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时光的囚笼
她坐在那里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和往常一样安静,长发触及地面。身体状况良好,真的比我第一次见到的情况好太多。放下手边的工作,我走到她面前。
“最近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这个病人很少说话,就医到现在,只是在弄疼她的时候,才会小声的说几句。
她摇摇头,又转向平静的海岸。西海岸这边,一向没什么人,我的私人医院搬到这边来之后,很少有什么病人过来。她算得上是我开门迎来的第一个病人。说起来,倒是很巧,那天早上,天黑的出奇,出海的渔民纷纷归来。我端着水,在门口刷牙又刷牙,因为看海的样子,还以为是要印度洋海啸重演。忧心忡忡的刷完牙之后,我就正准备去后院叫老婆收拾东西,开车走人。天空却突然乍现曙光,从隆起的山丘到水天交接的地方,一丝又一丝的,拨开令人心颤的真实,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黎明。在这样美丽的黎明里,我也认识了这个沉默的病人。
卓先生抱她进来的时候,我几乎以为,她已经窒息了。浑身都是淤青,而下体也明显遭受过严重的侵害,头发乱糟糟的覆盖住脸孔。老婆还阻止我接受这个病人,她那时候在旁边使劲推我。
“为什么不试着开口说话?卓先生每次来这里,其实都希望能听到你说话。”卓先生的全名我并不知道,可他对这个女人的爱意,我还是看在眼里的。单恋的年轻男子,在这两年间,也变得日渐成熟。
“……”她把头转向我这边,食指微动,但迅速恢复安静。
“我推你出去看看海,你很喜欢海么?”她的内心应该受到的严重的创伤,以至于她不愿意再敞开胸膛。其实在检查她受伤的过程中,我发现,她当时可能是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被关了很久,导致双腿失去知觉。两年来,她都坐在轮椅上,根本原因是,她并不想真正站起来。
海边凉风徐徐,我老婆正在捡贝壳,她最喜欢做这些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你瞧,围在她身边的都是一些5、6岁的小家伙。
“老公,今天捡到好多贝壳,我们那面墙可以整修了。”老婆笑得很开心,叫她一个研究生,陪我这个赤脚医生在这里度过余生,还真有点于心不忍,可谁叫她爱我呢。一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跑过来,问:“魏医生,这个阿姨好漂亮哦!”
我大笑一声,说:“你知道什么是漂亮,小鬼?”
“阿姨眼睛好大,鼻子小小又翘翘。是动漫里的人。”小男孩凑近去打量她,本以为她会厌恶陌生人的接近,没想到她把手凑过去,仔细的摸索小男孩的脸。
“额……”小男孩大惊失色,嚷道:“啊?……阿姨是瞎子啊?”
听到瞎子两个字,她迅速的收回手,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想什么。我将那个小家伙喝走,问:“你喜欢小孩子啊?……其实,你以后还是可以生小孩的。”
她的头更低了,食指不安的扣在一起,转到我的方向,轻轻的呢喃着:“……儿子……宝宝……”
“啊,你以后真的可以再生宝宝的。子宫的伤害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这几年的护理,你要相信我的医术。”很难想象有这种女人,她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绽放,就像是逆生长。她肯定有着与旁人不一般的血统,稀有的家族遗传。
“魏医生,你不该带她来吹海风?前段时间她刚刚感冒。”卓先生总是神出鬼没,并且,英气沉沉。我转过身,就看到这个顶多二十岁的男人,商人就是商人,他总能一本正经的做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且振振有词,句句有理。
“卓先生,她是我的病人,由我看护两年。作为一名医生,我知道,怎么样才是对病人最好的。”他算是不错的年轻小伙子,能这么长时间把真心放在一个无动于衷的女人身上,弥足珍贵。
“我比你更了解她的身体,需要什么呵护。”他走上来,拍掉我的手,唉,忍了,谁叫我是个男人,他就是见不得我和她亲近。事实上,我们压根儿就没亲近过,我老婆常常突然出现在问诊的病房里。为什么医生和病人,这么简单的关系,也要遭受桃色的怀疑?我摇摇头,跟上他们两个。
卓先生上来就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缓慢推起轮椅,笑着问:“听魏先生说,你早上吃了两碗稀饭?海鲜粥,有那么好吃吗?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还是安静,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我的小医院能运行到现在,还能有个门面,完全是卓先生的恩赐。他每天或者每隔两天就会过来探望她,这两年间也定时会给我的账上汇款。给钱的就是上帝,我把老婆拉过来,四个人继续在海岸线上徘徊。
“真好。”卓先生继续说着,我都见不得他这种和空气对话的神经质语气,每次见着他们俩这么自问自答的对话方式,我都感谢上帝,让我有这么可爱的老婆。
老婆努努嘴,小声在我耳边说:“卓先生又要开始汇报了,你听,你听……”
“六姐又找到了一个法国的服装师,量身定做了几套衣服,我把你的尺寸也给她了,顺便给你做几件。颜色的都比较素雅,你会喜欢的。”我憋住笑,一年都会给她做很多套衣服,她哪里穿得玩,有钱人呐。
“宅子里来个了花匠师傅,把我们家的花坛全都整顿了一遍,要是你能去看看,一定吓坏了,就和颐和园一样。”卓先生笑了一声,摸了摸她耳际乱飞的鬓发。从背后看过去,她明显后背开始紧张了。他们肯定不是夫妻,倒像是男女朋友关系,种种缘由令人好奇,不过,这都是他们的私密,与我这个局外人无关。
“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出海去,好不好?……”卓先生吻了吻她的额头,只是拘谨的轻轻一碰,就立即松开嘴巴。我曾经见到过他在她睡着的时候,迷恋的亲吻她的唇,而这个可怜的家伙,也只有在她昏睡的时候,才敢这么做。如同护着瓷碗一般,珍惜着她这块单一的易碎品。
她轻微的摇摇头,头转向卓先生,很意外的开了口,问:“……宝宝……宝宝……怎么样?”
卓先生开心的蹲下来,笑容满面的回答道:“小家伙,好着呢,十岁咯,有很多女孩子追求,在瀚海学院,是有名的小王子。成绩也很好,上个月,我还请他吃了冰激凌,说是本月末,会去参加全国中学生篮球比赛。”
嘴角浮现一丝笑容,我也对这个意外的笑容很惊讶,不禁停住了脚步。看来,她口中的宝宝,是……他们的儿子?老婆也像见鬼一样,紧盯着她的脸,不时小声说:“……石头笑了……石头笑了……”
“他跳级咯!因为成绩太优秀了,就和蒋少同一起申请了跳级,小真本来也要跳级的,可是没申请成功。十岁就上初中,报纸说小家伙是神童哦。”卓先生继续说着,一连串陌生的名字蹦出来,看来,他早就在等着她问宝宝的事情,这个小家伙倒真的很厉害,要是我以后也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小涵真是越长越像你。”卓先生摸摸她微笑的脸,问:“眼睛、鼻子、嘴巴……完全都遗传了你的。”
“是吗……”她一定是非常高兴的,竟然主动的握住卓先生的手,继续问:“他……还记得……我么?”声带没有任何问题,太久没发音了,才导致了这种有些呆滞的问话。看来她很喜欢说儿子的事情,以后要诱导她说话,就多谈谈这个叫……小涵的小家伙吧。卓先生并不喜欢我问到太多的隐私,只会在适当的时候,给我透露出一点。
“谁会忘记自己的妈妈呢。”卓先生握住她的手,“他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谈得最多的还是你。现在还是会问一些傻傻的问题,但是,并不影响他的课业。”
“他……打篮球……有没有……受……伤?”
“偶尔会的,最严重的那次摔伤了腿,两个月没下床,齐扬……”卓先生突然停滞下来,齐扬?……不会是那个将岳丈家完全掏空、自立门户的飞扬制造总裁吧?那可是个狠角色……不可能,齐扬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和这对怨偶认识?
她推开他的手,再次低下头去,半响又问:“不能……少……打篮球么……”
“菲,小孩子受伤是难免的。男孩子都喜欢打篮球。你总不希望,小涵坐在家里绣花吧?”卓先生站起来,又开始推轮椅,眼神里又透出一股煞气。我看接下来的谈话,还是先和老婆走吧。这可不是我置病患于不顾,而是男女间的事情,旁人最好少掺和。
十七 染色裙摆
齐扬的卧室在两年间做过很多变动,在齐菲离开的最开始一年里,他每个星期就会换一次装潢,整个园子敲敲打打,全天都能听到施工的声音。第一次换完装修之后,他当晚就打电话过去,叫装潢公司重新做;第二次装修成功后两天,他又觉得客厅中央的茶几很难看,一脚将茶几踢倒,一壶上好的龙井就着滚烫的热气,浑然落地。装潢公司的人吓坏了,赶紧给他换了另一套方案。苏秦听说后,又亲自去监督和指导了一下,没想到弄好后,齐扬走到门口,就一个简单的关门动作,厨房新装上的小门就“呜呀”一声,硬生生的倒地了。刘妈把可怜的淡绿色半身门送到后院里,可齐扬却在下班后拿出一整瓶的汽油,洋洋洒洒的浇到门上,zippo的打火机扔过去,连同精致的打火机一起融入轩辕的燃火中。
这么一闹,装潢公司换了一家,是美国有名的设计师亲自过来勘察地形,详尽的拟定了一个类似田园风格的方案,霍琳琅也加入其中,融入了许多让人感到温馨舒适的元素,庭院里还特地建造了小型的秋千架。问题就出在这个秋千架上,几名工作人员,就看到齐扬坐在秋千架上,一个人晃荡了两个多小时,这么一想,齐总肯定是喜欢的了,刚准备收工回家,秋千绳子就让齐扬拿刀锋利的一割成几段,他还把走廊上悬挂的绿色植物,统统都割断了,用时仅有20分钟。那些绿色植物全部连生根的泥土,浑浑噩噩的拌在一起,齐扬那天穿的是黑色的皮靴,他就这么踩踏过去,全军覆没。
霍琳琅以为齐扬是不喜欢绿色的东西,她找到那个设计师,花了几个晚上的时间,将风格换成灰色或者黑色,尽量变成理性的色彩。这个设计倒是得到了肯定,但是连续很多天,睡在齐扬枕边的霍琳琅,都看到梦游的齐扬,在凌晨三点左右,一个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翻找出一瓶叫【姐姐】的香水,握着那个方形的瓶子,坐到天亮,然后从沙发上醒过来之后,又像平时那样睁开眼睛。寰宇的日常事务也都如常进行,他还和从前那样,大事小事亲力亲为,对所有员工倒是放宽很多,一些触及条例的员工都有幸得到了赦免。
这个理性的色彩,霍琳琅最终还是让人换了,又找到一个意大利的设计师,谈了大半天,齐扬也一声不吭。再后来,霍琳琅从那个园子里搬出去了,回了霍宅,它突然发现,那个园子不论怎么装修,怎么改变,在齐扬的内心里,就是缺少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在已经死去的齐菲那里,她办不到,只好放弃。
也就几个月的时间,有一天,霍琳琅看到父亲的阴沉的脸,才知道,齐扬将寰宇总裁的职务辞去,和一个叫葛临的不明男子,开始经营飞扬制造。而这个飞扬制造,明明是傲世的合作伙伴。令她意外的是,卓傲然对这种背叛的人,并没有加以追究,很坦然的任由齐扬和他合作。同年七月,齐扬正式提出离婚,和他们签署的协定时间刚好吻合,霍琳琅签字那天,看到的仍旧是面无表情的齐扬,多年的夫妻,因为那张纸而聚,也因为那张纸而散。外界对齐扬的风评很不好,说他靠老婆爬上来,霍琳琅却并不这么认为。离婚后,他给她的赡养费,足够她绕地球好几圈。只是日渐无话的父亲,身体和意志都消沉了下去,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情况,令她措手不及。
离婚后的齐扬,成了众多女人追逐的对象,但他仍然自律的惊人。每个月也只是去许灵儿那里几次,有时候也会带她到酒店或者一些高档的消费地点。许灵儿攒够了钱,也给自己赎了身,自己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小公寓。在指定的时间或者地点,和齐扬一块儿出去。许灵儿知道齐扬的姐姐“意外病逝”这件事,所以,在他面前,她依然装着乖巧和听话,不打探他的任何消息。在她眼中,这个男人给她的,已经太多了。偶尔有【漫步云端】的姐妹怂恿她,让齐扬开口求婚,她只是笑笑,刚刚离婚的齐扬,怎么可能会娶她这个风尘女入门?况且……齐扬心里的那个人,始终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在某些意乱情迷的时刻,他会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有时候,当热气退去,他会疲惫的抱着她,喃喃的唤着……
“菲……菲……”许灵儿每次都能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出自于灵魂深处,叫得她心疼。她也习惯了,淡淡的抚摸他紧绷的背部,给他一点点力量。“菲……菲……”齐扬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尤其是发烧的时候,会大声的叫,苍白的嘴唇不断的重复,有一次,许灵儿守在病床前,就在这接近声嘶力竭的呼唤中,泣不成声……“你回来……菲……你回来!……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我什么都……不逼你!……”被齐扬爱着的女人,究竟是谁?她没有兴趣知道……
晋升为一个合格的舅舅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从第一次参加小涵的家长会后,齐扬每次都会在百忙中抽空前往。丁涵对于舅舅的这种变化,在累积的很久之后,终于感知到舅舅的不同。妈妈的葬礼,丁涵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袋里。他那天参加完葬礼之后,在瀚海学园的图书馆里,找了很多关于死亡的书籍。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从夜晚一直到天明,这两年间,他还是会在课余时间,去研究死亡的真实含义。丁涵的智商,也在跳级到初中之后,得到了专家的肯定,他不再是低能儿,而是一个罕见的小天才。他身边的朋友多了很多,以前是对手柳可诚,变成了他的好朋友,蒋少同依然会和他分享很多好玩的游戏、好吃的、衣服、好玩的地方。苏真也时常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他在齐菲离开的两个月后,在苏秦的怀里,放声大哭,那天他终于消化掉所有关于书中所说的解释,真正明白了死亡从哪里来,又从哪里去。这些都无关紧要,他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出现了。
丁涵在大哭之后,也没有做什么其他事情。他只是每周会和齐扬一起,到海边的花店去买大束的白玫瑰和红玫瑰,然后一支一支的散落到潮水里。齐扬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个人都沉默的进行着这个不知名的仪式。去放逐想念,去期许在那边的齐菲可以活得更好。
苏秦每次都会偷偷的跟在这对少言寡语的舅侄身后,生怕这一大一小出什么事情。连续几个礼拜之后,他就放下心来,可庄园仍在不停的改变装修,就快变成四不像了。他跟着齐扬从寰宇出来,又进入了到处都是怪人的飞扬制造,整天都要目睹葛临那个怪人,做各种各样的实验。今天爆炸,明天桌子上有怪虫,到中年的他,希望能提早退休。
两年后的一个清晨。齐扬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卧室的灯管,他盖住眼睛,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晨暮铅灰色的云弄乱了黎明的裙角。伸了个懒腰,他趴到阳台上,看到那些自己种植的红玫瑰,在含苞待放的脚尖处,都有一点沾湿的露珠,他轻轻晃了晃一个最憔悴的玫瑰,淡淡的说:“菲,早上好。”
刘妈正在厨房里张罗早饭,看到下来拿水的齐扬,就问:“先生,早餐在家里吃吗?”动乱不堪的两年已经流走,现在的齐扬,脾气温和多了,在生活上,也渐渐循回正轨,不会在半夜在园子里徘徊。
“嗯。”齐扬喝了一口水,说:“宝宝还没起床?”
“小涵今天不上课,让他多睡一会儿吧。”刘妈回答,将打好的豆浆过滤了一遍,问:“储藏室里面一些衣物,都发霉了,先生,今天太阳好,我把它们拿出来晒晒,该洗得是要洗了。”
储藏室里的衣物,大多是齐菲的,还有一些是从乡下带回来,她少女时期的衣服,齐扬当时把能和齐菲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全都一一搬了回来。
“好。”齐扬点点头,扭头就看见小涵穿着卡通睡衣,站在楼道口。“不上课,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小涵摇摇头,说:“肚子饿。舅舅。”他走到厨房,和齐扬一样,倒了一杯水,两个人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卡通台仍在放米老鼠与唐老鸭。
“舅舅,你喜欢米老鼠,还是唐老鸭?”小涵眯缝着眼睛问。
“唐老鸭。”齐扬回答,看到唐老鸭翘起来的尾巴,嘴角微笑。
“……哦”小涵靠在沙发上,两个人安静的用完早餐。园中的长绳上陆续挂上了一件件衣服,其中的一个染色裙摆,随风飘落。
给读者的话:
染色裙摆,是姐姐我要你的原名。正是由一个染色的裙摆,才让卷轴看到了这个故事的梗概。
十八 近在咫尺
在园子里继续洗衣服的刘妈抬头一看,看到那件老式手工裙再次坠地了。这个裙子的裙摆被什么东西浸染了,她怎么洗也洗不掉,凭她这么多年的经验,都没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给染的。坐在园子里看书的齐扬,看到了那件染色的裙子,眼神一黯,合上书本,他朝刘妈走去。
“先生呐,这个裙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染的?洗不掉这块东西?”被染色那块呈现一个不规则的菱形,齐扬拿起裙子,将裙摆对准太阳,轻轻的笑了,说:“不用洗掉,这件裙子,本来就该这样的。”连染色的裙摆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这裙子的主人早就不在了。“刘妈,这是我姐姐的第一个裙子。母亲格外开恩,去裁缝店给她做的一件,她只穿过两次……”
“这手工和布料都不错的。”刘妈很讶异,现在的齐扬,可以稍微谈一谈关于齐菲那孩子的是事情了。“那,齐菲穿上去的时候,好看吗?”
“……”齐扬想到那天早上的情景,他推开门去院子里刷牙,就看到齐菲穿着这个裙子,站在水龙头边洗衣服,看着那样的背影。齐扬就跑过去抱住了她,问:【姐姐,我要吃热乎乎的米线。】
【哦,好。】齐菲继续洗着衣服,他就继续拥抱着,不记得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分不出漂亮和不漂亮,只是不喜欢吧。
“舅舅!葛叔叔打电话来了,说公司有点事情。”丁涵走到园子里,看到齐扬的眼神,问:“这件裙子,是妈妈什么时候穿的?”
“十八岁生日之后的两天。”齐扬将裙子放好,问:“葛临没说是什么事情吗?他把办公室给炸平了?”
丁涵笑了笑,说:“不知道,也许。”他也小心的摸摸那件裙子,说:“舅舅记性真好,那么久的事情,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呵呵~”齐扬摸摸他的头,转身向车库走去。
刘妈一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心情很好,她笑着问:“小涵呐,要是先生不是你的舅舅,是你的父亲,该有多好?你们俩不止长得像,连动作都很相似。你要是出去和别人说,他是你父亲,一定有很多人相信!”
“奶奶,我真的说过,他们也都信。”丁涵吐吐舌头,和往常一样,休息日,他就会去市立图书馆。
“怎么样,耳朵还疼吗?”卓傲然把车停到市立图书馆门口,看到来往的学生,小声的问坐在一旁的女人。
女人摇摇头,她的脸包裹在纱巾里,若隐若现的侧脸隐隐有些红肿。她咳嗽一声,摸摸包里的东西,问:“你千万不要让他发现我?”
“他今天一定会来图书馆的。你放心好了,我把你送到阅览室的拐角处,隔着书架,你能听到他的声音,他是看不见你的。放心。”卓傲然亲吻着女人的手,被手心的冷汗冰到心脏,他抬头向门口看去,那辆熟悉的私家车开过来,丁涵从车上下来,和司机打完招呼之后,就走了进去。“他来了,我们也下去吧,我带你从后面的电梯进去。不会碰到的。”
“嗯。”女人任由卓傲然牵着下了车,像个迷失的孩子一样,慢慢的向前行走。
“丁涵,又是你?”柳可诚坐在人文科学的书架边,看到丁涵朝哲学的书架边走,揉揉眼睛问。
“柳可诚,又是你?”丁涵笑了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图书馆里,总能碰到柳可诚,“我听舅舅说,你们柳家的藏书堪比国家图书馆,你为什么也要来这里?”他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古埃及占星的书籍,低头问。
柳可诚摸摸脑袋,将手上的书塞回书架里,走到丁涵身边,说:“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都快1米70了,你舅舅给你吃了什么呀?”
“你希望我一直是个矮冬瓜吗?”丁涵摸摸鼻子,听说占星学好了,能预测出已死的人过得如何。“我要看书了。”
“好好。”柳可诚撑着下巴,建议道:“光是看书,很无聊吧,我们写纸条,聊天好不好?”
“那是小女生才会做的是事情吧?”丁涵皱皱眉,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柳可诚把笔记本搬过来,说:“要不然打字聊天?”
丁涵抬起头,一本正经的说:“你严重的威胁到我学习知识,请你去面壁自省。”
“小涵……”
“不要叫我小涵,叫全名,或者叫涵哥!”丁涵转过头,跑到一堆戴眼镜的书呆子中间,这下总算安静了。没一会儿,头上一热,抬头就看到了卓傲然的笑脸。
“咦,傲然哥怎么也在?”丁涵笑着说,柳可诚气哼哼的踢开板凳,背着笔记本就走了。“……不要管他,他脑袋抽筋!坐。”
“这里很多人,我们到拐角那边吧。我有话要问你。”卓傲然说。
“……好吧。”丁涵拿起书,走到倒数第二排书架边,卓傲然上下打量着他,揉揉他的短发,说:“真的又长高了。我去法国出差之前,你还没这么高?”
“你怎么和柳可诚一样,难道我要永远那么迷你吗?”丁涵扫过书架,“咦,这边全是英文原版书。以前怎么没发现?”正想抽出一本来看看,卓傲然却阻止了他。
“最近在学校,还在打篮球吗?”卓傲然按住他的手,这个小家伙若是抽调这本书,就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背影了。
“打比赛少了。”丁涵收回手,靠在书架边,“蒋少同不让我上场,膝盖还有点不灵活。”
“……成绩呢?退步还是进步?”
“原地踏步。”丁涵咯咯的笑起来,但很快笑容又淡下去,他感觉的身旁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就像是一种……注视,他转过头,“难道柳可诚还没走?”
“你们以前不是对手吗?现在成了好朋友了”
“他打不过我,当然只能和我成为朋友。”丁涵甩甩头,胸口怪怪的,有点酸。他站直身体,问:“傲世和飞扬制造,还打架吗?”
“我们几时打过架?”卓傲然笑了笑,又问:“现在每天,吃几碗饭?”
“吃很多,老是觉得饿。”
女人认真的听着丁涵的回答,在听到他老是很饿的时候,微微的笑了笑。卓傲然问完一个又一个,丁涵耐心的一一回答,最后他终于双手交叉,问:“傲然哥,你今天很奇怪?是又要出差吗?”
卓傲然摇摇头,说:“不是。是要和一个相爱的人结婚了。以后恐怕,很少回到这座城市,将来,就可能无法经常和你见面了。”
丁涵愣了一会儿,问:“报纸上怎么没登?”
“又不是豪门家族联姻,报纸当然不会登?”卓傲然开心的笑了笑,说:“我们的婚礼会很简单,是最传统的那种。六姐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也不会惊动太多人。”
“所以……你,不爱我妈妈了吗?”丁涵问。
“……小涵,你妈妈……已经不在了。”卓傲然凝望着低眉的丁涵,再次摸摸他的头,说:“对不起。”
丁涵摇摇头,说:“舅舅把莲塘村夷为平地,多少人都因为我妈妈而流离失所。这已经够了,不必再赔上你一辈子的幸福。”丁涵自从失去妈妈之后,比一般孩子都早熟很多,对于人情世故,早就深有体会。
“你这小子!看我要结婚了,也不祝福一下?”卓傲然笑了笑,敛下心神,若有所思的视线穿过两排书架,落在那个女人的位置。
“好吧。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丁涵拱手,做了一个恭喜的手势。
“和你妈妈一样善良,和你妈妈一样美丽,和你妈妈一样,能让我的心跳停止,然后又再次跳动。”卓傲然以玩笑的口吻说完,眸子深处却堆积出一点点闪闪的微光。
“祝福你们。”丁涵认真的说着,再次回头,仍能感受到那种注视,他走到书架边缘,就看到柳可诚歪着头,正在偷听他和卓傲然的对话。“柳可诚,你在干什么?”
“没有啊,电脑的电源线没有带,回来拿呀!”他扬扬手说。
“我和傲然哥有话说,你不要再站在这里了。”
“男人和男人的对话,干嘛怕第三个男人听到?不就是结婚吗?小涵,他是让你包红包,一封大大的红包!来要红包的,他?”
丁涵抚住额头,说:“红包……呵呵,亏你想得出来。”
卓傲然也走出来,说:“这位就是小涵的好朋友啊,除了蒋少同和苏真,就只是他了。”
柳可诚不可置否的耸耸肩,回答道:“当然,我对这个傻瓜了解的非常透彻,连他喜欢花里胡哨颜色鲜艳的内裤都知道,我还在他生日的时候,买过给他呢,够兄弟吧?”
“柳可诚!”丁涵不偏不倚的拿书砸到他的肩膀处,一阵痛呼。卓傲然笑得前仰后合,说:“看来,小涵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呢。你妈妈会为你骄傲。”
十九 擦肩同行
每天你会和很多个陌生人擦肩而过,他们有不同的表情和温度,女人会涂抹不同颜色的口红,男人搭配着不同的手表。上班族在路边面目沉沉的讨论着老板的裁员行动,学生派你推我桑的诅咒考卷有多难写,周考模考在即,老人家前后摇摆着手臂,或者是拉着一条病歪歪的牧羊犬在公园里散步。大楼很高的话,你站在楼下,就能看到在最高端上忽隐忽现的阳光。城市很像个丛林,有各种遮挡物。高架桥上,有横七竖八的铁架子,从挡风玻璃向外张望,看到的还是一个个挡风玻璃,黑色的遮掩住车里发生的故事。有些人喜欢在白天,在宽敞的巷子里,约会接吻或者打群架,夜晚的时候,巷子就相对安静了。政府在规划城市的时候,按照最基本的不撞车原则,依傍着一环路二环路……到N环路,疲惫的旅人喜欢靠在长途客车的玻璃上,在夜落乌啼的时候长吁短叹。
齐扬已经很久不自己开车了。在齐菲葬礼那天,出殡的一辆车撞到了货车,差点出人命。他后来还亲眼目睹了一辆酒驾的司机撞死了一个孕妇,八个月大的孩子,胎死腹中。在大多数夜晚,他下班之后,就会叫一辆出租车,坐在车后,在整个城市里游走,直到眼睛看累了,他就停下来。
出租车的门有力的合上,他点燃雪茄,淡淡的说:“你就在整个城里绕弯吧,我叫你停,你再停。”
“先生,您不要去什么地方吗?还是你不知道地址?”这次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大喇喇的白衬衫,不耐烦的问。
“什么地方……不知道,就绕弯吧。”齐扬吸了一口雪茄,将钱包扔到前面,靠在了有些汗味的位子上。
“能抽的起雪茄,却没钱坐车?哼……有钱老板真是怪脾气!”女司机按下【空车】,引擎低声一啸,车子缓缓向前开去。绕到一个弯道,恰好是红灯,刚热的引擎又熄火。女司机抬头看看后视镜,看到衬衫领口微敞的齐扬,问:“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刚出道的小明星啊?”
“不是。”齐扬已经抽完一根,飞扬制造的日常事务完全是交给苏秦在处理,他每天去办公室,就是看海景,还有窗外凌空跃起的海豚。连总裁办公室的牌子都被他扯掉了,他还拿着锤子,直接将那个冰冷的牌子钉到苏秦的办公室,刚开始的时候,全公司上下,都以为苏秦是最高指挥官。
“你多大?”女司机又问。
“不知道。”齐扬又点燃一根,海豚看久了也会腻味,他看到海的时候,会经常走神。好几次把该签得合同漏签了。海的那边有什么……还是海吧……海有没有尽头……她从入海口漂到西子海内,用了多长时间。齐扬试过趴在一个滑板上,从入海口顺流直下,运气不太好,每次都只是漂到一些小水湾里面。“你知道西子海里,有多少条鲨鱼吗?”
女司机开动车子,听见后面阴沉的年轻男子这么问,就回答道:“总有一千条吧?西子海,最出名的不就是鲨鱼吗?”出租车开到一家卖新娘花嫁的店面外,女司机拿出一个水壶,说:“我看你,也没什么急事。我去倒点水,一会儿咱继续绕。”啪的一声关上车门,齐扬看到橱窗里摆放的各种新娘的事物,在刺眼灯光的朗照下,就像是经过处理过后,公主的嫁妆一样。他仰起头,想象着齐菲在看到这些东西时候,会有什么反应,渐渐的,就沉入了梦乡……
夜晚的街道,有阑珊的月色和斑驳的梧桐疏影,齐扬睡着之后,一辆加长的林肯也从岔路口绕过来,陈立从车上下来,并对弯下身子,对车上的两个人说:“这个花嫁店,是旧了点,也小了点,但是它们主要是在海外的网店经营,有不少国内看不到的新鲜货。我去问问老板,你们先等一会儿。”
陈立推开门,对于不久后的婚礼,他还是相当期待的,自从齐菲过后,卓傲然两年间都没有正正经经的谈过恋爱,这突然说要闪婚,家族里的长辈们摸摸胡子,还是希望能在低调的情况下,办得风光一点,这倒是苦他这个男秘书。他回家给老婆擦背端水,才大致了解了一下,女方该要哪些东西。
风铃响过,他推门而入,就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桌边喝水,就问:“请问,你是这个店的老板吗?”
“不是。”女司机看向来人,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就对里面的人大喊一声:“有人来买东西!快出来招呼!”
陈立笑了笑,说:“你和老板很熟呐。”
“她常常包我的车。”女司机点点头,“我是出租车司机。唉,今晚载到一个奇怪的年轻男人,上车也不说去哪儿,把钱包丢给我,让我带他绕弯。八成是个神经病!”
“估计是人家年轻人心情不好,失恋了之类的。”女老板从后面出来,问:“这位先生,你要买什么?”
“哦。就是一些简单大方又有点小奢华的嫁妆。”陈立言简意赅的表示,“你等一会儿,我叫我老板,还有他未婚妻过来。”
“小两口一块来了,那我把东西摆摆,准能挑到称心的。”女老板热情的招待着。卓傲然抱着女人走进来,陈立看到他怀中那个包裹着脸的女孩子,纵是见过几次,也没听过她说话,斯斯文文的,不知道卓傲然怎么就挑中了一个闷葫芦做老婆?还要学娱乐圈人士闪婚?
女老板看到被男子抱进来的女人,笑说:“进门就是一个公主抱,真是难得的好兆头,长长久久,福福顺顺。”
卓傲然笑了笑,将女人放到陈立推过来的轮椅上,问:“腿怎么样?还疼吗?”
女人摇摇头,摸摸卓傲然的胸口,把一个小包状的暖手小壶拿到手里,安静的抱好。女司机瞅了瞅,问:“新娘子该不会是少数民族女孩吧?怎么还戴纱巾?”
“你怎么还不去开车!别在这里呆着了!”女老板看出来,新娘子恐怕眼睛看不到啊。
“今晚我那乘客肯定是个神经病?这绕路要绕到什么时候?大晚上的,不回家吃饭,在街道绕什么绕。你手机要一直开着,出事了,我给你打电话!”女司机又喝了一口水,慢悠悠的说:“我肚子也饿了,就到你厨房吃碗面,行不行?”
“去吃吧。别在这里吓到客人,声音咋咋呼呼的。”女老板对卓傲然笑了笑,问:“请问新郎官怎么称呼?”
“我姓卓。”卓傲然将女人推到那些美丽的花嫁用品边,小声说:“晚上出来,比较不那么吵吧?是不是……”
女人点点头,卓傲然将一个丝绸制成的小坎肩拿过来,说:“你可以摸摸看,觉得舒服,我们就买,好不好?”
女人又点点头,摩挲着那个坎肩的质料,女老板站在一边,一一给她递上一些高级成品,偶尔介绍一下。透过面纱,她能隐约看到女人的面庞,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五官精致绝伦,唇畔微翘,要是掀开面纱,必然令所有人惊艳。
“这个喜欢,这个喜欢,这个也喜欢?”卓傲然坐在橱窗前,“原来都喜欢呐?一辈子就只有一次,你要多挑一点。”
“啊,这里有一些婴儿床,还有开发婴儿智力的小玩具,您要不要看看?”女老板经过卓傲然的同意,将女人推到了一个小型橱窗哪里,而那扇橱窗无意间对准了齐扬睡着的出租车。女老板抬头,就看到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的那名奇怪乘客,看起来不像是神经病,更像是个破产的失意者。
“呐,这个玩具小熊呢,你摸摸看,很适合婴儿的柔软度,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有很多字母和文字。”
女人点点头,她伸出手,去触摸哪些软软的玩具,嘴角有一抹笑容逝过。
【you know you love me,i know you care
you shout whenever, and i’ll be there
you want my love, you want my heart
and we will never ever ever be apart……】
当红的加拿大小歌手justin biber的那首《baby》,从车头“刺刺”作响的电台节目中释放出来,清爽的声音诉说着出初恋的美好。齐扬的头从车窗滑下来,被这歌声吵醒,他揉揉眼睛,看到司机的位置还是空空的,继续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橱窗内也能听到那个歌声,女人歪着头,仔细的听歌中的含义。选购的心情缓和下来,卓傲然看到女人红红的耳朵,就问:“喜欢这首歌?”
女人想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二十 baby……
卓傲然笑了笑,说:“那我以后每天早晨唱给你听。”他摸摸她的脸,对女老板说:“我太太的腿不听话,有时候可以走路,有时候却寸步难行。不过这都不要紧,你以后想去哪里,我都可以抱着你去。”说完卓傲然亲亲她的手背,“东西买好了,我们回家吧?”
“歌……是……什么意思?”女人小声的在卓傲然的耳边问,陈立竖起耳朵听着,这声音有莫名的熟悉感,他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只得站在柜台边,帮女老板打包东西。那个吃完面条的女司机打嗝走出来,说:“我车里的广播响了吧?”
“是啊,那个怪乘客好像睡着了。你把他叫醒,送他回家吧?”
“哦。那好。我走了。”女司机拿着一个大水壶,走到出租车前,打开后面的车门,问:“喂,睡着了?我送你回家吧,小伙子?”
“……”齐扬张开眼睛,鼻音浓重的说:“……好。”
“你家在哪儿?”女司机上了车,称赞道:“现在的小孩不得了啊,年纪那么小唱歌真好听。”她将音量调大,齐扬皱皱眉,在欢快的副歌中,他听到
【When i was 13 i had my first love
Here was nobody to compare my baby……】
“这个饶舌歌词听不懂啊,喂,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女司机喝了一口热水。
“当我十三岁的时候,我拥有了我的初恋,没人能和我的爱人相比……”齐扬喃喃的说,车子引擎再次发动,下一站会停在哪儿?他又会看到什么商店……没有丝毫期待,歌声仍在继续,不断重复【baby,baby^】,坦诚的爱意,令人无法逃避,歌曲又回归到初始部分,齐扬不经意的翻译到【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在乎。只要你叫我,我都在这里。……我想要你的爱,想要你的心……我们永远也不会被拆散……】女司机听着他的翻译,心想有学问的就是不一样,她加快速度,根据他的指路,把车子朝郊外开去,走到半路,又问:“你住的庄园叫什么名字?真有钱?这里应该是高官住的地方吧?”
“房产证上写的是【菲园】,草木芳菲的菲……”齐扬回答道,那首《baby》还在重复播放,他的内心因为这首简单的歌,而短暂的获取了些许温暖。“你刚刚进的地方,是卖新娘出嫁的东西?”
