么?」夏音激动得踏前一步,不过被询问的对象却显出困惑的表情,「喂喂,殿下,难道连你也没有注意到吗?好歹也是足以震荡次元之河的武器,次元破碎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引爆的东西呢……」

「我知道,从动到爆炸,有三百二十秒到四百二十秒的预热时间,但是着点时间根本就……」根据艾纽霍嘉尔一族对杀戮方舟的结构解析,其中次元破碎弹的规模应该大致和夏兰人祖先曾引爆过的相当,因此也同时推断出其爆炸前的预热时间,大致是五到七分钟。夏音并不是没想过利用这段时间作点什么,但在任何战术推演中,这点时间根本就难以利用……

「那样的话,殿下应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吧?」华德轻笑着,把头转向旁边,「虽然在空间战中,杀戮方舟近乎无敌,但若是登舰战的话,我们这边可是有同样等级的武器存在。」

「呃?」随着华德的视线,另外两位女性也把视线转到天空的脸上,而至于突然间被托付人类全体命运的青年,则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感谢亚姬的体贴,把旺财连同瀚海一并送了过来,翼化后的天空举着巨剑在壁镜前站立,摆了几个架势,突然觉得镜中的形象有那么点堕落天使的味道,冷酷兼残暴的感觉。

「嗯,也许可以拜托艾莫索公子帮忙画下来……」

暴君名留青史的形象在这一刻诞生。作出决定后的天空,则继续让?气沿经脉流转了一周,而瀚海的剑锋上也随之进出锐利的青芒,凝成约两尺长的光刃,感觉即使是合金装甲也好像能一剑劈开。

天空的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毫无疑问,他现在正处在最巅峰的状态,不考虑防御的话,就算秒杀始祖也不是问题。

「……」天空凝视着面前的墙壁,开始想像蚀就持枪站在面前,然后自己高高举起瀚海,猛地劈下……

「子君?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感觉到你的杀气……」就在这时候,身后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冥想。

「葵吗?进来吧。」天空吐气纳息,缓缓收敛了杀意,然后对枢纽手环下达了阀门的命令。

「子君,你这装扮是……」葵还是第一次看到天空翼化后的模样,惊讶得瞪大眼睛。

「嗯,好久没有这样全副武装过了,想先试试看效果如何……」天空随便挽了几下剑花,瀚海指向葵邀请着,「如何?要不要和我对练一下,在古汉的期间应该也是憋得够呛吧?」

「……」葵立刻显出心动的模样,但犹豫几秒钟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还是算了吧,若是和现在的子君战斗,我会控制不住战意的,若演变成修罗双方互相厮杀的话,那可就没有人能阻止得了。」

「……也对。」天空也收起了瀚海,即使是现在,他偶尔也还是会受到遗传基因中的狂暴因子的影响,「那就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再说好了,我还一次也没有胜过你,作为男人,这可是很没面子的。」

「嗯,到底时候我也会全力以赴的,子君。」葵就像要抑制心情似的深呼吸了几下,放暖了语调,「另外,有关穆……诺阿的事情……」

卷六 第五十六章 第二

青蓝的星光笼罩着虚无的回廊,诺阿让身体漂浮在一无所有的空间里面,也不知过了多久,下方响起开门的声音。

「什么啊,原来你在这地方……」天空仰头看着漂浮在言青星光下的少女,摇头苦笑出来,「你又不是天生的言言之民,怎么也喜欷上这种消遣呢?」这处无重力庭院原本是为指挥官专属的休闲设施,而由于指挥这艘虚空王城的人物向来只喜欢脚踏实地的消遣,因此始终也没有派上过用场。

「……」诺阿没有回言天空的话,手稍稍动了动,像是让他靠过去的意思。

「这次是穆吗……」天空一点地飘了上去,虽然姿势有些笨拙,但好歹停到了诺阿的身边,「独自一个人在这里想些什么呢?葵很担心你啊……」

「共同体的内战已经结束了……」诺阿转头看过来,声音平静地宣布着,「是叛乱军的胜利。」

「没错。」天空点点头,他一周前就早已从军部的报告那里知道了这消息,然而以诺阿的资格应该还远远不够听闻这种等级的机密,但天空并不想问她是如何得知的,「已经核实,彼安始祖全体均在乱战中死亡,彼安的所有权利目前都握在蚀的手上。」

「秦、隋、连、肖、杨……」诺阿转头看着远方的星幕,声音在漠然和悲伤中徘徊,「数世纪前,那七人在圣灵殿前发誓永远看护彼安未来的情景,一?都是我等始祖的信仰来源,秦和隋记得这一幕,但我却只能透过记忆晶体去触摸。」

「……」天空?觉下保持着沉默,而诺阿则继续着自言自语似的语调,「那时候,秦和隋选择舍弃了肉体,而其它人则选择舍弃了灵魂,在无垠无限的轮回中看护这寄托我等希望的幼芽……我等期待它成长和人类对等的存在。然后两种族在相互竞争下将银河引导向共同繁荣的道路……然而,这幼芽最后却长成了毒草,甚至将看花人都吞噬殆尽,那我等当初的付出又究竟为何……」

「穆,这……并不是你的责任。」天空有些艰难地开口,就算局外人的他亦能感觉到这份思念之沉重,但却还是又不得不说的事情,「那是最初七位始祖的决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即使是同样遗传因子的身体,但你和最初的穆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生命,没有必要连她的思念也一并继承吧?」

「……说得没错。」时间在沉默中走过几步,穆地嘴角牵出一抹愉快的弧线,那是充盈着活力和锐气的少女的微笑,瞬间驱走了数世纪前的亡灵,「我是纳费萨-冯-诺阿,研修院空翔科的研修生,目前正为研修实习忙得不可开交,才没有什么时间去管那些几百年前的事情呢!」

「……呵呵,说得不错。」看着少女那明媚的笑颜,天空不由得打心底里庆幸着诺阿的存在。然而下一秒,少女却把脸凑到了他的眼前,??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穆的傅言,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你的朋友即是我所爱之人,你的敌人即是我所憎恶之人……

穆的傅言很简短,但其中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深情,天空茫然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觉有些湿润……

诺阿在次日离开了亚鲁法特星系,搭乘交通舰一路返回艾伐霍尔帝都,那里等着她还有研修实习的总结报告,以及研修生会这段期间内积下的诸多事务,任何一件事都要远比始祖的穆更加充实。

葵则留了下来,诺阿决定选择开始新人生的同时,她御使长的职务就自动解除,而虚空王城的强陆队长一职,似乎再没有比她更有资格胜任的人物,虽然天空或多或少发了些牢骚,不过最后还是交出了强陆队的指挥权。

夏音进一步完善着最终确定的作战计划,而华德则依然在席瑞拉的抱怨下偷懒,时间在紧张而平稳中度过三周,然而就像所有人的预感那样,事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夏兰历四百三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以第二银河史中最后一场战争的开始时期为人类所知,彼安军十二万舰队悍然突破国境线,驶入巴雷亚西部诸邦,而后兵分两路,一路五万舰队朝向古汉边境布下防御,另一路七万舰队则冲着言言军驻守的亚鲁法特星系?杀而来——至于夏兰先祖的母星「伊苏」,银河系次元之流的源头,则正好在其行军路线上。

当然不可能坐视其侵入「伊苏」的言言军,即刻执行了拟定的作战计划,「暗晓」列阶舰队自亚鲁塔特星系出发,在通过「伊苏」的鲁亚星系布下战阵,静候彼安军的来袭……

「哎呀呀,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规矩的战争呢……」华德摸了摸脑袋,显出颇为感慨的模样。在前方的星系图上,六万言言军和七万彼安军隔着三点八光秒的距离对峙着,双方皆是极其正统的合战阵形,不过言言军以两翼为进攻主力,而彼安军的中阵则相对要厚实不少。

「不过,彼安军要比想像中来得少呢,原本预计应该要更多点的……」影幕另一边的天空耸耸肩膀,在目前的情况下,苦中作乐似乎是缓解紧张的唯一办法。

「对方也不笨啊,分出五万舰队去拦截古汉军的增援,姑且不论这数量够不够,但至少在这场战争结束前,我军大概是不能指望古汉的援手……」华德在星系图上剑出一条由鲁亚星系?通古汉的横线,?线长有三日的路程。「唯一能期待的大概只有第七舰队了吧?不过也要至少五十四小时后,?希望你的羽翼能飞得再快一点呢……」

「相信在宇宙间物理法则容许的范围内,雅丽亚会创造出奇蹟的,不过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把这点列入战术来考虑。」天空很干脆地否定了羽翼的努力,然后朝彼安军那浑厚的中阵皱起眉头,「是再明显不过的中央突破战术呢,那艘杀戮方舟肯定在里面,虽说只要击破它就基本等同于我军的胜利,不过……」

「敌军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肯定会拚命防御的……?是的,都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进攻,谁在防守了……」华德忍不住发起牢骚来,而天空这边也是一脸的无奈。

「进攻的当然是我军。」作完战前动员的夏音介入了两位提督的交谈。

「大提督?辛苦了。」虽然米虫二人组敬礼的动作明显缺乏素养,不过这位殿下的心思显然没在上面。

「请两位记住,进攻的一方是我军,攻击目的则是摧毁那艘杀戮方舟。」通常战争中进攻方的士气要旺盛许多,因此夏音很强调这一点,「不能和那艘杀戮方舟正面冲突,按照作战计划,一点一点地剥离其护卫武装,然后再以雷霆一击将其摧毁,绝对不能给它动次元破碎弹的机会!」

「是!」华德敬了一礼随即退出通讯,而天空则还保留着影幕,因为他觉得夏音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而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猜错。

「天空,能够一击破坏那艘杀戮方舟的只有虚空王城,因此你是这场战斗成败的关键,人类的命运……」夏音突然摇了摇头,苦笑出来,「算了,这种说法方式,怎么也不像是在和自己的羽翼交谈呢……」

「说得也是呢,那么……」天空也跟着轻笑起来,弯腰向夏音优雅地鞠了一躬,「我的殿下哟,就把你的愿望告诉我吧,我愿意以帝国之翼的名誉起誓,哪怕付出生命也会让它实现的。」

「……没错,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能让那艘杀戮方舟进到『伊苏』。我等先祖曾犯下毁灭银河文明的罪孽,而这样的事情……

绝对不能再让它重复!「夏音的声音中凝固着钢铁似的意志,但下一刻却又转为柔软,」不过除此之外,天空,你再不能因其它任何原因而舍弃生命,哪怕是那颗次元破碎弹要在这座星系引爆,你也不能以生命去交换!「夏音的声音愈加轻柔——身为亚诺莱维涅家的子孙,帝位继承者的一人,她过去接受的所有教育都是选择代表人多数人的利益,然而这时候,比起包括自身在内的千万人的命运来,她却更愿意选择区区一人的生命。

「天空,在我的生命中,第一是银河,第二就是你。」

「六万对七万吗,很不错的比例呢……」蚀抬头看着前方闪耀的点点星光,每一点皆是代表数百生命的灯火,而他就是为熄灭这些灯火而来。

「寂,对面有那位暴君坐镇,你在他的手下也败过许多次吧?」蚀偏头看向身旁的武官,「我把全军的指挥权交给你,这是你最后挽回名誉的机会,给我好好把握住,回去你的旗舰吧!」

「是。」武官简单地应言着,随即转身离去,而蚀则凝视着言言军背后那扇通往「源头」的「门」,在嘴角牵出阴寒的笑容……

卷六 第五十七章 对射

战争是在次日的凌晨三点左右正式开始,彼安军的目的极其单纯:那就是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把杀戮方舟送入「伊苏」,因此战术也是毫无悬念的中央突破战法,即使是一介菜乌的指挥翔士也熟知其对应方法。

然而,在言言军两位首屈一指的战术家看来,确实再没有比这更难应付的战术了。倘若不是有着绝对不能让彼安军突破「门」的战术限制,那华德和天空大可以靠着舰队的高速机动,以持续轮换的游击战慢慢拖垮彼安军的战力,这样就不再是胜利属于何方的问题,精于诡计的两人联手,就算是六万对七万的战争,把伤亡率抑制在一成以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现在却变成两支分舰队不得不在彼安军的正面展开,让原本应奔驰天际的战舰原地驻守,化成堤坝阻挡前方那股钢铁浊流的情况,在纯粹的力量和力量间对抗下,没有丝毫诡计介入的空间。

从战场上方俯视的话,可以看到言言军的两支分舰队彷佛两支大钳子,一左一右分别卡住了彼安军前进的锐锋,而钳子和锐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间,那是各种破坏性能源充斥的混沌禁区,炸裂和光与火让这里翻腾得就像恒星的表面,不论是金属还是人体,皆在这里还原成比原子还细小的微粒。

虽然在阴谋诡计上,天空和华德有着差不多的造诣,不过相较之下,前者要多出一点偏向战士的刚猛,后者则更习惯那种谋定而后动的阴柔。把指挥官的个性拓展到整支分舰队,两支分舰队在彼安军猛攻下的表现当然也就相差甚远。

「攻击!攻击!不要给我吝啬弹药能源,只想着如何把对方击破就行!」在如此惨烈的级杀战中,根本就不会有后退补给的空闲,虽然是残酷了一些,但天空的命令却让第七舰队发挥出隐隐凌驾彼安军之上的破坏力,相应地也减少了己方的伤亡。

「不要后退,稳住阵脚!朝敌军局部集中火力,受损严重的战舰允许脱离战场……切。来不及了吗?」第三舰队稳扎稳打的风格难以对应彼安军怒涛似的攻势,当华德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右翼战局的主动权已然落到了彼安军手里。

「把火力集中起来,先击破敌军右翼。」察觉到这一点的寂,趁着气势把全军地矛头掉向了第三舰队。曾经数次败于暴君手下的挫折,把他原本粗糙的棱角唐成了锐利的锋刃。而华德则不幸成了最初试刀的对象,承受庞大压力的第三舰队,防线渐渐有了崩溃的迹象……

苍穹军的高速巡查舰「巴姆诺斯」,持有银河中最强机动力的它,原本应该在火力侦查或奇袭敌后的任务上发挥机能,但此刻却不得不同时面对两艘突击舰的挑战。突击舰的火力远远凌驾巡查舰以上,而「巴姆诺斯」主炮射出的凝聚光束甚至无法穿透其防御磁场,根本就是一面倒的屠杀,然而「巴姆诺斯」被允许的选择中并没有逃跑这一项。于是十二秒后,连续回避了三枚磁轨炮的「巴姆诺斯」,终于被逼到了无法回避的死角。下一刻,六颗反物质弹头同时没入其体内,炸裂的光辉境灼了双方的视网膜,「巴姆诺斯」自舰长以下三十二名乘员全部战死。而三十二条生命所换来的,则是友舰在两艘敌舰被缠住的十二秒内,集中火力破坏另一艘突击舰引擎部,瘫痪其行动力的成果。

类似的剧目在战场各处上演着,双方接近一比一的战损率让米虫提督也极其罕见地发怒起来——而在此前,他所统领的数支舰队,无论在何种战斗中,其战损率亦从未超过一成。

「该死!」华德狠狠一拳捶在指挥台上,跟着却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甩了甩红肿的拳头,眼睛却始终没有从星系固上离开过,「可恶!还从来没有打过如此莫名其妙的仗,彼安的指挥官到底在想什么?

让战场乱成这样,什么指挥都没用……「

「下官认为,对方的目的就是在此。」虽然是和平常截然相反的情况,但席瑞拉还是出言安抚着恼怒的上司,「倘若让言言军在明智指挥下协调行动的话,那彼安军是难以对抗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双方陷入混战中,彼安军的单舰战力在我军之上,而且对方似乎也不吝啬牺牲……」

「这些我知道!」华德又朝指挥台举起了手,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捶下去,有些愤愤不平地看着那合金台面一眼,然后向席瑞拉确认着,「第七舰队那边的状况如何?总不会比我们这边更狼狈狈吧?」

「不,那是……」被询问的席瑞拉显得有些困惑,谨?挑选着不至于伤害上司自尊心的词语,小心回言着,「因为彼安军将火力集中到我舰队的缘故,因此左翼的第七舰队压力很小,目前可以说,已经完全把握住了局部战场的主动权。」

「那就好!」华德一挥手,似乎难得终了口气,「立刻给我联络海特兰德提督,本舰队持求增援!」

「增援吗……」看来这位阁下又打算降低自我标准,把战争的胜利交给同僚去争取了。席瑞拉悄悄叹了口气,不过目前的第三舰队也确实没有更多的余力,似乎光是维持不败的标准就已然十分勉强。

「明白了,属下这就……啊咦?」席瑞拉正准备执行这道命令,然而从影幕中却弹出来自第七舰队的消息,那是以四重密码加密后的通讯,解读出来后却只有一简短的坐标点,没有附上任何说明。

「这、这是……」就算是为防止情报泄露,这讯息也简短过头了,席瑞拉因此显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过对于思考完全同步的米虫二人组来说,要理解彼此的意图却是自问自言般的简单。

「哎呀呀,没想到这么快就得打出第一张牌了啊……」华德困惑似的搔了搔头发,毕竟行动提前的原因是第三舰队的失态,而如此一来,原本最理想的那套作战方案就非得替换不可了,「席瑞拉,立刻让该坐标点附近的舰队分散撤离,马上就要来了,晚了会被牵连进去的。」

「要来了……什么?啊!」反应过来的席瑞拉当即传令了下去。

天空发来的那处座标正是彼安军攻势的集中点,同时也是第三舰队防线上最脆弱的地方,而接到命令的舰队动作,与其称为撤离,还不如说成被洪水冲垮的堤坝更合适一些。

再没有障碍物的钢铁洪流,即将朝着前方辽阔的星域一泻千里,然而就在这时候,后方虚空中的一点急速亮起,下一秒钟炸裂成庞大的光之枪朝着目标点疾驰而去,那数以兆计的庞大能量将沿途有形物体境成灰烬,包括那股冲垮堤坝的浊流。

「趁现在!全力反击!」抓住敌军为这突然变故而惊愕、冻结的短短一刻,第三舰队就像要一吐先前怨气似的朝彼安军施以猛烈反击,虽然反应过来的彼安军也跟着以炮火回应,不过先前一面倒的局势总是扳了少许回来。

「嘿嘿,总算出现了啊,穆的孩子……」在杀戮方舟的舰桥上,蚀朝前方闪耀的虚空露出冰冷的笑容。一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拥有一艘能威胁到杀戮方舟的巨舰,而刚刚那股贯穿彼安军前后的炮击正是它的杰作,丝毫也不亚于杀戮方舟的、要塞主炮级的威力。

通过对射击角度和能量衰减的计算,便能够确定那艘巨舰的所在位?,并且立刻予以击破,以这艘杀戮方舟的主炮。而到目前为止,杀戮方舟都不敢有大动作,也是因为怀着同样的忧虑。

「计算结果出来了吗?」蚀向右边的副官询问,而在得到肯定言案后,即伸手指向了前方虚空的第七舰队,轻声道:「那就发射吧?」

杀戮方舟的双体舰首的装甲板暖暖开,两门要塞主炮级的巨炮从左右兽口中伸出,破灭性能量炮口前端数米的空虚中聚集成摇曳着暗红的硕大光球,随着光球的颜色从暗红向漆黑转变,在其边缘甚至隐隐可见空间扭曲的痕迹。