“是啊,是啊。来,我给你个名片,将来你要是结婚,可以过来,置办东西,不是我吹牛,我朋友这家店,可是仅此一家。”女司机停下车,说:“刚刚就有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年轻人,带着他未婚妻过来。不过好可怜哦,他未婚妻是瞎子,什么都看不到。那么多美丽的东西,她只能靠摸。”
“瞎子……”他下了车,付了钱,转身回到了偌大的庄园里。
“不过娶个瞎子,总比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好。”女司机倒了车,自言自语道。
推门进去,就看到丁涵跪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整个地板都铺上了古埃及的占星牌。齐扬脱掉大衣,走到跟前,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嗯?”
“哦!舅舅。我还以为你晚上你晚上不回来了呢。”丁涵坐在一堆牌中间,神秘兮兮的说:“舅舅,前几天我在图书馆的时候,好像感受到妈妈了。”
“感受……”齐扬靠在沙发上,后背开始发疼,漫不经心的问。
“舅舅,你有没有感觉……就是,好像妈妈,还在身边?就在附近,类似于……这些……”丁涵边说边摆弄那些看不懂的鬼画符,齐扬睁开眼睛,在那辆出租车上睡着之后,他梦到了齐菲,只是短短一瞬,就看到她对着她笑,然后转身离开。被歌声吵醒之后,就有点头疼。
“……没有。”齐扬疲惫的说。他抱起一个抱枕,蜷缩在沙发上,像个流浪汉一般,完全不顾及形象的窝在沙发上。丁涵见状,只好闭口不谈。但前几天那种被吸引的感觉,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当时在图书馆,他以为,是柳可诚在偷听的缘故。可事实证明,和柳可诚无关。当时一定有其他人,在那两个书架之后,他再次坐到那个位置上时,能感受到一些残留的感觉。
“舅舅……舅舅?……”丁涵叫了两声,到楼上抱了被子下来,自己则披着大衣,继续占星。研究了大半天,还是没研究出什么结果。他想到卓傲然就要结婚了,可以给他预测一下将来会有什么样幸福的婚姻。
这种占卜牌是专业人士才会用的,丁涵小心的预测着,结果却……是无果。也就是……“这一定是我不够专业,傲然哥人那么好,怎么可能婚姻无果?再占一次。”又占卜了一次,还是无果,几遍下来,他换了几种方式,仍旧是无果。泄气的坐在地板上,他抓抓头,“那……我来测试一下,舅舅以后,会和什么人结婚好了?”
刚开始玩这些占卜的时候,蒋少同总是嘲笑他,说这是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但是他去埃及旅行回来之后,还是特意给他买了一套这样的牌,常常会和他一起夜观星象。“唔……舅舅会和……死而复生的人结婚?”他手中的牌滑落,心头一黯,“死而复生的人,鬼么……”
卓家上下都在为这个低调的婚姻而坐准备,一大早,卓晴就带着几个婚礼布置的专家,在宅子里四处走动。
“我这个宝贝弟弟啊,终于要结婚了。”卓晴心情大好的指挥着,说:“你们给好好规整规整,虽然是不请什么人,但卓家的面子可不能失掉。”
“是。”工作人员认真的观察着,问:“那新娘是喜欢什么样的方式呢?娘家有没有要求?”
“娘家?要求……这个,新媳妇啊,是个盲人,娘家也单薄,具体要求就按照我的要求来吧。”卓晴说:“我这弟弟啊,还真是怪了,那么多漂亮女孩子不要,非要这个路不能走,眼看不见的。呵呵,只要他喜欢就好。”卓晴一直担心,齐菲的去世,给了卓傲然太大的打击,而现在看他每天笑呵呵的样子,是放心了一半。
“盲人……”工作人员噤声,“看来,以后卓先生工作完之后,就只能在家里照顾新婚妻子了。会是个好丈夫。”
“他现在就已经是这样了!”卓晴笑容满面,从未看到弟弟那个样子,从吃的到用的,零零碎碎、杂七杂八,他都一手包办,还似乎乐在其中。“男大不中留!他一下班就往回跑,有时候上班,也把未婚妻放在旁边,生怕我这个姐姐在家里欺负他老婆似的!”
众人一阵大笑,卓晴也不管这些,只要他的弟弟能一直这样开开心心,傲世安稳就好。她抬头,就看到卓傲然站在院子里给玫瑰花浇水,指着他,不成器的说:“你们瞧瞧,别人种花,我弟弟也种花,可就没一株玫瑰是种成功的!一棵两棵都没开出花来……”
“这种玫瑰可有讲究呢。六姐,要不然,你也来种?”卓傲然听到笑声,回嘴道。“这支玫瑰一定开的!”他用力的肯定着。
“你每次都这么讲。……”卓晴走过去,说:“就要成为别人老公了,我跟你讲,女孩子最容易婚姻恐惧症了,你得看好了,别让她跑了。呵呵……”
卓傲然耳朵一红,信心十足的说:“她答应我的,绝不可能做个落跑新娘。再说……这世界上除了我的身边,她还能去哪儿?”
“魏医生夫妇也过来?”卓晴问。
卓傲然点点头,将花盆小心的搬到台阶上,说:“魏医生治好了我的老婆,要给他一个大红包才对。”
“其他人、媒体,统统不知会?只去登记?”卓晴觉得,傲世总裁的婚礼,总不至于一个牧师,几句祷告就成了吧?
“已经去登记过了。”卓傲然拍拍手,“该请哪些人,我到时候给你一份确定的名单,我上楼去了,她该喝水吃药了。”
“好,那你快点。”
跑上楼,就看见女人坐在满是芦荟的阳台边,安静的织着毛衣,他放轻脚步,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问:“又是织给小涵的吧?”
女人的身体稍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点点头,将卓傲然的头推向一边。卓傲然又黏上来,说:“也给我织条围巾吧。你都没给我任何东西,围巾就当是新婚礼物。”
女人转向他的方向,空洞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色彩,她又思考了一阵,点点头,说:“嗯。”卓傲然轻笑,摸摸女人的脸和嘴唇,也忘了该说什么。房间里很快传来卓傲然版本的《baby》,浅唱轻哼,运气淡然,低沉而满足,充满柔和感。
二十一 携手不知
面包店前面,摆着几个新生的绿萝,与一般的绿萝品种不同,这几颗绿萝的枝叶繁茂,呈现一种深邃的墨绿色,路边的小朋友走过去,都会好奇的去摸摸它们厚厚的叶子。面包店的门打开,一个穿着军用长靴的男人走出来,抱着几根硬硬的法式长面包,发黄的纸袋子一角还撕裂了。男子背影英武,很有当代军人特有的内敛彪悍。小朋友看到这个高大的大叔面无表情的站在绿萝旁边,都不敢去碰叶子了。
“我们不要过去,大叔好吓人……”几个小孩子站到一边,两边就这么僵持着。
男子不动声色的从纸袋子里掏出几个小面包,说:“咬开这个小面包之后,有甜甜的奶油哦,你们想不想吃?”男人的手掌中,有些粗糙的老茧,是长期拿枪造成的痕迹。
“唔。”一个小朋友摸摸鼻子,一颠一颠的走上前,抬头问:“叔叔,我要吃?”
男子摸摸他的头,把小面包递到他的小手心,说:“呐,给你。”
小朋友看看小伙伴,张口就把面包吃了下去,吃完后,对小伙伴们说:“好好吃噢,大叔没有骗我们。”于是其他小家伙纷纷伸出双手,讨要形状可爱的小面包。男子耐心的一一分发,他发完之后,自己也失笑。做个救世主或者说,做个讨人喜欢的人,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丁先生,您还没走啊?军政处来电话了。”面包店老板赶走那些小孩,将晒够太阳的绿萝一盆又一盆的搬回店中。“那边说,让丁晨赶紧回来!”
“又不是打仗,要上战场杀敌?”丁晨脱下军帽,抓了抓一头的短发,两年前,他得知齐菲因病去逝之后,就弃商从军,在部队里面,当个少将。
“听说韩国和朝鲜开战了,你们这些当兵的,前两天还在谈钓鱼岛,这几天估计都在看好戏吧?”
“泡菜国不值一提。”丁晨戴上军帽,抱着面包走向自己的军用吉普车,年轻的司机下来给他开门。
“到瀚海学院去一趟。”丁晨看着空中零碎的阳光,想到儿子丁涵这时候可能是要放学了,就想在远处看一眼。
他一直关注着儿子的成长,却不允许自己真正的靠近。丁晨认为,齐菲的早逝,绝大部分是因为他的原因。一个女人,带着半大的男孩,在他没有任何经济支撑的情况下,是怎么渡过的,他不敢想象。现年三十四岁的他,对于这个留下永久遗憾的婚姻,耿耿于怀,难以放手。儿子的抚养权,他若真的去法官那里征求,也可以争得过来,可是齐菲的弟弟,竟然就是齐扬?而齐扬意味着什么,在政界、司法界、警界、商界,乃至整个上流社会,谁人不晓。目前本市一半以上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齐扬手里,这还没算上飞扬制造国外的投资。光是他们军队用的真枪实弹,都有8.1(百分号)是与飞扬制造有关。新出炉的武器制造计划,也直接与飞扬制造签订了一些正式合同。
车子停在了瀚海学院门口,那时候一味的相信了医生的话,过早的判断这个孩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丁晨现在满心的无奈。男人应该有这样的自信,自己的儿子肯定与自己一样出色,何况是丁晨这样白手起家的优秀男人。上帝给他开了大玩笑……弃商从军的过程,不算坦荡,几个认识的朋友帮了几个小忙,人也就和普通人一样进去了。刚开始是枯燥的训练,人家喊累喊苦,他却一声都没叫过。有些人爬墙出去和女朋友私会,他就窝在被子里看他和齐菲的结婚照,当年的结婚照真是土,齐菲好像还没有准备好,都没捕捉到一个幸福的镜头,每一个表情,都有点怯怕的感觉。
“少将,中学生放假了。”司机提醒道,他不知道少将每次来这里,究竟是在看哪个少年……“咦,那个孩子我认识,上次还上了电视呢,是个小天才。”
“哪个?”丁晨问,抬眼就看到丁涵背着书包,戴着低低的鸭舌帽,并排走着的是……蒋永仁的儿子蒋少同,他记得,蒋永仁还曾表示,要让蒋少同和他学习枪法。两个人好像有点闹僵的不快感……
“说来也巧,他和少将一样,也姓丁,叫丁涵,数学超级棒。”司机高兴的说,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解释道:“我妈妈特别喜欢他,希望以后我也能生出来这么个健康又帅气的儿子。”
“嗯。”丁晨看到低头走着的丁涵,突然拔腿跑起来,脸色微红,而始料不及的蒋少同愣了一下,也跑了过去。“司机,追上他们两个,快。”自己的儿子人际关系,不可谓不好,上面有齐扬做舅舅,下面有蒋少同、柳可诚这样的小公子做伴,但是,在丁晨的印象里,他这个儿子,个性和齐菲一样,太过善良,受欺压恐怕是难免的事情。
两个男孩你追我赶的跑到一个巷子里,只见蒋少同仗着身高,直接把丁涵压在墙上,抓住他的双手,不断的在解释着什么。丁晨离得远,又害怕儿子真被人打了,就下车,走到巷口。
“你别这样好不好?是我的错,我从现在开始就改!”蒋少同处于变声期,声线难测。
丁涵也不说话,就是奋力的在挣扎着什么,一脸的不耐烦和不高兴。丁晨站在巷口,零零碎碎的听到各种摸不到原因的对话,就走了进去。察觉到脚步声靠近,蒋少同放开丁涵的双手,将他护在身后,对来人说:“你是谁?”
“……”丁晨没说话,他看向仍旧低着头的丁涵,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叫丁晨。”
站在蒋少同身后的丁涵忽的抬起头,看到面前的男子,不可置信的说:“……爸爸?”他推开蒋少同,走到丁晨面前,父子二人都为对方的变化而感到惊讶。
“……”丁晨鼻头酸酸的,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无措的伸出手臂,又不敢真的碰到丁涵,怔愣了好一会儿,只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你回来找妈妈吗?”丁涵脱下鸭舌帽,露出了乌黑的软发,水晶般的眸子透着纯真,而浅粉色的嘴唇,几乎与齐菲如出一辙。丁晨后退了几步,捂住嘴巴,点点头。
“妈妈……两年前就去世了。”丁涵上前一步,“你不是和雪莉阿姨去国外生活,不要我和妈妈了吗?”
“我……”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出乎意料的直接碰面,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就像他看到这个孩子刚落地时的感觉一样,活生生的向他叱责着为父不仁!
“妈妈离婚以后,都过得好辛苦?你为什么不给她赡养费?”丁涵的疑问一个一个冒出来,他那时候还小,不知道离婚还能有赡养费。看到丁晨不回答,他又问:“你还和雪莉阿姨在一起吗?”
对于雪莉,那个拉着他出轨的妖娆女人,他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丁晨站定,看了一眼丁涵身后的蒋少同,说:“我们约个时间?”
“本周六,早上九点。”丁涵目光灼灼的说。
“好。在【Tree】。”丁晨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巷子里恢复安静,蒋少同将掉在地上的鸭舌帽捡起来,戴到丁涵的头上,说:“周六我陪你去,那位是你爸爸?”
丁涵摇摇头,不耐烦的拨开蒋少同的手,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小涵……”蒋少同把手插在口袋里,半响,喃喃的说:“小涵,别不理我。我保证,再也不犯了。”
“以后叫我丁涵,别叫我小涵。”丁涵推开蒋少同,大步的走出巷子,看到走远的绿色军用吉普,眸子里横生出太多烈焰般的愤怒。
“当当当”车站人员走出来,挥着旗子,示意大家走远点。齐扬停下脚踏车,看到火车缓缓的驶过去。飞扬制造的工厂是在城市偏远的郊区,距离他的办公室,骑车大概要两个小时。
“好了,可以过了。”车站人员说。
周围的人都是摩托车或者是电瓶车,只有齐扬一个人骑的是自行车,他用力踩了一下,翻过一个矮坡,竟然能看到一个大湖,波光粼粼,分外的宁和。他把车停在湖边,开始打水漂。湖上驶过来一支小船,上面还有一些乘客。齐扬看过去,发现五十步的地方有一个小渡口,杂草丛生。船也靠岸了,陆续有人搬东西下来,齐扬站在一旁,一个妇女抱着一匹黑帆布下来,看到齐扬,就问:“先生呐,帮忙抬一下好不好?”
齐扬点点头,和那个妇人抬起黑布。偌大的黑布横在中央,他听到黑布的另一方,有一个女人恭敬的说:“卓太太,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也没听到那个卓太太的回答,齐扬就发现布匹上多出来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她也要帮忙?
“谢谢你!”妇女感激的说。齐扬无疑间碰到那只手,只见手的主人迅速的就抽回了帮助,怪女人……
二十二 图书馆惊魂
湖边临水,徐风漫漫,还有一些轻微的鸟叫和从芦苇荡里传出来的梭梭落落的声音,齐扬抬着那匹黑帆布,顺着妇女的指挥,将它重重的扔在沙地上,扬起一阵飞灰,他咳嗽了两声,沙粒飞到眼睛里,眼前一阵迷蒙。不远处,那个从头至尾都没有出声的女人,好像是坐在轮椅上,他又咳嗽了两声,那个女人好像朝这边看了一下,脸上还罩着面纱,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到……
“小伙子,你没事吧?”妇女不好意思的上前询问,看到齐扬的长相,说:“小伙子,你咋长得和电视上的明星一样?呵呵……”
“是么……”齐扬掏出手帕,仔细的擦擦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不说话的女人,已经不见了。他在沙地上绕了几圈,问:“刚刚那个女人呢?”
“哪个女人?”妇女问。
“就是,帮忙抬黑布的女人?”
妇女笑了笑,说:“你说那个坐着轮椅的女人啊?早走了,你找她干什么?”
“……”齐扬将手帕放好,问:“她坐着轮椅?”
妇女点点头,说:“好像也不能说话,是个瞎子……可怜哦,心肠这么好的女人,竟然……是……唉?小伙子?”
齐扬看了一眼大风刮过的芦苇荡,思绪回到了以前。那天暴风雨即将来临,他还没有回家,齐菲就带着伞去学校附近找他,天空风云骤变,也是这样的芦苇荡,回旋的绿色波浪灌满不安,最后变成了他找她,在芦苇荡附近看到她蹲在树下,一动也不敢动。那种心疼,和现在的心疼是一模一样的,她在这里?神经质的回望,来来回回的在白沙上寻找,妇女见状,以为这个年轻男子是精神有毛病,她赶紧拖着布向前走,刚拖到一半,就被齐扬叫住,她害怕转过头,就看到年轻男子满眼的急切。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齐扬稳住心神,稍显哽咽的问:“她,走到哪边了?”
妇女想了一会儿,那一对主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要是让一个神经病缠住了,这里又这么偏僻,出人命了可怎么办?她咽咽口水,指向反方向,说:“好像去那边了,推着轮椅,也走不快的。”
“那边?”齐扬看向那边,那个方向是他刚刚过来的,那么陡的坡,轮椅怎么上去?他上下打量着妇女,快步向正确的方向跑去。
卓傲然拿起手机,拨通了看护的电话,问:“你们到了吗?”说起来卓家的长老们还真是迷信,说是新媳妇进门,要步行去宗祠拜祖先,男方还不能陪同。
“一会儿就到了。卓先生,这儿的路可真不好走。”看护林小姐抱怨道,又说:“太太一切安好,卓先生不用担心。”
“你让我太太听电话。”卓傲然放下工作,看到外面晴朗的天空,心情很好的弯起嘴角。
“好的。”林看护把电话拿到女人的耳边,轻轻的说:“是卓先生。”
“一会儿去宗祠,只要跪一下就行了。小心膝盖。他们说什么训示,你听着就好,点点头就过了。我成人礼的时候,也会听那些无聊的东西。”
“嗯。”女人的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
卓傲然脸上的笑容消失,忙问:“怎么了?……你在哭对不对?”
女人低下头,强忍住哽咽,说:“……没有……”泪水从纱巾下面落下来,林看护见状,赶紧拿开手机,说:“卓先生啊,我们马上就到了。这就挂了,您先忙。卓太太肯定是受风了,我们赶快把事情忙完就走。”
“……她真的没事?”卓傲然看到陈立进来,手里抱着一叠的文件,就说:“快点回来,她到底什么事情,我回来再问她。”
陈立听到这个话,就笑着说:“没结婚就盯这么紧,卓少爷,你快能赶上我们家那只母老虎了?”
“什么没结婚?我们已经登记了。”卓傲然挂掉电话,问:“这么多文件是什么?”
“你结婚加蜜月旅行,最起码要小半个月,我把一些您必须要完成的工作,都提了出来。”
“好吧。”卓傲然笑着皱皱眉头,看了两份文件之后,低声说:“我等的太久了。现在终于要和她结婚了,老是觉得……不真实。”
“这是结婚前,人们的正常心理,不用担心。”陈立说。
林看护从来没看到这个女人如此失控过,她的泪水不断的涌出,簌簌的从面纱下面流下来,而那隐忍的哭声,让路边的行人也为之侧目,纷纷议论着。林看护见规劝也没有用,就说:“卓太太,我们还是去宗祠吧。卓先生叫我们快点回去。”快速的推着向前,走到宗祠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大批的长者在那儿等候。
“嘶……这就是……”长者们也没多说什么,就简单的履行完仪式。林看护小心的搀扶着,女人在泪水干涸之后,跪在蒲团上,向看不见的祖先,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从工厂回来后的齐扬有些魂不守舍,苏秦和葛临坐在会议室两边,就亲眼看着齐扬烟灰缸里的烟头当成砂糖倒在了咖啡里,可他以前从来不喝加糖的咖啡,热咖啡溅了一手,他也没觉得奇怪。手背红了一大块,已经起泡了,他没事人一样擦了擦,对葛临说:“……我好像……看到菲了……”
葛临将口中的奶茶喷出来,他咳嗽了几声,说:“咳咳……咳咳……你没事儿吧……不要伪科学。”
苏秦擦擦混乱的桌子,问:“你去工厂巡查?在工厂看到齐菲的?”苏秦知道齐扬的习惯,每次喊齐菲的时候,只叫一个【菲】字,他们姐弟的感情好的惊人。
齐扬摇摇头,歪着头说:“我没看见她,但我知道……她就在我身边……”他站起来,推开那些文件,说:“我去找小涵,他说最近,他也感受到了。”
卓傲然左等右等,终于看到林看护推着未婚妻走过来,天空向晚,路边的霓虹灯也亮了。他赶紧走上前,接过轮椅,说:“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长时间。”说完吻吻她的额头,还嫌不够似的吻了好几下。
林看护笑了笑说:“卓先生,那我的任务完成了,先回家了。”
“好的,你走吧。”卓傲然低声问:“怎么了呢……今天哭了吧?……后悔嫁给我?”
女人摇摇头,回答道:“……我……想再……见见小涵……”
“……好。我打电话,看看他现在在哪儿?”卓傲然电话确认过后,说:“很巧,他在图书馆,我们像上次一样。”
“嗯……”
齐扬是飙车过来的,人刚到图书馆外,就被交警拉住了,鉴于他是本市的知名人物,只好多罚点钱。交警看到心急的样子,众目睽睽之下,只能任其大踏步的走入图书馆。
“你好,我是齐扬。”图书管理员看到是真正的齐扬站在面前,赶紧站起来,笑着问:“齐先生……是来找丁涵的吧?”
“对。我可以进……”
“您请进,他在二楼327室。”管理员说。
“谢谢。”快步走上电梯,管理员目送他上去,正准备坐下来,就看到了本市另一位重大人物,她捂住嘴,今天是什么日子?赶紧又站起来,说:“卓先生?您?”
“我找丁涵呐。”卓傲然笑着回答,看到管理员一直开着自己怀中的人,就说:“这是我太太,她也想来看看书。白天没什么时间。”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加班。呵呵,您请进,他在二楼327室。”
卓傲然抱着她从楼梯走到372室的后门,然后小心的将她放在座椅上,说:“你等等,我去找他。现在图书馆里没有人,不用害怕。”女人点点头,安静的坐在那里。
丁涵正在找一本插画书籍,他转过身,就看到了一脸急切的舅舅,惊讶的问:“舅舅,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
“……”齐扬本来想说什么,可他听见了一个男人的脚步声。还有……那个呼吸声,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壁灯,又环顾四周,没有人……“……舅舅今天在外面,好像……”
“咳咳……”从某个角落里传出咳嗽声,齐扬和丁涵一起回头,他们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两个人不分先后的大步向那个咳嗽声跑去。
“哐当”一声,不知从哪儿传出一阵巨响,整栋图书馆的陷入黑暗,窗户被大风吹开,很多靠在窗边的书籍被哗哗的翻开,外面似乎是要下雨了。齐扬愤怒的推开那最后两排书架,在黑暗里,他能分辨出那个呼吸声。她就在这里!
“菲,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齐扬嘶喊道。
“妈妈……”丁涵缓慢在黑暗里移动,他向门边摸去。
齐扬踢倒那些堆成小山的书本,向前面走去,他看到了白皙的墙壁那里,有一个蜷缩的淡影。蓦得停住脚步,他屏住呼吸,放松的说:“别动……不要走……我不会过去……我就只站在这里……”
淡影没有动,呼吸声有些颤抖。整个图书室里,只能听到哗哗的翻书声,外面开始落雨……
二十三 看不见的新娘
雨水从老图书馆青灰色的屋檐滑落,有些雨滴溅落到窗台上,室内渐渐弥漫起一股雨天特有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道,齐扬渐渐适应了黑暗,他能看到那个淡影在缓慢的移动。他不敢上前走一步,只决定死掉的心脏开始冲破牢笼,它在强烈的诉求着不满。
“……不要走……”丁涵在门边听到齐扬的祈求声,也停下脚步,他擦擦眼睛,就看到昏暗的光线里,那道恍若鬼魅般的影子。
“……我……我是小扬啊……你不记得我了?嗯……”齐扬的声音接近弦断的颤音,薄薄的带着卑微的凉意。
“舅舅……”丁涵走到齐扬身边,略显呜咽道:“妈妈……你回来看我,是不是……上次你也在这里……妈妈……”丁涵从未想过,再见到妈妈,他会说些什么,最后只成了一声声言简意赅的呼唤,妈妈,妈妈……
“你一点不想我,菲,你一点都不……为什么你回来只看宝宝,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齐扬脱力的跪在地上,“菲……”他捂住眼睛,像个孩子一般的哭诉,“菲,我好想你,好想你,我好想你……我试过好多方法,可我还是很想你……菲……”胡乱的措辞,没有任何编排,不带口吻和暗示,在商界一言九鼎的齐扬,此时连个十岁的孩子都不如,他在埋怨,他在害怕,他也在期待……
“舅舅……”丁涵发现自己想说的大部分话语,都被齐扬连珠炮般的说出来,他怔怔的站在那里,感觉到那个淡影在眼前消失了……“妈妈?妈妈?”他大喊一声,就听到楼道里有细微的响声,“舅舅……妈妈?”
齐扬站起来,快步的下了楼梯,而他走到底层的时候,等又全亮了,他看到了他追逐的那个声源,只不过是个打转的矿泉水瓶,一脚踢开那个瓶子,他一拳捶在铁门上,打开地下室的门,向门口跑过去。
“管理员,刚刚有谁到这里来过?”齐扬喘着粗气,地板砖上看不到沾湿的脚印,他不相信的摇摇头,继续问:“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她她……咳咳……”
管理员笑了笑,说:“哪有什么女人,这……”她刚想再说什么,腿上的丝袜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她低下头,就看到藏在下面的卓傲然和卓太太,卓太太瑟瑟发抖,紧紧的抱住卓傲然,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口。卓傲然示意她不要说话,管理员见状,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她继续说:“整栋楼就只有您和您的侄子丁涵了,哪还有别的人?这老图书馆呐,总会有些奇怪的声音。齐先生,您可别吓我?”
“她……你真的没看见?”齐扬站在台阶上,冷雨从领子浇灌下去,掠过心脏,滑入小腹,脱落到脚底。他跑进雨里,飞奔到街道上,看到那些躲雨的行人和来往的车辆,喧嚣的街道,淋湿了他的感官,苍白的脸孔逐渐恢复平时一言不发的模样。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又开始在城市里绕弯。
周六上午九点,丁晨早早的来到了市中心,他走到【tree】的门口,看到全身镜前的自己,胡须早晨刚刚剃过,穿着也没有问题,有点慈父的样子。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翻,自己动手捋了捋平头,确定之后再走入店内。平常的【tree】是有很多人的,即使算不上喧闹,也不至于这么冷清。二楼没有人,一楼也没有人。侍者走过来,问:“请问您是丁晨,丁先生吗?”
“是的。”
“哦,刚才蒋少爷打电话过来,定下了位子,您请稍等。”侍者招呼他走到窗边的位置,他朝窗户下一瞥,就看到蒋少同站在车边,笑着同他打招呼,示意他接起旁边的电话。丁晨扬扬眉,打开窗子,冲下面喊道:“你既然是小涵的朋友,可以上来同我说话!”
蒋少同无奈的耸耸肩,他也想坐到上面去,可是丁涵要是看见了,会发大脾气的,他拨通电话,说:“抱歉,我不能上去。”
丁晨接通电话,问:“你的父亲可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和家父无关。”蒋少同停了一会儿,小心说道:“小涵的妈妈,也就是您的前妻,齐菲,两年前是遭到贩毒集团凶杀的,尸体被抛入西子海,肢体被鲨鱼撕扯,如果您当时有留意新闻的话……”
“你说什么?不是病逝吗?”丁晨的脊背开始发亮,善良的人怎么总得不到善终,他坐下来,小声的问:“齐扬呢,我妻子的弟弟,查出那些人是谁了吗?”
“莲塘村,您知道吧?被齐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彻底铲平了。……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您要见小涵,也不知道您具体要和他说什么?但是最好……”
“我……好。”丁晨挂掉电话,楼下的蒋少同摇摇头,叫司机开车就回去了,他太清楚丁涵的个性,这两年的早熟不过是个假象,要是他的母亲还在,他照样还是那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傻瓜。
父子的见面不欢快,也不哀伤,彼此闲谈各自的生活。丁涵对父亲的印象没有那么黑色,即使是在离婚后,齐菲也常常会说父亲的好。丁晨对儿子的改变,从惊讶变成了意料之中,而那与齐菲相似的外貌,也多少抚慰了他午夜梦回难以平静的酸楚感。男人到了三十四岁,也看清了太多的事情,生活波澜不惊,在平行的轨道上任意行走,不越轨,不脱轨,时光也就在指尖划过去了。他抚摸着咖啡杯的边缘,又看了看低头的丁涵,问:“你舅舅对你好吗?要不要搬过来,和爸爸住一段时间?”
“舅舅待我很好。爸爸……人死了,还会复活吗?”丁涵漫不经心的问,那晚图书馆的事情,他想了很久,舅舅和他同样感受到了,这就不可能是什么灵异事件。自那晚过后,齐扬愈显颓丧,每天总是很晚才回家,像个游魂一样。
“呵呵。人死了是不可能复活的,除非他没死。”丁晨笑着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
丁涵猛的站起来,两年前,也许妈妈并没有死,是一些细节,混淆了所有人。当时的舅舅根本就失去了常人该有的意识……“爸爸,我还有事情,要先走了?”丁涵拿起包,又转头问:“要是妈妈没有出事,你会再娶她吗?”
“……”丁晨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
“喂,小子!你到我实验室里来干什么?”葛临穿着白袍,看到丁涵不管不顾的推门进来,喝道:“你小子搞什么……菲姐的儿子了不起,出去,出去!”
“叔叔……”丁涵站在那里,问:“我妈妈的尸体在火化之前,是送到这里来检查过吗?”
葛临听他这么问,就摇摇头,拿下口罩,说:“我不碰好朋友的尸体。”
“那么,你,也认为那个尸体是……我妈妈?”
“手臂上的钻石是最好的证明。……而且其他人体检测结果也都符合。你和你舅舅又想干什么?前阵子说见到齐菲,这会儿又说那具尸体不是齐菲?”葛临坐在椅子上,在显微镜下观察着什么。
“叔叔。那可能真的不是我妈妈……”丁涵认真的说。
葛临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说:“我去法医那边看看,今天刚好有我认识的人值班。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别告诉齐扬,我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好。”丁涵也看了一眼日历,说:“后天就是傲然哥结婚的日子了。”
“卓傲然要结婚?”葛临穿好衣服,“果然,这世界上,最爱你妈妈的人,就只有齐扬那个疯子!”他推开门就走出去了。
“叔叔,还有我!”丁涵负气的大喊。
“六姐,你蒙着我的眼睛干什么?松手啊,我要给老婆大人送药。”卓傲然笑着扒开卓晴的手,不解的问:“怎么回事?你和林看护两个人是不是在计划什么?”
“你这个准新郎官,要有心理准备。今天我请那个婚纱师傅过来,和林看护,我们选了半天,终于给选定了。马上啊,你就能看到,你亲亲老婆的婚纱了?”
“之前不是试过了吗?”卓傲然看到那扇虚掩的门,有点不敢进去,六姐的眼光一向很有特色,不会出像LadyGaga那样太过……特色的搭配吧?“她会生气吧?”
“……都快成我们卓家的媳妇了,有什么可气的?”卓晴把弟弟推进去,说:“大饱眼福!”
“我……”被推进去的卓傲然闭着眼睛,问:“你的药端过来了?现在就要喝?……我可以睁开眼睛吗?”
室内没有回答,卓傲然睁开眼睛,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未婚妻,他放下心来,和之前的婚纱没多大区别。“还以为……”正准备说话,未婚妻将一个蕾丝带递到他手上,说:“姐姐说……让你……拉……”他每拉一下,婚纱就退掉一层,内衣逐渐被抽空,女人无措的拽着婚纱。卓傲然笑了笑,用力一扯,连同遮掩的纱巾也落地,裸露的曲线坦诚的绽开,他屏住呼吸,说:“齐菲,你是我……看不见的新娘……”
二十四 Spring Fever
齐菲感觉卓晴套上的婚纱在一点一点的离开身体,细微的风穿进心脏,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卓傲然灼烫的气息,在约三步远的地方不断徘徊着。
“我……衣服……”齐菲蹲到地上,孰不知透过开口的吊带衫,胸口和平坦的小腹一览无余。她拽出那些零散的纱片,慌乱的向身上包缠。卓傲然向这边走过来了,她向后退了退,却又重重的被绊倒在床上,床榻下陷,她仰躺着要起来,却被卓傲然无声的压在身下。两个人同样气息不稳,齐菲的身体接近颤抖。
“别害怕,还没到结婚那天晚上。我保证,你只要让我抱一会儿就好了。”卓傲然的喉结动了几下,他用力的抱住身下的齐菲,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她的颈间,呼吸声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静下来。
“我……害怕……”齐菲在感受到他的平静之后,只好实话实说:“傲然……我害怕……”这两年里,这个男人的照顾如影随行,她时刻能感受到他的脉脉温情。从特制的咖啡杯到特制的勺子,从窗台上的玫瑰,到海边的改良台阶……再次接受一个人,去走进你的生命力,她觉得自己……会无能为力。
“嗯。我也害怕,非常害怕。即使夜里抱着你入睡,也能被噩梦惊醒。”卓傲然放松身体,将齐菲抱在腿上,呢喃着:“记得你答应我,要嫁给我的时候,那天晚上,我都不敢睡,害怕是梦……”
“……”齐菲轻轻的搂起卓傲然,黑暗的时光早已过去,她再也不必为那些差点令她丧命的事情而忧心。卓傲然的伤害和威胁,比起那些,简直微不足道。真正要伤害你的人,是不会花这么长的时间去弥补的。
“菲……你昨晚哭了,是因为齐扬的话吗?他说的每一话,都是实话。”卓傲然抬起头,看到齐菲的眼睛,说:“真遗憾,如果你看到跪在那里,齐扬的表情和眼泪……你一定会离开我。”
“……不……不会。”齐菲在图书馆里,用心的聆听着齐扬所说的每一句话。她流眼泪,是觉得释然,从弟弟十三岁起,他们之间,也许就处在越界的状态,是她在一个男人还没有成年之前,就给了他越界的关怀。错误总要找方式去挽回,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罪恶升级的开始。经过生死离别,齐菲觉得,先离开的人是她,那就让她,先割断一切罪恶的源头。“他……是我……弟弟……”喉咙还是不听使唤,齐菲却乐于这样的状态,她本身也不是喜欢表达的人。
“可……齐扬,不把你当姐姐。……”卓傲然的眸子骤然变冷,说:“齐菲,在答应我结婚之前,你可以反悔。可你选择答应,这辈子……你就只能是我的妻子,是卓太太。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齐扬的身边,懂吗?”
齐菲点点头,摸到他的脸颊,说:“傲然……谢谢你……”
“咚咚”门口传来卓晴大力的敲门声,她在门口说:“卓家祖训咯,没结婚之前,不准同床的,你们把衣服收拾收拾,别逼我拿出鸡毛掸子啊!”她警告的语气里有幸灾乐祸,又说:“傲然,你快点出来啊,陈立说,婚礼当天的司仪,你自己选。”
卓傲然不舍的吻了一下齐菲的嘴角,小声说:“进被窝去,回来帮你穿衣服。药就放在床边……算了,我一会儿回来喂你。”
“不要……主……持人。”齐菲说。
“放心。司仪都是要来恶整我的,不会去闹你。最起码要做个小游戏,给家族里的孩子们发点红包。躺好,马上回来。”
齐菲听话的裹好被子,专心的等着卓傲然回来。卓晴走进来收拾凌乱床单的时候,捂着嘴偷笑起来,但在看到被窝里的那小半张脸时,吓得跪坐到地上。
“这怎么可能……不是个叫艾玛的中法混血儿吗……这张脸明明……”她凑上前,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又和齐菲不太像,这张脸的皮肤,细腻的如同少女,双颊微红。这个混蛋弟弟,一定是看上艾玛的长相,才和她结婚的,弟媳好可怜,以后卓傲然……
“嗯……”齐菲朦胧中感到有人长吁短叹,她听出来是卓晴的声音,就赶紧把脸埋到被子里,“……姐姐……”
“你不要怕!一定是我弟弟叫你遮脸的对不对?……这个家伙,还不准你多说话,我跟你讲……其实以前我弟弟……他喜欢过……不是,其实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不用担心,以后你在卓家,我罩着你!”卓晴摸摸她的脸,羡慕道:“真是……”
“你……说什么……”
“我来拿衣服给你换!”卓晴的主动让齐菲很意外……
婚姻是什么呢,对于第二次进入婚姻殿堂的齐菲而言,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她已经忘记了与丁晨的婚礼是什么样子,那天的宾客很多,她被长辈了灌了一些酒,迷迷糊糊的直到两天后才从新房中走出来。她对所谓的婚姻生活,也就只是相夫教子这两项,相夫她刚开始还能做到,可是后来丁晨常常不回家。在她与丁晨那段漫长的婚姻里,她唯一深有体会的就是带孩子。和小涵在一起的每一天,为儿子的一点点小进步而感动。她诚然是个完美的母亲,却无法扮演一个百分百的妻子。夜阑人静,她摸索着走到客厅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魏医生说,她将来还可以要孩子,那么,她的第二个孩子……
“怎么了……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离婚礼开始……”卓傲然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过来。
“……你……以后……”齐菲小心的思考着将来的事情,她希望能在卓傲然这里,重新建起一个可以共同守望的以后。“会不会……和喜欢上别的女人……”
“哈哈……”卓傲然捂住嘴,说:“婚前恐惧症终于发作了?”他拉住齐菲的手,说:“不可能。我是比你年纪小,可我知道什么是责任。”
“外遇?外遇……”齐菲反手抓紧他的手,“会外遇吗?”
卓傲然在那双黑眸里看到了恐惧,他轻轻抱起她,在她耳边说:“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你的在乎吗?……齐菲,相信我,我们将来会有很多孩子,我们会有一个很棒的家。”
“……嗯”齐菲不可置否的点头,在卓傲然颤抖的语气里,她轻声说:“齐扬也这么说过,可是他还有琳琅,还有许灵儿,还有……”她仰起头,在漫天的黑暗里,说:“你和我不一样,你有个大家族,有好多女孩子都……”卓傲然吻住她,在交叠在一起的温度里,衍生出一种相互依存的脆弱。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卓傲然才渐渐了解,他和齐菲,根本就是同种类型的人。
“……齐菲。我对你所说的话,从未说谎。将来也这样。如果时间真的能磨灭一切,那这两年的时间,又是什么?”
“……”齐菲摇摇头,抱住卓傲然,“我知道,你威胁我,只是希望我能留在你的身边。我都知道。”
“你舅舅还在睡觉?”苏秦进门就看到刘妈在给丁涵打领带,他走进客厅,被装潢吓了一跳,“这怎么?”
丁涵笑了笑,说:“舅舅叫人还原了,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全都换过来了。很奇怪,站在这里,我觉得,好像回到了那天,妈妈抱着我进来,我坐在舅舅的腿上吃饼干。”
苏秦拍拍他的肩膀问:“你是要去卓傲然的婚礼吧?……你舅舅不知道?”
“我和他说了,他也没说要去。”
苏秦点点头,说:“寰宇总归是要去一个代表的,就由你做代表吧。真真也去,好像和蒋少同先过去了,你也赶快去吧。”
“好。……蒋少同也要去?”他皱皱眉,看到齐扬从楼上下来,胡茬邋遢,穿着件衬衫就下来了。
“……”苏秦扶了一下眼镜,说:“走,苏叔叔和你一块去。婚礼可不能迟到。”
刘妈走到厨房,看到齐扬站在那里吃米汤,就走过去,说:“先生,我和张叔要去市中心买点菜,中午饭就放在冰箱里,您自己中午热一下。”
齐扬点点头,端着米汤就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他打开电视,开始跳台,跳过娱乐节目,跳过商场见闻,跳过职场资讯,停在了米老鼠和唐老鸭的卡通频道。米汤很快就见底了,他靠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盯着天花板上的隙缝,也许是无意间坐到了遥控器上,卡通频道变成直播新闻。
“大家好。我们现在就是在卓家宅子的300米之外,因为卓先生呢,并没有邀请任何媒体进去。不过,我和大家一样,好奇卓先生闪婚的对象是谁呢?”
“据说是个中法混血儿,叫艾玛。”
两个主持人的无聊的八卦着,齐扬的食指放在嘴边摩挲,突然觉得胸口热热的,就像心脏发烧一样。
二十五 白热
“是混血儿的话,那一定长得很漂亮!……原来卓先生喜欢的混血儿,早知道我就去整容了!”女主持人仍在侃侃而谈,齐扬走到电视屏幕前,看到两个主持人身后的花车。
“真幼稚……”他抽出雪茄盒,看到一些卓家的驼背老人家,一板一眼的走进去,“婚礼……要这些老家伙进去,葬礼还差不多。”他嘴角不屑的扯向一边,看了一眼台历,咳嗽了两声,正要从电视面前走过,却听女主持人尖叫一声。他转过头,从侧脸的斜后方,有两三束锐利的阳光射过来,他略微眯住眼睛,看到卓傲然抱着新娘出来,哪些蕾丝晕染而成的裙摆,缱绻的逶迤在地面上,他笑容灿烂的和刚刚过来的那些长老还是长辈之类的老家伙打招呼。心脏燃烧起来,新娘的面纱完全遮住了面容,场面有些混乱,无数个媒体记者的咔嚓声充斥着画面,推搡和叫嚷,齐扬看到新娘自始至终,都是紧紧抱着卓傲然的脖子,那双手……那双手……他趴到电视边,能清楚的看到那双手的形态,他将手附在屏幕上手的位置,顿时捂住了嘴巴。蒸腾的热气在眼中凝聚,心脏烈焰淋淋,他不可置信的大笑,大笑,复又大笑。笑完之后,又认真的凝视着一动不动的新娘,混乱的画面得到了控制,卓晴也出来了,一大群保镖围成了人墙,将那些记者硬是拦了回去。
“……齐菲,你总是这样。用婚姻来逃避一切,齐菲……十年前十年后,呵呵……”齐扬深吸一口气,剧烈的咳嗽的几声。十年前有丁晨,十年后有卓傲然,“齐菲……我真不能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永远不能!”
早晨的时候,天气还有点阴沉,然而似乎知道,今天有场举世瞩目的婚礼,在上午十点过后,就开始将温热的阳光抖落到前来参加婚礼的所有人。草地上有很多小孩子跑来跑去,这次基本上是亲戚家的全部参加。丁涵进门的时候,就被草地上精力旺盛的小孩笑声给吓了一跳,大致数了一下,就快要破一百了。
“小涵!这边!”苏真看到丁涵穿得小黑西服,不由眼前一亮,跳起来冲他招手。蒋少同拿过来一杯橙汁,在丁涵走向这边之后,正要递给他,丁涵却自己又拿了一杯,称赞道:“小真,你今天穿得真漂亮。”蒋少同也没说什么,一口喝完了果汁,赞同的说:“当然啦,小真现在可是校花。”
“……”丁涵看了一眼蒋少同,说:“我正好是校草。”
“小涵,你知道校草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丁涵看向陆续就位的宾客,问道:“我们也坐过去吧,差不多也快要举行仪式了?”他扬起左臂,示意苏真道:“来,挽着我的胳膊过去。”
苏真脸一红,摸摸下巴,说:“好。……蒋少同,你今天也应该要带个女伴过来的……”她得意的挎住丁涵的胳膊,这对校花校草走近众人中间。蒋少同看到丁涵不断向前的轻快步伐,转过身喝了一杯红酒,然后又神情自若的走到苏真的旁边坐下来。
牧师准备就绪,拿着圣经站在两排白色椅子中间,他看了看天空,满意的笑了笑。能被卓家选定,作为婚礼的牧师,也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听说新媳妇眼睛看不见的?能不能生小孩?”一个长者担忧的问。
“对啊,生出来的小孩,会不会也是瞎子?”另一个长者附和着。
“其实,新娘是后天遭受过度惊吓,才导致的失明。是不具备遗传性的。”丁涵转下说话的人,看起来是一对恩爱的夫妇。
“你怎么知道?”长者不相信的问。
“哦,我是艾玛的主治医生,我姓魏,这是我太太。”魏医生看到老人家怀疑的眼神,就继续解释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个视线的注视,就望了过去……“嘶……”魏医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男版的艾玛?这个小男孩的眉眼和五官,简直和不说话的艾玛,如出一辙,最起码也会遗传吧?
“老公?你再这样盯着人家小男孩看?我会以为你是gay?”魏太太不满的抱怨道,狠狠的踢了一脚老公。
“……老婆”魏医生靠近老婆的耳朵,悄悄的说:“你看,那个男孩子,长得和艾玛好像?”
“艾玛、艾玛!!她是你病人,现在人家都结婚了,还惦记着!”魏太太揪住魏医生的耳朵,丁涵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不时的听到艾玛艾玛,是在说傲然哥哥的未婚妻吗?周围的人看到这对打闹的夫妻,都纷纷笑起来。
稍微等了十分钟,乐队奏起轻缓的弦乐,卓傲然抱着新娘,就站到了牧师面前,牧师看到二人,不自觉的笑了笑,说:“这是我见到我的,最简单有力的婚礼,用时不到三秒,新郎新娘就安全抵达上帝面前,下面开始宣誓。”
台下一阵轻笑,丁涵好奇的看着那个新娘白色的背影,蒋少同问:“你和卓傲然关系那么好,他的太太,你没见过?”
“没见过。”丁涵觉得这个新娘安静的出奇,就疑惑的问:“不会说话吗?”
“她可以说话的,只是还需要时间练习而已。”魏医生把耳朵从老婆手里就出来,递了一张名片给丁涵说:“我在西海岸开诊所的,有空欢迎来玩。”
“有谁会到医院里玩,大叔?”苏真撇着嘴说。
“西海岸在哪儿?”丁涵问。
“就在……”
“下面的人请安静,这样上帝才能听到二位新人的祈祷?”牧师朝这边警告道。魏医生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婚礼开始正式进行。
阳光越来越强烈,齐菲的面容,在层层纱衣中,已经无所遁形,她的鼻头开始出汗,牧师每说一个字,她的心紧张一分,誓言放在那里,就要有人去兑现。她忽然想到,和齐扬慢慢下沉的那个海底婚礼,斑斓的深渊里,她一次又一次跟着齐扬沦陷进去……齐扬,齐扬,这一次,我要跟你说再见了。
“请问新娘,你是否愿意?”牧师又问了一遍,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走神,牧师不禁皱皱眉头,他看向卓傲然,只见卓傲然只是笑,也不提醒。
“请问新娘,你是否愿意?”牧师问了第三遍。
“她不愿意!!”齐扬搂着许灵儿,慢悠悠的走到红地毯上。丁涵回头,先是为舅舅的突然来临感到诧异,后又在后排的座位上看到戴墨镜的前舅妈——霍琳琅。“卓总,对不起,我来晚了。幸好你们没有行完礼,否则我就真失礼了。”
卓傲然转过头,看到许灵儿的时候,微微嗟叹。“您能过来,是整个卓家的荣幸。但是,我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齐总,不会再这个时候,让婚礼中断吧?”
齐扬诚恳的摇摇头,依旧亲密的搂着许灵儿,走到新婚夫妇中间。许灵儿并不知道齐扬的用意,她在床上被齐扬拖起来,匆忙的参加这个婚礼。
“新娘子在走神哦?是在害怕卓总以后在外面乱来?”齐扬微笑着,越发靠近那个淡温的躯体,他感到心脏呈现了某种白热化的状态,他可以完全肯定是她。“……我以人格担保,卓总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只有像我这种死、了、姐、姐,又离婚的蠢蛋,才会在外面乱来,哈哈。”那加重的语气,令他的手指微微弯曲。霍琳琅看到这场闹剧,只好提前退场。
“呐,大家看,那就是我的前妻!”齐扬跑过去,拉住要走的霍琳琅,不舍的说:“琳琅,离婚以后,你都没再看我一眼?……以前,不是常说很爱我吗?”
“你……你……吃错药了?”霍琳琅努力的要挣开,却被齐扬硬拉到新娘面前,“齐扬……你放开!”
“我前妻很漂亮吧?是个大美人。哈哈。”齐扬毁掉脑袋里所有的理性,不以为意的说:“十年前,我爱的人,和别的男人跑了!我就跑到这座大城市来,差点饿死,是霍大小姐救了我。……她是我前妻?”他看向众人,接着说:“可……我从来就没碰过她!……因为我们是契约结婚,各取所需。哈哈。”他笑着弯下腰,卓晴本来是想叫保安的,可是谁敢动齐扬半根毫毛……
“……齐总,我今天刚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你就来……”卓傲然的话还没说完,齐扬就又站起来,放开霍琳琅,笑着问:“……卓总以前还追求过……我死去的姐姐呢,这下子,又要和什么混血儿结婚?那我死去的姐姐怎么办?”
“齐扬。……”卓傲然转过身,看向牧师,说:“我们继续。”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都没有把话听完,凭什么先离场?谁给你这个权利?”齐扬的视线越过卓傲然,他冷冷的盯着牧师,说:“如果我反对,婚礼就无效了吧?”
给读者的话:
你很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可能选择离开,爱的方式是不同的,齐菲就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谢谢魇魇……
二十六 我家在哪儿
“齐先生。不管您因为什么原因反对这场婚姻?您都得先等我问完新娘,新娘回答之后,等我问,是否有人反对,您才能站出来。”牧师擦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许灵儿,说:“美丽的小姐,请您向那边站一站。……好的,请问新娘,你是否愿意?”
“你被人抱着的时候,小拇指会自然的蜷曲起来,所以……”齐扬不管开始议论纷纷的现场,“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丁涵听到这里,也站了起来,
“在郊外的河边,你知道黑布那边就是我,可是你……没有和我说话?”齐扬压抑住眸中的滚烫,他侧头看了一眼那些布置场地的玫瑰花,“全场都是红玫瑰,你没告诉卓傲然,你也很喜欢白玫瑰吗?”
“这是你第几次结婚,你自己清楚吗?……是第三次。你一定没有算上那一次,不过我找到相片了。”齐扬掏出那张看不到脸的亲吻照片,对卓傲然自豪的说:“这就是我的爱人。从十三岁开始,我就珍惜的爱人。你看,她就是一个左摇右摆的女人!她今天可以和你结婚,给你很多承诺,可是明天,她就和别的男人上床了!”齐扬的眼内又充斥起一股生冷,他爱惜的把照片藏到怀中,摇摇头,对所有人说:“很可笑吧,我齐扬生下来,就是被这个女人玩弄的!从头到尾,从她看到我的第一眼,一次又一次!”
“舅舅……”丁涵走上前,抓住失控的齐扬,齐扬恍若不知的甩开他的手,叱道:“我连漫步云端的牛郎都不如,睡过几次就扔,那个女人,恐怕连我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对不对……”他看向那个依旧不为所动的背影。
“齐扬……”许灵儿想,也许卓傲然的新娘,就是齐扬心底的那个女人吧,她温顺的走上前,低声安慰道:“齐扬,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家?……哈哈。告诉我,我的家在哪儿?”他仍旧看向那个背影,低声说:“你告诉我,我家在哪儿?”
“……”新娘转过头,云端的阳光直直的照在她的脸上,她轻轻的撩起面纱,看向齐扬,认真的看着。而看到面纱下的那张脸,大半的客人都全体起立,丁涵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怔怔的看着这位与自己的母亲拥有一样容貌的女人。
新娘只是认真的看着齐扬的方向,眼神里包容了太多的东西,两人死死的盯住对方的内心,齐扬的情绪轻盈起来,他开口问:“我家在哪儿?”
“在这里。”齐菲走过去,摩挲了一阵,按住他的胸口,“我所知道的齐扬,是无所不能的。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失去力量。他是寰宇集团的总裁,他是飞扬的制造的总指挥,他能左右成千上万人的命运。他聪明,他宽容,他很有爱心,他不常笑,但笑起来一定很帅气。他很少哭,因为哭起来很像小孩子,有失男子气概。他很爱他的姐姐,甚至以为那超过了爱情。……”齐菲的眼泪滑落,她缓缓的把手从齐扬跳动的心脏处拿开,安静了一会儿,又摸摸他的眼睛,“后来,齐扬的姐姐离开了他,齐扬又找到了一个好女孩,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魏医生为艾玛如此的长篇大论而折腰,叹道:“原来她中文这么好,好流利。”
齐扬后退了好几步,他看到阳光下泪水坠落的齐菲,在想念的黑洞里,看到了最灿烂的亮点,仿佛抓住了一根可以向上的绳子。卓傲然看到二人胶着在一起的眼神,颓然的靠在一边。
“你决定……不要我了?”齐扬起伏的胸口昭示他此刻的缺氧,丁涵回过神,正准备说话,就被蒋少同拉到一边。
“让他们说完。”蒋少同关切的说。
“……有一天齐扬的姐姐,被关进了一件又小又窄的黑屋子,强盗每天给她吃毒品,她中毒了。她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她也忘了怎么走路和奔跑……她常常会想起,齐扬的笑容,还有齐扬的话。可是最后,她知道,齐扬就是她的弟弟,永远都是她的弟弟。”齐菲上前走了一步,小声说:“我要先离开了。”
“那么,你告诉齐扬的姐姐,齐扬永远也不会离开。”齐扬转过身,在刹那间,泪水也同样从眼眶里奔涌出,许灵儿走到齐菲身边,苦笑说:“这两年来……呵呵,我终于知道,他心里的人是谁了。”
齐菲听到那个脚步声走远了,她脱力的转过身,说:“傲然,牧师……我们重新开始……”牧师在胸口划了十字,仅仅是听完这些对话,他就觉得很罪恶了,姐弟相恋,必遭天谴。
“……”卓傲然用手帕擦擦汗湿的额头,看向天空,说:“天要下雨了,我们快点儿吧。”又将同样的话重复了一遍,婚礼在混乱过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仪式举行完毕。卓傲然抱着齐菲,走到宅子外面的花车上,说:“你是因为爱他,才要和我在一起。”
齐菲没有说话,她靠在卓傲然的肩膀上,卓傲然示意司机快开车,花车向前移动,“你和魏医生,还要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齐菲仔细听着外面的落雨声,丝丝沥沥,轻滑入腑,她笑着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卓傲然看向忙碌的街道,“一年的多的时间,我们可以赶紧制造个孩子出来。”
齐菲点点头,她突然听到附近传来撞车声,几声巨响,似乎是连环撞车。卓傲然打开车窗,一眼就认出了齐扬的车子被撞到了路灯上,交警很快就赶了过来,整个道路封锁起来,连着撞在一起的车有六七辆。
“……是齐扬的车。”卓傲然淡淡的说:“我抱你过去,他被抬出来了。”头上全是血痕,几个警察第一个将齐扬抬了出来,在细雨洒落的街道上,满脸无丝毫生气的齐扬意识不清的躺在地上,嘴角仍有讥诮的笑容。
“什么……”齐菲被抱了过去,她失去了呼吸,及至近前时,只听到齐扬小声的咒骂声……
“齐先生,您还好吗?请稍等,马上就会有救护车过来的。”警察为他撑着伞,他还从没见过,有人浑身鲜血,还笑得那么开心的。
“……小扬……”齐扬听到这个呼唤,蓦的睁开眼睛,挣扎着要起来,骂道:“滚!我叫你滚!滚!……”
“小扬……”齐菲咬破嘴唇,摸索着,卓傲然蹲下来,对齐扬说:“她看不见,你就体谅一下她吧。”
“滚!……走开!”齐扬情绪激动,导致头颅的血更快的溢出来,他眼前开始模糊,齐菲爬到地上,美丽的婚纱被染上浓重的血色,卓傲然站起来,看着在黑暗中依旧爬向齐扬的齐菲,嘴角微微凝结。
“小扬……你没事吧?”齐菲抓到了齐扬的衣角,很快又摸到他的脸,雨越下越大,齐菲抱着齐扬,喃喃的说:“小扬乖哦,一会儿救护车就过来,不要动……”
“你走开,去结婚,你爱和谁……就和谁……”齐扬能听到齐菲的心跳,熟悉的体味,连同肌肤的触感,都能在这个湿冷的怀抱一一感受出来,心渐渐软化,有气无力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就乖乖的蜷缩在她怀中。
“小扬……不可以真的睡着……”齐菲对血腥味很敏感,她知道,齐扬已经流了很多血,她张开口,“不可以睡着……你还要继续恨我?报复我?或者是想办法要挟我?什么都可以……不要睡……”她那一次就是因为失血过多,昏睡醒来之后,眼睛就看不到了。
“他已经昏迷了。”卓傲然没有感情的陈述着,说:“没事的。流点血,他心里会舒服一点。我们走吧,难道你要在新婚夜和淤泥同眠吗?”
“……我……”
“你心软,将来害得人,还是他。”卓傲然抱起她,说:“忘记他。”
朦胧中看到齐菲的白色婚纱渐行渐远,齐扬试图伸手去抓住她,却只抓到满手的淤泥,他的车撞翻了路边的花台,浑身都是淤泥。丁涵赶到医院的时候,齐扬还在昏睡中,头上绑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许阿姨,我舅舅他?”丁涵看向在一旁照顾的许灵儿,小声的问。
“没事了。”许灵儿摸摸齐扬的脸,叹道:“都过去了,你舅舅是不小心撞上了车,可不是要自杀?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不值。”
“……”丁涵不再说话,那个叫艾玛的女人真的是自己的妈妈?他无法相信,她看起来,几乎只有十六七岁。“舅舅身上没有撞伤吧?”
“没有,都检查过了。”许灵儿看向门口的霍琳琅,说:“既然担心他,就进来啊?你们以前可是公认的模范夫妻。”
“哼,他死了也不关我的事。我劝你别跟这个疯子在一起,他就是个疯子!”
“天才和疯子,本来就没有区别。”许灵儿托着腮说。
给读者的话:
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不再过问,YY频道79259266。斟字酌句的心从未改变,每一字都包含希冀。坚定。
二十七 说
满是萱草的阳台边,安静的端放着一个生锈的古董沙发,上面散落起点点银灰色的月光,一个男人的背影在墙边若隐若现。室内的摆设都很古老,铁架上的灯呈南瓜型,镂空的铁南瓜中间是熠熠的烛火,燃烧的噼啪作响,能闻见蜡烛燃烧时的那种特殊味道。地毯是白色的,类似于狐狸的绒毛,一个赤身的女人蜷缩在地毯上,海藻般的乌发遮住她的整张脸。从卧室外传过来古老的弦乐,还有来自宴会的喧闹声,室内还有淡淡的烟味。画面转换,出现了一些淡粉色的缠绵画面,翻滚的蕾丝床褥和女人轻微的啜泣,不断随风摇摆的窗帘,一些图腾,特殊而醒目的标志。女人仰起的的脸上全都是不安,男子的胡茬有点生硬。
“仗打完了,我的公主……”男子上身满是枪伤和剑痕,脸上也有很多细小的伤口,他靠在女人的耳边,邪肆的诉说着不满。
“……放开……”女人挣扎着,向床榻以外的地方爬行。
“你跑不掉的……”拉扯间男子腿上的绷带扯破了,鲜血顺着地面横流。
书房,是一个很大的书房。每个书架上都放得满满的,几个仆人在打扫,那些人都穿着西欧宫廷式的服装,很古老,凝重从书架上射过来温暖的阳光。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捧着一本金壳书,一字一句的朗诵,听不清楚,好像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她一边念着,一边微笑,裙摆随着微风浮起点点涟漪。她小腿晃了晃,在花园的秋千上,肆意的大喊,但听不懂在说什么。
宽阔的大路上,马车碾过,男人斜跨着一个大包,带着帽子,走进了一个宅子里,不一会儿,里面传出枪响和小孩子的尖叫。血从院子里的常春藤下流出来,齐扬看到那些鲜血,顿时觉得亲切,他俯下身,用手碾磨那些鲜血,是温热的,带着活人的气息。眼前的常春藤也染上血色,整个城市也染上赤色,他忽然站在一个废弃城邦的顶端,俯瞰那些靠近城门的流民。
瘟疫,瘟疫,所有人都逃离了……大街上一片混乱,商店里找不到面包,酒馆里没有一滴酒,连蜡烛也找不到……男人浑身是伤,坐在废弃的墙头,奄奄一息的看着夕阳逐渐下沉,他就快要死了。女人却去而复返,她拿着一瓶水,嘴对嘴的哺给他,满眼泪水的给他止血。
“……你不该回来的,我的公主……”男子双眸安详,已经做好了要去见上帝的准备。
“……我们家族本来就是这样的!……我们本来就该永远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的家族!”女子哭泣着,转过头来,齐扬惊讶的看着这双眼睛,那双眸子与齐菲是那么的相似,她一直重复着那句话——我们家族本来就是这样的……
“齐扬?齐扬?齐扬?医生,医生!快过来!他怎么了!”许灵儿惊讶的看到快要停止的心跳,她飞奔到齐扬身边,摇晃着他的身体,“齐扬,齐扬??”
宫殿起火了,女人抱着死去的男子,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手上依旧拿着那本书,和他每次的梦境一样,她笑着读那些美丽的诗句,偎依在男子身边。齐扬的眼前渐渐只剩下崩塌的石柱,他从十三岁开始,就常常会做这个梦,每次的梦境也都大同小异,他就像个闯入别人世界的冷观者。在不断想起这个梦的同时,他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令人不齿的乱伦者。他能感觉到,在梦中的男女,是姐弟。他们的相爱总是温暖而充满美好,即使没有结局。
“齐扬……”许灵儿泣不成声,医生走进来时,齐扬的心跳已经停止,几个主治大夫无措的站在那里。
会受梦境蛊惑的人,说明他本身就想这么做。齐扬从来不想推脱这些责任,他知道自己会接受惩罚,但这并不包括齐菲的一次又一次背叛。这个梦境追随了齐扬很多年,他从来没去分析过,纯属巧合,或者是心底的暗示。
睁开眼睛,看到大喜过望许灵儿,他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口突然飞进来的白鸽,说:“我们家族本来就是这样的……”
“齐扬,你说什么?”许灵儿看向医生,说:“医生,快点,你看看是怎么了?”
“……”齐扬拔掉点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继续说:“……我们家族本来就是这样的……”
“齐扬……”许灵儿看到齐扬深灰色的眸子,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沉静,就像是完全沉入水底的灰水晶,岿然不动。
“……她是我亲姐姐……”齐扬扶住额头,“她是我亲姐姐……”
“齐先生,您的身体还比较虚弱,不要想那么多,还是躺好吧?”女医生走过来,今早全院的医生都看到了大篇幅关于齐扬大闹卓傲然婚礼的报道。
齐扬轻轻的扶开医生的手,问:“我和我姐姐都是p型血。”
“p型血,那十分罕有。”在场的医生都很惊讶,这种血型在中国的案例也少之又少,一旦病人出了问题,恐怕输血都成问题。
“可我父母是A型和B型,他们怎么可能生出我和我姐姐?”齐扬坐回床铺上,“他们不是我们的父母,菲。”齐扬弯起嘴角,“……我们不是那里的孩子,根本不是。……连安桀那样的人都能是贵族……”
葛临拿着从法医鉴定部门偷过来的资料,不得不对当初造假者的功夫之深感到诧异,除了血型不对,每个细节都做的天衣无缝,要是葛临没记错的话,齐菲和齐扬的血型,是很罕见的p型血,在体检时,还一度成为很多人议论的话题,而这种血型,只在日本、或者瑞典,有几例。
“叔叔,那个尸体不是我妈妈是吧?”丁涵不耐烦的拿开那些资料,看到不断皱眉的葛临,他的心越发忐忑。难道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人,真的是妈妈?
“血型不对……”法医部门有两份报告,齐扬当初看到的那份报告,是被掉包的,这个才是真正的资料。“幸亏我那个朋友私吞了那颗钻石,要不然,这份报告,我们永远都看不到。”
“那我妈妈……”丁涵笑了一下,就疑惑的瞪起眼睛,“那个叫艾玛的女人……从头至尾,都没有看我一眼,她……一定不是我的妈妈?”
“艾玛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齐菲她根本就没有死!”葛临坐到椅子上,给在美国的安桀打了个电话,说:“……滚起来!”
正在女人怀中安睡的克里斯?安惊讶的抬起双脚,难以置信的说:“哦,天啊,亲爱的葛临竟然给我打电话了!难道你不知道,现在这边是黑夜吗?”
“我把齐扬和齐菲的个人资料全部都传给你,你帮我查查,他们这对怪胎,……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葛临用手支着头,他的父母也曾经怀疑过齐扬和齐菲的来历,不过,小村子里的人,还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管别人家的闲事。但很显然,这对姐弟,尤其是齐扬,和旁人是完全不同的。他十三岁时,就已经具备了同龄人无法超越的能力,说天赋异禀也不为过。后来,他一步一步看着齐扬的畸恋成型,起初他也站在朋友的立场警告过,甚至暗示过齐菲,可后来也只能任由齐扬蒙着眼睛向前。齐扬爱的很辛苦,葛临一直都能理解,但从来没有认同过。
“哦?那我又得找人了,要知道我现在的人际关系很差!”克里斯?安在听到齐菲的名字时,收敛了笑容,将身边的金发女郎的手臂拂过去,站起来走到沙发上。“齐扬又失控了?你该看着他的?”
“要是看得住,还用得着来和你打交道。……他掉进牛角尖里面,根本拔不出来。而且……齐菲根本没有死,你觉得,以他的脾气,会妥协吗?”
“你要我证明他们不是亲姐弟?然后送他们入洞房?”克里斯?安好奇的说。
“你不是一直好奇,他那双灰色的眸子,是怎么整的吗?……安桀,他们俩可能大有来头。”葛临加重语气,丁涵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那个小村子,本来就在这边……很有名。我的祖父和父亲,都去过,他们那么多茅草屋不选,为什么要选你们那里……”克里斯安?安若有所思的说。
“三天后给我结果……以前总是忙着造这个造那个,这种明显的疑问,早就应该解决了?”葛临喝了一口水,又说:“……你最好能动作快一点。”
“好的,遵命。”克里斯?安挂掉电话,已经好久没有和中国的朋友打交道了,他伸了个懒腰,接收了电脑上的资料,直接将资料发给了家族成员。
“叔叔,你在查什么?”丁涵趁他挂掉电话,赶紧问。
“查……一个早就该弄清楚的问题。”
二十八 谎
人一辈子会说多少谎话,你说了这个谎话,他说了那个谎话,很多人最后听到的都是谎言,却还自以为是得到了真相。仔细想想,其实也许,世界根本不存在真相,或者是其他什么……齐菲穿着吊带衫,半躺在两颗椰子树之间的吊床上,巴厘岛的太阳很热烈,她用草帽遮住脸,卓傲然将她放在这里之后,人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耳边能听到韵律感极强的海浪声,像极了催眠曲。她开始想念还在老家的父母,还有那个每到五月就会有槐花铺地的小院子。闭上眼睛,能看到水泥砌成的露台上,整齐的躺着一排青白的萝卜干,到处乱走乱晃得小鸡小鸭,母亲会站在那个圈定的小菜园里,细细的规整那些生长的葱蒜,父亲会靠在一边低头算着买菜挣了多少钱,而……齐扬,会站在她身后,对着她地上的影子,做各种敲打的手势……
海浪急促起来,齐菲拿开草帽,能听到不远处的浪花拍打着暗礁,她支起身体,“噗”一声,椰子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她的两手间。她仔细抚摸椰子的表面,又敲了敲它,笑说:“你不要害怕哦,我是瞎子,不会吃你的。”
卓傲然推着餐车向这边走过来,看到齐菲在和椰子说话,就微笑着停下脚步。昨晚是新婚之夜,他却只是抱着眼前的女人,像平时那样,一般无二的入睡。
“椰子,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聆听是卓傲然以前学不会的事情,是齐菲教会了他,并且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他真正去放下猜忌,用心倾听的女人。
“恩,我有很多秘密,你想先听哪一个?”齐菲弯起嘴角,她感动风似乎停了,海浪再次缓和下来,她伸出右手,说:“你知道吗,我右臂上有一颗钻石哦。”
卓傲然看过去,能看到那颗钻石刺眼的光芒,他慢慢坐到沙滩上,等着听齐菲的秘密。地上大大小小的光斑,在他们二人之间移动,闪烁……
“……他说我漏算了一次,其实……我等了一辈子,好像比一辈子更长的时间,才等到这个钻石。它很漂亮吧?……别人结婚,都在手指上套个圈,可是我的爱人,从来不想套出我奇Qīsūu.сom书。他好笨的,在我面前……是不是……”齐菲抱着椰子,将脸贴在椰子上,放缓语气,“椰子,我们不应该在一起。幸好,所有的报应,都落在了我身上。幸好……椰子,你说,我死了以后,还能见到他吗?会变成鬼吗?”
卓傲然咬住弯曲的食指,他看向起伏的海面,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这偏偏就是最终的结果。他之前所说的所有残酷的指责,都一一应验了。
那天,在蜚声馆,他愤怒关上门之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带着十分羞辱的诅咒。
【你觉得你自己是什么?嗯……爬上了自己有钱弟弟的床?】卓傲然抓住齐菲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他当你是什么?……禁脔。】
齐菲挣扎着向后退,站到梳妆台前,说【卓傲然,请你出去。】慌乱和无措的表情,尽显狼狈。
【你有没有想过,等他玩腻了,你该去哪儿?】双目赤红的卓傲然向前逼近,【这种肮脏的结合,简直连畜生都不如,你们两个都会不得善终!】
齐菲拿梳妆盒扔过去,却被卓傲然接住,反手摔到镜子上,碎裂的镜片割伤了齐菲的手。她盯着卓傲然,说【不得善终只会是我,和齐扬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我……会承担以后的任何惩罚。】
【好,好……】卓傲然笑了几声,【那么,你一定会很短命。这种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的不伦之恋,老天在看。】
卓傲然抬起头,齐菲安静的把头靠在椰子上,想到了什么,又笑着说:“椰子,我和你说哦,我的爱人上初中的时候,迷倒了所有女生,我们班上有好几个女生,叫我给他送情书。……可我不喜欢她们,就把那些情书,全都扔进了河里。我很坏对不对……”
“椰子……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齐菲再次将椰子揽入怀中,抱歉的说:“……还有宝宝,在婚礼上,我不知道他在哪边?当时人太多了,他一定会抱怨的。……我应该走过去,抱抱他……我,好想看看他,有没有长高?是不是也像别的孩子一样长了青春痘?早恋了吗?成绩好不好……原来眼睛真的很重要。”
海那边飘过来一些瓶子,卓傲然看到那些漂流瓶,就走过去,捞起来一只,空空如也,写在里面的愿望,恐怕早就喂鲨鱼了。他不屑的笑了笑,早知道说那些诅咒的话能这么灵验,他就用胶布粘住自己的嘴巴。转过身,他找到一小块椰子树遮住的沙滩,就地躺成大字型,手里握着那只空瓶子,不知在想什么。
“椰子,你好可怜哦,和我一样都没有眼睛。魏医生说,那颗肿瘤会越长越大,以后,我可能吃饭的时候,手就哆哆嗦嗦的拿不好筷子。……还可能大小便失禁,呵呵,变成一个糟老太太。”齐菲闭上眼睛,感叹的说:“听说,我现在用的这种药,是很贵的特效药。你摸摸看,我的脸是不是很像少女?不知道他看到这个样子,会不会想起来,我十六七岁时……女人呐,还是那时候最漂亮。生完宝宝之后……不过魏医生说,这一方面是我天生丽质,一方面,可能是用药产生的。……管它的,能漂亮一天,就漂亮一天。”齐菲开心的咧开嘴,说:“……你知道,我现在最希望什么吗?”