最后,光球凝成了近乎实体的浑黑,是比周围虚空更黑暗的颜色,而下一秒,原本静止的光球就像炸裂般猛地弹出,是和光相同,无法追迹也来不及闪避的速度,光球瞬间便穿过彼安军的战阵,没入了第七舰队的阵中。

虽然被光球擦过的物质会立刻分解,不过由于光球本身的?径不大,因此对沿途的第七舰队没有造成严重伤害。光球锁定的目标是第七舰队后阵一空旷场所,这里是推算中虚空王城的所在。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注视着,浑黑的光球在抵达目标点的瞬间炸裂,压缩在光球内部的膨大能量释放出来,悄然无息地将周围宙域染成一片暗红,那是血和死亡的颜色……

卷六 第五十八章 惨烈

「这才是……杀戮方舟的?正力量吗……」看着前方空域那片硕大的虚无空间,天空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栗,其实如此反应的也不光是他,倘若虚空王城没有使用偏转磁场而?接射击的话,那捕捉到正确坐标的这一炮,就会?接冲着他们而来……一想到这结果,所有在场者皆不寒而栗。

「报告损失情况!」回过神来的天空如此命令着,跟着却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显示在影幕上的伤亡数字足足超过当初预想的四倍以上,而且这还是故意降低该区域舰列密度的情况下,倘若是舰队中阵承受这一击的话,那胜利的天平大概会向彼安军的方向一口气倾斜到尽头也说不定。

「唔……」必须立刻摧毁那门主炮!天空如此判断着,现在的情势是敌明我暗,虚空王城勉强占据着先手的优势,而杀戮方舟的坐标也计算出来了……就是现在!再也没有比这更佳的攻击时机了!

「报告提督!刚刚确认,在敌人之前的攻击中,偏振梭被全部破坏,而备用梭数量严重不足,无法再构成偏振磁场!」然而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情报参谋又追加了一份凶报。

所谓偏振梭,既是一种搭载着偏振磁场发生器的人工智能飞行器的名称,六枝一组,在虚空中首尾相连成圆形,内部则产生强烈的偏振磁场。虽然虚空王城的主炮只能朝舰首?射,但在偏振梭的引导下却能瞄准任何角度的目标,是诞生在噩梦之手下的超级武器系统。在失去偏振梭的情况下,虽然勉强也可以通过舰体转向的方式来瞄准目标,然而虚空王城却在无法掩饰自身的位?,倘若这一炮没能摧毁杀戮方舟,那接下来必将承受对方主炮的全力反击,非生即死,实在是一场危险至极地赌博!

「天空,你这边还好吧?」乃至第三舰队的通讯,出现在影幕上的华德亦是脸色苍白,「虽然救了我一命是很感激啦,但把自己的命赔上来可就不割算了……话说回来,那?是变态的武器啊。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它吗?」

「这个,虽然有点危险,但我想还是有什么办法的……」天空搔了搔头发,向华德拜托道:「我这边准备执行第十七套作战方案。虽然条件有点勉强……因为虚空王城等下有失去旗舰机能的可能性,所以我想现在就把第七舰队拜托给你指挥,提督。」

「喂!这么快就把最终作战方案拿出了吗?」华德大吃一惊,「没这必要吧?现在我军在整体上正占着优势,慢慢消耗敌军的战力不是更稳妥地办法吗?」

「如果没有那艘杀戮方舟的话,确实可以这样做呢……」天空在嘴角牵出一抹苦笑,「但倘若下一炮落在第三舰队或第七舰队的中阵的话,那又会怎么样呢?我可不想看到那时候崩盘的结局,所以得趁现在还握有主动权的时候,把战局再扳点过来才行。」

「……明白了,虚空王城即刻起脱离舰队自由行动,第七舰队指挥权暂时归于本人指挥好了。」华德沉默了两三秒,随即举起手向天空庄重地行了一军礼,「那祝你武运昌隆,海特兰德公子阁下」

在第三舰队的旗舰上,关闭通讯的革德一脸郁闷地坐倒在指挥席上,感觉好像在忍耐着什么东西似的,几秒钟后长叹了口气,转向席瑞拉问道:「席瑞拉,以普通舰队战的标准来看,目前战况是哪一方更有利?」

「这……」不太能理解上司询问的意图,席瑞拉疑惑地看着星系图。因先前虚空王城地一击而混乱的彼安军,此刻正陷入被第三舰队和第七舰队夹击的状态,而这状态又进一步加剧了彼安军的混乱,因此若情势保持下去的话,那当然是言言军的胜利,「属下认为,当然是我军更加有利。」

「没错!」忘记此前手痛的革德,又是一捶桌子,「然而这在付出巨大伤亡后才好不容易树立起的优势,却??因为一两件超级武器的存在变得毫无意义,你不认为这是在胡扯吗?」华德愤愤不平地看向彼安军中那艘杀戮方舟的所在。「该死!我宁愿再多来一万艘敌舰,也不愿意看到那艘变态的方舟,这根本就不是在战术层面上可以克服的问题,简?就是战术家的噩梦……若有机会回去帝都,我绝对要向翼之长建议,把这场战斗当成考试题列入必修课里面去!」

「……我想,阁下今后几百年内都会被后辈们唾骂吧?」虽然能够体会到上司的郁闷,但席瑞拉还是出言提醒着,「不过,既然第七舰队已经并入到本舰的指挥体系下,阁下需不需要更改一下先前的命令?」

「……不,就维持现状比较好,不知道敌军会如何对应,而且也没有比目前更好的战法了。」华德摇了摇头,跟着却又追加了一道命令,「不过给我严密监视那艘变态方舟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高能量反应!第七舰队右方傅来高能量反应!」华德的话音未落,情报参谋的声音便立刻傅了过来。

「主炮齐射!」随着天空的命令,虚空中再亮出了一耀眼的光点,光点在以零为开端的时间里迅速膨胀,化成光之抢贯穿了虚空,沿途彼安战舰皆被这能量洪流所吞噬,包括终点处那不可一世的杀戮方舟。

在硝烟散尽前的那段时间里,战场呈现出极度静寂的状态,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那光辉洪流的尽头,不论是夏兰人,还是彼安人,疲?的战士们心里想着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也许是该迎来结束的时间了……

然而下一刻,所有渴望着的人们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在渐渐消逝的光辉中,杀戮方舟那狰狞的舰首渐渐显出形迹,虽然外形上勉强维持着完整,但外层装甲结构却被彻底破坏,不断有皮肤似的东西舰体上掉落,使它看起来更加狰狞,就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以防御磁场完全消减为代价,杀戮方舟抵御住了虚空王城的炮击,而现在它的舰首开始聚集者暗红的能量,其中摇曳着的是复仇和杀戮的欲望……

事实上,从单纯的出力大小上来看,虚空王城的主炮和杀戮方舟的主炮是差不多的,但由于两者的发射机制不同,从而导致双方对目标的伤害效率存在着相当人的差异。简单来说,虚空王城的主炮在杀伤面积上占有优势,而杀戮方舟的主炮对于一点的破坏力则凌驾前者之上。

因此,当那颗彷佛实质般的黑球在下方极近距离炸开的时候,即使是开最大限度的防御磁场,虚空王城的巨躯也依旧被充斥红与黑的乱流所淹没,并在几秒钟后归于沉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虚空王城所在的位?远离第七舰队的本阵所在,因此并没有把舰队也一并牵连进去。

随着杀戮的能量耗尽,沸腾的虚空亦渐渐冷却,虚空王城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在黑暗中浮现,下腹间出一巨大的创口,那双优雅的巨翼亦被齐齐折断,珠玉似的肌肤彷佛被蚂蚁啃过似的,隐隐可见其中乱成一团的骨架和线管……

「虚空王城……」华德难以?信地看着眼前的影幕,眨眨眼睛,嘴巴努力动了几下,却再没有蹦出第二个词来。

「阁下!第七舰队开始突击了!」席瑞拉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精神,在至近距离内目睹了旗舰的毁灭,这对常胜的第七舰队而言,是足以让其头脑发热的体验,不少翔士无视华德维持现状的命令,朝着杀戮方舟的方向展开了突击,而原本已显疲态的彼安军,亦被这血腥战果针锋相对地迎了上去,战场一时间炽热无比!