卓傲然用手盖住眼睛,忽略掉周遭的一切声响,只听那唯一的声音。
“我希望回到他十三岁的时候,然后,整天打他,骂他,叫他去倒马桶,欺负他,把他扔到河里,把每逢情书都原封不动的扔给他,他做错事情,也不再包庇他。”齐菲认真的想着,“要他去很远的地方念中学,不准他来高中骚扰我,下雨的时候,也不给他送伞……不让他背我过河,不让他进我房间,不让他抱我,不让他央求我任何事情,不给他笑脸……不……不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他表演舞蹈,还讲笑话,不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承诺,哄他吃药,不帮他洗澡,不给他买内衣……不……”齐菲嘟起嘴巴,没有泪水的眼睛只是红红的,“要做世界上最坏的姐姐,要把他踩在脚底下!”
卓傲然的眼泪流顺着脸颊,在晦暗的光线里,流入白色的沙窝里,他在这每一句怨毒里,听到了那些只关于他和她的回忆,他们的根深蒂固,早已深入骨髓,镌刻在灵魂中,是他这个外人,永远无法介入的。
“还有!”齐菲揉揉鼻子,“还有……还有……在他睡着的时候,不会去给他盖被子,也不会偷偷看他的脸,也不会特意去小店买他说女孩子戴上一定好看的发夹,也不会拿着他用过的球拍发呆……也不会,看他走路时候,屁股有没有扭起来……”
卓傲然睡在沙上,在一下午的时间里,一声不吭的听着齐菲口中的齐扬,齐菲希望的齐扬,和齐扬拥有过的齐菲。
“卓先生,您怎么和太太在这儿都睡着了?”酒店的侍者将卓傲然叫醒,只见他双眼微肿,就问:“是我们的服务,让您和太太,有什么不愉快吗?”
“没有。嘘——我太太呀,她和我说了一下午的话,现在一定很累了。”卓傲然站起来,看到落霞在海天交接处飞落,张开双臂,问:“来你们这里度假的夫妇,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节目?”
“晚上那边有篝火晚会。”侍者站起来,遗憾的说:“可惜卓太太看不见,在篝火晚会结束后,会有很好看的烟火。”
“很精彩。”他点点头,仰起头,深深的呼吸一口海边的氧气,喃喃说:“把手放开,原来,真的可以让自己飞的远。”
“卓先生是要玩跳伞吗?”
卓傲然摇摇头,看向抱着椰子睡着的齐菲,说:“你知道吗,我太太,她就要死了……她把她最后的时间留给我,是因为,要报答我。”
“……”侍者站在一旁低下头。
“我有什么好报答的?……”卓傲然摸摸头发,说:“现在换我来报答她,让她能真正走的安心。”
“老公啊,今天一个病人也没有。”魏太太穿着护士服,无聊的站在诊所门口,看到西海岸美丽的浪花,无力的说。
“这很正常。”魏医生正在和瑞典的医生接洽,看能不能找到那种罕见的p型血,他骗艾玛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就婚礼前的检查来看,时间又被缩短了。这两年来,一直定时抽血,然而,似乎还不够。
“喂……那个艾玛,是真的脑袋里有颗肿瘤吗?”
“我不拿病人开玩笑。那天是婚礼,我只能说些喜庆的话。”
“……那……她……”
“我不能让她死。”魏医生聚精会神的说。
二十九 费岚希遗孤
世界上的有名的家族财团屈指可数,像众人皆知的美国洛克菲勒,欧洲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财团,而在瑞典,乃至整个北欧,瓦伦堡无疑的是个无法颠覆的传奇。在漫长的时空隧道中,面临一次又一次的金融危机,这个家族从未失手,不少豪门葬身于频发的经济危机,瓦伦堡却乘风破浪,在打击面前未曾屈膝。
瓦伦堡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一个遥远的乌托邦,但这并不包括克里斯·安的爷爷老克里斯。克里斯·安将齐扬和齐菲的个人资料,发给家族中可以进入基因库的成员之后,十分钟后就接到了老克里斯兴致高昂的喊话声。
克里斯将电话拿得远远,他唯一的爷爷,声音带着一点粗噶的喘气声,整天戴着氧气罩,在看到美女的时候,情绪激动的话,就会不知所谓的喘息。这也是克里斯宁愿睡大街也不回家和爷爷父亲合住的原因,晚上要听到这种喘息声,还以为是黑暗王国的吸血伯爵呢。
“是的,爷爷,他们两个人是我在中国的朋友。难道您忘了吗?在大约十年前,我被发配到一个小山村,是在那里认识的好朋友。”克里斯难得一本正经的答话,坐在他身旁的金发女郎挑衅的笑了笑。
“咳咳……哦,小克里斯,这是你为家族做的一个巨大贡献,完全可以领勋章了!”老克里斯大喜过望,他收到瓦伦堡家族重要人物的委托,早就在寻找一对是p型血的姐弟了。
“爷爷,您可千万别惹那个叫齐扬的,他的手段比我还残忍,要是惹到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您也知道,现如今,黄种人很有底气。况且这小子的财力不容小觑。”克里斯端过来一杯红酒,将金发女郎驱逐出去。
“他的眼睛一定是灰色的?”老克里斯平静下来,严肃的问。
“哦,爷爷,您真是料事如神,他的眼睛是深灰色。就像一匹冷冷的狼。”克里斯意识到,也许葛临说的对,这对姐弟的来历,是很有……“爷爷?”
“他的姐姐一定很美艳?”老克里斯猜测道。
“是的,齐菲是我第一眼就看中的,可惜齐扬太过残忍。”克里斯无奈的说。
“乖孙子,幸好你没有碰。”老克里斯想了一会儿,说:“你马上到山庄来,我们要去见一位高贵的夫人。”
“是老太婆吧?”克里斯没有兴趣的说。
“是住在琪顿别墅的埃里森夫人,如果你当着她的面,说她老,爷爷我会再给你一枚勋章。”老克里斯挂掉电话,让旁边的医护给自己换了一套像样的礼服,还精神奕奕的剃了胡子,梳了一个绅士头。
“埃里森夫人一定会很感激我的,哦,老克里斯,你的春天就要来了!”老克里斯还记得,那位迷人的夫人,是用怎样迷人的口吻,向他拜托这件事情的,像瓦伦堡那样的大家族,肯定有一两件没办法说出来的隐情。
海浪声渐渐歇息下来,几个冲浪的男孩子,拿着冲浪板你推我搡的笑着飞奔回来,利落的短发滴落点点微咸的海水。卓傲然推着齐菲,在海滩边慢慢的走着,齐菲头上戴着一个夸张的草帽,上面还别着几朵红玫瑰和白玫瑰。轮椅的划痕,在沙滩上越显清晰,深深的刻在沙地里,碾死了几只产卵的小螃蟹。
“傲然,沙滩上有东西吗?是不是轮椅压在什么东西上了?”齐菲问。
“没有。”卓傲然看到那些小螃蟹的尸体沾到轮子上,他用沙滩鞋嫌恶的踢走它们,撇撇嘴说:“巴厘岛有什么好玩的?真是浪费钱!”
“……呵呵,你也会心疼钱了?”齐菲坐好,闭上眼睛。
“成家了嘛,总要为以后打算。再说,傲世这几年,赚得钱,也不是很多。”卓傲然委屈的说,“寰宇倒台之后,就只有飞扬制造独霸一方……这也难怪,有葛临那样的军师。”
“你一直都没发现……葛临是齐扬的人吗?”
“哪有齐扬手段高啊?飞扬制造,单是这个名字,就已经告诉我它的主人是谁了。是我太大意。飞扬……齐菲和齐扬……”他停下来,看到一些靠岸的摩托艇,说:“其实,齐扬走的每一步,都是带着你的。”
“今天的海浪声……好安静。”齐菲试图踢开话题。
“那座庄园,在这两年里,齐扬改了又改,呵呵,把整座城的设计大师,都轰炸了一遍。闹得人仰马翻,可是前些天,他又叫设计师……完全恢复原貌。……那个设计师,最近也结婚了。我就问他,齐扬的那座庄园,叫什么名字?你猜他的答案是什么?”
齐菲没有说话,她抓住手上的帕子,又说:“怎么没什么人出来玩呢……新婚夫妇,都会去哪儿玩?我们也去吧?”
卓傲然蹲下来,淘气的捏住齐菲的脸颊,说:“那座庄园是八年前开始建造的,历时两年。这位设计师,曾经给它起了很多豪气万千的名字,可齐扬,只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菲园,不是起飞的飞,而是你,齐菲的菲。”
齐菲睁开眼睛,尽管看不清卓傲然的表情,她还是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暗沉的呼吸声,她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他很爱你,这个叫齐扬的混蛋,很爱你。长情、深情、专情的令人可怕,无人能及,包括你的老公我。”卓傲然摸摸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问:“而你一样……”
“我……”齐菲摸索着按住他的嘴巴,生怕他把接下来的话,都说出来。
椰子树叶梭梭响起,几个小孩子欢快的笑声,从这僵持的两个人身边穿过,一阵大浪掀过来,远处传来暗礁被敲打的零落声,卓傲然拿开齐菲的手,说:“欠我的,你已经还清了。”
“傲然……”齐菲不知道卓傲然的用意,她无措的皱起眉头。
“把你从那里救出来,也只是个巧合。陪着你一起戒毒的日子,也是我心甘情愿。那时候,我拿录像带威胁你,把你一个人留在蜚声馆的房间里,害你被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抓住,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的责任很大。”
“傲然……”齐菲坐直身子,说:“是你告诉我,不要心软的,你现在在干什么?”
“呵呵……手术的成功率连百分之十都很勉强。录像带我早就销毁了,我为套头衫那天晚上的事情向你道歉,我为……我所做的每一件伤害过你的事情,向你道歉。”
“……傲然,不要这样。”
卓傲然的口吻有些颤抖,他压抑着所有的情绪,脸部表情僵硬而不自然,他昨晚细数了过往的画面,两年仅是弹指一挥,从旅馆开始的错误,经过他个人的偏执和任性,一直延续至今。齐菲欠他什么吗?什么都不欠。
“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死了,很可怜?……魏医生说,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哦,难道,你不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天天都看到我吗?”
“那是齐扬该做的事情。”卓傲然站起来,拉住齐菲的手,说:“齐菲,你该回到他的身边。”
“不!我不能……这两年没有我,他也活下来了。以后没有我,他也可以继续生活。”齐菲甩开卓傲然的手,一个人使劲的将轮椅向前推动。
安桀陪着兴奋到天花乱坠的爷爷,坐上了古老又拉风的老爷车,他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他又想起来第一眼看到的齐菲,那双眼睛,清澈的如同碧蓝的湖水,连孩子受洗时所用的圣水也不及她十分之一的干净。从中国回来后,他从没真正忘记过这个中国女孩,要不是因为……她是齐扬的姐姐和囊中物,他早就……话又说回来,要是齐菲知道,齐扬为非作歹的那些缺德事,恐怕就不会看那个野兽那么亲切了。头重重的向前一磕,安桀醒过来,他看到爷爷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无奈的耸耸肩。
“呆会儿到埃里森夫人面前,她不问话,你就不要擅自开口!懂了吗?领带打好!”老克里斯斥责道,又说:“若是惹恼了她,回来没你好果子吃。”
在老克里斯眼中,这个孙子乖张的厉害,一天到晚就迷迷糊糊的,可是他瑞士银行的账户上,那数字与天文数字同等。和其他奉公守法一板一眼的经营家族事业的乖孙子相比,这个孙子要有趣味的多。可是身为最令人尊重的家族长老,他可不能对行事不端者予以表扬。
“请进。”安桀揉揉眼睛,在等了半个小时之后,爷孙俩终于允许进入夫人的书房。刚进门安桀就差点想笑,这都哪个世纪了,埃里森夫人竟然还用鹅毛笔写字,是在拍哈利波特第八部吗?他左右看看,确定有没有摄像机之类……
“夫人,您好。”老克里斯拿下帽子,笑着问候道,一边不动声色的给了安桀一胳膊肘子,安桀脱下帽子,笑着没说话。
埃里森夫人抬起头,严肃的一张四五十岁的女人脸,安桀在内心撇撇嘴,只有他爷爷这个年纪的人,才会对这种面瘫系的大妈执迷不悔。表面上,他还是恭敬的站在爷爷身边,有礼貌的应对着埃里森夫人打量的眼光。
“哦。这位就是……”
“他就是我的孙子克里斯·安,母亲是个中国人。”老克里斯笑着回答,随手摸了摸胡须。
“中文名字是?”埃里森夫人站起来,安桀差点笑得喷出来,穿得衣服竟然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鸡罩裙,他拧起眉头,抬头看看室内的摆设,镂空南瓜制造成的灯吸引住了他的眼球。
“安桀。”老克里斯走过去,三个人坐到了沙发上。
“安桀,你很喜欢那个南瓜灯吗?”仆人端过来一些奶茶和果点,埃里森夫人笑着问。
“哦,是的,夫人,很特别,似乎在市面上从未见过。”他端起来一杯奶茶,轻轻嗅了嗅,赞道:“好香呐,纯手工现磨的。”
“老克里斯,你的孙子很懂得生活。”埃里森夫人黯然的看向那个南瓜灯,解释道:“这个南瓜灯,目前只有这座庄园里有三个,是我们家族的象征。”
“瓦伦堡的象征?”
埃里森夫人摇摇头,说:“我们家族,是瓦伦堡家族中,最小的一个分支。……南瓜灯,象征着坚贞不渝的爱情。”她吃了一口果点,问:“安桀,你见到齐扬的时候,他已经十三岁了,杀过人吗?”
“真是尖锐的问题。……我们当时还有一个朋友,叫葛临,他告诉我,呃,他杀过一个企图对齐菲无礼的老教师,手段并不残忍。”安桀逐渐感觉到这位夫人的迷人之处,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感。
“……我很意外,他允许自己的深爱的姐姐,和别的男人结婚。”埃里森夫人的眼角有许多细致的皱纹,她眨眼的瞬间,都会有岁月的沧桑感。嘴唇富有光泽,眼神锐利,安桀看向她的手,是一双保养得当的贵妇手。
“事实上,那天我刚巧回国,听说,他被父母关在了屋里,还被打晕了。”安桀摸摸鼻子,放下手中奶茶,安静了一会儿,说:“夫人……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您能告诉我,他们的身世是否真的……”
“让我来算算,他们是第一百七十九对。让我和你们说一点,我们费岚希家族的往事吧。”
老克里斯向埃里森夫人的方向移动了一下,方便自己能更好的听到她迷人的声音。安桀按动了放在口袋里的直播录音机,而正在做实验的葛临,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来,像是拨开一个古老油画的最终面纱,它是出自名家之手,还是仅仅是个赝品,无人知晓。
“费岚希家族,世代都会出现不少英才。男子热衷于战场和政界,多半在成年之后就会上战场,你们所知道的很多著名战役,冲锋陷阵的,都是我们家族的成员。我那时还是个小女孩,因为家庭贫困,在天主教会里面上完学之后,父亲就把我送到而来这个家族来。”埃里森夫人笑了笑,低头拨动手上的戒指,“起初,我只是个女佣,后来管事的人,认为我算账很快,就决定完全雇佣我。我开始管账,主人房是不允许我们这些下等人进入的。可那天,宴会来了很多人,我就好奇的跑进去,于是我看到了……一对仙人般的情侣。他们就是……齐菲和齐扬的父母。费岚希与外界联姻基本没有。姐弟结婚,是最常见的类型。因为这样可以保持血统的永久高贵,不被污染。齐菲和齐扬的父母也是姐弟,这在中国,也许是不能容忍的结合方式,但在费岚希,顺理成章。”
“天啊……如果让齐扬知道,他就高兴坏了,那么多年的觊觎……”老克里斯又给了孙子一个胳膊肘,厌恶的瞪了他一眼。
埃里森夫人笑了笑,摇摇头说:“时代在改变,这种婚姻制度早就该淘汰。费岚希现在已经换了规定,尽量与外族联姻,除非这对姐弟真心相爱,才能真正结合。……听到他们还活着,我很惊讶。当初,由于一些阴谋者的破坏,齐扬的父母最终被分开,而他们的孩子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原本以为费岚希后继无人,在我有生之年,能找到他们,真是感谢全能的上帝。”
“这么说,齐扬回来的话,就顺理成章的成为……费岚希的继承人,而他,也可以自由的和齐菲结婚。……之前结婚的姐弟,都育有后代吗?”
“当然。而且,他们若是有孩子,应该会非常聪明。在十三岁之后,会逐渐显露中无人能及的优秀才能。但在之前,可能表现的更像是一个低能儿。”埃里森夫人叹了口气,说:“我将会准备家族最隆重的仪式,欢迎他们回家。在这之前,希望安桀能代为转告,整个家族期待的心情。”
“您可以直接给齐扬打个电话,虽然他之前出了车祸,可现在已经生龙活虎了。”
“哦,不,孩子,我会失态的。”埃里森夫人擦擦眼泪,对老克里斯说:“谢谢你能一直把我的话记在心上。”两人短暂的拥抱了一下,安桀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按下口袋里的直播录音机,这下子,这对姐弟的事情,总算能有个圆满的结局。他笑了笑,看到阳台上生长旺盛的萱草,期待接下来的进展。
蒋少同看看后视镜,坐在后面的丁涵托着腮,专心的看着外面的景色,车子已经行驶到悬崖峭壁边,他翘起的嘴角有种开心的感觉。于是他想了一会儿,问:“丁涵,你去西海岸要干什么?”
“去问问那个魏医生,我妈妈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了?”丁涵回答,又问:“司机,还有多长时间?”
“丁少爷,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蒋少同转过身,问:“你这么肯定,那个叫艾玛的混血儿,是你的妈妈?”
“一定是。”丁涵不可置否的说。
“……如果不是的话,你一定会……”
“再说这种话,就请你下车。”丁涵皱皱眉,又说:“你不要总和我黏在一起,你没听见别人怎么说吗?说我们是同性恋!真恶心!”
“……”蒋少同知趣的转过头,说:“你就这么在乎别人说什么,从你进瀚海学院起,我们的关系就一直很好。反而是,你越长大,就越难亲近。”
“少同,你怎么想的我不管,我丁涵脑袋是不聪明,可……我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丁涵看到诊所的招牌,推门就下去了。
魏医生看到向这边跑过来的丁涵,惊讶的问:“咦,你不是婚礼上的小男孩吗?怎么来这儿了?”
“艾玛是我妈妈!”丁涵喘着气大声宣誓道。
“……这个……小朋友啊,话可不能乱说哦。”魏医生观察着丁涵的样貌,就说:“就因为长得像,她就是你妈妈?”
“她是我妈妈。”丁涵硬声说,“……你告诉我,她为什么看不见了?她生了什么病?”
“……”魏医生转开头,说:“我在婚礼上,不是说了吗,艾玛的情况一切良好。”他和瑞典的医生沟通后,那些医生的意见是,能拖就拖,千万不能开刀,肿瘤的位置十分险要,手术刀下去,极有可能……
“……她是我妈妈,是你把我妈妈藏起来的,是不是?”丁涵指责的说,魏太太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几支玫瑰,泄气的说:“以前都有大把的玫瑰从海那边飘过来,最近怎么没有了?老公,今天明明是周末啊。”看到眼睛红红的丁涵,她的话僵在嘴边。
“玫瑰……”丁涵拿过一支玫瑰过来,那上面还有舅舅系上去的蕾丝带,“这是我和我舅舅放在海里的玫瑰,是给我妈妈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是在海边捡的。”魏太太看向魏医生。
“原来,我们每个周末放到水里的玫瑰,都会漂到这边来……都会,漂到妈妈这边来……”丁涵喃喃自语,蒋少同走过来,对魏医生说:“你好,我叫蒋少同,家父是蒋永仁。……魏医生知道什么,还请明说。”
活这么大,没想到会被两个小鬼威胁,魏医生看向海面,说:“是卓先生在两年前,把艾玛交到我手上的,具体艾玛的身份,我不得而知。做我们这行的,可不会问那么多。”
苏秦走到庄园里,就看到齐扬在提着行李袋,正要出门的样子。他扶住额头,那个实验室怪人葛临已经有三天没有出实验室了,整个飞扬制造上下,全都由他一手打理。齐扬平时即使不出现,每隔三天还是要打个电话回来的。这出院了之后,连续八天无任何音讯。
“你来得正好,我要回老家一趟。”齐扬走过来,看样子是好几天都没刮过胡子了。
苏秦掏出几份合同,说:“法国几个合同,很重要,请您签完之后再离开。”
给读者的话:
卷轴生病了,别字请谅解,上午刚打过点滴,鞠躬,请包涵。
三十 无所顾忌的走过去
“那几个制造商,还是决定和我们合作?你没有给他们额外的许诺吧?”齐扬低头签字,以正常的商务口吻问道。
苏秦怀疑着自己的耳朵,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听到如此正常的齐扬了,不禁打起精神,说:“当然没有,只是公关部耍了一点小手段。”
“那就好。可以了。”齐扬看到苏秦憔悴的脸,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呵……您知道就好。路上小心。”
机场来了很多记者,卓傲然戴着墨镜,被铺天盖地的卡擦声迎接着,来接机的卓晴远远的就看到了卓傲然神清气爽的样子,顿时觉得,弟弟是真的成人了,还是结婚能锻造一个男人。
“艾玛,傲然,你们可算回来了!六姐现在出门呐,都快被那些记者给烦死了,家里的电话线都剪掉了。”卓晴看向那些苍蝇般的记者,在心里比了一个中指。
“都快十天了。这群记者还这么有兴趣?”卓傲然冲狗仔队打着招呼,“怎么,我卓傲然结婚,是什么石破天惊的丑闻吗?”
“也不是,还不是艾玛的样子,和齐菲……呃,长得太像了……”
“卓先生,蜜月旅行之后,你接下来,会有什么安排?”一个女记者终于挤到了卓傲然面前。
“按照中国的传统礼节,我得带着我的太太回老家一趟。呵呵……”
“那么,艾玛的老家,是在法国吗?”紧接着,又有人凑过来问,卓傲然墨镜下的眼睛眨了几下,点点头,笑起来,推着齐菲向前走去。大批的保镖将记者隔开,在气息攒动的包围圈中,齐菲的脸被层层遮掩起来,她面无表情听着五花八门的问题,在提问涉及到齐扬的时候,会稍微挪动一下不适的手肘。
“怎么了……”卓傲然低下头,在她耳边问。
“……他们像六姐说得那样,很像是厕所里的苍蝇。”齐菲低声回答着。
卓傲然扬扬眉,摸摸她的头,说:“所以,做豪门太太不容易。”一翻争先恐后的推挤后,齐菲和卓傲然终于安全坐到了车上,卓晴在副驾驶位置上,又是一通抱怨。
“你们是不知道,这国内的大报小报,全都是关于你们的,还有齐扬怎么在婚礼现场大闹……我去找过蒋永仁,可人家说了,这种大事情,他堵不住!”卓晴生气的说。
“堵不住就算了……”卓傲然将齐菲扶正坐好,说:“齐扬呢,没有召开什么记者会澄清一下吗?”
“澄清?我听他那个苏秘书说,齐扬出院之后,就没去过公司。”卓晴看到后面有媒体的车开过来,皱眉的命令司机道:“快点绕道!”
“是的,小姐。”
“看来伤得很重。”卓傲然握住齐菲冰冷的手,说:“齐总那天的样子,要是给拍下来,那他十年之类都不要再社交圈走动了。”
“但是说起来……齐扬对齐菲……很不单纯呐。听他的口气,他们可不只姐弟关系这么简单。”卓晴摸摸耳朵,转过身,“像齐扬这种男人,本来就没什么缺陷。可现在看起来,他的缺陷……还真是很大。”
“……报纸对这个有报道吗?”卓傲然问。
“没有。报纸着眼于……你娶了齐扬的爱人。”卓晴拍拍手,看向后面,说:“终于把他们给甩开了!”
“……”卓傲然吻了吻齐菲的手指,小声的说:“我带你回家看看,你昨晚一直的喊着妈妈,很想妈妈?”
齐菲没有说话,她点点头,半响又问:“我……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就是流了很多汗。”卓傲然的下颚抵在她的头顶,闷闷的说:“伯父伯母,喜欢什么,我要买点什么……”
“……不要回家,他们会吓死的。……我已经不在了。”齐菲突然觉得很累,她躺到卓傲然的怀里,轻轻的说:“我累了……要睡了……”幽微的呼吸声在胸口温温的蔓延开,卓傲然小心的将车窗关上,卓晴在前面看到卓傲然绷紧的侧脸,心下开始忐忑。
车子抄小路绕回卓家的老宅子,路也越来越安静,渐渐的驶入满是大树的地方。卓晴转过身,小声的问:“傲然……她怎么了……”
“可能刚下飞机,那帮记者又那么麻烦。”卓傲然拿下墨镜,就看到卓晴不相信的眼神。“六姐,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在说假话。”卓晴笑着肯定。
“没有。”卓傲然抱稳齐菲,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药量加大之后,她有点嗜睡了。
“……是不是……怀孕了?人家说,怀孕的女人容易瞌睡……”卓晴再次笑着肯定道。
卓傲然弯起嘴角,重新戴上墨镜,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卓晴不要说话。
齐菲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十分安静,她听不见呼吸声、键盘声,静寂的如同一个关门的公墓。她坐起来,摸索着床头,什么东西都没有。
“傲然……”她掀开被子,赤脚站到地板上,连空调的声响都没有,这里是哪儿……“卓傲然,傲然……”
“嘭”的一声,卓傲然推开门,手里端着橙汁和几片刚烤好的吐司,看到齐菲露在外面的脚踝,训斥道:“坐到床上去,地板很凉。”
“傲然……”齐菲朝他的方向走去,问:“这是哪儿?……没有声音。”
“是我们家在郊外的小别墅,目前就给我们俩了。”卓傲然放下托盘,牵起齐菲的手,将她安置到床上,说:“吃点东西吧。……明天我们就回老家。”
“你真的要去?”
“礼貌上,我也应该要回去一趟吧。远远的拜访一下也好。”卓傲然刚刚接到陈立的来电,齐扬已经早一天动身了,时间配合的刚刚好。他拿起面包,撕成一小块,说:“张嘴。”
吐司是温热的,卓傲然的手指偶尔会碰到那两片同样温热的唇,他留恋着这份简单的信任,与齐菲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永远无法遗忘。耐心的给她戒毒,耐心的教她在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怎么辨别方向,点点滴滴,就是渐渐渗透进心底的温情。
“你怎么不说话?”齐菲问。
“……我在看你吃饭呐,很忙的。”卓傲然笑着回答,安静了一会儿,吐司面包喂完了,他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齐菲,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以前,听到朋友说,下辈子,都觉得是个搞笑的比喻。现在我却和他们一样,希望能有下辈子这种事情。”卓傲然的眼圈微红。
“下辈子……不要了。做人好累,我想做一条小河,养很多漂亮的鱼和鹅卵石。”齐菲正经的打算着,她一直希望做一个没有生命的个体,没有喜怒哀乐,淡淡的,向阳生存。不被占有,也不去占有。
“那我,就做垂钓的渔翁。留着大胡子,人见人怕。呵呵……”他的表情黯淡下来,侧头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脖子。
霍琳琅看到电视里面卓傲然夫妇抵达机场时的混乱场面,轻轻的皱皱眉头,她走到一直盯着电视画面的父亲面前,说:“爸爸,别看了。陈伯熬好了人参鸡汤,我去给您端过来。”
“不用了,不是那个味道,有什么好喝的,不是那个味道。”霍铭看到架子上的手枪盒,就说:“去把那个盒子拿过来,我要擦擦手枪。”
“好的。”霍琳琅把带有南瓜灯图案的手枪盒拿过来,说:“爸爸,这把枪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我的初恋呐。”他笑了笑,不舍得摸摸那个凸起的南瓜灯。
“爸爸的初恋不是妈妈?”霍琳琅好奇的问。
“……不是,是个瑞典贵族小姐。美丽的令人惊叹,说起来,齐菲那孩子,倒是很像她。”霍铭仔细的擦拭着那把枪,明晃晃的枪柄反射出凌厉的光泽。
“瑞典?爸爸年轻的时候去过瑞典吗?”看到父亲难得的好心情,霍琳琅笑着坐在一旁。
“当然,那时候,我是在全世界到处跑。遇见她,是个很意外的事情。记得当时在宴会厅,我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吸烟,她就穿着晚礼服,偷偷的跑过来,正好躲在我站的那个角落里。”霍铭沉浸到回忆中,那个女人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阵难以言说的微妙香气。
“呜呜,妈妈要是听到爸爸这么说别的女人,一定嫉妒死了。”霍琳琅努努嘴。
“你妈妈……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她。”年轻的霍铭回到中国之后,几乎没有一天不去想念那个身影,于是他在家族的压力下,娶了霍琳琅的母亲。而婉儿的长相,和他的梦中情人,十分之相似。他摇摇头……继续擦拭着手枪,说:“不说这个,你和齐扬,没有复合的可能吗?”
“……爸爸……我们已经离婚了。”霍琳琅板着脸,她现在一想到,那些日子,齐菲虚伪的笑脸,就会有肮脏的感觉,他们私底下,一定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亏她还当齐菲是姐姐。
“唉。”霍铭摸摸霍琳琅娇气的脑袋,这两年来,他常常会在梦中惊醒时,怀疑齐菲,是否真的存在过。他仔细的回忆着和她相处的细节,竟然与他深爱的女人重叠在一起,当初误认她是婉儿……“咳咳,听说齐扬还在找齐菲,有下落吗?”
“能有什么消息……他就是个疯子,死了的人,难道要挖坟抛尸?……”霍琳琅转过脸,整个世界,最不希望看到齐菲的人,恐怕就只有她了。
火车车厢里,能听见悠悠的晃荡声。田野里刚下过雨,处处都是萧瑟冷凝的水汽,在麦芒的尖角处,镶嵌着一颗颗透明的水珠,随风屹立,或者随风坠入大地。车道进入隧道中,眼前一片黑暗。在黑暗中,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线条冷硬的靠在窗边。这个身影,几乎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隧道尽头,从远处的天际再次刮来一股冷风。齐扬靠在车窗前,手里夹着燃了一半的雪茄,睫毛微眨,寂静的盯着田野里青绿不齐的野花野菜。田间的一切都很安和,除却那些乱扔的农药袋子和瓶瓶罐罐,烧黑的田埂,垂直落寞的电线杆,还有在角落里蹲着的灰兔子。齐扬嘴中的烟圈逃逸出来,他侧仰起头,细碎的白光从他的侧脸倾泻下来,嘴角微皱。
“先生,这里不能抽烟。请您到吸烟区。”列车员走过来提醒道。
齐扬扔掉烟头,又走回自己的座位上。他回老家碰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老校长病逝,放在他左手边的一个大包里,就是老校长的骨灰盒。老人家膝下无子无女,将一辈子的时间,奇[﹕]书[﹕]网都花在了博文中学的建设上,教育部应该给这样的人颁奖章。
“喂,年轻人,你这个包很重。”坐在身旁的一个中年人说。
齐扬转过头,看到他的长相,说:“是骨灰盒,偷了也卖不出去。”
“啥?骨灰盒?”男子站起来,摸摸后脑勺,向后面的车厢走去。齐扬坐到那人靠窗的位置,将头抵在玻璃上,外面又开始下雨。雨水从他的脸上溜过去,他又靠到座椅上,抬头看车厢肮脏的顶部。
【小扬,我去给校长洗衣服,他老人家腰不好。】那时候的齐菲很喜欢给老校长帮忙,做什么事情,或者是吃到什么好吃的,都会加一份给校长。她要是忙着给老校长洗衣服,他就会拽着她的衣服,走哪儿跟哪儿。
【姐姐,今天要陪小扬玩儿,不洗衣服。】
【不行哦,姐姐之所以能在那里念书,都是老校长在帮忙。】繁重的家务和农活,再加上一些额外施予外界的帮助,齐菲的生活忙碌的像是个陀螺。而齐扬,就是牵着这个没有方向的陀螺的绳子。
火车到站了,齐扬被列车员喊起来,他背着大包,出了火车的门,打的将老校长的骨灰盒送到了一个大的祠堂里,从地毯上买了很多纸钱和房子,一一烧给了永远沉睡的老校长。
“真有孝心,这个位置可是我们祠堂里风水最好的。保准逝者能在地下安生的过活。”肥头大耳的光头管理人乐呵呵的说。
齐扬拜了几下,转身就离开了佛乐撑起的无名之地。他拿出雪茄,连抽了好几口,左右的在街道上徘徊着。小镇上的居民都以看怪物的眼光看他。没有热度的太阳升到天空的中央,路上的行人都变成了几个单薄的影子,齐扬靠在土墙边,看到一个乞丐小孩走过去。
“喂,小孩。”齐扬喊道。
“干什么?”枯瘦的小孩走过来,不解的问。
齐扬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说:“给你。”
“……你不是要我替你干什么吧?”小孩抬眼看着那些钱。
“拿着钱,然后赶紧从我面前消失。快!”齐扬弯起嘴角,拜托的说。
“……啊,你手机响了!”小孩揣着钱,飞一般的从他眼前跑过去。齐扬掏出手机,来电显示的是个绝对陌生的号码,他按下接话键。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然后一个女人的录音放了出来,他起初准备挂掉电话,可在听到后面的内容时,失色的双眸顿时满含色彩,左手倏的握成了拳头。
“我是葛临。”葛临放完录音,说:“本来要当面告诉你的,可是你又走了。你所听到的一切都不是捏造,如果你肯定那个人是齐菲的话,可以……无所顾忌的走过去了。”
“……这是我二十七年来,来,听过的最美的故事。”齐扬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扔到了瓦房上,那只可怜的手机顺着陡峭的砖瓦向下滑动,齐扬站在那里,接住手机。男子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明澈,带着极淡的青涩气息,像是攀岩在崖山的朝霞,无意间释放掉魅人的所有期许。他再次将手机扔到瓦房上,手机照样滑落,男子希望能大叫大跳,将一身的束缚的藤蔓全都扔进废墟里,但此时,他只能接住这个手机,继而无言的欢笑。
“你是哪家的?在我家房头干什么?”一个老太太勾着腰,拿着拐杖走过来。
“没有。”齐扬有礼貌的说,声音像是回到了十八岁的少年。
“还没干什么,你这个孩子不诚实,你!你……”这个老太太的脾气还挺大的,她拿出一个水管,冲齐扬身上开始喷水,一边骂道:“叫你欺负我这个老太太!滚回家去!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教的!”
父母……齐扬站在水里,那些冰冷的水彻底浇湿了微笑的他,他向后大步跑去,像个孩子一样将外套拿在手边,在幽深的青苔巷子里《奇》不停的奔跑,嘴里念《书》念有词,在几个拐弯《网》处差点撞上人,在一些苔藓多的地方,差点摔倒,自始至终,弯弯曲曲的巷子中,都能听到一个人的奔涌的胜利气息,所向披靡,令人乍舌。
“哇,原来你的家乡是这样的,真是很漂亮。”卓傲然推着齐菲,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色,由衷的感叹了好几下。
“是啊,盛夏的时候最美。”齐菲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她太久没有闻到这种单纯的植物芬芳,不禁多闻了几下。
“哎呀,你们看,这个小伙子好帅呐。……咦,你们过来我们村子干什么?”来往的村民停住脚步,议论纷纷看着这对儿。
“啊。听说你们村子很漂亮,就带我太太过来旅游。”卓傲然说。
“来我们村子旅游?……村长家就在哪里?你叫他给你安排!”一个村民建议道。大家看他们俩像是有钱人家的先生太太,又低下头窃窃私语了一番。
“谢谢。”卓傲然低下头,说:“你们村子的人还真热情。”
齐菲摇摇头,纱布下的脸看不到表情,她说:“大概看你是有钱的公子哥,要捞你一把。呵呵。”
“那就让他们都来捞吧!”两个人来到村长家,村长大致了解的情况之后,就把他们安排到了自己家。夜晚的村子安静异常,卓傲然淋完澡之后,就看到坐在屋檐下抬起脸的齐菲,好像是在听什么。他也学着她,闭上眼睛,周遭除了虫叫,就是虫叫。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条细细的泪痕从齐菲的眼睛里,缓缓的滑落下来,坠落到地板上。微笑的眼睛皱起来,卓傲然擦擦潮湿的头发,不知道是该走进,还是保持这种不拆穿的状态,直到放开她的那个时候。
隔天的阳光十分灿烂,晴空万里,村长一大早就交代了几声,匆匆忙忙的下田干活去了。睡醒后的卓傲然小心的伺候着齐菲吃完饭,给她换了一件漂亮点的衣服。
“嗯,我的老婆真好看。”卓傲然看到镜子里的齐菲,和在她旁边的自己的脸,微笑着说。
“谢谢。”齐菲也笑了笑,问:“我家离村长家,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先去博文中学好不好?”