「该死!叫他们回来!对手是那艘杀戮方舟,普通战舰上去就是送死!」华德的命令让席瑞拄无奈地摇着头,「下官已经竭力阻止了,但第七舰队向来只服从那两人而已,因此只能请大提督出面……」

「那就赶快联络!」这时候华德也再不复以前好整以暇的神情,挥手命令席瑞拉后,跟着转向了情报参谋,「立刻报告杀戮方舟的状况!」

「是、是……」情报参谋慌慌张张地调出了杀戮方舟的舰外影像,只见和先前相比,其双身舰一侧的舰首已不知所踪,「在其发射主炮后,一侧舰首突然炸裂,推测是虚空王城的一击造成该部位结构损伤,因此在强行发射主炮后不堪负荷,无法再度射击……」情报参谋话未说完,华德便一头扑回了指挥台上,开了全舰队的通讯回路。

「通令全舰,本舰队即刻起转入全面反攻!目标杀戮方舟,务必在其靠近『门』前击坠!重复,本舰队即刻起转入全面反攻,目标杀戮方舟!」

既然那门主炮的威胁已不再,那杀戮方舟也不过只是大一点的舰船而已,再加上防御磁场和外层装甲的消减,若投入全部战力的话,是有可能一口气击毁它的!华德如此判断着,然而这时候通讯回路里却傅来一流溢着冷澈杀意的声音。

「以暗晓统合舰队最高指挥之名通令全舰,以第三舰队为中心集结,持续压制彼安残存兵力,放那艘杀戮方舟过来,我亲自对付它。」

卷六 第五十九章 突入

「以暗晓统合舰队最高指挥之名通令全舰,以第三舰队为中,Q6L向s『结,持续压制彼安残存兵力,放那艘杀戮方舟过来,我亲自对付它。」

在夏音的这道命令下,华德只得无奈地放弃全面进攻的构想,勉强以第三舰队为中心重组战阵,以集中火力压制着彼安军的侧锋,然而却已无法阻止其中锋的突进。

双舰身的十二组巨型对消灭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杀戮方舟以几乎和突击舰并肩的速度朝着前方的「伊苏之门」笔?冲去,舰体似乎不堪负重的猛烈颤抖着,不断有外层装甲剥落下来,看来更加狰狞可怖,浑身上下散发出灾厄和毁灭的气息。

而唯一能阻止这恶魔的骑士,却已在恶魔的利爪下重伤垂死,在远处的虚空中,折断双翼的虚空王城,依旧试图调转舰身,以最后的力量追向恶魔。在持续加速的途中,其下腹被洞穿的部分不断有组块脱落,那壮绝的姿态让战场上的夏兰人为之落泪。

「可恶!」

第七列阶舰队第三分舰队旗舰「罗安萨充」的舰桥上,在至近距离目睹虚空王城的挣扎,舰桥内的时间被哀伤和愤怒所凝固,埃雷斯准提督更是差点就折断了手中的指挥杖,转向副官询问的声音亦充满其家族固有的暴烈风格。

「那家伙还没有回覆吗?那艘变态战舰现在已经丧失了防御磁场和装甲,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攻击时机了!为什么本舰队非得退避不可!那家伙想让虚空王城的牺牲白费吗?」

「请稍安勿躁,阁下。」副官埃提尔以冷静的声音安抚着上司的愤怒,「毕竟那由是大提督?接下达的命令,所以就算向华德提督抗议也没什么效果……相较之下,我们还是尽快到达指定地点,完成包围网的布?比较好,那艘杀戮方舟就交给大提督处理好了。」

「处理?怎么处理?」埃雷斯以很不好的语气反问着,「暗晓所属的两只列阶舰队都在这里,而虚空王城又重伤至此,大提督手里还剩下什么战力吗?」

「这个。就不是下官能知道的呢……」说到这里,埃提雨突然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长官身后的影幕,「不,下官好像知道其中的缘由了……原来,这才人提督的底牌啊,实在没有想到……居然把这种东西都搬了过来……」

前方的「门」依旧闪耀着美丽的青蓝光辉,然而倘若前到极近距离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这光辉中其实存在着两处较为暗淡的圆斑。现在这两处异物在临时追加的推进器作用下,渐渐从青蓝的光辉中浮出,其身影让所有目睹的人皆人吃一惊。

那是两颗体积接近轻型轨道要塞的武装卫星,过去和另外六名同伴共同构成了巴雷亚联邦首府那号称坚不可破的环形防御阵列,不过却在亚鲁法特攻略战中被暴君一举击沉三颗,自此便归于沉寂。这次也还是在天空的提议下,把残留下来的武装卫星当作最后的底牌埋伏在「门」附近。本来按计划应该是五颗全部布?在这里的,但由于运输作业量太过庞大,因此也只赶得及布?上战力最强的两颗,另外三颗还在一百光年以外的距离上。

然而,对于已然丧失撩牙和鳞甲的杀戮方舟来说,但是这两颗武装卫星就足以应付了,因此夏音才敢命令华德专注压制其余彼安舰队,一方面是不想舰队伤亡过大,另一方面也有亲手替天空报仇的意思。

事实上,夏音的判断极其准确,在两颗武装卫星的高能束光炮的轰击下,失去防御磁场的杀戮方舟,就像待宰羔羊般毫无抵抗之力,而夏音亲自统率的两个重列舰,八个门磁轨炮亦同时三连齐射,二万四千颗弹头携带着高能反物质炸药朝杀戮方舟疾射而去,倘若没有意外的话,一分钟后这两万四千颗弹头将命中目标,那时杀戮方舟就会在还未不及动次元震荡弹的情况下,?接湮没在对消灭反应的能量洪流中。

然而,意外终究还是产生了,或者说,大概除了双身构造的杀戮方舟以外,再也没有任何舰船能够避开这绝死杀劫了吧?伴随着炸裂的冲击,杀戮方舟的左右舰身陡然分裂,借助反作用力调整方向,加速朝着两颗武装卫星分别撞去。而由于分裂时骤然改变了舰体的航向轨道,让七成的反物质弹头和目标擦身而过,虽然剩下的反物质弹头在两分舰体上开出巨大的风洞,但还是无法阻止那巨大质量对武装卫星的撞击。

很难描述那四个庞然巨物互相撞击时的情景,因为那已经超过了人类想像力的极限,不过在下一瞬间几乎同时炸裂的两道光辉,倒是深深烙印在了所有参战者的眼中。在那朝四方奔涌的怒涛罡风中,夏音统率的重列舰队首当其冲,整齐的阵列顷刻间被吹拂得乱成一团,舰与舰的互相碰撞时融合成的灼热火球,让这能源浊流变得更加狂乱……当一切稍稍稳定下来的时候,两个重列舰已经有近半数还原成了宇宙的尘埃。

「……呜,」夏音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刚刚的冲击中她的旗舰亦承受了不小的损伤,左臂被锐利的金属断片拉出一条口子,鲜血正顺着珠玉的肌肤滑落地面,「各舰立刻展开救援工作,稍候报告伤亡情况。」强忍着痛楚,夏音向麾下舰队下达了命令,虽然不知道在这种状况下到底能不能顺利传达到,不过就算没有她的命令,舰长们也能判断出事态的轻重暖急。

实在太大意了!夏音狠狠握紧了拳头,跟着却又收回了意见——不,不能说大意,因为根本就没想到过那艘杀戮方舟竟然?备分体作战的能力,更没有想到彼安人竟然能把这能力活用到这种程度!损失两颗自动武装卫星倒是无所谓,然而就算报酬是那艘杀戮方舟的毁灭,麾下重列舰队的伤亡也太……

「大提督!」正当医疗兵过来替夏音包扎伤口的时候,情报参谋那近似惨叫的呼声却把她的注意力瞬间吸引了过去。只见在前方放大的影幕上,在光与火的狡缝中,杀戮方舟残余的中央舰体正颢出那狰狞的身影,而在其舰体下方有着一丑陋的凸起,那正是次元破碎弹的形态。

「还活着?杀戮方舟!」夏音以彷佛要跌出去似的姿势猛扑到指挥台边缘,声音彷佛要吐血似的响起,「可恶!全舰整列,磁轨炮准备齐射!」

「这是不可能的,提督!」副官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目前本舰队全体皆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各舰光是救助伤员就已经耗尽了全力,根本无法执行这道命令!」

「就是本舰也好,磁轨炮准备射击!」夏音紧紧咬住了嘴唇,然而前方舰长报以绝望的言案,「报告大提督,本舰磁轨炮在刚刚的冲击中受创严重,无法进行电磁投射。」

「唔……」夏音一瞬间收紧了五指,死死盯着前方影幕上那笔?冲向「门」里的杀戮方舟,好像要用视线境穿它似的。然而,伴随着灼热沸腾的情绪,一缕冰冷的绝望感却悄然在她的心中蔓延开来,她的手中已经没有任何能阻止杀戮方舟的力量,而第三、第七舰队却有被彼安军所阻,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禁忌的黑卵进到那象征着人类未来的源头吗……

不,当然不是!希望尚未泯灭!还有那折翼的白乌,虚空王城的存在!虽然尾部的六台对消灭引擎因为一再超越设计极限而猛烈颤抖着,发出阵阵崩溃的哀号,但终究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赶在恶魔的黑枪刺杀希望的前一刻,把伤痕累累的骑士送到了门前,以那残破不堪的身躯挡住了那致命的枪击。

没有声音,也没有振颤,然而在目睹虚空王城以身躯为盾,将杀戮方舟拦在「门」前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同时承受了一次悄然无声的猛烈冲击……壮烈,大概也只这个词才适合形容眼前的情景吧?只剩下五分之一体积的杀戮方舟,一头撞进了虚空王城的中腹,在巨大的磨擦热能下,两者交接处的金属骨架迅速融化,然后将两者紧紧凝成一体。

然后,有着巨大惯性的虚空王城扯着杀戮方舟,远远偏离了「伊棘之门」的航线,这样就算再有什么奇蹟出现,亦无法威胁到人类整体的未来。这场作战,可以说言言军已经获得了胜利,舰桥上的诸人不自禁地掀起一场低声的欢呼。

「还没结束!那颗次元破碎弹还没有被破坏!」夏音的声音将众人的神志拉了回来,「立刻派出舰队增援虚空王城,天空……海特兰德公子还在战斗!」

卷六 第六十章 红影

「好了,诸位。」虚空王城的舰桥,就像被暴风洗劫过似的,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的模样。天空站在半边塌陷的指挥台上,望着下方的诸人——舰桥的操纵席已经空了近四成,而这些负伤者在撞击前便已经被转移到救生艇里,现在应该在后方的友舰内接受救治。

「能将战局奇蹟般的扭转到这一步,诸位辛苦了,现在终于可以说了,这场战争……帝国胜利了!我等守住了人类的未来,数世纪前的噩梦再也无法?土重来了,夏兰的勇士们,从这一刻起,你们有了夸耀一生的腾傲!」天空?重地举起右手,暖暖放在了左肩上,现在回想起来,从穿上这身制服开始算起,似乎还从来没有以如此肃穆的心情行过军礼。