卓傲然惊讶的说:“我……也刚好想去那里看看。”
一路上,都受到了村民了关注,卓傲然缓慢的推着轮椅,看到后退的树木,很多话到嘴边之后,都化为安静。他看到博文中学的旧牌子,几个中学生从里面走出来,穿着黑白色的校服,边走边笑。
齐菲笑了笑,问:“怎么样?我们学校是不是很小?”
“嗯。”卓傲然推她进去,绕过广场之后,他抬起头,就看到等待中的男子,背着身子靠在后门边。
“……好香。是玫瑰的味道。”齐菲直起身子,仔细的闻着。从后门穿过来的风,卓傲然看到男子手边大束的玫瑰花,一半白玫瑰,一半红玫瑰,他笑了笑,问:“好像是从后门传过来,我们去看看。”
“好……”齐菲觉得周遭有些奇怪,轮椅向前,她想起来,这附近有一条小溪,正准备说话,就听见卓傲然淡淡的说:“……我……肚子不舒服,要是洗手间。你在这儿等我。”
中部完 你知道的
溪水静静的从山头蜿蜒而下,在遇到先险滩的时候,它会无助的飞溅齐叠状的水花,密集的鹅卵石造成的低低矮矮的沟壑,它折腰过后,也就安然的落下去。将近春暮,柔嫩又娇嗲的气息,被蠢蠢欲动的拔节力量所吞噬,植物不在满足于嫩蕊般的鹅黄,它们期待着蜕变后深入心底的苍翠。博文中学的校规里面,有这么一条,每年秋初,全校的学生要到这个溪边拾捡垃圾。那时候,最守这条校规的人,就要数齐菲了,还因此而受到过当众的表彰。齐菲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她能想到每次她一马当先的去捡垃圾时,齐扬鄙夷的表情,算起来,齐扬从来都没有躬身执行,他就喜欢一个人坐在歪脖子树上,看着其他同学在水里面捞哪些腐烂发臭的东西。
齐扬是天生的贵族吧?齐菲那时候看一些油印的彩页漫画时,精致的立体五官跃然纸上,都会对这个弟弟产生某种既定的距离感。可笑的是,要是按照老人们的算法,齐菲算是齐扬的半个妈妈,母亲农活忙碌的时候,她完全充当了这个小男孩的母亲。姐弟的分界线很大,在齐扬开始接受教育之后,齐菲就在他的身后一落千丈,除了有一张还算可人的脸蛋,齐菲时常会感受到落差。年少的时候,她不会去在意这些分歧,反倒是现在,时常会对自己总处于劣势感到不满。
柳叶浮动,齐菲眯起眼睛,感觉到那股玫瑰的香味就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好像在她发呆的时候,香味走进了,可又不知为何伫立下来,大约是被风吹倒了。大团的柳絮飞落到她手掌,摊开掌心,她缓缓的抚摸着软软的絮状物,然后像过敏的小猫一样,打了个小喷嚏。
这又让她想到了,齐扬感冒时候,红彤彤的脸。稍显狰狞的五官,命令她拿这个拿那个,在看不见的这两年里,齐菲的脾气变得有些乖张和自我,魏医生称之为病态。病态的齐菲听谁不顺耳,或者听到电视里不合听觉的言论,都会在心里腹诽一阵子。戒毒之后,她的身体瘦成了趴在地上的骆驼,一度有些厌食症倾向,对粉状物入口很敏感,大口的呕吐,又大口的吞咽,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正常进食是怎样的感觉。那些毒贩把她关进黑房子后,每隔两天会送吃的过来,她还记得那个来给她打针的小女孩,才十三四岁,清秀的长相,声音也温柔如水。每当那个小女孩过来,门一打开,她总会叫一声【小扬……】,小女孩听见的次数多了,就好奇的问她小扬是谁。这倒是难倒了她,怎么回答呢,她几乎当机立断的说,是我……养的一条狗。在囚笼中,因为一条叫小扬的狗,她和这个女孩子开始了对话。
玫瑰的气息靠近了,她笑了笑,伸出头,深深的闻了一下,低低的说:“……街道向晚,弥留的妇人靠在石门边,奄奄一息,从山那边传过来阵阵唢呐的呼喊,迎亲的队伍走远了。”那个小女孩很喜欢背这个不完整的现代诗,齐菲也记住了一些。眼睛看不见之后,她常常需要去想象一些画面,脑子转的嘎嘎响。
“……街道向晚,弥留的齐菲靠在齐扬身上,奄奄一息,从稻田里传过来阵阵蛙叫,我再也听不见你幼时天真的笑声。”齐菲歪着头,淡淡的笑了。
靠近的玫瑰微微颤抖,擎着花束的那双手白皙文雅,骨节分明,线条流畅的延伸到手腕处。在这个静谧的溪涧旁边,哗哗的细密流水声彻底遮掩了另外一个身影的存在。齐扬走走停停,却不受控制的,难以向前。她就安静的坐在那里,一个人,对着那条她一直喜欢的小溪,在想些什么,笑容仿佛是剪断的柳枝,带着幽微的释然。他觉得,好像看不清现在的齐菲了,在他没有参与的这两年里,他们擦肩了。听到她喃喃的言语,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村东住着的一个老奶奶。那个老奶奶早就去世了,她生前最喜欢靠在门边晒太阳,然后就一个人说三说四,在没有任何人和她说话的情况下,她也能叙述好半天。某一天,他翘课翻到她的院子,看到她依然在晒太阳和自言自语,阳光晴好,野蒿子长满院子,他闲着没事,就开始拔那些野蒿。第二天,他又翻墙过去了,看见老太太闭着眼睛,摊在破棉絮里,伸手一探,人已经走了。齐扬以前觉得,死亡是很遥远的事情,他的人生字典中,暂时还没有储备这个词的涵义。
“……街道向晚,微笑的齐扬背着微笑的齐菲,一路奔跑,在落满槐花的院子里追逐打闹,我侧耳听过去,全都是她,真实温暖的轻笑。”齐扬哽咽着,将这些话说完,他仍没有走向头转向这边的齐菲。
“你怎么会在这里?嗯?卓傲然!卓傲然!”齐菲激动的向后退却,她指着齐扬的方向,说:“不准过来!卓傲然一会儿就回来。不准过来。”
“……菲,我上一次回老家的时候,是来和父母说,你的葬礼。父亲生病了。”齐扬看到那双没有任何色彩的眸子,“我来这个溪边,站了好久。”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走开!”她继续后退,避他如蛇蝎,嘴唇苍白,那毫无预警就闯入的声音,彻底打破了这溪边安详的氛围。
“齐菲,我们结婚吧。”齐扬的眼泪无声的流淌下来,他惊讶的发现,即使是知道了一切的缘由,在说出这个恳求是,依然饱含苦涩,以至于他的心也抽动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新奇。谁会向自己的姐姐求婚?你清醒点吧!齐扬。我已经是卓傲然的妻子了。”齐菲弯下腰,在地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个够大的鹅卵石,她大力扔过去,说:“回到许灵儿身边去,回到霍琳琅身边去,回到那些年轻又漂亮的贵族小姐身边去!!回去!我叫你回去!”
石子一个接一个的落在身上,齐扬的眼泪干涸,他低声笑起来,说:“卓傲然很宠你,你以前,可没胆子这么和我对着来?”
齐菲一怔,她皱眉,大声喊道:“卓傲然?卓傲然!卓……”
怀抱有些冰冷,但是一分钟后,齐菲从怀抱里感受到了温暖,她感受到齐扬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在放松的间隙,一把推开了齐扬,说:“你最好弄清楚现在的状况,我不是一个任人玩弄的离婚女人,你要是再敢对我不规矩,我就让你好看!走开!”
齐扬大笑,说:“要我提醒你吗?再向后退的话,就掉河里了。”
“你别用这么嚣张的语气和我说话?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做你的禁脔,唯唯诺诺的吗?”齐菲在口袋里找手机,她心急的希望能找到卓傲然,呼吸杂乱,齐扬的气息近在咫尺,她不能允许自己哪怕一点点的不舍。
“嚣张吗?……那我温柔点。”齐菲感到右脸颊被轻轻的一啄,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入了那个熟悉的,充满禁锢气息的怀抱。她清晰的感受到坚硬的胸膛和令人头疼的雪茄味,恍然间,她像是回到了那段被囚禁的时光,他今天为什么没洗澡或者是喷香水就过来了?……察觉到自己的走神,齐菲大声呼喝道:“救命啊!救命!抢劫!”
“……前面有个草地,挺厚的草坪,你要是希望别人过来,看到我们衣衫不整的姿势不雅的在上面翻滚……就尽管叫?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喊救命?”齐扬气定神闲的说,好轻,比那时候轻多了。在那个只有她的房间里,他每次抱她到床上去,都会觉得是抱着一头发育中的小猪。
“……你……你……卓傲然就快过来了,你放下我?”
“那就让他推着空轮椅回家吧。反正他正当年少,也不会在意老婆不见了这种无聊的事情。”齐扬侧过脸,就走到了竹林里,他拉开上衣,把齐菲的脸包裹进去,命令道:“不要动。目的地到达之前,不准睁开眼睛!闭上!”
“……反正我也是个瞎子。”齐菲将头靠在齐扬的胸口,突然想到婚礼那天,齐扬的那些话,有些气不过的张口咬住了齐扬的肩膀。
“嘶……”轻微的不适,齐扬在那个痛感从肩头扩散时,散发出了得意的笑声,灰色的眸子呈现出洗练的绯色,他低下头,在齐菲耳边说:“就这么等不及要吃我?”
“你……你……”齐菲不松口,她换了个地方,又干脆的将牙齿镶嵌进去。
“……啊……好痛。松口。嘶。”齐扬依旧笑着,看着竹林过后的那个小别墅,叫看门人开了门,大步的向室内走过去。“你最好趁现在多咬几口,一会儿,我看你就没力气咬了……”
熟悉的语气和半熟的对白,齐菲知道接下来,这个气息紊乱的男子,可能将会施行一系列惹人求饶的政策,但她没有理会那么多,抱住齐扬的脖子,在侧劲处,又是一个当口深咬。
这个小别墅是齐扬早就建好的,一直也没来过,看门人听到里面不停的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他笑了笑,将门紧紧关上。入门就是两排长长的竹子,几乎遮住了整个内院的走廊,幽深锁寂,是原汁原味的古风建筑。半掩的小轩窗突然被撞开,又齐菲靠在窗边,指着齐扬道:“你走开!走开!”半个身子都从赤阑干边越过去,从侧面望去,她的衣领有些凌乱,头发的鬓角也炸起来。那双手在赤阑干上来来回回的摸索着,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袭击怪兽的物什。
“过来。”齐扬扯开衣领,摸摸见血的侧劲,抱怨道:“流血了……过来。”
压迫感的语调令齐菲后背发冷,她双手用力,坐到了窗户上,正准备将笨重的身体移出去,齐扬大步走过来,抱住她的腰,淡淡的说:“这种竹子多的房子,听说会有蛇,你要是乱跑的话,会被蛇拖走的。”
“你……你吓我?”齐菲的身体向前轻,双腿分开,很自然的夹住了齐扬的腰,感受到那两只腿的压力,齐扬不满的说:“夹紧点,要抱不动咯。”
“你!”齐菲放掉腿,齐扬笑着将她放到了客厅中央的矮榻上,竹榻上垫着纯白色的狐狸毯,满意的将下身不能动的齐菲放到上面,齐扬上下打量着,说:“这个毯子就是适合你。你躺在上面,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羔羊的尾音带着一点光明正大的猥亵,他的手指抵在齐菲的裤腰带上,调侃的说:“羔羊怎么能穿裤子呢?应该要光溜溜的接受主人的检查。”
“你放手!”齐菲抓住他的手,企图挣脱。
“不检查就不知道这只羔羊是否合格。”齐扬为难的说,这时候看门人不声不响的走进来,看到两个人在打闹,就笑说:“齐先生,温泉水放好了,可以入浴。”
“好。来,我来替你搓搓背。”
“救命啊,救命,这个人我不认识。大叔,报警呐。”齐扬小心的抱起齐菲,走向那个蒸腾的热气空间。合上门,外面的最后一点风声也消失了,齐菲在这个热气扑面的浴室中,只能听到缓缓的流水声,还有齐扬的呼吸声。
“我已经很多天没洗澡了。”齐扬蹲在来,将齐菲的外衣脱掉,说:“我们洗澡吧?”
“……不要!”齐菲叫了一声,在浴室内的回音很大,齐扬堵住耳朵,说:“你好吵。”
“你要洗澡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半年多时间,我们都是一起洗澡的。”齐扬理所当然的开始脱衣服,听到皮带滑落的声音,齐菲向后移动着,说:“你……你在脱衣服?”
“难道穿着衣服洗澡?”脱光后的齐扬走过去,从一个瓷盘中拿出几只艾叶,放到了池水中,笑着转过身,也不理会齐菲无谓的挣扎,很快就就将光溜溜的齐菲抱进了水里。两人紧密的贴在一起,一步步向水中走过去。
齐菲已经不敢挣扎,水到了腰际,水到了胸口,再渐渐,水漫过了锁骨,齐扬开始是面对面抱着她,后来就将她转过去,开始认认真真的给她搓背。浴室安静下来,齐扬时不时的看一看,齐菲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表情,只有在他擦到一些尴尬部位时,稍稍的抗拒一下。满意的将她洗干净,齐扬又走上岸,将她放置在一旁的暖榻上,说:“现在轮到我洗澡了,你睡一会儿。”
“……”齐菲的眼睛半睁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齐扬擦背的过程中,她的身体得到了全面的舒展。对于这幅身体,不得不怀疑,它的主人是齐菲还是齐扬?温水泡过之后,整个人都有点累了,听到齐扬的话,她讪讪的闭上眼睛。
齐扬趴在浴池中,看着逐渐坠入梦乡的齐菲,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吸了一口气,扎进了水底。良久,齐扬从水底钻出来,缺氧的感觉令他无由兴奋。随便擦拭了几下身体,齐扬抱起睡着的齐菲,向大卧房走去。
风穿过竹子之后,会留下奇特的轻叹,齐扬盯着东方泛白的天空,将轩窗合上,他的睡衣松松垮垮的系着,这一整夜,他都对着窗子上摇动的竹影发呆。
“……水……水……”齐菲在睡梦中,小声的央求着。
“口渴了?”齐扬赶紧走到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可走过去,齐菲转过身又睡着了。“菲?……菲……”连续唤了好几声,她还是闭着眼睛。放下手中的杯子,齐扬掀开薄被,从身后轻轻的抱住齐菲。
清晨入定,朝阳洒在充满缝隙的木格窗上,一晚上都睡得安稳的齐菲,伸了个懒腰,身边的位置是温热的,她迷迷糊糊记得,天亮时候,那双手在她身上不老实了一会儿。四周静悄悄的,从窗边飘过来稀饭的清甜味,一定是粥加了红枣。
“醒了?”齐扬笑着说,伸手摸摸她的头,夸奖的说:“很乖哦,没有尿床。”
“你才尿床!”齐菲挥掉他的手,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和你结婚啊。”齐扬拿过一只枕头,安然的靠在一边,曙光悠悠的荡漾在齐菲的脸上,除却那双没有灵动的眼睛,这个人,还是她的齐菲,没有变,也没有遗失。
“你……你有没有……”齐菲坐直了身子,说:“我现在已经和卓傲然结婚了,我们去领了结婚证。”
“……哦,我知道。”齐扬伸出左手,将粘在嘴边的头发抚顺,说:“我们去吃早饭,有你喜欢的稀饭和馒头。”
“齐扬,你疯了吗?”齐菲站起来,披头散发的问。发梢有些枯黄,齐扬惋惜的说:“吃完早饭,我给你修剪一下。”
“来,张嘴。再吃一口。”齐扬小心的喂着齐菲,看她认真的吞咽,不知怎的,浑身就暖暖的,看门人看到齐扬傻笑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好了。吃饱了。”齐菲转过头,说:“擦嘴。”
“呐,嘴巴翘起来,快点,不翘嘴巴,不给擦嘴。”齐扬威胁道。
认命的翘起嘴巴,却被齐扬收回去一个带着腌萝卜味道的亲吻,她耳后一热,生气的说:“你就是欺负我看不见是不是?我是瞎子,就那么好玩吗?”
“是,很好玩。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太多。”虽然齐扬是笑着说这些话的,可语气却凝结起看不透的思虑。“可是,这两年来,分享这么有趣的事情的人,不是我。”他搀起齐菲,说:“我们到院子里去晒太阳。”
没有争执,也没有对话,齐扬只是任性的将齐菲的头按在胸口,齐菲听着他缓和的心跳,无法知晓他此时在计划些什么。阳光温暖而充满草木味,他们所在的院落墙边长了几丛墨绿的蕨,疏风轻轻,伊人淡淡,齐菲喜欢这种没有波浪的氛围,好似一种完全被保护的恩宠。
“你戒毒花了多长时间?”齐扬的脸靠在齐菲的头发上,他闻到淡淡艾香,从这个温热的躯体上散发过来。有多久没啜饮过这静寂的滋味,在空空如也的这两年间,方在此刻,真正的听到了自己僵硬的心跳。
“……五个月零二十九天。”齐菲模糊的答道,她轻轻的闻着竹子的味道,说:“我怎么不知道,这里也有你的房产?齐扬,你有好多秘密。”
“我的,就是你的。”齐扬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吻了吻,不屑的说:“我能有什么秘密,只要你在我身边,全天二十四小时,我的心和人,都在你那儿。”
“……我不信。”齐菲笑着否定。
“你总是不相信我。”齐扬认命的说:“不过,这说明,你是在把我当成一个男人看,而不是弟弟。”
“……小涵现在,有没有长高?”齐菲问。
“当然长高了,十岁多就到了170。身体也很健康,成绩优秀……没有早恋,很用功的学习,完全按照你的教导在发展。满意么?”
“哦,那就好。”
又是一阵安静,齐扬等了很久,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过的好不好?”
“……你过的好吗?”风静止了,齐扬看到竹叶停止了闪烁,他遮住眼睛,在听到这声迟来的问候之后,竟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是搂紧齐菲,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近她。
“齐扬,你过的好吗?”齐菲轻轻的问。
“……不好。不知道你在哪儿,不相信你离开了我,自己骗自己,居然也骗过去了。整晚在街上穿梭,希望能看到你,变成鬼也好,可是……找不到。”
“看来你过的不好。”
“你知道的,你不在,我就找不到我了。”
给读者的话:
药好苦~
一 俄狄浦斯男孩
【两年后】
“丁涵,外面有人找?”图书管理员走进来,用标准的法语不耐烦的说。丁涵戴着黑框眼镜,站在图书架的里侧,清幽的阳光,透过一排排书架,斜斜的穿过他瘦高的身体。地上影子晃动了几下,他整理了一下宝蓝色风衣的领子,又将拿在手上的厚典籍放好。
“咯噔咯噔”,纯黑的扣带短靴,铿锵有力的踩在橡木地板上,裤子上还有少许落灰的痕迹,丁涵的手插在口袋里,凭借着将近177的身高,十二岁的丁涵看起来已经像个成年男子的样子。他的裤子口袋里,塞着两副棕色的手套,上面还有几个断掉的青草,看得出来,来图书馆的时候,有点匆忙。他微微弯下腰,就看到等在二楼的蒋少同,背着身子,少许浓白的烟雾飘过来,他皱皱眉,正想上楼,却听见蒋少同肆意的大笑声。转过身,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蒋少同却一身的杀伐气息,手边的香烟只剩下一半,看来,就像是抽节的麦穗,具有旺盛非凡的生命力,白色的小衬衫完全绷不住纠集在胸口的肌肉。顺着丁涵打量的眼光,蒋少同将香烟碾灭,烟蒂扔进了垃圾桶。图书管理员看到二人对视的神情,转身就离开了。
“这么害怕见到我?”蒋少同笑着问,手也插进口袋里,他快大半年没见过丁涵了,似乎眼前的玩伴,没有丝毫的改变,除了长个子,仍旧是满脸的稚气和……贵族该有的倨傲和矜持。
“……蒋少爷什么时候来的巴黎?你该只会我一声。以尽地主之谊。”丁涵闲适的走下来,两条腿的比例很均匀,类似于那些时尚杂志上脱光的模特。
“刚到,刚下飞机。”蒋少同回答道,视线固定在他风衣上的标志上,一个迷你的南瓜灯形状,“费岚希的唯一继承人,不在瑞典,反而在巴黎?”
“埃里森阿姨建议我来这边学习。”丁涵走过来,蒋少同惊讶于他那无谓的姿态,仅仅两年,他就沾染了纨绔子弟的所有派头,状似轻浮,却处处为礼。
“……”蒋少同低下头,看到一些留学生走过来,就轻声的讽刺道:“……果然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和现在本来就是不同的时间和空间构成的。……蒋少爷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继续上楼看书了。”丁涵转过脸,准备上楼。
“刚刚还说尽地主之谊,现在就把来自远方的客人一个人晾在这里,看来费岚希,没教会你什么东西。”
“对你这种人……还有什么可待客的?”他扶上栏杆,轻蔑的说:“蒋少爷,这里是在法国。你可以自由发挥你的强项,到处都是美少年。”
“可我就要……现在离我有一百步远,且一脸不耐烦的……丁涵。”出乎意料的,蒋少同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挨了一拳头,拳风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肮脏。”丁涵捡起落在地上的手套,吹掉那些青草,淡淡的说。
“唔……”蒋少同眨眨眼睛,说:“……滥用暴力,小涵,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丁涵耸耸肩,说:“继承人的特权,我的老师告诉我,暴力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有效手段。”
“你在心虚……”蒋少同擦擦嘴角的鲜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笑着对丁涵说。
“彼此彼此。”丁涵皱皱眉,看到管家一脸担忧的站在门口,就放松了还想握紧的拳头。
“少爷。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瑞德管家弓着身子,黑色的燕尾服不卑不亢的紧贴着佝偻的身躯。他看着那个被揍倒在地的少年,又看看表情冷冽的丁涵,关切的问道:“他对您不敬?”
“没事。一条疯狗罢了。”丁涵坐上车,看到蒋少同向这边走过来,就把车窗摇下来,阴沉沉的看着他。蒋少同僵在当场,这个眼神是那时的丁涵所不可能具有的,就像是见惯了这世间所有的丑恶一般,有股居于高处的睥睨感,这神情,与他那个不苟言笑的舅舅齐扬,倒是一路的。眼睁睁看着车开走,巴黎的街巷偶尔传过来手风琴的声音,街头艺术家就在附近流浪,他戴上帽子,看到自家的司机就在不远处,于是便招手叫他过来。
坐在后座上,瑞德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的观察丁涵的神情,他看到了一张凝结的脸,嘴角紧绷着,应该是在想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打开电台节目,一些轻快的法语歌顿时充满的无声的车厢。
“瑞德,关掉。”丁涵说。他整个身子靠在窗边,无喜无怒的看着那些路过的树木、人、草地,或者舌头伸得老长的流浪狗。车里恢复了安静,丁涵想到了早晨骑着那个叫玛丽的白驹,在雏菊满地的野园里,洒脱奔跑的场景。本来,今天他有一个很好的心情,甚至可以在图书馆呆上一整天,可蒋少同的出现,令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办理退学手续那天,他一个人站在校长办公室,看着校长签字,然后苏秦稍微替他整理了一翻,就坐晚上的飞机,趁着安静的夜色,悄悄的飞离了熟悉的地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埃里森夫人的一张冷脸。当时还吓了一跳,忘记了怎么言语。后来才知道,埃里森阿姨可不是扑克脸。
车子从草坪边开过去,一群绵羊欢快的叫着,丁涵伸出头,就看到几个穿白袍的医生坐在那边,魏医生的脸色不太好,他启口问:“妈妈来了?”
“……哦,是的,少爷,本来还想给您一个惊喜。”瑞德停下车,笑着走过来给他开门。
“齐扬呢?他也来了?”丁涵下了车,冲魏医生打了个招呼。
“……”瑞德总是感到惊讶,少爷和老爷的关系,怎会一直如此断离?埃里森夫人说,丁涵在法律上毕竟是齐菲和那个叫丁晨的中国男人的孩子,是否能称得上是费岚希的血统?要看十三岁成人礼那天的最后鉴定。但齐菲已然垂危,是不可能再有继承人了。
“他没有来。”瑞德回答。
“……是么……”丁涵顿时心情奇好,他跑步走进门,看到躺在榻上的齐菲,眼神顿时温柔起来,他照了照镜子,小步走过去。
“妈妈?”这两年里,他们母子,根本就没有独处过。大多数情况下,齐扬都是寸步不离的守在齐菲身边,一旦丁涵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他就会用眼神喝止。齐扬从来也没说过,他不准靠近自己的母亲,但是,一次又一次,将他送往法国、奥地利、丹麦……
“…………”齐菲显然是睡熟了,表情安详,包裹在羊毛里的那张脸,荏弱而苍白。他跪在榻前,伸手轻轻摸摸她的脸,“妈妈……”他低低的呼唤着,一如年幼时。
“…………”
魏医生走进来,就看到丁涵濡湿的双眼,赶紧走过来,说道:“小涵别担心,没事儿的。”两年前动得手术,在这两个月内,出现了一些还可以控制的并发症,但是齐菲的记忆力似乎减退了很多。
“她怎么了……”丁涵问。
“忽然说要见你,齐扬又有急事要赶回中国,所以就坐直升飞机过来了。突然陷入昏迷,可能是太兴奋了。”魏医生看看时钟,说:“差不多也该醒了。你陪妈妈好好说说话。”
……“嗯……”齐菲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透彻的眸子里,在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丁涵时,满足的微笑起来,问:“宝宝有没有想妈妈?”
“妈妈……”丁涵向前一步,结结实实的抱住了她,皱眉道:“他没……舅舅,没有照顾好你?我离开时,你还没这么瘦?”
“唔,宝宝乖。妈妈的肉都长在肚子上了。”齐菲试图挣开儿子的怀抱,却被抱得更紧了,她放松下来,摸摸他的头,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叫舅舅去揍他?”
“没有。……就是课程很多。”
“宝宝好辛苦哦,可是听舅舅说,宝宝能和牛津大学的教授对答如流,妈妈很骄傲哦。”齐菲咳嗽了一声,怀抱太紧了,她有点喘不过气。
丁涵察觉到她的不适,连忙松手,说:“都是简单的问题,谁都知道。”
齐菲笑了笑,看到蕾丝窗帘外的漫步的肥鸭子,说:“宝宝住的地方好像一个小城堡,宝宝就是城堡里的王子。……”她坐直身子,小声说:“好不容易你舅舅火烧屁股了,呵呵,我们母子俩要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出去玩儿。”
“飞扬制造出事了?”丁涵将齐菲抱到轮椅上,推她到梳妆台前,齐菲小心的梳理着头发,他笑着站在一边看。
“是啊,你葛叔叔不知哪根筋不对?和安桀那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打赌,把郊区的厂房炸翻了天。政府部门干涉,连少同的父亲也扛不住了,只好请他回去。”齐菲梳好长发,对着镜子照了照,就由宝贝儿子推着,两个人慢慢的进入后花园。
扑面而来的玫瑰香味,齐菲不可思议的看到满园整齐的玫瑰花圃,赞叹道:“玫瑰这种花,还是绽放在法国这种地方,才比较有情调。你舅舅每天买的那些玫瑰,看久了,都没什么生气,改天让他多种点。”
“他……舅舅还是会每天买玫瑰给你吗?”丁涵停住脚步,半蹲在齐菲的轮椅前,看她抚弄那些玫瑰叶子。
“是啊。在洛杉矶那种地方,成天都吵的要命,他倒是心情好,每天去花店转悠。……你说,是不是花店里,有非常漂亮的女孩子?”齐菲犹疑的问,齐扬的这个习惯风雨不动,看到玫瑰,她是很开心,可是,有时候照镜子,还是会禁不住怀疑的。埃里森夫人说,齐扬这样的工艺品,一定会被很多女孩所觊觎。
“那正好啊。舅舅就可以再娶一个,像琳琅阿姨一样的漂亮舅妈了。”丁涵低头悻悻的说。
察觉到自己的口吻不太正确,齐菲赶紧收口,她至今都没将她与齐扬的真实关系,和亲爱的儿子说过。无论费岚希的规矩是怎样的,小涵的脑袋里,齐扬就是舅舅,不可能会变成父亲这样角色。她摸摸丁涵的头,问:“交女朋友了吗?听说法国的女孩子都很漂亮。”
“小涵肯定没有。”蒋少同换了身休闲衣服,朝这边走过来,笑呵呵的说:“阿姨,真是好久不见了,您还记得我吗?”
“少同?”齐菲笑着回答,招招手让他过来,能在到处都是外国人的地方,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齐菲深感不易。
“阿姨好。”蒋少同学着丁涵的样子,也半蹲在齐菲身边,亲切的问候道:“阿姨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哄我呢?”齐菲刚想说话,丁涵就站起来,将齐菲往大厅推去,蒋少同只好快步的跟上来,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敌视气氛,齐菲摸摸鼻子,问:“少同怎么来巴黎了?”
“是路过。帮父亲办点事情,顺道过来……”蒋少同看向不发一言的丁涵,“顺道过来看看老同学。”
“瞧你父亲把你教的,十三岁的孩子,怎么说话这么老成?”齐菲看到餐桌上的几个包装盒,问:“你还带过来这么多吃的?”
“嗯,是的。都是在国内买的。”蒋少同走过去,将一个盒子打开,带着余温的土司面包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却包含一股眷恋的深意。
“阿姨,你吃吃看?”蒋少同拿过去,解释道:“是离瀚海学院不远的那家面包店,老师傅亲自给做的。他说,那个叫丁涵的小男孩呢?怎么好久都没见着他?”蒋少同学着老师傅沙哑的嗓音,“你快去叫那个孩子过来,他往我门口一站,小姑娘就全来了。”
“哈哈……”齐菲笑了笑,咬了一口面包,心情大好,说:“你以前还欺负过我们小涵呢?脱他裤子,不让他上厕所?”
“妈妈!”丁涵泄气的坐到一边。
“童年趣事拿出来分享,也没什么。”蒋少同的眼神顿时染上热烈的色彩,他继续和齐菲说着。丁涵不耐烦的站起来,拎着蒋少同的衣领,将他拽出门,嘭的一声关上门。
“……宝宝,你和少同,是不是……”
“别和我说这个人!!”丁涵刹住怒火,他突然弯下身子,双眼专注的盯着齐菲的眼睛,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关于那个叫齐扬的男人,也关于这个令他窒息的家庭,但不知从何说起,齐扬的脸快速的从他脑海中闪过。
“……”齐菲放下面包,想去摸摸儿子的头,丁涵却像触电般山口,侧过头的丁涵深吸一口气,问:“你什么时候走?”
低气压突然降临,齐菲被这样冷硬的线条吓到了,她还是小心的将手放到丁涵的头上,小心的说:“妈妈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你……我打扰你的生活了?是不是……”
“没有……”丁涵坐下来,他拿起面包,胡乱的吃了几口,说:“……我刚才只是,心情不太好。”
“妈妈知道哦,这个年纪的男孩,是会这样的,没关系,没关系。”齐菲后背冷汗层层,好像越来越神经衰弱,别人的态度一旦大牌一点,她就会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齐扬现在和她说话,就和喂鸟一样,轻声细语,连骂人的话,当着她的面,也会说的行云流水。“喝果汁。”她将果汁推过去,丁涵看到她有点颤抖的手,问:“我吓到你了?……妈妈我……”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抚上齐菲的脸,带着温度的这张脸,他摩挲一会儿,说:“蒋少同的说的对,我的妈妈,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你啊!……”齐菲皱皱眉,说:“真的没交女朋友吗?”情绪会起伏不定,可能是因为女孩子是不好把握的人吧。
“没有……”丁涵说道,他拿开手,说:“天就快黑了……妈妈,今晚我想和你睡一起。”
“……好吧。不过肚子有点饿?我们快点吃晚餐吧。”
“既然这样,我就替整个飞扬制造谢谢您了。”齐扬与一位头花泛白的高官握过手之后,就从政务大楼走出去,苏秦看到他的神色,知道这次爆炸的事情,应该是掩盖过去了。整整八个小时,这个谈判恐怕只有齐扬能力顶所有争议。
“……五个亿,政府要扩建地下铁。”齐扬扶住额头,“这群老家伙,根本就是借此敲诈。”
“比之前好多了,之前是八个亿。”苏秦打开车门,就看到齐扬疲倦的靠在座椅上。
“呵呵,真是好笑。我要千里迢迢的过来,给葛临擦屁股?……总算擦干净了,那天晚上,他和安桀,到底是谁喝多了?”
“好像是葛临?”苏秦说。
“好的,即日起,从他工资里扣除。”齐扬看到街道上的行人,说:“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你说什么?”
齐扬摇摇头,说:“不去酒店了,直接回洛杉矶,记住。那五个亿,不要一次付完,每个工程开始前再付。”
“你对现在的政府很不满?”苏秦笑着向机场开去。
“蒋永仁的贪婪,无人能及。……史无前例。”齐扬闭上眼睛,在到机场之前,获取一点点休憩。两年来,由于齐菲晚上睡得并不安稳,齐扬也会跟着失眠,加上各种生意场的事情,齐扬的脑子几乎没休息过。齐菲的状况好一点,他的食量就会累加,相反的,只要出现一点不适,他就连筷子都不想动。费岚希的不部分事务,已经全权交到了他的手上,在整个北欧到处跑的齐扬,常常在深夜的酒店里,给齐菲打电话,办公的时候,一定会把齐菲放在身边。
夜色沉静无声,丁涵抱着母亲,双眼盯着她的侧脸,在带着些微香气的被窝里,他想起来妈妈抱着他睡觉时的情景。丁涵早就意识到,他天生就是个缺乏认同感和安全感的人,而能给予他这些的,除了母亲之外,就再没找到第二个人。他曾在学习的间隙,坐在满是贵族小孩的教室里,想象着能和母亲一直在一起,可……某个夜晚,他看到了所有不该看到的事情,交缠在一起的两只腿,那些不该被听见的压抑喘息……
“妈妈……”丁涵抱紧齐菲,换来的只是她轻微的低喃。
“妈妈……”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而齐扬,则操控着母亲和自己,他讨厌这种感觉,他希望能自由的拥抱母亲,就像现在一样。
睡得迷迷糊糊的齐菲,感到脸上有些湿润的气息以及被舔舐的熟悉触感,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
“你怎么回来了?”齐菲坐起来,问:“宝宝呢?”
“我叫他到隔壁的房间里睡觉,都已经是十二岁的男孩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要和妈妈睡呢?”他拉开被子,说:“你不该纵容他?”