在虚空王城的各处,翔士们亦朝着影幕上的指挥官致上相同的问候,胸前那描绘着咆哮之龙的言言军纹章,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加闪耀过。时间悄然流过十秒,然而谁也没有开口,这短短的十秒钟里,虚空王城的翔士和帝国的军神分享着相同的感情,而这份体验,即使在一世纪后,也依然是言言军老将们向麾下雏乌们炫耀的最大资本。

「帝国胜利了,诸君的战斗结束了……虽然那枚次元破碎弹还存在,但这一次,就是我的战斗了。」

天空放下右手,向全舰下达了弃舰的命令。虽然他先前已经尽可能压缩从舰人员,但希望追随虚空王城到最后一刻的翔士,依旧有些超过了残余救生舱的载量,或许待会儿他们得稍稍挤一挤。

「通令虚空王城所属部员,即刻解除所有任务,以最快速度前往最近的救生舱……不必担心,诸君成功地守住了人类的未来,而我亦会守住诸君的未来!」

结束通话后,天空一刻不停地离间舰桥。而全副武装的葵已经在通道的拐角处等着他,就连趴在她肩膀上地旺财也是一付兴奋到难以自抑的模样。

「葵?」天空不禁挑了挑眉毛,虽然按照当初的计划,确实是由葵统率强陆队侵攻杀戮方舟,在次元破碎弹动前?接破坏其控制中枢。不过在杀戮方舟与虚空王已然粘成一体的现在,便没有非出动强陆队不可地必要,葵和强陆队应该都被列入了救生舱的名单。

「不要说你打算舍下我一个人去噢,子君。」葵示威般的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红枪,在嘴角牵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线,「那样的话,我就?接刺穿你的腿,然后再把你扔到这里面去。」

葵拍了拍身旁的救生舱入口,天空不禁苦笑出来,「……算了吧,如果只是多一人的话,还是能想点办法的,你就跟过来好了。」

向旺财招了招手,纳米老鼠在跳过来的瞬间化为一对漆黑的巨翼附在了主人的背后。

「时间不多了,我飞得大概会粗暴一些,你自己可要抓紧噢,葵?」右手抽出瀚海巨剑,左手则楼着葵的腰,粗糙和细腻的触感分别从左右傅来,天空心中不禁涌出某种莫名的感慨。

这算什么啊,最后温存,还是最强联合……无奈地摇了摇头,天空试着挥动了下背后的羽翼,感觉就连旺财也是干劲满满的模样,再笑了笑。随即拔地而起,朝着杀戮方舟的方向笔?冲去……

连番承受诸多打击的杀戮方舟,此刻已然丧失了所有防御能力,撞入虚空王城中腹的它,看起来就像被无数蛛网缠住的飞蛾一般。原本从下方进入能够更快接近次元破碎弹的所在,但那里已经和宇宙空间建通,因此天空和葵只得从还保留着气密性的部分迂回进入。

?当。

在连番冲击下已然脆化的外层装甲根本挡不住瀚海的锐锋,天空甚至连减速的动作都没有,便?接冲进了杀戮方舟的内部。在两人原本的预想中,迎接他们的应该是队队全副武装的彼安士兵,天空甚至已经做好以黑翼格挡束光轰击的准备,然而不要说前来阻击的士兵,就连本应自动关闭的闸门都没有运行。

虽然没看到尸体,但却能感觉到舰内弥散着一以败的死亡气息,看来这艘曾绝不可一世的杀戮方舟,也即将迎来最末的终点。

「实在不是适合飞翔的空间呢……」天空不禁皱起眉头。前方通道上随处可见线管纠缠的痕迹,实在不适合继续飞翔前进,因此两人不得不降到地面行走。然而,由于杀戮方舟和虚空王城冲撞时,彼此间有着一定程度的夹角,因此两者的重力场互相作用后,形成的便是此刻倾斜向右的超常重力。

「……该死,重力场紊乱了。」虽然增加的重力并不会对暴君和御使长这种程度的武者带来影响,但那倾斜的夹角却着实让天空难以适应。

「我听说子君对无重力空间很头疼,看来?的呢……」葵则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纵跳奔驰间悠然自在,甚至还有心情回头取笑爱人。

「……给我记住,等回去后才叫你知道什么叫做头疼。」天空愤愤不平地说着,同时勉强跟着葵的脚步,然而下一刻,一彼安士兵狂叫着从拐角处冲出来,举枪朝着天空一阵乱射。

「唔!」天空瞬间收拢羽翼挡下了攻击,不过正当他准备反击的时候,葵的红抢却已在那士兵的咽喉留下刺穿的痕迹,「……看来带你来也不错。」天空苦笑着向葵耸耸肩膀,随后在警戒中加快了步伐。

此后天空和葵再没有遇到一次袭击,沿着次元波谱器的指示,两人很快来到了一处反应最强烈的闸门前,「……看来是没错了,那东西应该就在这后面,准备好了吗?」天空朝葵点了点头,正打算挥剑劈合闸门,那闸门却已自行间。

「……是邀请的意思吗?」不用猜也知道究竟是谁的意思,天空深吸一口气,和葵走了进去。如同他所预料般,闸门后方是一处极其宽敞的空间,空间上半部有数条合金骨架支撑着一巨卵形的金属物,正隐隐绿芒从内部透出。

「次元破碎弹……」目睹这传说中的禁忌之卵,即使是天空也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三分十五秒,你们来得很迟呢?」冰冷的声音在阴暗的一角响起,带着某种自虐似的韵律,蚀的身影慢慢走进到两人的视界里,左右打量着天空和葵,脸上泛起无机质地笑容,「没想到连你也来了啊,御使长……到这东西起爆还有两分十二秒的时间,我们就趁这段时间好好谈谈吧?」

「……你已经把它动了吗?」天空凝视着蚀,内气沿着绝脉迅速流转。

「没错,穆的孩子。本来我是打算到『伊苏』后再动的,但实在没想到你的座舰会在最后一刻杀出来……」蚀叹息似的抬头看着那枚巨卵,摆出遗憾的模样。「不过算了吧,就算没能拉更多的人来陪葬,光把这座星系当成坟墓也已经很奢华了,不是吗?」

「没错,是奢华过头了。」天空淡淡地点了点头,跟着继续问道,「怎么才能让这东西停下来?从外面?接以舰炮轰炸可以吗?」

「不不,千万不能那么做,一旦次元破碎弹的能量失去控制,就连我也不知道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搞不好次元之河的流态会彻底改变也说不定……」蚀摆了摆手,跟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装着控制它的中枢,一旦我的脑波停止,它就会自动停止运转……」

嗤。

蚀愕然地看着心职位?多出来的那柄红枪,跟着却摇头笑了出来,「御使长,以前我还认为你是更加冷静的人物呢……」

「这是……」蚀的反应完全不像濒临死亡的人物,葵下意识地想抽枪后退,然而红枪却被蚀伤口分泌出的某种粘性物质给粘住,根本就抽不回来。而下一刻,一股高压电流沿着枪杆?袭而来,葵惨叫一声,顿时被弹飞了回去。

「葵!」天空赶紧上前接住了葵,看来似乎没什么外伤,然而双手却因承受电击而微微痉挛着,「……融机……生命体?」葵难以?信地看着蚀,颇为艰难地说道。

「……呵呵,?不愧是御使长,若你的反应再慢一些的话,那现在已经就是一?焦尸了。」蚀轻笑着将红抢从身体里扯了出来,期间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喏,还给你们,」蚀将红枪随手抛出,红枪撕扯着空气朝两人疾射而来,天空抢先一步以瀚海拦下,只听「镪」

的一声脆响,红枪被弹飞了出去,而天空却也被震得双手发麻。

「好了,你们还有一分十七秒的时间来杀我。」蚀看着天空,自信满满地向他招了招手,「不过可得下点功夫才行,这?融机身体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无论是力量,敏捷,还是反应速度,都专门针对暴君进行过强化,虽然也因此缩短了寿命……你笑什么?」

蚀不悦地皱起眉头,因为不?是天空,就连先前吃了暗亏的葵都悄悄耸动着肩膀。

「……唔,蚀,既然你过去是始祖,那应该没什么亲自上战场的经验吧?」天空搔了搔头发,显得有些困惑。

「所谓的战斗,绝对不单单只是数据的组合而已。」葵走到一边,抽起红抢舞了个花招,跟着将抢尖对准了蚀,「而且我要让你知道,就算单是数据,要用来衡量踏入修罗领域的战士,也是极其愚蠢的事情!」

「哦,是这样的吗?」察觉到事情也许并不会向自己计划的方言发展,蚀的表情有些狰狞,一挥右手,一柄粒子切割刃随即从掌中弹出,「那就……试试看好了!」

……一方是两位踏入修罗领域的至高强者,另一方不过只是改造肉体而获得短暂能力飞跃的劣化充隆体,两者间的战斗就像大人和小孩打架似的没什么悬念,二十三秒后,当瀚海巨剑呼啸着斩断合金骨架时,葵的红枪也在其额头流下贯穿的痕迹。

「……原来如此……这就是修罗的力量呢……」蚀倒在地板上,他被天空拦腰斩成两半,伤口处渗出乳白的液体,并且还隐隐有电火花在闪烁。「……有些不甘心呢……不过算了吧……反正你们也马上会过来陪我的……」蚀的眼睛迅速失去焦点,并且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好累啊,好冷啊……秦,隋,你们要去哪里……等等,我这就过来追你们……等等……」

蚀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抬起手,然而几秒钟后却又重重垂了下去,彼安最后的始祖,此刻亦终于回归了冥府……看着蚀那似乎疲?至极的死貌,天空亦感到莫名悲凉,就在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头顶却突然闪出耀眼的辉光。

「子君,那东西要自毁了!」葵要先一步判断出情况,「我们得立刻离间这里!」

「该死!最近的救生舱在什么地方……」终于明白蚀那番话的意思,天空狠狠瞪着地上的先行者,跟着紧张地向左右张望,却没看到任何类似的东西。

「在右边的通路尽头,子君。」就在这时候,一彷佛似曾相识的女声傅来,天空不禁愣了一愣,然而葵似乎旱就知道,拉着他朝声音指示的方向飞奔而去。

「等、等等,葵,那是……」在撞进救生舱门的瞬间,天空似乎在拐角处看到一熟悉的红影向他微笑,正要伸出手的时候,眼前却突然被黑暗屏蔽,跟着一股巨大的惯性把他按回了坐垫上。

「见证彼安的最末是她被赋予的使命,子君……」在天空发愣的时候。葵低落的声音从旁边傅来,「而我的使命则是保护您的安全。」

当虚空王城和杀戮方舟一同消逝在炸裂的光辉中时,彼安军亦在寂的统率下宣布投降,第二次银河战争中的最后一场战争,至此亦迎来了终点。

后世军事家在评论第二次银河战争时曾达成过两点共识,其一,在动辄数千战舰的第二次银河战争中,绝对没有有个人英雄主义出场的机会;其二,在第二次银河战争中,存在着唯——位不受这规则束缚的人物,只要有他登场的战斗,无一例外地都演化成了个人英雄主义泛滥的舞台,尤其是在被称为「终末之战」的最后,虚空的军神,暴君的存在更是被神化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虽然对这特异现象的探究和讨论,成为后世无数史学家挣得每日口粮的贵重材料,然而有一点却可以确认,那就是无论在过去还是未来,都没有第二个像海特兰德-鲁-吉尔-林-天空这般,集天地间所有宠爱于一身的男子。

Ps:虽然偷下懒在这里结束也未尝不可,不过偶知道这样肯定会被读者诸君给骂死的,所以明天还会更新一章,那就是战后的大结局了,好好期待吧!

最终章 未来

「为什么我非得参加不可?那是古汉和夏兰间的问题,我介入进去怎么都不合适吧?」走在通向御前大厅的通道上,天空朝身旁的两位友人不断抱怨着。

半年前的那场「终末之战」后,古汉和夏兰针对战后的安排进行了一系列协商,总的目的是建立起尽可能稳固的势力版图,以保证人类能够长久享受和平的时光。作为与两方皆有深厚关系者的天空,一?尽力避免介入其中,因此在晋陞为三叶翔士的同时便卸下军职,每天在研修院和宫邸间过着悠闲自得生活,也因此超过了「米虫提督」,进一步获得了「万年米虫」的称号。

然而今天一大清早,正当他正和亚姬、若耶在空中庭院享受悠闲早餐的时候,柯蒂亚和莱昂内尔却突然过来拜访,然后宣布了皇帝陛下的召见命令。

「好啦,好啦,虽说是御前会议,也不过是把既定的结果宣布一下而已,又不需要你作什么决定。」莱昂内尔很愉快地拍着天空的肩膀。

「……是这样的吗?」虽然光从字面上理解,莱昂内尔的话确实让他安心不少,然而考虑到这位友人向来喜欢幸灾乐祸的个性,天空还是很难不予以怀疑,于是转头看另一位友人,「柯蒂亚?」

「呃……」拥有正?品行的艾纽霍嘉尔之子,则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天空的目光,颇为艰难地说着,「天空,我只能告诉你,并不只是我们,十三根源氏族全体都会出席这次的御前会议,剩下的就不要再问我了。」

「……莱昂内尔,你不是根源氏族吧?」天空将狐疑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劳伦斯特公子,而对方却扮出无奈的表情耸耸肩膀,「我也没办法啊,除了十三根源氏族以外,翼之眷族也被全体召集了。」

「连眷族也……」不知为何,天空嗅到浓浓的阴谋味道,想转身开溜,然而看了看身后不知何时多出的一队纹章卫队,只能叹口气打消这念头……

作为青玉龙座的所在,御前大厅是帝宫中最奢华的几处空间之一,通常作为举行重要典礼的场合。就算加上此前晋陞三叶翔士时,从皇帝手中接下元帅杖的那一次,天空总共也来过这里不下十次了,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地方如此狭窄过。

伴随着那扇巨大的翡翠之门开,目睹其中光景的天空不由得全身一震,猛地退后了几步。亚诺莱维涅、伊斯埃雷、海特兰德、艾纽霍嘉雨……十三根源氏族的诸人在分别站在中央红毯的两侧,超过两百位银河最尊贵的人物,一致朝他投来笑意盈盈的视线——普通人的话,大概早就吓得心脏瘫痪了吧?但即使是拥有强韧精神力的暴君,此刻也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祖父?」甚至,他还看到那位应该还在康定颐养天年的老公爵,正站在海特兰德一族的队列,「拉凯希斯?」把视线稍稍拉近了点,他在翼之眷族的队列中看到了纹章院长的身影。而察觉到他视线的拉凯希斯,轻轻摇头向他露出似乎无力的苦笑。

「这到底是……」天空心中地不安感瞬间浓烈到了极点,而就在这时候,从前方的青玉龙座的位?傅来沉稳的呼声,「请到前面来,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呼唤你,海特兰德公子。」

「是、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空一咬牙踏上了那不知通向何处的红毯,昂首朝着青玉龙座走去,柯蒂亚与莱昂内尔跟在他的身后,不过在经过家族队列的时候,便悄悄退了进去。

「不,持到这里来,公子。」皇帝亚伦萨出言制止了天空想学着那两人钻进海特兰德家的动作,「你无需紧张,公子,我等持你前来只是有事相告。」

「是的,陛下……呃?」无奈之下,天空只好继续走到青玉龙座前,正准备依礼跪下,但却在瞬间僵住了动作——站在青玉龙座一侧的,是他所熟悉的四人,林壑、林恒、林浩和葵,而在这四人旁边的,则是古汉共和议长与五十席之一的楚良。

换句话说,银河中所有与他有关系的人——除了留在宫邸里的亚姬和若耶外,都已经聚集到这御前大厅里,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不得了事情,至少天空就感到自己成了那条案板上的鲢鱼。

「首先,就让我先告诉你夏兰和古汉的结论吧……」亚伦萨看了旁边的共和议长一眼,后者悄然点了点头,然后他继续说道:「我等认为,古汉和夏兰在文化上不存在本质上的冲突,虽然我等的民族特性有着差别,但在互相理解的前提下,是能够然人类社会踏进良性竞争的循环轨道——换句话说,古汉和夏兰的共存将为人类带来更长久的文明。」

「嗯,这?是个好消息。」天空点了点头,但依然没有放松戒备。

「不过,我等同时还得出了另一个结论,那就是有必要在古汉和夏兰间建立一条确实有效的交流通道……」说到这里,亚伦萨作了个手势,虚空中随即浮现出银河星际图的全貌。

统合自由星系同盟以及巴雷亚北部诸邦后的夏兰人类帝国,占据了在星际图东部的蓝色区域,而统合彼安共同体后的古汉共和星系,则占据了星际图的西部绿色区域。唯一不再两国领域范围内的,是曾经作为古汉和彼安战略暖冲带的原巴雷亚南部诸邦,处于蓝色和绿色中央的位?,在星际图上以金色表示。

「所谓的交流,并不??只限于文化方面。」共和议长站了出来,代替亚伦萨说明着,「经济、政治、资讯、科技,甚至血统,我等希望在两国间逐步加强方方面面的联系。事实上,那处金色区域,也就是巴雷亚南部诸邦,正是计划开辟出来作为两国自由贸易区的地方。」

「当然。自由贸易只是最初的一步,两国的合作将以援助该星系的战后复兴为开端,然后逐渐拓展到各个领域。」亚伦萨接着说道,「而最终目的,则是希望让这里成为人类迈向新宇宙的港口。」

「新宇宙……伊苏?」天空稍稍理解了皇帝的意思,伊苏曾经是夏兰先祖的诞生之地,同时也是流经银河的次元之流地源头。换句话说,人类若想踏出银河系以外的地方,就必须经由伊苏出发。

「是的,虽然不知道要花上多少代人的时间,但至少我们确定了更加有益的发展方向……」说到这里,共和议长顿了顿,然后催促似的看着夏兰皇帝,而亚伦萨则不由得苦笑了出来。

「监于这地区的重要性,我等考虑将其独立在两国的政治体制之外,换句话说,也就是想在这里建立起一个新的国家……」亚伦萨抬头看着星际图,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下方海特兰德公子那强烈质疑的视线,「公园或联邦,帝制或共和制,这些可以稍后确定。而最重要的是,考虑到其它种种因素,该国地初代元首必须是兼?智勇双全,且?备足够威信的人物。并且,他还必须得到夏兰和古汉两方的信赖……」

「喂,你们……」面对两位掌握着银河中最高权力的人物,天空的语气实在很难算得上尊敬。

「咳!我就说结论吧,公子。」亚伦萨偏着头艰难地回避着天空的视线,而共和议长轻咳一声站了出来,「考虑到以上种种条件,这银河中再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我等希望你成为这国家的初代元首!」

……在共和议长说出结论后,大厅里便陷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沉默,然而却并非?有任何负面意义的那种灰暗气氛,而是一种让所有人在嘴角牵出笑意的愉快气氛——当然,除了大厅中央的那位号称「万年米虫」的人物外,在这一刻,幸灾乐祸似乎成了所有人共同的感情。