“……说那么严重干什么,我……好久都没见到宝宝了。”齐菲的抱怨的说。
“他必须学会独立。”齐扬将齐菲的脸掰过来,吻住她的唇,然后鼻尖贴在一起,说:“小孩子不能娇惯。”
“你还小的时候,我也娇惯你啊。”齐菲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你的儿子不同,将来我手上的所有东西,都会交到他手上。我不能允许他有任何过分柔软的情绪。”
“真像个严厉的父亲。”齐菲抱着他的头,揉乱了他的头发,张口咬在他的嘴上,说:“我要宝宝幸福,你能让他幸福吗?”
齐扬想了一会儿,用力的点点头,手已经伸进她的睡衣里,说:“没有奖赏吗?这么多年来,我都把他当做是儿子一样,用心的培养?”
“奖赏啊……”齐菲笑着合上被子,两个人在被窝下闹了一会儿,就关灯睡觉了。
二 子与母
丁涵坐在长长的餐桌前,侧耳就能听到楼上卧室里传来的细微声响,钟表指向早晨五点半,他现在被规定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吃完早餐之后,趁着晨露滑落之前,会去附近的马场练马术,因为每年年底瓦伦堡家族内部,都会举行正式的马术比赛,男子十周岁之后必须参加,费岚希虽然是瓦伦堡的小分支,但随着齐扬在生意场上的游刃有余,家族史恐怕要从没落写到复兴。费岚希到丁涵这一代,左右就只有他一个人,上年的马术比赛,丁涵本来准备好参加,可同去的齐菲却把他拉了回来,他和一帮贵妇坐在看台前,端望着在场中驰骋的齐扬。那日喧嚣的马场上,他时刻能听到跨坐在黑马上的齐扬随意的笑声,马头高高扬起,比试结束之后,他远远的把一支橄榄抛向齐菲,那时母亲的笑容异常灿烂,于他,却是太过刺眼。
瓷碟中的带血的牛排被切得嘎吱作响,女仆看到丁涵用力切割的双手,不禁提前退出餐厅,她刚走出去,就在门口看到了面色红润的齐扬,昨晚那张疲惫而焦急的冷脸,早已消失不见。女仆低下头,说:“老爷,早安。”蹩脚的中文,掠过齐扬的耳朵,他走进去,就看到,端坐在那里,安静的吃着早餐的丁涵。
“早上好。”齐扬吩咐了一下,准备开饭。
“早上好。”丁涵回答道,抬头看了看餐布上的花饰。
“课业很重?”齐扬吃得是热乎乎的炒饭,从昨晚到现在,他终于能坐下来吃顿饱饭了。飞机到了洛杉矶的别墅,空荡的房间里,竟然找不到齐菲的身影,当时他吓坏了。
“还好。”丁涵擦擦嘴,站起来,说:“您慢吃。”
“……慢着。”齐扬转过头,看到丁涵洁白的衣领,低声说:“你妈妈昨天晚上和我商量,她希望能在巴黎半个月,你知道,洛杉矶那边才刚起步……”
“……”丁涵的拳头握紧,从绷紧的西装裤拐角看的一清二楚,他看向那个拿牛奶过来的女仆,硬声问:“你希望我怎么说?”
“你是学生,自然……有忙不完的课业。”齐扬坐好,继续吃饭。
“……好。”丁涵推开门,就看到瑞德管家站在门口,笑着迎接他。
“少爷,我们去跑马场吧。”察觉到清早那两道暗沉的浓眉,瑞德的笑容开始有点僵硬,小少爷的脾气,真是风云难测。
【妈妈,要抱抱。】小涵蹲在水坑边,等了很久,才看到齐菲拎着一袋红苹果回来,他的小身子倏地跑过来。齐菲向后踉跄一下,稳稳的抱住他。小孩子的身体就是软软香香,婴儿沐浴露的松软味道。
【宝宝乖乖哦,妈妈要做苹果派给你吃。】齐菲蹲下来,捏捏他的小脸。
【嗯。】小涵笑得甜甜的,突然地震了,房子晃动起来,齐菲抓不住小涵,眼睁睁的看着,小涵掉进了裂缝的深渊。
“宝宝,宝宝??宝宝……”齐菲坐起来,满头大汗,阳光从淡紫色的碎花窗帘照进来,她摸摸头,“幸好是做梦……没事……”
门被齐扬轻轻打开,他看到齐菲失神的脸庞,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齐菲摆摆手,问:“吃过早饭了?”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齐扬从后面抱住齐菲,将脸埋在她的后颈,说:“该吃中饭了,不饿吗?”
“宝宝呢?”齐菲不耐烦的挣脱齐扬的怀抱,“今天是周日,他不用上学。”
“早晨去学习马术,一会儿就回来。……怎么流这么多汗?”齐扬担心的问。
“我……先去洗澡。”齐菲由齐扬抱着进入浴室,却没像平常那样由他乱来,命令他出去之后,一个人蹲在浴缸里,放缓梦境带来的干扰。魏医生称这种畏缩的状态为后遗症,当时脑部的肿瘤切除之后,齐菲一度在听到任何声音时,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恐慌。心理承受能力连婴儿都不如。视力恢复后,她就好了很多,但只有齐扬知道,她目前是真正的胆小如鼠。
齐扬站在浴室门口,过了三十分钟,敲门道:“菲,我要进来了。”
“嗯。”齐菲从水里冒出来,大声应道。
穿好衣服就下了楼,齐菲半干的长发上,还冒着丝丝热气,她坐在餐桌前,并没有看到儿子,不安的预感在蔓延,她问:“宝宝呢?”
“你的儿子长得人高马大,不会丢了的。”齐扬失笑的揉揉她的头发,说:“乖,吃饭吧。”
“我要等他回来一起吃。”齐菲坚持道。
“你可从来不会为我饿肚子……”齐扬看向门口,瑞德管家神色匆匆的赶过来,苍老的声音有点颤抖,说:“我的天啊,小少爷从马上摔下来了,在住院。是瑞德失职了。”
“什么!!”齐菲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宝宝一定出事了,齐扬,我要马上去看他,他一定伤得不轻?他还那么小,你为什么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要骑马?现在走到哪儿不都有车吗?马多危险?”
“菲……”齐扬眸子一暗,他指着女仆端过来的中式饭菜,说:“想去看小涵的话,就吃完,吃完我会立刻带你去。”
“齐扬?!我……”触及到他微怒的双眼,齐菲拿起筷子,很快的开始扒饭。
“我吃饱了……”齐菲胡乱的擦擦嘴,齐扬好笑的看着她沾上米粒的头发,说:“对我,你从来也不会这么积极。”
“他是我儿子!!”齐菲没好气的说:“你不会懂的。你又没生过小孩?”
“好啊,等你身体好点,我们生一个。反正我也养得起,七八个也没问题。”齐扬无赖的说着,一边抱起齐菲,向车边走去。
“谁要和你生小孩?为什么让我生,有本事你自己生?哼!快点啦,慢悠悠的,又不是拍广告。”在齐菲的吵嚷中,齐扬给她扣好安全带,笑着对前面的瑞德说:“开车。”
关于生小孩的事情,他们已经争吵过很多次了,反反复复都是那几个观点,而齐菲现在完全是抓着让齐扬生小孩的这个观点不放,往往都是在齐扬不明意味的笑声中,结束不怎么有见地的谈话。齐扬是乐此不疲的,他非常希望能和齐菲生个孩子,不过,如果会让这个女人有生命危险,他,咬牙坚决否定。车子开到了一家医院门口,巨大的圆形院落里,摆放着十几盆郁金香。
“就是这里。”瑞德下来开门,齐扬把轮椅放好,就小心的把齐菲抱出来。
“嘶……骨折了。摔得不轻呐,您骑马的时候,似乎,并不专心。”医生笑着对眼前的丁涵说。
“……总会有摔倒的时候。”丁涵耸耸肩,看到向这边走过来的那两个身影,笑道:“这下我和妈妈一样了,得坐在轮椅上,去巴黎的街道上。”
“您的心态真好。”医生检查完毕,看了看那个石膏腿。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丁涵推着轮子,走到门口,迎接一脸担忧的母亲,忽略掉后面那张脸,和那双手,丁涵的心情是无法言语的好极了。
“宝宝怎么了?腿没问题吧?”齐菲抱着丁涵的脸,看到左脸颊的刮伤,小心的吹了吹,说:“以后不骑马了,有什么意思?多危险,买车,我们买车,妈妈有信用卡哦Qī.shū.ωǎng.,里面有好多钱。”
丁涵靠在母亲的怀里,看了一眼无话的齐扬,说:“费岚希家族的男孩都要会骑马的,舅舅骑马就很棒,宝宝要像舅舅一样。”
“像舅舅一样有什么好的?忙得团团转?”齐菲斜了一眼齐扬,摸摸那个石膏腿,问:“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好?”
“……好像要半个月。”丁涵回答道,把齐扬危险森冷的视线抛到一边。
“这么久,一定摔得很重。还疼不疼啊?”
“不疼。”丁涵肯定的说。
“不过是骨折而已,小孩子很快就能好的。你不用太担心。”齐扬将齐菲推过来,说:“早晨街道埃里森夫人的电话,明晚有个小晚宴,是一些家族内部成员的……小聚会,我们必须参加。”
“我要照顾宝宝。不要去聚会。”齐菲听到聚会这种事情,就自动头疼起来,在洛杉矶的时候,对于party,她基本全数拒绝,她讨厌那种场合,每一次,都想到蜚声馆慈善晚宴的事情。
“埃里森夫人说了,必须得参加。大家都还没见过你,以前你身子弱,现在也是时候……”
“妈妈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丁涵说。
“有我在。”齐扬回答道。
“是很重要的?”齐菲问道。
齐扬点点头,肯定的说:“这是当然的,以往你推托,我都能允许,这次不成。”
齐菲看向湛蓝的天空,说:“好吧,去.……那宝宝怎么办?”
“……”齐扬的嘴角向上微微翘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建议道:“摔断了腿,可不能到处乱走,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何况,那是大人的聚会,小孩子不必出席。”
“……”丁涵皱皱眉,觉得自己下好的一盘棋,齐扬一落子,他便失了半座城池,不禁有点牙痒痒。
傍晚的时候,湖边刮过了一阵冷风,几只肥鸭子淋得浑身湿透,纷纷你推我桑的进了白色的鸭笼。暮色暗合,冷风幻化成一滴滴雨水,悉悉索索的从天那边降落,不分你我,掉到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少爷,您的晚餐?”瑞德走进大厅,看到丁涵坐在落地窗边,两三股细密凝长的雨水涓涓流泻,丁涵的侧脸极其英挺,对于少年而言,是一种难得的内敛感,瑞德第一次见到丁涵的时候,还以为将来的丁涵会长成一个过分阴柔的男子。
“……不用了,我不饿。”丁涵看着原野上纷纷疾走的雨水,随着逐渐张狂起来的风,它们在鹤唳。“瑞德,今晚的聚会要到什么时候?”
“恐怕得过十二点,这一次,费岚希的绝大多数成员,都参加了。……我以为,您也会去?”瑞德犹疑的提问。
“……齐扬说,那是大人的聚会,呵呵,他在妈妈面前撒谎。”丁涵觉得,他和齐扬有种本质上的默契,二人在得知齐菲“死去”时,就摒弃了之前的一些嫌隙,共同怀念,甚至那段时间,他们之间变得友好。丁涵庆幸自己,没有过早的完全信赖齐扬,当母亲“复活”后,他认清了齐扬的那张嘴脸。“不过这无可厚非,他擅长说谎。”这种快要靠近仇恨的情绪,他不知从何而来,就在一次次他靠近病床时,这个舅舅反反复复的喝止,也许,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我想,他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休息,早日康复才是最重要的。”瑞德笑了笑,将晚餐端过来。借着烛光,他低头喝了一口白葡萄酒。
“瑞德,我的妈妈很漂亮吧?”丁涵炫耀的说。
“当然。即使坐在轮椅上,夫人的回头率还是可以比过戴安娜。”
“……是啊,所有人在见到我妈妈的时候,都会露出那种表情。”从小,他就谙熟于那种表情,或者贪婪,或者情欲,或者痴迷……“妈妈,只有在儿子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子与母,应该形影不离。”瑞德没有再说话,他听不出,丁涵话里的意思,可他看得出来,这个少年的脑袋里,可能装了不少异样的东西。
湿漉漉的青白石道上,有几辆马车走过去,一栋巴洛克建筑的两层小楼,傍依着细细的河流,从闪烁着烛光的窗户上,飘过来几许男女的轻笑声。费岚希自从提倡与外族通婚以来,家族成员基本来自五花八门的国家,家族一半以上的成员都是混血儿,且都在各个国家从事着高尚的职业,有的是名设计师,在时尚界呼风唤雨,有的是外交官,一张巧嘴犀利的批判各国的政治,有的则是不起眼的裁缝师,可他每套手工高级时装,能买到七位数,有的可能只是小国家的皇室,安心惬意的过日子。齐扬推着齐菲进去的时候,倒是被不同的语言给吸引住了,齐菲看着烛光里的大家,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几乎就像,她早就应该站在他们中间,这约莫就是血缘的关系。
所有人都停止了闲聊,恭敬的走到齐扬面前,献上最古老的屈膝礼,齐扬已经习惯了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他笑了笑,走向了中央的长沙发上,示意乐队继续奏乐。
“你……不和他们说话吗?”齐扬将齐菲抱到身边,两个人坐在浅绿色的沙发上,要了一杯酒和一杯果汁。
“待会儿,他们会一一过来,给你打招呼。”齐扬替她理了理头发,笑着说。
“……可是我不会说英文。”齐菲低声说。
“他们会说中文。”两人低头私语间,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双胞胎小男孩,笑着走了过来。
“您好,我们是克罗非亚大公的后裔,我是普罗德,这是我的妻子,洛丽萨,这是我的两个小捣蛋鬼。”名叫普罗德的男子是个有名的铁嘴律师,但看起来温文儒雅,没有丝毫的戾气。
“你们好。”齐菲看着双胞胎小男孩,就招手让他们过来,从准备好的小包里,掏出两个自己缝制的小红包,说:“你们好乖哦,来,这是给你们的小礼物。”
“谢谢。”两个男孩同时说,手下了红包,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看起来不知道,是要从哪里打开。齐菲皱皱眉,红包虽然比较土,可很实用呢。她就将站的最近的小男孩拉过来,手把手的教他把红包的封口蕾丝解开,笑说:“你们一定没见过红包,在中国很常用的。”
小男孩看到齐菲的笑容,脸红红的说:“红包……红包……我知道。”
“你为什么给他解开?不给我解开?”那个小男孩气呼呼的走过来,鼻子瞪得老高,齐菲咯咯的笑起来,又解开了那个红包。
“羞羞,你还赖在她怀里?”气呼呼的男孩嘲弄道。
“哈哈。”齐菲摸摸小男孩的头,想到丁涵五六岁的模样,笑着说:“好可爱啊。”
“他哪里可爱?难道我不可爱吗?”气呼呼的小男孩也跑到齐菲的右手边,肯定的说:“我比他更可爱。”
“喂,你们俩闹够了?”普罗德皱皱眉,这两个小家伙立马乖乖的站到父母身边。
“是双胞胎呢?你们好有福气。”齐菲称赞道,齐扬看到她的样子,亲了一口她的脸颊,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们也可以生一对。”
齐菲吐吐舌头,把他推到一边。第二对过来的也是一对夫妇,四十多岁,旁边站着的应该是他们的女儿。
“我们弗里森子爵的后裔,目前居于威尼斯,希望两位有机会能去看看那里的水乡景色。我叫露菲斯,这是我老公尼曼,我的女儿劳拉。”
“劳拉,你们的女儿真漂亮,很像是电影明星。”齐菲感叹道。
劳拉看了看齐扬,说:“过奖了,我的美貌,哪及得上您的千分之一。”齐扬这才想起来,这个劳拉在洛杉矶的一次商业酒会上,曾经高调的向他抛出橄榄枝。
“你真会开玩笑。”齐菲感觉到这个劳拉好像认识齐扬,这对夫妇刚走过去,齐菲就用力拧了几下齐扬的大腿,恶狠狠的说:“我看到你们眉来眼去了??”
“……厄……没有。”齐扬矢口否认,忍痛的说:“这一对来自丹麦,是很有名的作家。”
“您好,我叫伊万,这是我女朋友爱莎。我们还未婚,不过,她手里抱着的小baby,是我们两个月的小公主,叫妮可。”伊万的穿着十分随意,齐菲看到小婴儿的脸,兴奋的双颊通红,小心翼翼的抱过来,轻轻的碰碰那柔嫩的脸颊,说:“真漂亮。”
“她可是个爱哭鬼啊,别人抱她都会乱哭的,没想到您的怀抱,她很喜欢呢。”伊万笑着说。
“……呜,是吗?小公主,你喜欢我吗?”
小妮可在齐菲的呼唤声中,渐渐的发出清脆的笑声,齐菲拿着红包,在她眼前晃了晃,感叹的说:“女儿就是好啊,长大了也可以和妈妈很亲。哪像臭小子……”
“呵,你是在暗指小涵吗?”齐扬笑问。
接二连三的又来了很多人,不少都是拖家带口一起来的,齐菲抱着小妮可,爱不释手的逗弄着,而先前普德罗家的双胞胎小男孩,也端着蛋糕,歪在齐菲左右,后来的人,都是在孩子的咋呼声中,不尴不尬的结束了问候。终于绕过全场,所有人都拜见了这个两年来,都神秘不现的费岚希纯血统女主。
“小妮可又笑了哦。”齐菲高兴的对旁边的齐扬说,齐扬靠在沙发上,专心的凝视着齐菲带孩子的样子。
“她有什么好看的?乱流口水,阿姨,我给你看好玩的万花筒哦。”双胞胎之一,讲话很目中无人的叫罗宾,而另一个专心吃蛋糕的则是斐伦。
“……是吗?”齐菲凑过去,看了一眼,就是一些巴黎的风景3D图而已,她看向斐伦,问:“你很喜欢吃蛋糕吗?”
“嗯。”斐伦点点头,舔舔手指上的奶油。
“斐伦啊,你真的和阿姨的儿子,小时候很像哦,好可爱。”齐菲捏捏他的鼻子。
“阿姨也有儿子?”罗宾问。
“嗯,他已经十二岁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齐菲泄气的说。
小孩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没一会儿,齐菲就求救的看向齐扬,齐扬好整以暇的耸耸肩,说:“叫声,老公啊,救救我?叫啊……”
两个小男孩立刻两眼放光,且怒气冲冲的看向齐扬,好像是齐扬打扰了他们的问答,齐扬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普德罗,两个小男孩很快被带走了。
给读者的话:
昨夜在路灯下面站了许久,纷纷扬扬的初雪,悠然坠落。。。
三 肮脏的控制欲
“累了吗?”齐扬问。
“不累。”齐菲将睡着的妮可交给伊万夫妇,打了个哈欠。
“不累就……”乐队奏起轻缓的慢歌,巴黎的纯色香颂,齐扬笑了笑,说:“陪我跳支舞吧。”
“我怎么……”
“反正你只要抱着我就好,我们慢慢动。”齐扬低下头,煞有介事的整理袖口的别针,故意一板一眼的演示了一遍绅士邀请名媛跳舞的样子。
“不要了,动作会很僵硬。”齐菲抬头就看到很多身材姣好的露背女人,在舞池中旖旎的舞步,劳拉也向这边看过来,是那种一针见血的嘲笑眼神。“嗯……过来!”她难得的以命令的口吻说。
“好的,我的女王。”齐扬半跪下来,抱住她的腰,说:“开始吗?”
“开始!”齐菲命令道。
一个半圆的旋转,齐菲的双脚就站在了齐扬的鞋面上,她这才发现双腿仍旧像以前那样,有一点知觉,也能机械的由人扶着走一段,可它们就是不听大脑的指挥。齐扬搂紧她的腰,赞叹道:“我的老婆,腰太细了,会折断吧?”
“慢点慢点,别动那么快……喂……”齐菲的脸红扑扑的,把齐扬的西服揪出来几道折痕,乐队的奏曲再三放慢,像婴儿一样蹒跚的齐菲,渐渐感受到静谧的浪漫感觉,她轻轻的抱住齐扬,得意的说:“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我真的能跑起来哦?”
齐扬摇摇头,说:“还是不要跑起来才好,不见了我找不到怎么办?”
“不是吹牛说,天下都是你的,你一声令下,连只蚂蚱都能找到?”齐菲跟上了步伐,仰起头来,从齐扬的角度,能看到他热爱的颈项线条。呼吸在不着边际的想象里,变得难言的灼热,齐菲抬起头时,就看到那双熟悉的带着索取气息的眸子。
“……这里有好多人?”齐菲提醒道,见到他不为所动的继续释放着掠夺的热度,就拽住他的衣领,再次警告道:“这里有好多人。”
“……你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齐扬无辜的皱皱眉,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齐扬打横抱起齐菲,笑着说:“今天就跳到这里吧,我现在比较想在你身上跳舞……”
“……”齐菲看到众人的都微笑着看向这边,无数的美女的衣裙和鲜亮的高跟鞋,男士油亮后梳的脑袋,酒味,松子味,几只高级宠物狗,调酒师在皱眉,花瓣掉落在餐桌上,所有零散的图像都扑面而来,她抱紧齐扬,轻轻的问:“小扬,我真的活过来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心急的齐扬直接将齐菲抱到了车里,“一会儿我一定能让你活起来……”说完,就命令司机开车,帘子“哗”的一声拉上,司机很快听到了一些胶合在一起的吸吮声。
钟声敲过十二点,丁涵放下手中的典籍,看到两束冰凉的车灯光斜斜的漂过窗帘,他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到了缓缓向园内开进的车。雨到这个时候已经停了,园子里的路灯都打开,车上沾着一些花瓣和淤泥。
车门打开,瑞德迎接出去,前门打开,丁涵向前探出身子,却只看到带着灰帽子的老司机下了车,和瑞德拥抱了一下,然后……妈妈并不在车上,他们没有下车。
瑞德和这位老司机是多年的好友,两个到佣人房里一边闲聊,一边喝酒,正讲到兴致最浓时,有人敲门了。瑞德打开门一看,是穿着睡衣的丁涵。
“……小少爷,您还没睡?”瑞德惊讶的问。
“我听到你们的谈话声。”丁涵看了一眼老司机,问:“我妈妈呢?”
“……”老司机按照齐扬的命令,把他们送到了芳香旅馆,他想了一下,说:“宴会仍在继续,可能要持续到明天,所以,我就先回来了,天亮以后,我再去接先生和夫人回来。”
“……他们去哪儿了?”丁涵问。瑞德感觉到室内的气氛不太愉悦,他干笑了两声,说:“这也是正常的,大家难得见到夫人。”
“……好。”丁涵转过身,腿一瘸一拐的上楼了。
“呼……可怕的洞察力。”老司机讪讪的说。
“虽然是公开的秘密,可这件事情,对于小少爷而言,还是不能提早说,最起码也得到十三岁。”瑞德补充道。
老司机靠在壁炉边,说:“这将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真是遗憾。”
“……也将是无可估量的动力。”瑞德肯定的说。
芳香旅馆的顶楼卧室里,一脸餍足的齐扬抱着熟睡的齐菲,一会捏捏她的耳朵,一会儿又亲咬她的唇,房间大窗户被吹开了,他皱皱眉,用浴巾裹着下半身,走到窗边,轻轻的合上窗户。
“嗯哼……”齐菲抽噎了一下,似乎是很不满,但一会儿又沉入了梦乡,换了个睡姿,露出了后背上的一些吻痕。
“……我弄痛你了吗?”齐扬轻轻问,他知道齐菲不会回答他,只是沉迷的看着这个有点汗湿的身体,浑身有点绯色。“……这里……这里……”他划分着自己的领地,“这里……这里……都是我的……”
“菲……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齐扬认真的询问,他太过期盼能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而小涵,归根结底,是她和丁晨的儿子,姓丁。
“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呢?干脆叫齐飞扬好了,飞扬制造就给他做周岁的礼物。”他吻吻齐菲的腰,然后上瘾般啃噬了一会儿嫣红的唇。“洗澡咯。”他抱起她,向浴室走去。
清晨来临的时候,齐菲才昏昏然的醒过来,齐扬趴在她的胸口,和很多个初醒一样,这时候的齐扬,就像是个孩子,乖顺没有攻击力,甚至可以称得上纯良。她的摸摸那些零碎的短发,亲吻了一下。现在基本上,可以接受齐扬的任何亲密举动,而且整个身体,也不再对这个有力男性躯体感到抗拒,即使在某些时刻,她还是会由衷的恐惧——他意犹未尽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是舔舐着她心脏的毒蛇,能产生弥久的震慑力。齐菲回首前尘,会有恍如隔世的错觉,她有时觉得,每天都是第一次和齐扬认识,然后就毫无理由的吵架和恋爱。她不高兴的摸摸鼻子,无法相信,她在这个男人小的时候,还曾教他走路和上厕所。
感觉到身下的人有逃跑的意向,齐扬睁开眼睛,警告道:“早晨不让我睡好,是会很危险的,你知道?”
齐菲立即举起双手,以投降的口吻说:“好,我不动。”
“在想什么……”齐扬重新趴在她的胸口,将掉下去的被子扯上来。
“……我在想,我们真的认识好久了,好久好久。”齐菲打了个哈欠。
“可正式开始,也只有五年而已。”齐扬不满的回答。
“……不,我好像……”齐菲呢喃着,渐渐闭上眼睛,忽然又被齐扬摇晃起来。
“好像什么?……”
“啊?……”齐菲想了一会儿,说:“我不可思议啊,怎么会跟你一起生活这么久?”
“你说什么?一点逻辑都没有,你是觉得,和我在一起生活,很勉强吗?”齐扬张咬了一口她的颈。
“不是勉强……我没有这个意思……”齐菲揉揉眼睛,说:“我们的性格根本就是南辕北辙,一点共同点都没有。”
“要共同点干什么,在一起不就行了?”
“没有共同点,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而且我们也不吵架?”齐菲想起来女性杂志上的一些问题,呐呐的问:“……你……每天……去买玫瑰花,花店的店员是不是很漂亮?”
齐扬总算了解到这个擦边球到底是投到了哪边,他坐起来,六块腹肌暴露在晨阳中,他凑近齐菲的脸,认真的说:“请齐菲女士,回答齐扬先生的以下问题。答对有奖,答错惩罚。好,现在开始?一,我们一周会有几次,像昨天晚上一样?”
齐菲掰开手指,大致算了一下,说:“你忙的话,有三次,不忙了话,有五次左右。”
齐扬开心的弯起嘴角,问:“二,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每天觉得好气又好笑?”
齐菲点点头,努嘴道:“原来你知道,你总是挑衅我。”
“挑衅你是我的专长,你让我砍掉我的专长吗?”齐扬又问:“三,即使没有小涵,和我在一起,你还是会觉得生活很美好?”
气氛沉静了一会儿,齐菲严肃的回到道:“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
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齐扬霍的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说:“我不懂你们女人在想什么,如果你觉得和儿子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要幸福,你就留在巴黎。我现在就回洛杉矶,不打扰你们的天伦之乐。”
“你生气了?”齐菲看到他的脸色,歉疚的说:“我当然会想念宝宝啊,这是人之常情,你总不会连这个……”
“我不允许。除了我之外,你的心里不应该有别的任何人。任何人。”齐扬迅速的穿好衣服,他对丁涵的日渐长大,有种难以形状的厌恶感。他只感觉到,那个孩子的脸,长得越来越像是齐菲和丁晨的儿子。
“我现在……”
“闭嘴。你的解释只会让我意识到,你在乎他,超过我。你为了他,可以取悦我。”齐扬走过来,帮齐菲穿好衣服。讽刺的说:“你不肯你的儿子知道我们的关系,你瞧,我们两个昨天晚上,就像是来这里偷情的?……你告诉我,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小扬……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他真的不能接受,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我们,是费岚希家族的特例,至少从我们的父母以来,就已经没有这样的事情了。”齐菲慌张的解释着,这时候,好像是客房服务生过来敲门了。
齐扬怒气沉沉的去开门,入眼的竟是刘海上带着露水的丁涵,他张张口,也不知该说什么,蹩脚的问候道:“早上好,来舅舅这儿干什么?”
门一开,顺着汇集的光线,丁涵闻到了妈妈的味道,他张张口,也不知该说什么,蹩脚的回答道:“听司机说,舅舅……和……”
“是谁啊?”齐菲的询问声,从里面传过来。
“……是你儿……是小涵!”齐扬走进去,丁涵跟着走进来,而齐菲看到神色难测的二人,后背冒起一股冷汗。看来到费岚希的内定成人年龄……十三岁那天,一定要和宝宝,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宝宝来了?咦?腿好了吗?”看到他行动自如的双腿,齐菲惊讶的问道。
“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丁涵瓮声瓮气的回答,硬撑着向齐菲走去,床单还是一片凌乱。
“原来骨折真的没什么大不了。”齐扬抽出雪茄,重重的吸了一口。齐菲看过去,她觉得这个男人近乎完美,除了有些难以理解的独占欲外,岂止难解,有时候根本就耸人听闻。
“一大早就抽雪茄,污染空气!”齐菲说道。
“母子相见,我不抽雪茄,又没什么可说的。”齐扬看了丁涵一眼,他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什么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懒得和我说话而已。”
“……”齐扬不出声,专心的调台,看到他倔强的后脑勺,齐菲觉得,等到齐扬老了之后,他一定是一大群老头子里面,最有个性的一个!
“什么嘛,说两句就生气了,还是飞扬制造的总裁呢,还是费岚希的英雄人物呢,翻脸比翻钞票还快。”齐菲努努嘴,理了理丁涵的刘海,问:“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不早敲门?”
早敲门的话,只会看到更多……难以入眼的画面吧,丁涵坐到床上,说:“妈妈,昨晚睡得好吗?”
“好啊。宝宝呢?”
丁涵靠在齐菲的怀里,埋怨的说:“宝宝睡得不好,老是看,妈妈有没有回来?”
齐扬回过头来,看到丁涵的样子,不屑的加大电视机的音量,越想越不明白,丁涵的智商已经很正常了,为什么老缠着妈妈不放?
“昨晚上啊,后来妈妈太累了,就睡着了。”这话说得一点假都不掺,她后来确实是累着了。
“妈妈……”丁涵呢喃了一声,抬头就看到齐扬已经走到面前。
“我们回去吧。”齐扬说完就抱起齐菲,对丁涵说:“你妈妈的包可能掉到床下了,找一下。”
结果在床下,丁涵不仅找到一个小巧的钱包,还有一个撕得不成形的丝袜,他将破碎的丝袜攥在掌心,精致的小脸完全冷却下来。
三个人到家的时候,除了看到一脸无奈笑容的瑞德管家之外,还看到了两个坐在大厅桌子上,趾高气昂的小家伙。丁涵看到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意外的问:“他们是谁?”
“呜,是罗宾和斐伦呐?你们怎么来了?爸爸妈妈没一起来吗?”齐菲笑着问。
“菲菲阿姨,菲菲阿姨。”两个小男孩笑嘻嘻的跑过来,又分别歪在了齐菲左右。齐扬看了一眼瑞德,问:“你怎么让他们进来的?”
“厄,普德罗先生正在附近谈公事,将两位少爷暂时安置在这儿,您瞧,那是普德罗先生送来的礼物。”
“菲菲阿姨,这两个箱子里,是一万种玫瑰的种子哦。”罗宾自豪的说。
斐伦打量着丁涵,小声问:“阿姨,那个哥哥就是你的儿子吗?”
“哦,是的。宝宝,把盒子拿来给我看看。”齐菲好奇的打开盒子,大盒子中有许多小格子,一粒粒玫瑰种子,有种壮观的感觉。“宝宝,我们干脆把这个小别墅,全都种上玫瑰花。”
“斐伦也要帮忙!”斐伦似乎很喜欢齐菲的笑容,只要齐菲一笑,他就会兴奋的拔高音调。二人的讨好行为,倒是让齐菲很开心,不过,一旁的齐扬和丁涵,就有点默契十足的爆出轻蔑的眼神。
“好啊好啊。”齐菲开心的说:“宝宝,你看,斐伦和你小时候很像,你看看他,就知道,你小时候有多可爱,现在有多严肃……”
“妈妈……”丁涵没好气的收起盒子,普德罗走进来,就看到那两个吵了一晚上的捣蛋鬼,乖乖的和齐菲聊着什么。单是这种亲和力,就是整个费岚希家族的福气。
“日安。”普罗德说。
“日安。大律师要在法国逗留一段时间吗?”齐扬引他走进阳台的椅子上,隔着落地窗,他会时不时的看着和两个小鬼玩闹的齐菲。
“哦,是的。有点小麻烦。”普德罗也看向两个孩子,说:“两个小家伙,真是让您见笑了。”
“不,小孩子都会喜欢菲的。”齐扬转过头,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今早说出您的名字,对方就做出了让步。”普德罗笑着说。
“看来我的名字,还真有点用处。”
普德罗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丁涵,问道:“那位,便是小少爷吗?”
“嗯。”
“哦,似乎完全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普德罗赞叹道。
“……嗯……”
坐在室内的丁涵,努力的怒视这两个讨厌的小男孩,谁知道,罗宾完全忽略,只有斐伦稍微收敛了一点。他讨厌母亲的身边围绕着这些,总是会有奇怪的任性要求的小鬼。
“喂,你们两个,得了多动症吗?”丁涵忍不住开口。
“没有。菲菲阿姨的儿子。”罗宾挑衅的回答。
“……”斐伦在丁涵的注视下,不敢说话了,他直接躲到了齐菲身后。
“你干什么?吓坏小孩子?……真是跟你舅舅一样,都那么讨厌小孩?斐伦呐,不要害怕呀,哥哥其实很可爱的哦。”齐菲咳嗽一声,说:“宝宝,你不要以后真变得和你舅舅一样?小时候可爱,长大了就跟包公一样,道理也讲不通,就知道耍蛮横……”
“妈妈,我一定不会变成他那样!”丁涵霍的站起来,两只眼睛有点红,这下子,两个小家伙都被吓到了,齐菲向后缩了一下,齐扬瞥见突然站起来对齐菲发怒的丁涵,立刻推门进来。
“你在干什么?”齐扬走到齐菲身后,握住她的手,“……不要这么对你妈妈说话?”
“我的语气有什么问题吗?”丁涵低声问。
“你妈妈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要吓她。”
“我没有吓她。”丁涵捡起地上洒落的玫瑰种子,半跪着恭敬的放到齐菲的手里,笑着说:“妈妈,你的玫瑰种子。”
“宝宝……怎么了?”齐菲的手抚上他仰起来的脸,轻轻的问。
“……没事。”丁涵在碰到那双手之后,利落的站起来,转过身推开门就走出去了。
大段的阳光随着开启的木门照射进来,齐菲怔怔的看着就这么走出去的丁涵,看了看手中还带着温度的玫瑰种子,心中突然觉得忧伤,孩子长大之后,总是会和父母有这样那样的冲突,即便是没有任何缘由。
“我的儿子……长大了。”齐菲以前能猜中小涵想得任何事情,可现在,她用力握紧玫瑰种子,无奈的靠在了齐扬身上。
“没事的,你不要多想。由他去吧。”齐扬安慰道。
黑夜落下,丁涵骑着马,从松林里出来,衬衫早就出现了长长短短的割伤,他畅快淋漓的将马鞭递给等待的马场人员,说:“这匹野马,驯好了。”
“小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丁涵套上大衣,又走回家。夜晚的田野涓涓落落,分外安宁,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齐扬站在门口。森冷的灯光,照在他修长的身体上,丁涵轻笑一声。
“舅舅。”他唤道。
“回来了?”齐扬心不在焉的问道。
“嗯。……妈妈睡了?”丁涵看到只有客厅的灯亮着。
“……你不该学别的孩子那样,目无尊长。”齐扬说。
“我会更正。……和肮脏的控制欲相比,我光明磊落。”丁涵说完就上了楼。
给读者的话:
我爱你们……谢谢你们……
四 我要他们死
齐菲在巴黎呆了一个星期,她还坐在电脑前,自豪写下《巴黎七日游观感》点击和转发都很勉强,主要是没一张带图的。这当然不可能,她记得小涵的照相机镜头一直是对准她的,但是基本上都是她和齐扬,或者她和小涵的合照,就是没有三个人一起的“全家福”。看到那些未经加工的图片,她笑容满足。
“在看什么?笑得跟个贼一样?”齐扬端着咖啡走过来,低V领的咖啡色毛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是啊,我是山贼。你看,我的宝宝这么看起来,真的像个成年男子一样。”齐菲拿过咖啡抿了一口,说:“真好喝。”她又看向齐扬的黑咖啡,“比胆汁还苦,你天天喝,嘴里也是那种苦味。”
“有吗?我们接吻的时候,不都是在我晚上刷完牙之后吗?”齐扬以检讨的口吻说,凑到电脑前,点看那些图片。
“那在办公室里面呢,难道不算?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味蕾有问题?那么苦都感觉不到?”齐菲又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咖啡,晃晃悠悠的说:“啊呀,还是我的甜甜的,最好喝。”
“我尝尝……”齐扬掰过她得意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还来不及将奶茶咖啡咽下去的齐菲,眼睁睁的看着嘴中的温热液体流向了某个突袭者,等要采取反击的时候,口中空空如也,且还泛着苦味。
“还说没有!刚才那就是证据!好苦啊。”她看了看杯中的咖啡,大口咕咚一声,豪爽的喝完了。
齐扬揉揉她的头发,笑着说:“这样才乖嘛,给你喝就喝什么。”话中又带着别种风味,齐菲想到上次在家里,他给她喝的一瓶东西,愤怒的问:“我又不是白痴,以后再也不会喝那种东西,难受死了!!”
“你难受吗?后来好像不是那样哦。”齐扬抿了一口黑咖啡,耸耸肩。
“……哼!心胸狭窄,记仇的家伙。”齐菲合上电脑,说:“我们去宝宝的学校看看,好不好?”
“为什么要去那小子的学校?”
“……家长会,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参加过。……最起码,我该要知道,我的儿子,在哪所学校念书吧?”齐菲不满的攥起拳头。
“你还知道啊?都不知道那两年啊,和那个姓卓的,在一起,呼,把儿子都扔一边了!”齐扬放下杯子,给司机打了个电话。两人很快来到了丁涵所在的普林顿学院。原定于一周前回洛杉矶的齐扬,还是不太放心把齐菲一个人留在巴黎,所以将手头的事务全都搬到了小别墅里,现在他开始习惯了在巴黎的生活,散漫的节奏,却变化莫测。
“哇,好大的学校。”齐菲坐在轮椅上,环视着普林顿的高层建筑,她张大嘴巴,说:“比瀚海学院还大。”
“啊,所以学费也很贵。”齐扬推着她,看到几个学生走过去,倒是有些怀念瀚海学院那些吵吵嚷嚷的孩子。
“有多贵?”
“……管那么多干什么……教学楼应该在那边,我们过去。”齐扬走到一个水杉树环绕的地方,几个女孩子正在树下休息,看起来应该是在上体育课。
“你们快看,好帅的中国人……”
“……是,好眼熟……”
“……我也觉得……”
齐菲看到女孩子们的反映,见怪不怪的问:“她们一定在讨论,你有多帅。”
“菲,你真是冰雪聪明。”齐扬推着轮椅,转了个弯,就看到在操场上打篮球的丁涵,还有一众呼天喊地的拉拉队女队员。他问:“你不觉得我帅吗?”
“穿上衣服还像个人。”齐菲啧啧的点评道。
“那脱掉衣服呢?”齐扬渐渐推进,年轻人就是有热情,他心底赞叹着。
齐菲笑而不语,半响,像个教授一样,点评道:“禽兽。”
齐扬轻笑,他低下身子,望着齐菲认真评估的样子,轻轻鼓了个掌,说:“真是精辟而到位的描述,没有人能像你这么了解我。”
“……你……你……不生气?”齐菲没有想到齐扬会是这种反应,可他真的和禽兽有很多共同之处,在床上和床下,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谁会想起来,这么一个前一秒还在和对手谈判的严肃男人,下一秒就幼稚的拿一个老鼠模型来恐吓她。
“反正,我这个禽兽,拥抱你,已经合法化,至少在费岚希,当众接吻,也没人敢置喙。”齐扬认真的问:“老婆,你觉得的呢?”
“……真是。”齐菲不怀好意的拍拍他的脸,用下战书的口气说:“你等着,我腿好了,看你这个禽兽,能不能抓到我?”
“抓不到你……就锁着你。”齐扬危险的回答道,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腕。
又是那种眼神,明明早晨的时候,该闹腾了都闹腾了,她抽回手,说:“这里到处都是未成年的小孩,教坏小孩子!”
“他们可比你懂得多。”齐扬嘲弄道,他眯着眼睛,看向篮球场内,比赛已经结束了,而丁涵穿着球衣,正向这边走过来。他的体格已经接近一个成年男子,过分立体的五官,令他在一群法国孩子中间,也找不到外貌上的落差。齐扬看到他胳膊上的绷带,皱了一下眉。
“宝宝,我还没给你喊加油呢,比赛结束了?”齐菲问。
“是的。妈妈。你和舅舅怎么来了?”丁涵笑着回答,额头微汗。
“手臂怎么了?又受伤了吗?”齐菲摸摸他的手臂,心疼的说:“别人撞伤你了?”
“是我撞伤了别人。妈妈……我去换身衣服。”他转过身,想到刚刚齐扬亲吻母亲手腕的表情,他就一肚子窝火,以决然的杀伤力结束比赛,连教练都有点震惊。他走到球员休息室,抽出衣服,在看到镜子边他和齐菲的合照时,冷冷的问:“在家里还不够吗?要在那么多人表演,即使你们是被允许的,但……”
没有人回答他,操场上渐次的传过来人们的欢呼声,是篮球赛颁奖的时候。他站到窗边,看到站在母亲身边的齐扬,面带着一点微笑,看了几眼之后,他又转过身,关上了柜门,低下头。家族里的每个人都把他当做是小孩子,他在得知那些违背伦理的风俗时,第一感觉还是嗤之以鼻的。他认为,齐扬拿这个,只不过是作为一个借口而已,他痛恨齐扬完全占据了母亲的所有。无法承认,也无法原谅,齐扬是舅舅,就不可能同时扮演父亲。这或许是因为丁涵的不知变通,即使到现在,他还是能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齐扬时候,他的表情和一举一动。并不懂男女之情的少年,从头回想起每个细节,都会觉得,齐扬的猥亵之意,从一开始就深藏不露。
“涵,你怎么了?”一个队员走进来,看到表情黯淡的他,惊讶的问道。
“没事。”他穿好衣服,准备出去。
“涵,今天我们赢球了,晚上拉拉队的女生,要请我们吃大餐。你会去吧?”队员期待的问。
“不去了。我要陪我妈妈。”丁涵推开门,喧闹声让他的脑子嗡嗡响,连自己是怎么走到母亲面前的,都不清楚。
“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齐菲看到儿子的脸,顿时感觉不妙。
“打球用力过度。”齐扬代替回答,说:“我们去附近,一起吃个饭。”
“没事的,妈妈。”丁涵走过去,代替齐扬,小心的推着齐菲向前走。
三个人来到了一家中餐厅,点了一些最常见的家常菜,齐菲不停的丁涵夹菜,一旁的齐扬偶尔给齐菲夹菜,别人看过来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可惜,是非常冷清一家三口,而坐在他们附近的一家三口笑闹着不停。
“你们两个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就我一个人说。”齐菲吃了一口西红柿炒蛋,不满的说。
“妈妈,有你说话就好了。我……和舅舅,都喜欢听你说话。”丁涵笑着说。
齐菲拍拍齐扬的胸口,说:“男人和男人,不是应该有很多话题吗?”
“咳咳……”齐扬没想到她会用这么大手劲,放下筷子,漫不经心的说:“你要我教他怎么追女孩子,非法赛车,去黑市打拳,藐视司法?”
“原来这几年,你都在忙这个?”齐菲笑出声,餐厅的不少人开始向这个冷冰冰的一家行注目礼。
“没办法,要以身作则。”齐扬摸摸胸口,昨晚让她狠狠咬了一口,刚才这一拍,有点痛又有点痒,他突然觉得好像齐菲趴在那儿吹了一口气似的。
“舅舅会去黑市打拳?”丁涵问。
“偶尔,因为有些生意涉及到,要了解一些情况。你以后,也要站在擂台上试试的。”他在桌下大力握住齐菲的手,以示惩戒的狠狠捏了一下。
“你敢?为什么要宝宝去那种地方?到处都是黑人。”齐菲揉揉手。
“妈妈也去过?”丁涵不解的看着齐菲通红的手。
“是啊,他要我去看,结果,做了一晚上噩梦。”齐菲撇撇嘴,继续吃菜。
“我只是测试一下,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是稍微好了一点?不信,你可以看我的报告啊。事实证明,你妈妈她呀,处于婴儿期。”齐扬笑了笑,叫服务员过来买单。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出了很多汗,用极度担心的语气,喊了他一晚上,可明明他就在她身边。
“……所以,不能大声和妈妈说话。”丁涵了解的点点头,三个人走向了夕阳倾斜的大街。脚步声逐渐走远,从一个小巷子里,钻出来一个人影,他手里拿着相机,对着三人又是几张连拍。
照片上的三个人,看起来异常和谐,外貌,笑容,言谈举止,都有惊人的相似,他们是一家人,这完全可以肯定。霍铭捏着这张很近的清晰照片,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齐菲,还有她开心的笑容,常年皱起的眉头变得柔和起来,他对着微亮的阳光,仔细的看着齐菲的五官。
“对,就是这样笑才对,你和你妈妈很像,非常像。”他摩挲着齐菲的脸,满意的对这面前的人说:“嗯,花了这么多钱,总算是给了我一张能看到脸的,没被齐扬的人发现吧?”
“当然没有。”
“齐菲,一直没有试着走路?”霍铭问。
“其实,据宴会上的人说,她的腿可能有一点知觉,但是暂时还无法走路。”
“可怜的孩子……”霍铭又摸摸她的脸,赞叹道:“终于再次看到你了,这次,我不会放你走的。我已经错过你母亲了,一定不能再错过你。”霍铭的脸带着病态的狰狞,他在这几年间,花了大量的钱和时间在寻找齐菲的下落。但齐扬的封锁几乎是密不透风,只有在近期才出现一些漏洞,齐菲,齐菲,几乎成了这个霍铭已末之年的唯一支柱。
“咚咚”霍琳琅在门口敲门,霍铭抬头,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他笑着说:“琳琅,进来吧。”
“爸爸,你怎么知道是我?……爸爸,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啊?我们出去逛逛?”她拉起父亲,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我们出去逛逛。”霍铭身后的手将相片塞到了书本间,笑着随女儿出去了。
“爸爸,你看,这件衣服漂亮吗?”霍琳琅在这两年间,也再婚过一次,可是因为性格不合,很快的结婚,也很快的结束。她现在只能在家里,赖着话不多的父亲,打发生活。有时候,她还是怀念可以抱着齐扬睡觉的日子,那些日子看起来,是那般美好,
“漂亮!”霍铭赞赏道,他看着货架上摆放的高级时装,想起来,在看到的所有照片,齐菲的穿着,都没什么不同,大约都是很松散的休闲装。
“那这件呢……”霍琳琅回过头,就看到父亲在沉思些什么,就小声问:“怎么了……您又想到妈妈了?”
“没有。我是想啊,现如今,这女孩的衣物,真是花样太多。”霍铭笑了笑,所以齐菲才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霍大小姐,也来买衣服啊?”葛临系着围巾,一声不吭的突然站在霍琳琅的身后,吓得她向后一跳。
“你是鬼啊,你不出声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霍琳琅最讨厌这个葛临了,听苏秦说,他就是个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的怪人,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能在一所冰冷的实验室里,解决一天又一天的吃喝拉撒睡,根本就是窝在洞里的蟑螂。
“我不是说了,霍大小姐吗?这就算问候了吧?”葛临耸耸肩,到男装区开始选购裤子,他这几天做实验,裤子全都弄的灰一层,土一层,齐扬又一再苛扣他的工资。
“问候什么啊,你瞧你那是什么口气!”霍琳琅将看中的衣服摔到一边,走上前,说:“爱因斯坦也用自己出来买衣服。”
“是啊,买裤子。”葛临一连那个好几条,霍琳琅摇摇头,将他手中八条裤子中的五条都抽出来,说:“你只适合剩下的三种。”
“你怎么能肯定,其他五种,我穿上就难看?”
“根据你的体型和身材,完全可以看出。”霍琳琅把那五条裤子扔到一边,说:“听不听随你,像你这种家伙,怎么会知道怎么买东西!切!”
“……好的,小姐,把这三条裤子包起来。”
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听从了自己的建议,霍琳琅怪异的瞪了微笑的葛临一样,说:“真赏脸啊……”
“当然,我是看在……霍老先生的面子上。”他冲霍铭点点头,拎着三条裤子就走出去了。霍铭走到女儿面前,问:“那个年轻人,叫什么?”
“齐扬手下的一个大将,葛临。专门做研究的。”霍琳琅也叫售货员将衣物打包好,挎着霍铭的胳膊,说:“父亲,你不会生气吧,我还和苏秦……他们有点联系。”
“有什么可生气的?寰宇集团不过是我的冰山一角而已。”霍铭笑着回答。
苏秦在办公室里又打了个喷嚏,他抬头,就看到葛临拎着购物袋回来,速度还真是快,就问:“这么快就买好裤子了?”
“是啊。你希望我请假,然后再苛扣我的工资?”葛临坐到沙发上,摸摸额头,想了一会儿,说:“真意外,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尼克尔基德曼?”
葛临摇摇头,说:“是中国人。”
“张曼玉?”
葛临又摇摇头,说:“是个老男人,很久都没出现过的老男人。”
“……吴宇森?”
“霍铭。”葛临对霍铭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看过的杂志上,这也是他在店里认出他的原因之一,看起来,这位老伯伯保养的相当好,而且精神也年轻向上。
“……”苏秦脸上的笑容消失,点头道:“那倒是难得,他老人家可很少出门。”
“……和那位霍大小姐一起逛街。啧啧,真是威风不减当年。”葛临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两年来,他一直等着霍铭反击,毕竟当初齐扬的做法,是有点不仁不义的。寰宇集团的底子那么厚,还是这么垮了。霍铭的损失,恐怕无可估量。
“……前些日子,还听说他身体不适呢,这会儿,又在逛街,好事啊。”苏秦站起来,办公室的门开了,苏真走进来,踢掉高跟鞋,埋怨的说:“爸爸,好讨厌呐,穿高跟鞋好累!”
苏秦哭笑不得,说:“早晨是你要穿的,现在又说难受?”按照苏真的身高还有年龄,是根本不用穿高跟鞋的。
“可是,明明,电视上的女人,都穿的很漂亮啊。”苏真坐下来,看到葛临,撅着嘴喊道:“葛叔叔……”然后眼睛忽然一闪,说:“葛叔叔,你给我做一双不费力的高跟鞋吧?”
葛临同样苦笑不得,将苏真的手拉开,站起来,认真的说:“我还有几个实验,你们父女慢慢聊。”
“做个高跟鞋都不会!葛叔叔,你是假牙!”苏真恨恨的喊道。
门关上了,葛临皱着眉,走过长长的过道,他还是在思索霍铭的出现,然后没有任何预感可言。现在的飞扬制造,或者说齐扬所代表费岚希家族,都在无法遏制的疯涨,应该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他正低头向实验室走去,却一头撞在了人身上,抬头一看,又是那个游手好闲的克里斯?安,简称安桀。
“哇,你低头捡钱吗?钱在哪里?”安桀慌张的在草地上寻找着。
“你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专爱给我捣乱,没公德心!亏你还是什么贵族!”葛临一把推开他,大步的向实验室走去。
“喂!纸票要是放在地上,就是垃圾,我捡起来是环保!”安桀紧跟着走进实验室。
“你要捡?你当真要捡?”葛临查看了一下,一个真空保存的鸡蛋。
“嗯,为了你,我什么都能捡?”
葛临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块钱,从窗口洋洋洒洒的抛了下去,说:“下去捡吧,捡完了,我就承认你有公德心。”
“……额……”安桀吐出一口气,转身就跑去下面捡钱了。
陈伯正在院子里清扫杂草,他看到很久没有出门的老爷,竟然……和购物回家的小姐,有说有笑的下了车。
“老爷,您今天出门了?”他惊讶的问,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老爷都没露出过笑脸,也总闷在书房里,就像回到了夫人去世的那段时间。
“是啊,陪琳琅买点东西,都看花眼了。”他走到园子里,看到几个甲壳虫,在那些杂草里面翻滚着,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不叫园丁来清理?”
“园丁吃坏东西,拉肚子呢。”陈伯笑了笑,说:“也没什么,我来清理,不是一样的,反正也闲着没事。”
“陈伯,话可不是这么说。什么人该干什么事情,就应该明确分工。您要是做了园丁的事情,园丁就应该被解雇。”霍琳琅生气的说。
“各司其职,各尽其职,这才是做事根本。”霍铭冷脸的说。
“好好,陈伯以后都不做了,呵呵。”陈伯放下扫帚,那个拉肚子的园丁跑过来,低头赶紧清扫。
“我要他们死。”霍铭叫园丁碾死了那些精力旺盛的甲壳虫。
五 对着天空叫出来
飞机行使在波云诡谲的高层云海中,机舱外有丝丝光线偷偷的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极其细长的一束光侵入睡眠气息漫步的舱内的大床上,长长的乌发遮住了睡梦中的女人,她被压在一个看不到脸的男性身躯下,有种动弹不得的无力感。男子能瞥清的就只有嘴角的那抹笑容。
“嗯,你……往旁边睡一下吧,小扬?……嗯啊……”齐菲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探齐身子,对身旁睡得很香的齐扬说:“往那边挪一下,脚……腿……”她泄气的钻到被窝里,掰开齐扬架在身上的腿。
“……你干什么……”齐扬恼怒的问,同样迷糊的嗓音里,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慑感,他睁开眼睛,看到在被窝里忙碌的齐菲,反手将她压倒,以警告的口吻说:“这么早,不睡觉,不知道早晨很危险吗?”
“你的腿放我身上,好重,我睡不好。”齐菲仅仅有条的解释道,几缕乱发遮在额头上,刚想挪动下半身,齐扬就用双腿夹紧,说:“要么睡觉,要么做点别的事情,你选哪一个?”
齐扬的语气有点不耐烦,齐菲仰起头,大口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把腿挪开啊,你这样,我根本没法睡好,好不好?”
“不好。”齐扬吻了一口她的嘴巴,威胁的将手伸到睡衣的下摆处,说:“是不是觉得……这里痒痒的?嗯……”
齐菲赶紧握住他的手,在飞机上,她是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总觉得就像是在将齐扬和自己袒露在上帝的面前。齐扬握住她的手,喃喃的说:“菲,你必须得习惯。”
“换你试试?”齐菲将脸撇到一边,没好气的说。
“好啊。”齐扬无所谓的将齐菲抱过来,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说:“这样总行了吧,睡吧,到洛杉矶还远呢。”
“……我想一个人睡。”齐菲抱怨着,但还是乖乖躺好睡着了。这些年来,她觉得齐扬对待她,越来越像是对着一个孩子似的,吵他闹他,他皱皱眉,也不会真的解决她所在意的问题,反而是变本加厉的去挤榨她的空间。有时候她会觉得难以呼吸,比一条已经窒息的鱼还要无辜。她每天无论是在干什么,齐扬都在身边,就像一件生活必需品一样,相反的,齐扬在干什么,她也坐在他身边,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做什么事情都形影不离。没有私密,没有隐瞒。
两人都睡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回笼觉,齐扬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趴在胸口乖顺的躺着的齐菲,他亲亲她的发线,高兴的坐起来,说:“起来咯,肚子饿不饿。”抱起她,揉弄她,都可以随心所欲的进行,要她,她就在手边,想念她,她就在眼前,齐扬喜欢这种感觉,连抱着她,去上厕所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很多乐趣。
“嗯……啊,哦。”齐菲揉揉眼睛,看了一眼齐扬,又看看四周,又歪头睡了过去,她刚刚听着齐扬的心跳,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梦。梦里面是乡下收获的季节,金黄的稻谷迎风摇摆,那大约是在齐扬第一次穿上校服的时候,她跟在他后面,再三嘱咐着。她说什么,齐扬都是笑着点头,在梦里,两个人就是这么并排走着,什么也没做,那条路很长,蔓延而去的就是一眼的金黄,和煦的暖风吹得人懒洋洋的。
不太清楚齐菲正在做什么美梦,齐扬吻了吻她的睫毛,小心的将她放回去,自己就下床了。穿好衣服之后,他走到安静的机长室,就见到飞行员还有两个空姐,神色都很慌张。
“怎么了?”齐扬看到外面浓重的云流,问道。
“航线受到干扰,我们现在,正向中国飞去。”机长说。
“……是地面的问题?”齐扬看了看机器上的显示位置。
“嗯。”机场看到齐扬的脸色并没有大变,就说:“我们到了中国之后,可以再飞回来。如果,您没有什么急事的话?”
“……希望下次不要出现这种疏忽。”齐扬转过身,回到卧室的时候,齐菲已经起床了,正在一边唱歌,一边换衣服。
“你做了什么美梦?”齐扬将早餐准备好,尝了一口温热的黑咖啡。
齐菲使劲的摇摇头,说:“没有啊,睡饱了,心情好。”她扶着床沿,伸手到餐桌前,拿起松软的面包,狠狠的啃了一口,眼神志在必得的看着齐扬。
“……呵呵,又在想什么?”齐扬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这个面包好好吃啊。”齐菲厚此薄彼的说,拿起奶茶,就痛饮了一口,嘴边沾了一圈的燕麦还不自知。齐扬转身正好去拿报纸,回过头,就看到齐菲嘴边那一圈舞蹈着的小燕麦,忍住满心的笑意,面不改色的坐在齐菲的对面,低头吃早餐。
“齐先生,齐太太,快要降落了。”空姐走进来,也看到了齐菲嘴上一圈的燕麦,本想言明,齐扬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请做好准备。”
“吃饱了吗?”齐扬像往常一样问道,齐菲笑着点点头。他走过去抱住她,两个人坐在一张大椅子上,齐扬绑好安全带。问:“你想回国吗?”
“……回国干什么?突然……”齐菲皱着眉,更衬得那一圈燕麦的可爱。
“如果我们回国的话,你最想做什么?”他又问,胸腔因为毫无所觉的齐菲而抽搐起来。
“探亲。”齐菲肯定的说。
“探亲?”终于找到话题可以大笑,齐扬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借机笑出了声。“你说说看,在国内,我们还有什么亲戚?”
“父母啊,刘妈,张伯,苏秦,真真,还有……卓傲然也算,晴姐姐也是,葛临,安桀在中国吗?”齐菲已经很久没见过安桀了,她无法想象这么多年后,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卓傲然?……哈哈,你倒是把他当做是亲人,那丁晨也可以算做是亲人了?”齐扬抱紧齐菲,飞机就在两人的闲谈中降落下来。
“这里是?……”齐菲雀跃的抱住齐扬的脖子,看到到处都是中国人的机场,就差摇旗呐喊了,别人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小扬,你太好了!哈哈……”齐菲很少在公众场合主动亲吻齐扬,这回,她响亮的在齐扬的右脸颊上亲了一口,一路看热闹的齐扬,这下子脸也僵住了。
“妈妈。你看那个阿姨,长了胡子……呵呵……”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嘲笑的说。
“胡子?”齐菲看看齐扬右脸颊上的燕麦,又摸摸自己的嘴边,说:“你怎么不早说?你早就看见了对不对?你……太恶劣了……”吵吵嚷嚷的,齐扬气喘吁吁的把她抱到了机场外,将她放在长椅上,说:“坐好了,这是在外面,你多少要顾及一下我的颜面,打打闹闹的,就像个孩子一样。”
“哼,孩子也是你养出来的,都是你一手造成的!”齐菲赌气的不看他。
看到那个略微嘟起来的嘴唇,还有稚气的侧脸,尽管她说一手造成这种情况的始作俑者是他,齐扬还是觉得十分开心,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苏秦。
苏秦接到电话之后,就火速赶到了机场,他远远的就看到蹲在齐菲身边,仰着头和她说话的齐扬,他呵呵了笑了两声,看到上司如此卑微的过活,他在心中再三哀悼。
“总裁,夫人,你们怎么回来了?”苏秦拉开车门。
“飞机出了点故障。”齐扬喘了口气,说:“安桀还在飞扬制造吗?”
“还在呢。总裁找他有事?”苏秦看了一眼后视镜,有辆车好像一路都跟着他,他伸出头,那辆车立即掉转了方向,可能也是来接人的,他多心的摇摇头。
“没有,是总裁夫人要见他?……”齐扬阴阳怪气的说。
“他在飞扬制造干什么?”齐菲问道,趴在车窗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和人流,连路灯都那么可亲。
“就是整天泡在葛临的实验室里,也不知道两个人整天在研究什么。”苏秦已经嗅出来在实验室里飘荡的那位,恐怕是发生了某些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
“他和葛临的感情一直很好呢。”齐菲心不在焉的答道,看到路边的棉花糖,她大叫一声,“小扬!我要吃棉花糖!”车子正好开到十字路口,苏秦转了个弯,开进了卖棉花糖的地方。
“真幼稚!”齐扬受不了的说,看到齐菲撕扯棉花糖时的饿狼样,决定坐到前面的副驾驶位置上。
“哼,你不知道吧,这家的棉花糖是最好吃的!”齐菲吃的大笑。
“就知道吃,越来越重了。”齐扬不满的说。
“那我除了吃,还能做什么?”
“可以唱歌。”
“我不会唱歌。”
“所以,你只会吃,幸亏遇到我,要不然,都让你吃成乞丐了。”
“我吃你也吃,你比我吃的还多,还敢说?”齐菲攥起一团棉花糖,抹在齐扬的脸上,说:“你才越来越重了!三十岁的男人,小心你那些鸡肉鸭肉全都变成肥油!变成糟老头!没人要……”
“你怎么知道我越来越重?”齐扬笑着问。
“你,早晨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谁会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你也说了,我是三十岁的男人了。”齐扬遗憾的说。
“你早晨快要把我压得喘不过气了,你不记得了?腿都放在我身上,要不是我及时发现,还不成为……成为……”听到从驾驶座边传过来的苏秦隐忍的笑声,齐菲呐呐的说不出话来,耳朵顿时就红了两只。
“成为什么呢?”齐扬小声的问。
“第一个被压死的人……”齐菲准备专心的吃棉花糖,转过身,对着窗外的风景,一口一口认真的吃着。
“……苏秦,飞扬制造,一切都好吗?”齐扬从车顶的暗格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是的,总裁,没有任何异常。”他看到败下阵来的齐菲,再次拼凑出还能忍住的笑容。初次听说还有费岚希那样的家族,而对于自己上司和亲姐姐的恋情,他一半赞成一半反对,可反对无效。
“没有任何异常?……”齐扬轻微的锁眉,“订货量在缩减,虽然只是零星半点,但是这也许,是个预兆。”
“军队的订货量,好像是缩减的比较明显。”转了个弯,车子驶入了【菲园】的门口,张伯站在铁门边,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齐扬和齐菲,苍老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个持久的笑容。
“张伯!”齐菲高兴的喊道,正想和张伯握手,张伯却伸出满是泥土的双手,她看都没看,还是紧紧的握住了。
“张伯。”齐扬抱紧浑身都膨胀着激动细胞的齐菲,向前走去。齐菲将沾满花肥的手,高兴的放到齐扬的西装上,说:“帮我手擦干净。”然后就开心的弄脏了齐扬的西服,还满脸笑容的捏捏齐扬的双颊。
这导致刘妈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灰头土脸的齐扬,她担忧的说:“这怎么回事?是飞机出故障了?你们没事吧?摔倒了?”
“刘妈,我去换套衣服。”齐扬将齐菲扔到柔软的沙发上,瞪了她一眼之后,说:“在我回来之前,把手洗干净。”
“是的,你快去换衣服吧。”齐菲仁慈的说。
刘妈端过来一盆温水,笑道:“总算是回来了,小涵呢?怎么你们没一起回来?”
“小涵要上课。我们的飞机是脑子坏了,本来我们是要回洛杉矶的。”齐菲环顾四周,擦干手,说:“这里,一点都没变。”
“当然。”刘妈笑着回答,关切的问:“腿还是不能动?”
“嗯。不过会渐渐好起来的,已经有点知觉了。”她想起来,上次她行走的时候,是要去图书馆看小涵,当时真不知道是凭着一股哪儿吹来的力量。
“那就好。”刘妈按按她的腿,想了一会儿,又问:“和齐扬,这两年,感情还好吗?”刘妈每次回想起以前齐扬锁楼的那段时间,都会替齐菲感到担忧,被这样一个年轻男子热烈的执着着,按照齐菲的性格,是挣扎不开的。
“……嗯,好。”齐菲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给了个好字。她笑着仰起头,看到熟悉的吊灯,也对它打了个招呼,说:“你好,我回来了。”
齐扬换了一套休闲毛衣,从楼上下来的他,就看到齐菲一脸抬起头来,一脸微笑的表情,他等着她睁开眼睛,然后,也微笑的看向她,两个人就这么楼上楼下的对望着,满眼融融的的笑意。刘妈见状,就说:“我去厨房看看,今天煮了不少菜。”
机场停了一辆普通的轿车,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人究竟是谁,只见到那些站在机场外的守卫,都纷纷向这辆轿车行军礼。一群穿着普林顿校服的学生从机场出来,快速涌动的学生流涌过。轿车的门开了,从车上下来一个带着军帽的中年男子,抬头的一瞬间,满是军人的肃杀之气。
“……爸爸。”丁涵从学生流中走出来,站到丁晨面前。
“小涵。又长高了。”丁晨拿下军帽,说:“我还以为来迟了呢,路上堵的厉害。”
“没有,刚刚好。”丁涵看了一眼街道上的行人,说:“普林顿,这次,要和瀚海学院,做交换生。”
“做交换生很好,国内现在的教学条件还是很好的.而且瀚海学院这几年,专从外国请教授。”父子俩坐上车,丁晨把瀚海学院的教学情况彻底夸了一遍。
“爸爸,你现在还在军队里面吗?”丁涵听完之后,问道。
“是啊,练新兵呢。”丁晨脱掉军帽,依旧是一头利落的短发,听到儿子要从国外回来,他的心里还是很开心的,男孩子练就一身本领,就应该回来报效国家。
“……爸爸,我可以进部队吗?我想磨练一下自己。”丁涵笑着问。
“进军队?……你应该是在学习经商。”丁晨皱了皱眉,问:“你舅舅没有要分一个产业给你吗?怎么突然这么想?”
“舅舅的毕竟是舅舅的……爸爸,说到底,我还是姓丁。”丁涵勉强的低下头。
丁晨见状,以为是儿子受了什么不公正对待,他肯定的说:“进部队当然是可以的,我这就安排。”
其实对于抚养权的问题,丁晨早就希望能拿回来,现在他的地位,在军界已经举足轻重,况且这两年齐扬在国内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丁晨完全没有必要让他三分,他在心里仔细过了一次,看来抚养权,还是要他这个父亲拿回来。
“总裁,合约在这儿。”陈立将一份厚厚的计划书放到卓傲然的手里。
“……怎么在这儿?难道长脚了,自己会跑?”卓傲然拿在手里,说:“……和飞扬制造的计划书,每次都这么厚,是城墙吗?”
“总裁,这是前两年的遗留产物,合作到一半的项目,总不能这么就松手。”陈立笑了笑,低声说:“今早,齐扬抱着一个女人,从机场出来了,他们回国了。”
水渲染在一张纸上,卓傲然手边的纸张全部浸透,他站起来,擦干手说:“重印一份吧。……回国做什么?现在太平盛世,齐扬回来,看风景?”
“听说是飞机出现故障,航道出错了。”陈立擦干桌子,看到卓傲然沾湿的外衣,恭敬的说:“总裁,您不能看从前,要向前看。”
“我随便看了一下以前,现在每天都朝前看。”他脱掉外衣,说:“我去换身衣服吧。”
推门出去后的卓傲然,急促的步伐变得缓慢,渐渐的脚步就停下来,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坐到了平时用来休息的小床上。
“菲……”接近低叹的呼喊声。齐菲动手术之前,他是看着齐扬推着打完麻醉药的她进入手术室的,当时,他距离她最起码有几百米那么远。说遗忘这种话,都不过是骗人的,他知道自己心底的那个影子。只是,随着时间和忙碌的踩踏,那块柔软的地方,渐渐坚硬起来,他比较不会痛。
手机突然想起来,卓傲然接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他以为是什么无聊的名媛小姐,就按下挂机,手机又响起来,他按下电话,不耐烦的说:“小姐,如果你真的很无聊的话,你可以去漫步云端,许灵儿手下的牛郎,一个比一个好看,伺候人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
“……傲然?”齐菲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卓傲然的声音好像有点改变,成熟历练多了。
“……菲?齐菲?齐菲,是你吗?”卓傲然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你是卓傲然吗?如果你不是,麻烦你把电话给他。告诉他,有个叫齐菲的老朋友,想找他出去喝咖啡,不过,他要过来接我。”齐菲看到齐扬去公司之后,就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卓傲然,希望能确定一下,这个男人,是否真的过得好……
卓傲然到【菲园】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打湿上衣,他推着齐菲,很快的找到了一家没什么人的露天咖啡馆,在向阳的位置,两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傲然,你过得好吗?”齐菲打破僵局,说:“你都不看我。”
卓傲然的眼神始终没有和齐菲的眸子交集,总是找机会在看其他方向,听到她开口说话,两个人的视线终于撞在一起。
“还不错。……你呢?”卓傲然喝了一口咖啡,差点被热度给呛到,他剧烈的咳嗽起来,齐菲递过去一个手帕,说:“看起来不太好,喝咖啡也被呛到。”
“这种事情每年只发生一次,今年这一次,算是结束了。”他笑起来,对自己刚才局促的表现感到好笑,现在的齐菲看起来,简直是焕然一新,状态很好,这难道不好吗……
“那就好。千万别在重要的约会上出现这种状况。所以……过得好吗?”