「……在下好歹也是三叶翔士,而且事关自身,如此重大的决定事前竟然没有丝毫耳闻,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好一阵后,从先前冲击中?复过来的天空,如此主张着。

「每次会议前我等都有向你发出邀请,公子。」亚伦萨很轻松地就应付了天空的指责,「而事实上,我等却从未收到过任何回应,或许可以拜托键之长检查一下公子的枢纽手环,倘若不是公子无意间关闭了通讯功能的话,那就应该是存在着什么机能上的故障。」

「唔……」天空顿时理亏,然而跟着又主张道:「请恕我?言,陛下,既然古汉和夏兰打算让那国家是独立在两国的政治体制之外,那在下身为海特兰德家,帝国根源氏族的一员,怎么样也不适合担任它的元首吧?」

「公子所言甚是。」出乎意外,亚伦萨竟然点头认同了天空的主张,「因此我等才召集十三根源氏族以及七眷族齐聚一堂,就是为送别即将离去的家人。」

「呃?」天空有些茫然的看着皇帝,然而下一声音却从旁边傅来,「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你就不再是海特兰德家的一员了,我亲爱的孙子——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形式而已,但从此后你将?复『林』的姓氏。」老公爵走过来拍了拍天空的肩膀,虽然努力扮出伤感的表情,但那抽筋的嘴角怎么看都像是在强忍着笑意。

「那……把若耶还给我。」天空只说了一句话就让这老公爵脸色顿变,咳嗽着就转身开溜。

「不用担心继承者的问题,我亲爱的儿子。」身后傅来一悠然自得的声音,正是邪恶血脉的源头,「就算把若耶让给海特兰德家,林家也还有林浩小子在,不是吗?就算那小子不争气,你也大可以再多生几个出来……反正古汉和夏兰的血脉融合,也正是我等希望看到的。」

「……」天空无言地看着那老而不修的家伙,突然感到身后有几股炽热的视线投来,顿时下意识地噤声,然后绝望地看向周围,却没能发现半个援军的影子……

「请等等!」一熟悉的声音响起,彷佛一道曙光照亮了绝望的夜,天空以期待救赎的目光看向声音地方向,一身正装的菲恩伯德公主看来简?就像女武神般威风凛凛。

「我有异议,陛下。」夏音毫不退缩地看着皇帝亚伦萨,「海特兰德公子……不,天空是我的羽翼,也是未来帝国之翼的候选者之一,而倘若由我继承帝位地话,我不会考虑他以外的宰相人选。」

「……这是当然的,菲恩伯德家的女儿。」遭到意料之外的伏击,亚伦萨不禁苦笑了出来,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天空,又看了看毫无退缩之意的夏音,这位皇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或者,你可以考虑放弃帝位继承权?」

…………………………

追加,各人的未来:

莱昂内尔:担任帝宫近卫队长时与某女性部下相恋,后伏为羽翼。数年后自帝宫近卫队长一职退役,便顺顺当当地继承了劳伦斯特家名,毕生忠心耿耿地侍奉海特兰德家,留下十二个儿女……

柯蒂亚:以夏兰次元集束器的建造者而名留青史,一生曾留下无数令后世叹为观止的研究,但却始终未打算寻找羽翼,后来在好友的建议下收养一彼安的战争遗孤,从此生活便彻底告别了宁静……

夏娃:以「人型灾厄」之名而为银河所知,傅言其所过处哀鸿遍野,寸草不生,发明「基因替换疗法」,使得自然人亦能获得与夏兰人同样的身体机能和寿命。从而大大促进了星际贸易的发展,不过据说该疗法的初次人体实验未曾得到当事人的首肯,也不知道是否?实……

芙兰:继承海特兰德家第十五代当主之位,被视为「帝国之翼」中兴的象征,虽然受到无数帝国公子的追求,但却未与其中何人正式交往过,独自将三位幼子培育成人,然而关于其另一半遗传因子的来源却众说纷涌……

亚姬:依旧担任海特兰德家「影之当主」一职,但在第十五代当主继承家位后,即刻移居康定公国定居。担任公王宫邸总管一职,以贤良温柔的为人获得公园上下一致爱戴,闲暇之余撮合了五千对男女的故事亦在后世广为流传……

拉凯希斯:以二十六次成功缉拿海特兰德家血脉关联者的逃亡,而成为纹章院里的不朽传奇,其铁腕让帝国贵族社会保持了数世纪的井然有序,后来收到康定公王企图逃亡的情报,便作为帝国特使前往确认,此后便长驻公园……

雅丽亚:康定公园建国后,第一时间舍弃伊斯埃雷的姓氏,转而担任公园最高军事指挥一职,后来因身孕而退居二线,被视为公园武勇血脉的源头……

露瑟丽娜:强行拒绝了帝国的封赏,担任康定公王的首席助理,在公王出征外银河之际,建立和完善了横跨古汉和夏兰的星际贸易网络,让公国的国力在短时间内得到飞跃性的提升……

葵:最初担任公王贴身护卫,后又担任公园警备舰队的指挥一职,在一次海盗讨伐任务中曾单身突入敌舰,随后便在正史中失去了踪迹。而据外史记载,该海盗舰外观为红色,且与彼安旧型战舰颇为相似,?到公王自外银河回归,这艘神秘的海盗舰才消失了踪迹……

亚琉妮:帝国史上少数几位由纹章卫队亲自护送登基的皇帝之一,傅言与前一日帝都紧急封锁有关,不过却未曾得到任何官方证实……

华德:以「米虫提督」之名而记载于言言军史,然而在同僚部下中,最津津乐道的却是其被酒后失身,被副官逼婚的趣闻……

星群外篇 归来

「伊苏之门」,那是贯穿银河的次元之流的源头,也是通往外银河的唯一门户,过去它曾是夏兰人先祖诞生的场所,而现在,它再一次作为承载人类希望的起点。从康定公王自那次外银河的冒险归来后,已经过了五年的时间,而在此期间人类社会的一切都向着美好方向发展着,而在古汉和夏兰的协助下,康定已经在通往外银河的道路上建立了一座中间站,进行全面探索的日子也指日可待——作为证据的便是,每日「伊苏之门」那往来不断的各种舰船。

一艘纯白的交通舰从「伊苏之门」中出来,舰身有着类似天鹅的优雅流线,引来过往舰船的侧目,只是操纵者的技巧似乎太过拙劣,白鸟那诡异莫名的迹线让人联想到垂死挣扎的天鹅,不少夏兰人当即涌起想要手把手好好教教这只雏鸟的冲动。

幸运的是,宇宙中有着足够的空间供这只雏鸟扑腾,而在惯性控制系统的作用下,舰内的其余乘客也没有因此而感到任何不适。在交通舰中部的休闲室内,一青发的少年正以不怎么雅观的姿势趴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阅读着一本厚厚的传记,虽然在平时这是绝对会招来训斥的举动,不过目前那位监护人正陷入相当的困境,因此他也得以趁机偷闲。

「等一等,希鲁,让我再想想……」看着眼前杂乱无章的棋局,夏音头痛似的皱起眉头。这种东西被称为「象棋」,是古汉那边流传过来的,虽然只是平面上的厮杀,但似乎要远比她擅长的战术推演复杂,而更麻烦的是,她的对手根本就下得没有章法!或者,这就是那人常说的「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不行!难道母亲以前在战场上也这样叫敌人等一下吗?」和她对弈的是一位黑发少年,和躺在沙发上偷闲的青发少年有着几乎相同的容貌,不过对于孪生子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嗯,那我就走这一步!」夏音再想了几秒,走出一步自认妙招的棋。

「将军!」

「呃?呃?呃!」

「耶!我赢了!这下终于可以向父亲挑战了!」

「等、等一下!希鲁!哪有人这样走的!马怎么可以走?线呢?」

「为什么不可以?」因为希鲁回答得太过理?气壮,因此夏音这边的气势反而被压了下去。「你问为什么……是规则啊,下棋是不可以破坏规则的。」

「可是父亲说可以啊?」

「什……」

「父亲说,打仗的时候是不可以被旧有的思路束缚住的,只有笨蛋才会照着课本上的规则……啊,母亲,你去哪儿?」

……………………

同一时间,在交通舰的操舵室里,天空总算是掌握了这只白鸟的脾气,开始有模有样地摆弄起来,而就在他准备像?正夏兰人那样享受翱翔天际的乐趣时,身后的舱门却突然打开,怒气冲冲的菲恩伯德王殿下走了进来。

「天空!」

「啊,夏音!你来得正好,可以帮我泡杯……哇!发生了什么事情?」夏音双手按在操纵台上,身体前倾,以极?魄力的姿势俯视着他。「我已经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许再教希鲁和克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可是帝国下任皇帝的最有力候选者,你想把帝国也拖下水吗?」

「等、等等,夏音……」天空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向夏音,「先告诉我,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你那些在战场上的事情,不要随随便便讲给孩子们听,会把他们带坏的!」夏音把身体再压低了一些,显得更加魄力十足,不过天空的视线却瞬间跑到了那敞开领口透出的圆润弧线上。

「……天空?」夏音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依旧严肃地盯着他。

「咳咳!原来你是指这个啊……」被这声音惊醒,天空掩饰失态地咳嗽了几声,「不过我的确是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取得那么多胜利的吧?」

「唔……」夏音有些理屈,不过很快又找到了理由,「即使是这样也不行!孩子们现在还没学会分辨善恶,你的那些鬼把戏只会影响他们人格的健康成长,或者等他们从研修院毕业后,你再告诉他们这些东西也不迟。」

「什么啊!我只是父亲的身份关心着孩子们的成长而已……」觉得有些委屈的天空,不禁认?抗议着。

「不管怎么说,希鲁和克鲁是菲恩伯德王家的继承者,我有决定他们教育方针的权力,所以天空……」夏音不容反驳地决断着,「你只要坐在这儿喝茶看书就可以了!」

……………………

在操舵室关闭的舱门外,两小鬼正鬼鬼祟祟地在门上,仔细监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呼,才隔了三天,又吵起来了。」希鲁扮出无奈的模样摇了摇头,然而眼中却闪出幸灾乐祸的光芒,跟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发兄弟,窃声道:「克鲁,你猜这次谁会赢?我赌父亲。」

「这次我们的意见相同,所以这个赌局不成立,希鲁。」克鲁也压低声音回答着。

「……你越来越狡猾了哦,克鲁。」希鲁有些无奈,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眨了眨眼睛,再问道:「那你再猜猜看,父亲他们接着会做什么?」

「唔,这个……」克鲁想了想,随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父亲每次在这时候都会关掉感应终端,根本就无从猜起。」

「嘿嘿,我知道。」希鲁显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那是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事?」克鲁露出一付难以理解的模样,「那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希鲁丧气地摇了摇头,「不过上次我问若耶姐的时候,她是这样告诉我的……」

……………………

两位小小窃听者就这样继续着没有丝毫危机意识的交谈,而从上方顶板悄然探出的感应终端,则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传到了操舵室内的某影幕上。

「……我说夏音啊,」天空搔了搔头发,有些困惑地看着夏音,「虽然我不想干涉你的权力,不过你的教育方针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偏差?」

「……是这样的吗?」夏音现在也显得不如先前般自信了,回想起自己幼年的种种经历,她不禁有些怀疑,现在看来,搞不好缺乏教育才能本来就是菲恩伯德王家的一项传统也说不定……

嘟,嘟,嘟。

就在这时候,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而仪盘上同时被警戒的红光充满。

「敌袭?」夏音要比天空更快作出反应,挥手间弹出一张影幕,上面显示出与这次警报相关的消息,「这是彼安轻型巡查舰……海盗?」夏音有些茫然地看着影幕上那艘红色战舰,「从来没有说过宇宙海盗敢在风道中袭击商船,也许你应该好好检讨一下公国的治安情况……哦!天空,你到底把这艘船开到什么地方来了!」

夏音的语调在末尾陡然拔高,因为她刚刚才确定,原本应该航向风道的交通舰此刻已经偏离了老远,「我突然很后悔把这艘船交给你操舵的决定,知道吗?」

「……没、没事的,夏音,我已经发出求救信号了,警备队很快就会赶到,而且……」从资讯中枢里调出资料的天空,原本紧张的神情突然放松了下来,「在公国的警备记录中,这艘海盗船好像还是挺有名的,并没有一起伤人的记录,似乎只掠夺货物资源而已……」

「所以呢,我们就应该乖乖束手就擒,然后留下菲恩伯德王与康定公王被宇宙海盗抢劫,而不得不在救生舱里漂流三天三夜的传说?」夏音忍不住踩了一脚消极抵抗的某人,「这艘船的武器系统……没有配?,那换我来操舵,?接甩掉他们!」

「……事实上,我认为以轻型巡查舰作对手,这艘民用舰赢的几率很小。」虽然这样说,但天空还是乖乖让出了操舵席,「我去把孩子们叫过来,还好只有四人,一个救生舱应该挤得下……」

「闭嘴,天空!」夏音将枢纽手环连上主智能核晶,接管了交通舰的操舵权,然而就在这时候,海盗的通讯从公共频率传了过来。

「呃……警告前方商船,立刻关闭引擎,并放弃一切抵抗,如此我方将保证贵舰乘员的生命安全,否则……我看看,否则你们将在救生舱里度过一段漫长的时间……这样可以了吧?」这严重缺乏专业素质的声音让舰内的紧张感瞬间褪去,天空疑惑地皱起眉头,感觉这声音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

「诺阿!是你吗?诺阿!」灵光一闪,天空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同时一股怒气从心中腾起,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咦?这难道是……不、不好!快逃!」扩音器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同时那艘海盗船也慌慌张张地调转方向。

「给我站住!要是敢逃的话,我就?接到纳费萨领去找你算账!」天空的气势似乎彻底压倒了海盗们,挣扎了几秒钟后,那艘海盗舰竟主动关闭了引擎,「很好,给我在那里安静呆着,我马上就过来!」

天空低头示意夏音靠过去,但后者向他投来严重怀疑的视线,而他也只有耸耸肩膀回应,「别这样瞪着我吧,夏音,我也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

在天空的坚持下,几分钟后他们的交通舰与海盗舰接舷,然后在夏音的坚持下,两人带着束光枪走了进去,至于另外两位跃跃欲试的少年则被顺手关在了舰桥里,反正主智能核晶里没有他们的基因码,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沿着舰内通道来到舰桥,天空在这里同时发现了三位令他惊讶的人物,呆愣了片刻,他将视线转移到了半年前还是康定公国警备队长的人物身上。

「好了,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吧?葵,难道露瑟丽娜半年来没有付你薪水,因此不得不沦落为海盗,靠打劫商船维持生计?」天空的声音中流露稍许的愤怒,而葵则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垂着头。

「不是葵的错,是我要想趁着假期过来玩玩的……」

「闭嘴!」诺阿刚刚开口就被天空吼了回去,「诺阿你也跑不掉,我还以为你乖乖正在帝都学习怎样作个合格的领主,结果呢?你是打算将海盗发展为纳费萨领的支柱产业吗?」

「子君,这件事……」最后一人小心翼翼地上前解释,不过还是被暴君的视线给压了回去。

「我没问你,红夜。」视线移到那记忆中的美貌上,天空的语气稍稍温和了一些,「既然还活着的话,为什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给我?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诺阿还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

「事实上,子君,我就是带诺阿来看红夜的。」葵抬头看向天空,苦笑着解释道……

事情经过其实很简单,那时候,在杀戮方舟爆炸前,红夜搭乘救生舱离开了方舟,然后便和过去的彼安部下在巴雷亚诸邦开始了新生活。被任命为公国警备队长的葵,在一次讨伐海盗的任务中遇到了红夜的舰船,在某种怀旧之情的驱使下,她踏上了红夜的战舰,并临时决定休一段时间的长假。

此后,这艘海盗舰便成为公国警备队头疼的对象,就连雅丽亚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假期的末尾,葵前往帝都告诉诺阿红夜还活着的消息,而这位被每日事务压得头晕眼花的纳费萨公女,当即决定将休假提前,并让葵把她带到了红夜的船上,临时客串起了通讯士的职务。

新鲜的生活大大消减了诺阿累积的压力,而至于天空他们,则是第五只猎物。

……………………

「原来如此……」听完葵的解释,天空不?可否地点了点头,沉默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处?你们呢?」

「很简单啊,」诺阿和葵都有些紧张,但红夜却靠了过来,无视旁边夏音惊愕的视线,丰盈的弧线从侧面压迫着天空,同时凑到他耳边媚声道:「就这样把我捉回去,然后随子君怎样处?都好,我是不会反抗的……」

「……咳!」天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重重的咳嗽声已在旁边响起,夏音看着天空,嘴角牵出一抹近似冰冷的弧线,「天空,我突然觉得,你好像对我隐瞒了很多事情呢……」

「呃……」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到过这种危机呢?天空扪心自问,眼前这双闪烁着绯红光辉的青瞳,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再生槽里的优雅环境,然而同时也绝望地发现,眼前实在没有什么能帮助他摆脱困境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候,扩音器里传来沙沙的声音,被留在交通舰上的两少年,闲聊的时候不知怎么打开了公共频道的通讯,而现在他们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

「……说?的,克鲁,你不觉得父亲的女人缘特别好吗?这次好像又是哪位红颜知己哦?」听起来,少年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红颜知己……啊,是说情人一类的东西吧?其实我也这样觉得,不过父亲好像很辛苦的样子……哇,好危险呐!」不知道想到什么,克鲁突然惊呼了出来,而希鲁似乎也被吓了一跳。「什么?」

「我在想啊,如果当时,就是成为母亲羽翼的时候,父亲要是再犹豫那么一下的话,我们说不定就到不了这个世界上来了吧?」

「……应该不会吧?」希鲁有些艰难的回答着,「最多也不过只是换个母亲,我们还是可以来到这世上的。」

「嗯,说得也是……」克鲁当即把这幻想延伸了出去,「可是,我有点怕雅丽亚阿姨耶,连父亲都敢训斥……但亚姬阿姨倒很不错哦,又漂亮又温柔,也一定很会做饭。父亲当时为什么不选她啊?这样的话,我们两人就不用每周一次给母亲当料理的实验品了……」

「是啊,要选实验品的话,父亲不是更好吗?还要保什么秘……唔啊啊,克、克鲁,你看你坐在什么东西上面了!」

「什么东西……啊,通讯仪盘!」克鲁的声音顿时充满恐慌,「也就是说,我们说的话都被母亲给……」然后,扩音器便被一阵刺耳的杂音给吞没。

……………………

关掉通讯后的舰桥随即陷入了沉默,葵和诺阿的嘴角隐隐抽动,显然是正压抑着笑意,而天空虽然也很想笑出来,但夏音那凝重的脸色却让他不敢造次……感觉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偏偏在这时候,红夜却很愉快地笑了出来。

「……子君,你的孩子还?有趣呢!」

「哈、哈哈……」天空干笑了几声,再看了看那双已然绯红的眼瞳,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据外史记载,这件事件似乎正是让初代公王决定修改康定婚姻法的原因,而以一艘交通舰便俘虏海盗团的故事,亦成为暴君最后一件为人所知的传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