“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还不错。”卓傲然看着齐菲微笑的脸,嘴角也跟着上翘。
“那就对着天空叫出来!”齐菲建议着,于是路人很快的就听到一个男人元气十足的呐喊声——我过的不错!他这样说,继而两人的笑声。
六 赤裸的青涩
人类的情感是很难捉摸的,你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会遇上什么人。例如前一秒你还在马路中央,为一段逝去的恋情哭天抹地,可下一秒,某个让你有感觉的人就从你身边经过。卓傲然开着车,看到后视镜里,一直微笑着和自己道别的齐菲,内心的感觉很奇特,他从不知道,原来,说再见,也可以那么欢欣鼓舞,两个人在露天的咖啡馆里,将这两年来,各自的生活都和盘托出。卓傲然自是不用说的,傲世的工作就忙得他够呛,齐菲的生活也很简单,她挑出来几件有趣的家庭琐事与他分享。卓傲然加大油门,车子全力向前,他发现,见面之后,真的可以把齐菲,这个女人,当做姐姐了。倒退的人群和微笑,他能感受那种奔腾在全身上下的欣喜感,他在见面之前,还担心自己内心的情感,会控制不住的溢出,靠近了才发现,太阳懒洋洋的晒着,把仅剩的依恋和不舍都悄悄的蒸发掉了。
“先生,您超速了。”一个女交警走过来,善意的提醒道,她看到车牌号,知道这个车主是卓傲然。
卓傲然摇下车窗,笑着说:“谢谢,我会注意的。”没料到这一眼看过去,望进了一泓深黑色的皓眸中,他愣了半天,说:“你好,我叫卓傲然。”
“我知道。”女交警看到前面有车辆违规,就向前走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卓傲然探出脑袋问。
女交警对这种世家子弟没什么兴趣,何况是傲世的总裁,她笑了笑,说:“林歌。”
“林歌……”看到远去的林歌,卓傲然拍拍脑袋,也许,正如齐菲劝说的那样,他现在可以全力的起航了。
齐扬和葛临、安桀、苏秦,在会议室里面聊了很久,对于飞扬制造的未来和市场规划,都有了一个很明确的定位。对于政府出现的一些限制措施,齐扬没有看在眼里,他希望飞扬制造的市场能再扩大一倍。
“其实……军队方面,和我们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只是,自从……自从丁晨成为中将之后,曾经三次对飞扬制造的……弹药枪支的质量产生过怀疑。政府对于这些,一向看得严。”苏秦斟酌了半天,还是决定把丁晨的插手说出来,毕竟如今的丁晨,只能用如日中天来形容。
“看来他升为上将,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葛临喝了一口茶说。
“……要是这些人不喜欢,我们可以卖给其他人嘛,大不了把飞扬制造全部移到国外。你们中国人真麻烦,连要个枪都得跑好多地方。”安桀嗑着瓜子,不耐烦的看着缓慢进行的会议。“去美国,我罩着你!哼……”
“你最近买枪了?”葛临问。
“很无聊啊,又想开枪,就去买了。”
“在哪儿?”
“网上啊。”
“你确定不是玩具枪?”苏秦笑着说。
“怎么可能……我自己玩过,还凑合。”听到这个回答,葛临也笑出了声。
“噔噔”齐扬敲了两下桌面,问:“丁晨,没有当面给飞扬制造,摔脸色?“
苏秦想了一下,摇摇头,“这倒是没有,政府的地铁就要修好了,作为主要的赞助商,无论他的官阶有多高,总要给飞扬几分薄面。”
“那就维持现在的局面。……蒋永仁那边,是怎么说的?”齐扬揉揉眼睛,感觉到有点疲倦,应该是时差的缘故。
“蒋先生当然很感谢飞扬制造的大力赞助。”葛临闷笑一声。
“蒋永仁……蒋永仁……”齐扬扣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在他眼里,蒋永仁要比丁晨难对付的多。
“我知道了!”安桀站起来,恍然大悟的说:“现在这样的局面就叫做树大招风!他们把猪养肥了,要吃掉猪,是不是?”他高兴的看向葛临。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秦耸耸肩,将之前看过的资料都一一收起来,目前看来,飞扬制造遇到的确实是这种陷阱,人家挖好了,还得笑着跳进去,财大不一定气粗。
“吃猪可有讲究,蒋永仁是个比较生活品味的人,他现在还在选,该怎么下口呢。”葛临半开玩笑的声明,又说:“倒是霍铭……”
“霍老先生已经无心商场,这点谁都看得出来。”苏秦说。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个老先生啊……”葛临摇摇头,说:“齐总,今天这会议就开到这儿吧,再不出去,外面的所有人,会以为飞扬制造是要倒闭了。”
“五个亿只是个开始,他已经吃了一口。”齐扬站起来,冷冷的说。费岚希的事务和飞扬制造,是相互独立的,他从来不想把这两个牵扯到一起,因为,费岚希的不少盈利点都沾上了黑道,且已经根深蒂固。
“……风平浪静,只是表面现象。”齐扬推开门,果然看到很多高管在向这边看,他笑了笑,说:“没事。”
高管纷纷站到一边,齐扬走过去,看到一个女职员的桌子上花瓶里的玫瑰,笑着问:“能借我一枝吗?“
“当然。”女职员站起来,看到齐扬纤长的手指在十几只玫瑰里散漫的逡巡,最后找到一个含苞待放的玫瑰,抽了出来,放在鼻端轻嗅,说:“这个没有喷到香水。”
“……您是要送给?”女职员好奇的问。
“我太太。”齐扬的笑容放大,拿着那支玫瑰就走了出去。
“……你们猜,齐总的太太,长得什么样?”女职员意犹未尽的说。
苏秦走出来,就听见大家在热烈的讨论总裁夫人的容貌家世扥等,他走到众人之间,神秘的笑着说:“有的人呢,其实见过我们总裁太太。”
“真的吗?……”苏秦很快成了众人轰炸的对象,而葛临和安桀,趁乱就逃了。
车子停在【菲园】门口,齐扬拿着那支玫瑰走下来,闭着眼睛捏捏了自己的左肩,阳光澄澈,寂静的风从树丛中吹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长高的树木,不禁有些感叹时光的飞逝,但他觉得,每天似乎都过得很快,能放在记忆里的东西并不多。
“先生回来了?该吃晚饭了。”刘妈走出来,拿过齐扬的公文包。
“齐菲呢?……在睡觉?”齐扬进门就看见客厅的花瓶里,一束大大的玫瑰,在他出门前,那里是空着的。“齐菲她,今天……出去了?和谁?”
“……啊,是和卓先生?”刘妈很快的感觉到齐扬浑身的冰棱,她不经意间后退了一步。
“哪个卓先生?姓卓的男人很多,大街上到处都有卓先生。”
“是卓傲然。”刘妈低下头。
“……回国的第一天。”他转过身,说:“把那些玫瑰扔掉。”
“那,插上你手上的这支?”刘妈问道。
“不用了……”齐扬顺手将那支借来的玫瑰扔到垃圾桶,步伐轻缓的走上楼。推开卧室的门,齐菲在灰暗的房间中,睡得很沉。
“……菲……”他僵硬的喊道,用带着冷水的手摸向她的脸,很快的,齐菲睁开了眼睛,嘟哝道:“……好冷,拿开……”
“你今天去哪儿了?告诉我。”齐扬不管不顾的将她拉起来,睡衣也拉散了,齐菲的左肩上,还有一些零碎的吻痕。
“……和卓傲然一起喝了咖啡,聊了天。”齐菲努力睁大眼睛,认真的说:“我只是想确定他是不是过得很好而已,你不要多想。而且,他已经想开了,马上就会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你们聊了什么?”齐扬接着问。
“就聊……我们这两年,都干了些什么?”齐菲向后退了退,齐扬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善,就像是随时会扑过来撕裂她一样。
“……你事先,没有告诉我,你要去见他?”齐扬上前一步,属于他特有的男性气息从敞开的衬衫里散发出来,带着艰涩的压迫感。
“……我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不会让我去。”齐菲小声声辩着,心脏已经跳得飞快。
“你知道,这种行为,和出轨,是一样的不可饶恕。”齐扬的手臂圈定了齐菲,一种跃跃欲试的惩罚欲。
“我们没有做你,认为……”齐菲抬起头,齐扬愤怒的吻就直接燃烧在她的唇上,她抓紧床单,使劲的推挤不断靠前的齐扬,怎么像发疯了一般的啃噬……
“唔……方……放……”齐菲刚抓住机会逃开,就被齐扬抓了回来,在光线暧昧的空间里,只能看到模糊的两个身影。纠缠的线条逐渐扭曲,齐菲莫名的开始抽泣,然而某种熟悉的翻腾感还没有结束,在她找不到方向的时候,齐扬已经将她转了过去,看不到那张愤怒的脸,可恨的罪行却仍在继续,她咬住了床单。
“你总是这么青涩……就像什么都没开始过……”齐扬赞叹着,声音有种发颤的感觉。能逮到齐菲犯错的机会越来越少,而这一次,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严惩她。
“放!”齐扬似乎没打算怎么样,他只是在她的后背上啃咬着。
“什么……”齐扬笑出了声,低声威胁道:“害怕吗?房间里这么黑,你看不见我……不怕我,会做奇怪的事情吗?”
“……”齐菲的心突然“咕咚”一声,仿佛有东西哽住了喉咙,她无所谓的说:“奇怪的事情?哪一次不是很奇怪?千奇百怪!”
“好吧……”齐扬的手伸到前面,不同于以往的马虎了事,他将手伸进了齐菲的嘴巴里,用力夹住了她的舌头,沉迷的说:“我们这次,来点不一样的。”
丁涵到瀚海学院报道之后,天也差不多黑了。他就顺着记忆中的道路,坐了一辆出租车,慢慢驶进了那座……应该曾经囚禁过母亲的地方——【菲园】。那时候真是太天真了,还以为母亲是生了重病,说谎的齐扬看不出一丝破绽,骗过了所有人。他付完钱就下了车,看到张伯在灯下整理花坛里的花草,就按了一下门铃,喊道:“张伯。”
站在门口的男孩……很眼熟,可是张伯仔细看了很久,却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少爷?他放下手中的工作,问:“您是?”
“张伯,我是小涵呐。”丁涵不相信摸摸自己的脸,说:“我的脸也没怎么变呐?”
“小涵?”张伯赶紧打开门,走到他面前,说:“长高了太多,我都不敢认了,快进来吧,这下子,总算是一家团圆了。”
“一家团圆?”丁涵看了一眼车库,问:“舅舅回来了?”
“快进去,晚上外面风凉……”张伯笑着关上门,刘妈走出来,就看到那个高挑的少年,背着光,正在打量着什么……恍然间,好似是回到第一次见到齐扬的时候。她开口问道:“张伯啊,这是谁家的小孩?”
“你猜猜。”张伯放下手中的工作,说:“我看你也猜不出来,是小涵呐。”
“小涵?……来,奶奶看看,是不是?”刘妈高兴的眼红红的,他们母子是她一直挂在心上的,早就听说小涵在国外念书念得很好,就是课业太忙,没有机会回国。
“奶奶。”丁涵笑着安慰着泪眼婆娑的老人家,刘妈的存在,让那段时间更加具体的呈现在丁涵的脑海中,种种破绽都尽在眼前,只是他看不清。齐扬看母亲的的眼神,偶尔的纵容,偶尔的隐忍,偶尔还会故意挑衅……都说明了他的居心。
“……小涵呐……”一个人说了大半天,刘妈抬头,就看到丁涵好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俨然是一身的书卷气。“小涵,怎么了?”
“舅舅和妈妈……怎么也回来了?”他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将频道调到卡通台,那段他和齐扬和平共处,甚至可以称得上相依为命的时间,他们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起看米老鼠和唐老鸭,而他,也在不久之前,才知道,齐扬为什么单单喜欢看这部卡通片。
“是飞机出毛病了,说是本来要飞回洛杉矶。”刘妈给他倒了一杯果汁,说:“小涵真是长大了,是给小大人了。是自己坐飞机回来的?”
“……学校安排了交换生,我要在国内呆一段时间。”他抬起头,就看到笑得灿烂的齐扬从楼上下来,他的步伐慵懒,神情也带着猜不透的悠然。但在看到丁涵时,明显的皱了皱眉头。
“舅舅。”丁涵站起来,朝他后面看去,却没见到母亲的身影。
“她有点累,睡着了。”齐扬迅速收起刚刚的神情,丁涵几乎以为,刚刚那个笑容泛滥的人,是个令人作呕的路人乙。
“……舅舅和妈妈,也是今天抵达的?”丁涵问。
“是啊。你怎么也回国了?普林顿倒是管得很宽松。”齐扬咳嗽了一声,倒了一杯水,那张嘴起了一层白皮,就像是……过分碾磨导致的。“口真干……”他看到丁涵探究的眼神,出于大人的自觉,还是冠冕堂皇的解释了一下。
“……妈妈没事吧?”刘妈进了厨房,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丁涵的左手攥成拳头,被右手很好的绑在背后,咯吱作响的叛逆着。
“她……”齐扬眼神一闪,说:“可能是时差,她睡得很沉。……吃得太饱了。”
“妈妈的胃口变好了?”丁涵控制住双手,尽量自然的坐下来,看着齐扬坐到了身边的沙发上。
“……不是……”齐扬摇摇头,该怎么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解释那种事情呢,他用手撑着额头,又点点头。
“那么……我上楼了。”丁涵站起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看到端着被子看卡通片的齐扬,再次沉溺在那种潋滟的笑容中,他抿起嘴唇,大步走上楼。
暗中涌动着什么,是年复一年滋扰出来的隐秘想法。齐扬喝了两杯水,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抱着抱枕,看着那些扭扭捏捏的动画人物,慢慢的都变成了齐菲抗拒的脸,他偷笑的掩起嘴巴。男人都会尝试的行为,齐扬也不能幸免,他尝试了,他尝试了,他尝试了……牺牲了这么久的正义形象,他开始害怕接下来的齐菲,又得躲在洞里面,他怎么戳她,她都会无视的。不过,安稳的生活过久了,人也会想有所改变。他尝试了……电视上唐老鸭摔了一跤,齐扬笑出了声,她果然害怕的从床上爬了下去,为此他们弄脏了地板……他尝试了,以前只是不敢的刺探,现在得偿所愿的感觉,让他飘飘忽忽的,像是回到了新婚之夜。下半身终于开始思考,她会讨厌的大骂,义正言辞的指责,看着吧,她一定会在醒来后破口大骂。不过……他尝试了……怎么能那么可爱?这怎么成,打破了他的所有预先设想?笨拙,赤裸的青涩,新的展露,从头到尾,掩盖掉他满身的汗水,和她濡湿的眼角,有种永恒的美感。他有时候会觉得,他爱着的是她的灵魂,但也掺杂着身体的成分。不够真诚吗?电视开始进广告,灵魂和身体同样珍爱……这样总行了……他尝试了……能不能……菲……他又掩住翘起的嘴角,无声的微笑透过眼睛,在客厅里不停的蔓延。
刘妈看到这样的齐扬,着实有点纳闷,怎么笑笑停停的?看动画片,原来真的是一种很好的调节心情的方式。
“先生,该吃晚饭了。”刘妈笑着说。
“啊。哦,好的。”齐扬拿起筷子,看到汤汁,就问道:“刘妈,有什么汤补肾比较好?……”
“……厄……下次刘妈为你准备。呵呵。”
这时候,丁涵恰好也下楼,听到齐扬和刘妈的对话,脸变得更加阴沉,主卧是锁着的,他不知道,母亲……再次抿起嘴巴,他走下楼,坐到齐扬的对面,默默的开始吃饭。
“多吃点,舅舅看你,好像比之前瘦了。”齐扬夹了一块牛肉给他,摸摸他的头,说:“男人不可以那么孱弱,怎么只长个子,一点肉都没有?”
“……”丁涵被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吓到了,时隔太久,他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就像是喝了一整瓶的兴奋剂,不知道在乐什么……“哦,我会加紧训练身体。”
“嗯。我吃饱了。要上去喂你母亲了,她今晚得喝稀饭。”
“我也去看看妈妈。”丁涵站起来,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又在进行怎样的互动?竟然将齐扬周身的气场改成了热情洋溢……
“不用了。你妈妈今天没有化妆,不敢见她最亲爱的儿子,不想让难过吧?”齐扬笑着拒绝了他的探视,小心翼翼的端着稀饭上楼了。
没一会儿,楼上就传来争吵声,丁涵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却看见刘妈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刘妈,你在笑什么?”丁涵问,开始有食难下咽的感觉,齐扬的脾气本来就是难测的。
“没什么。”刘妈心里对齐菲和齐扬的感情,总算不太担心了,这么久了,还是异常坚固,堪比刚刚新婚的小两口。“刘妈问你,想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丁涵放下碗筷,说:“不想。”他离开餐桌,将电视关掉,径自上楼去了。
吵闹声仍在继续,齐扬明显已经控制不住过分情绪激动的齐菲,室内到处都是乱扔的东西,粥已经洒了齐扬一身,他像个袋鼠一样,左跳右跳,迎接着齐菲一次又一次指责。
“齐扬,你是个变态!!”她再次肯定的说。
“没有……是你不懂,夫妻都会那样的……啊,小心,那个砸人很疼的!我们都这么久了,其实早该那样的。”齐扬无辜的说。
“什么那样这样,你是变态!还不承认?”齐菲从来没想过,齐扬也有这样的一面,他做了坏事,也有不承认的时候。
“吃点东西吧?你不饿吗?”齐扬企图用食物来打动她,谁知道一提到吃的东西,齐菲就满脸涨红的说:“我一个月都不想吃东西了,都是你害得,变态!”
七 同床异梦
朝阳热烈的拥抱着整个不停穿梭的城市,迂回的高速路井然有序的奔跑着各种各样的车子,同时,也会很不小心的出现各类型的碰撞,有的致死,有的只是擦破皮。齐扬坐在敞篷车里,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齐菲,在之前几次找不到话题之后,他也讪讪的闭上嘴巴,但时不时的,还是会无话找话的说上几句,可显然,齐菲的只会嗯两声,根本就不管他到底是在说什么……
“菲,你看,那个服装店,之前这里还没有的,你还记不记得?”齐扬转过方向盘,停在了那家店门口。
“嗯。”齐菲哼了一声,看到他突然将车停下来,问:“干什么?”
“你不想兜风,还是不想和我兜风?”齐扬严肃的问。
“……兜风是你提出来的,你也很悠然自得。”齐菲摸摸手套,看到手套上面的小熊,冷冷的说。
“……你到底是哪里在不满?要这样给我摆脸色?”齐扬看不惯这样的齐菲,是典型的恃宠而骄,无法无天,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连当做空气都不如。
“没有。”齐菲仰起头,看向云彩斑斓的天空,思考了一段时间,说:“啊……今天好多云彩……”
“齐菲!”齐扬掰过她的脸,捏住她的耳朵,小声说:“不是都道歉了吗……别这样好吗?”
“……啊,那朵云彩好像一个猪头啊。”齐菲有点孩子气的形容着,她突然有感觉嘴巴乖乖的。
“菲……”齐扬的手指抵在齐菲的嘴巴上,用力的碾磨了几下,敲敲她的大门牙,“都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是夫妻。”
“是啊,我们是夫妻……”齐菲算不上是古老的保守派,但是骨子里却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缺乏清晰的了解,三十几岁的她只能接受正常体位而已,现在的齐扬却开始一再挑战她的极限,尽管这世界上的夫妻都是这样,可她就是不能接受太过野兽状态的齐扬。说他是禽兽,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人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禽兽……她无奈的看着天……
“你就不要再……”齐扬正要说话,交警走过来就要求他把车开走,表情有点凶神恶煞,看来是刚上岗的新警察。
“哈哈……”齐菲却笑得很开心,说:“你也有被赶的时候……”
“你就是喜欢看我出状况,哪一天我要是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你就开心了。”齐扬正说着,倒车的时候就和另一辆跑车撞在了一起。看来,真是流年不利。
“喂,你怎么开车的?我这辆车可是值两百多万,撞坏了,你赔得起吗你?”一个中年女人走下来,指着齐扬的鼻子骂起来。
齐菲乐不可支的在一边看着,好久都没看到悍妇骂街了,而且还是用各种到位的中国脏话,她双眼炯炯有神,时不时的注意着齐扬的反应。
齐扬看到齐菲那个高兴的样子,真是恨不得凑上去,狠狠咬她弯起的两瓣唇角,他自始至终没有做声,在交警的注视下,接受各种难听的辱骂,从这些惊人的侮辱中,完全可以看出中年女人对于这辆车的钟爱。
后来,交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站出来让齐扬给车主道歉。
“这位女士,我的身后可不长眼睛。”齐扬说话,也不理会瞠目结舌的交警,狠狠的踩了一下油门,就飞快的驰走。齐菲笑着大声的呐喊,还用力的鼓掌,说:“快来抓我们呐!” 交警听到这样轻蔑笑声,骑着红灯闪烁的警车,刷刷的追了上来。谁也没想到,齐扬回国见报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撞车后逃逸……苏秦带着一脸焦急的丁涵,去警局保释这两位难以捉摸的人,只见他们两个人正在一边录口供,一边在桌下玩剪刀石头布。
从警局回来之后,丁涵问了齐菲很多遍,可齐菲都避重就轻的回答了这个乌龙事件的始末,还一边对丁涵谆谆告诫,警告他以后不能撞坏别人的车,还有模有样的数落了齐扬一顿。
坐在母子旁边的齐扬面不改色,看了一眼时钟,建议道:“时间也有点晚了,都休息吧。”
“休息?我今晚要和小涵睡。”齐菲坚定的说,紧紧的拉住小涵的胳膊。
“好啊。妈妈。”
“……今天晚上有点冷呢,我们三个人挤一张床。”齐扬抱起齐菲,用力的将她拉出儿子的怀抱,说:“走吧,我们一起睡。”
三个人就这么躺在大床上,开始的时候,齐菲根本无法入睡,她总担心齐扬会做出越轨的动作,她就慢慢的向小涵的怀里钻。齐扬一点也没有动,他挂在床的边沿,强迫自己渐渐入睡。
月色渐浓,两个人都在别扭的状态中,各自找到了进入梦乡的入口。
齐菲在梦中走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忽然听到了霍琳琅的声音,而自己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她和他们夫妻一起的日子,这不像是梦境,更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你真是忘恩负义,当年你娶我的时候不过是个流浪汉?!”霍琳琅激愤道。
“哼!你老爸没告诉你,当年他给我的公司不过是个空壳,而且还负债累累?”是齐扬的声音,和现在不同,梦里面的声音回到了过去,很坚硬、
“你说什么……”
“我并没有花过你们家一个子,如果你不停止你那种愚蠢的行为,离异将是最终的后果!”
“你为了那个老女人,要跟我离婚?”
“请你注意你的言辞。”站起来,齐扬似乎早已无法忍受这个成天蹲在赌坊的女人,阴沉道”你让这个家变得乌烟瘴气,为了环保,”他抱起受惊的小涵,揩干他小脸上的眼泪,正色纠正道”和小孩子的健康成长,我不介意将任何有害物质扔进回收站”
“你……你……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这么对我?呜呜,如果我父亲还在,你根本没胆子对我如此放肆!”霍琳琅哭着跑进自己的卧室,霍铭不在了吗……
忽然又梦到自己买菜回家的时候,客厅已经被收拾的整整齐齐,齐扬抱着小涵,正教他打游戏,两双手交握在游戏柄上,小孩子的笑脸和齐扬的笑脸叠在一起,齐菲忽然感叹着,”小家伙和你小时候长得真像。”
“是么?”齐扬扯扯小外甥的笑脸,问”眼睛?鼻子?还是嘴巴?”
“外甥像舅舅的多了去了,你用得着那么高兴吗?”霍琳琅又突然从楼上下来,”我饿了,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客厅一阵寂静,姐姐连忙说”……一会儿就好。”齐扬看了一眼霍琳琅,又开始教小外甥打游戏,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来,宝宝张嘴,乖,要吃这个么?”姐姐系着围裙,坐在桌边,指着盘中切块的西红柿说。小家伙点点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妈妈筷子下的的西红柿炒蛋。齐扬莫名愤怒,而霍琳琅看母子俩亲情的互动,心理也不太舒服,夫妻俩同时夹住了那块黏着金黄炒蛋的西红柿,三个人的筷子夹在一起,那块西红柿被戳得粉碎。
“妈妈?”察觉到霍琳琅的轻蔑眼神,小家伙缩到母亲温暖的怀中,防备的看着奇怪的舅舅和舅妈。”唔……”
“可能舅舅和舅妈也喜欢吃西红柿炒蛋,宝宝,我们吃其他的?”姐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看来还是打扰了他们的生活,夫妻间生出罅隙若不缝合,迟早会变成裂谷。
“妈妈……唔。”小家伙把头埋在母亲的胸口,一副困倦的样子,想来是玩了太长时间的游戏,”妈妈……”
看到小外甥将脸往姐姐的胸口钻,齐扬突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下,又笑说”姐,你先吃饭,我抱小鬼去卧室休息。”姐姐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吧。……唔,宝宝乖,妈妈哄你睡觉。”催眠曲的温柔歌声慢慢的从卧室那边传过来,齐扬靠在椅子上,对着一桌子的菜,和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一时间,五味杂成。
霍琳琅无谓的耸耸肩,继续吃她碗里的饭,将就的吃了几口,问”你好像很喜欢你的小外甥?”
“……这与你无关。”
“舅舅喜欢外甥的多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喜欢的,当儿子一样喜欢?”
“小声点,小鬼睡着了。”催眠曲戛然而止,曾几何时,年幼的齐扬也是听着姐姐淡淡的歌声入睡的。
“哼。”霍琳琅挨近,说”我们也到时候折腾出一个孩子了吧?”
“……我们还不够糟糕么,你预备在拉一个无辜的生命,三个人一起糟糕下去?”齐扬站起来,没有看霍琳琅一眼,径自上楼去了。
“你?!”霍琳琅的脸绿下去,愤愤的离开了餐桌,摔门出去了。
齐菲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霍琳琅了,她在睡梦中仍皱着眉头,满头都是汗水,她翻了个身,梦境又散乱起来,她心中的感觉渐渐变得混乱,而难以叙述……
……有些事情变得不同了,就在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他对她温柔过后。最起码齐菲心中的伦理道德开始出现裂缝,她痛苦的发现,已经拒绝不了那些可耻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她亲爱的弟弟总能在床上折磨得她失去判断力,然后口中不再是义正言辞的劝说,全都变成了耻辱的呻吟。每当她去接小涵放学时,陌生的人群和他们的笑脸,总能让她觉得羞耻。在阳光下,她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也变得赤裸和丑陋,每当这时,她却只能对小涵装出一般无二的笑脸。
“妈妈……妈妈?”小涵发觉最近母亲并不十分开心,相反的,舅舅每天都会在吃饭时大笑。
“嗯?宝宝怎么了呢……”只有小涵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她才能有短暂的救赎感。快点长大吧,妈妈的乖孩子。
小涵的小脑袋歪了一下,看向其他同学满脸浓妆的母亲,问”妈妈为什么都不化妆呢?我和其他同学讲,他们都不信。”
“……妈妈……”化妆是多么高级的美化,她早就没那些闲心去做那些”妈妈很忙呢,所以没空化妆。宝宝觉得妈妈很……丑吗?”
“才没有,妈妈是最漂亮的!宝宝长大以后要娶妈妈当新娘!呼——啵”说完就在母亲的脸上响亮的啵了一下。
“喂——”,梦中一阵震颤,阴沉的声音从这对母子身后响起,齐菲的脸色瞬间苍白许多,转过身,齐扬站在两步远的阳光里,挺拔的身姿让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子侧目,两人的视线绞在一处,然后又迅速的分开。齐扬走了过来,带着与生俱来的城府感,让齐菲感到压抑。”不准转头。”齐扬笑着抱过小外甥,在那个躲闪的女人耳边轻声说。
“你怎么来了呢?”齐菲试着坦然地望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齐扬,脸上也展开微笑。在外人面前,应该表现的像一对正常的姐弟。
“舅舅?你是带小涵去哪儿玩吗?”
“嗯。公司新开发的儿童乐园,走喽!”
小涵兴奋的大叫,任由舅舅将他高高抛起,齐菲也笑起来,忙说”慢点,别摔着。”
新建的儿童乐园里,各种项目一应俱全,齐菲开始还跟在小涵的身边,后来小涵认识了一些小朋友,便和一群孩子玩起来。齐菲笑着站在栏杆边,脱掉身上的毛衣,露出内里白色的衬衫,随着微风微微翻卷。
齐扬远远看着,身边的儿童乐园负责人正在向他报告营业情况,那个女人此刻无疑是放松的,满脸慵懒的笑意,衬衫领口能瞧见凸起的锁骨,如玉的触感在指间被想起。”呼——”瞬间觉得口干舌燥,齐菲近日在床上的表现可圈可点,尽管偶尔还是会有排斥和反抗。
“齐总,这就是最近的运营状况,和其他儿童乐园相比……”负责人还想再说什么,只见严肃的齐总笑了笑,摆摆手让他走人。
“知道么……”耳后突然一热,齐扬正站在身后,齐菲的身体僵硬起来,”我想在这里吃了你……”熟悉的邀请口吻,齐菲正要说话,只见不远处的小涵正冲他们俩挥手,忙笑着提醒”慢点,别摔着!”
“哈哈。”齐扬轻蔑的笑出声,”……只要你好好表现,那个小杂种永远不会摔下去。我会把他捧得高高的,让其他孩子只能仰视他。”
“……我知道。”齐菲低下头,看到他们交叠在一起的身影,那么肮脏,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去我的办公室!”心里叫嚣着纾解,齐扬拉起齐菲。
“可是,小涵……”
“我会找人看着他的。”不耐烦的解释着,齐扬大步走向儿童乐园旁边的高层大楼里。刚进电梯,他就低头狠狠吻住齐菲的嘴唇,换来一阵惊讶的呜咽。被半抱着拉近办公室,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这件事情,似乎发生过一次,她记得那个滑溜溜的办公室地板,桌面,还有冰冷的玻璃落地窗,从窗外可以看到来往的船只,和一座寂寞孤单的小岛,那时候齐扬一边说着伤人的花,一边警告她要专心,称之为兽行也不为过……
齐扬也翻了个身,他皱皱眉,顺手将靠过来的齐菲揽入怀中,迷蒙中好像看到了一件房子,他们似乎是要搬家,正在翻找旧东西。
“这条裙子,你怎么一直都留着?”齐菲站在旧衣柜边,发现了自己十四岁时的一条旧的手工裙子,这条裙子的布料还是母亲带着她一起去布店买的。褪色的裙摆在透明的阳光里,无端的生出一点情欲的气息。齐菲一回头,齐扬就站在门边看着她,刀刻般的侧脸陷在幽暗里,看不清表情。
“姐姐,你看看还能不能穿?”齐扬走出房间,懒洋洋的说。
齐菲笑了笑,她现在的身形和十四岁时候相差的太多,这条裙子可是她那时候最喜欢的。犹豫了半晌,她还是穿上了。一串长长的口哨从门边传来,齐扬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翩翩向这边走来,”我的姐姐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哄我了吧,你看,脸上都有皱纹了。”梦中的齐菲还是很温顺,齐扬忽然很想念那个时候,把自己只是当做弟弟来爱护的齐菲,不会像现在这么任性……梦境仍在不停的转换,他站在一面镜子前,看到了一些压抑已久的画面……
……褪色的裙摆被撕裂,当压在身上的年轻男子失去控制,齐菲无法肯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齐扬,迷惑中,身体已经被粗鲁的进入……”唔……”旧家具被摇晃的两个身影弄得嘎吱作响,齐菲的泪水滴落,双手手腕的淤痕疼的入骨,失去反抗力量的猎物,再次被吞噬在猎人的烈火中。
齐扬抱紧怀中的齐菲,根据潜意识的牵引,将双手都附在了齐菲的胸口,暗夜黝黑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只徒留一点点细微的欢喜,于是梦境里的画面一再赤裸,开开合合……
“你让我缺氧……”快要死掉的折磨人的快感从齐扬的身上流窜开,从连结的部位到跳动的心脏,理智崩裂在顷刻间……
齐菲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紊乱的呼吸,一点一点的打在她身上,伴随着身体里颤动的抽搐,一点点温暖的热流进入了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汗水沾湿了齐扬光洁的额头,刘海潮潮的,齐菲看着这张脸,在强烈的喘息中产生了炫目感。似乎是累了,已经软化的部分并没有抽出来,他轻轻吻着有点呆愣女人,努力平息依旧乱蹦的心脏,将大半的力量依附在身上赤裸的胴体上。四周的事物全部静止,齐扬在数日累积的疲惫中沉沉睡去。那似乎是在某一次出差归来之后,简直乱的毫无章法可言,然后眼前又出现了一个蓝色的门,他伸手去推开,就看到自己和齐菲,似乎是在协议点什么……
“你以为这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吗?我们在一起……”齐扬拥住怀中的女人,握紧她的手,”可以像一般的情侣一样,但是我们永不分离。我给你权利,投诉你的任何不满,但我们不玩分分合合那种把戏。”
“……那我现在让你放开我。”
齐扬笑了,在秋阳的映照下,显出淡淡的妖冶。”给我正当的理由。”
“我要去接宝宝。”
“理由通过。我开车送你过去。”
“你不是要去宴会吗?”
“偶尔一两次不到能制造些有趣的话题。走吧。”
齐菲和齐扬抱在了一起,两个人渐渐的睡安稳了,而丁涵抱着被子,也坐起梦到,他似乎回到了小时侯,感受着小时候自己的零星感受……
小涵觉得舅舅最近很奇怪,只要自己一腻在母亲的怀里,舅舅的眼神就会变得……小脑瓜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跑去问妈妈。
“妈妈,为什么……为什么……”
“宝宝怎么了?”正在洗菜的妈妈不解的问。
“……就是……就是……妈妈,我要在你耳边说……”
“好。”妈妈擦擦手,蹲下来,将耳朵贴在小家伙的嘴巴上”要和妈妈说什么悄悄话?”
“……宝宝觉得舅舅不喜欢宝宝……和妈妈亲亲。”
连孩子也感觉到了……妈妈心中叹了口气,笑说”没有。宝宝误会舅舅了。……是因为舅舅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黏着妈妈。嗯,舅舅现在离婚了,心里不舒服,看你那么黏着我……所以……”
“啊?”小涵瞪大眼睛,原来舅舅也想黏着妈妈,只不过舅舅是大人,他不好意思,”……舅舅好可怜。”小涵同情的说,大人是不可以黏人的。
并不清楚小涵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妈妈拍拍他的头,”乖,一会儿就能吃晚饭了。出去等着吧。”
“好。”
所以从那以后,小涵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可怜”的舅舅,还会叹息着给他夹菜,弄得齐扬莫名其妙。 ……这就是,那时候的自己么……
八 白纸一张
三人同榻的感觉很不愉快,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尽头延绵而入,细微的烹饪声响不知从哪儿钻了进来,夹杂着一些青菜烧糊的味道。丁涵翻了个身,差点因此掉到地上去,他摸摸额头,转身就看到自己的母亲依偎在……齐扬的怀中,两个人抱得很紧,几乎密不透缝,他小心的移动着上身,凑至近前,打量着早已睡着的两人。母亲的脸是看不见的,完全钻到了齐扬的怀中,齐扬的表情也被齐菲的缠绕的长发裹住,只有鼻端的气息十分活跃,他摸摸短发,少年略显阴郁的侧脸朝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腿看过去,原本抿起的嘴唇邪气的翘到一边。外面突然一声轻雷,渐渐的,似乎是毫无意识的落起雨来。他掀开被单,拉开落地窗帘的一角,淡色的烟雨朦朦胧胧的盛开在绿叶上,他靠在了窗边,看到楼下的张叔将一盆娇贵的小玫瑰抱进花房里,这座庄园的附近好像又多了更多的绿色,只是了无人烟,远远望过去,就如同遗世独立的禁地,远处的城市早就被遮天蔽日的大树模糊了凌厉的轮廓。
卧室里仍旧十分安静,窗外的细雨并没有丝毫打扰到两个抱着,睡在一起的人。丁涵侧着头,右手碾磨着发痒的耳朵,眼睛始终停留在熟睡的两个人身上,脑袋里似乎是不断着涌动出很多画面,关于以前的,或者是最近的……齐扬翻了个身,顺手将齐菲的长发从脸上拨开,他睁开眼睛,看向半拉窗帘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细长的雨丝。
“唔嗯……”早就忘记了昨晚他们是三个人一起睡觉的,像平时那样,齐扬俯下身,亲吻了一下齐菲的额头,笑着哄道:“起床了……嗯?”额头抵着额头,他用鼻子去骚扰她的眼睛。
“嗯……小扬……”她只是哼了一声,然后又睡过去,齐扬皱皱眉,伸手摸摸她的后背,果然全是汗。
“菲?起床了,我帮你洗个澡,能听到我说话吗?”这样被梦靥吓到的情况,他见过很多次,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但是魏医生交代过,不能受凉。
“嗯……”齐菲干脆的咬住他睡衣的拐角,一些口水流到他的衣服上。
“很累也要洗澡哦。”齐扬蹲低身子,摸摸她的头,昨晚他也乱七八糟的看到很多画面,仿佛,他和齐菲的另一种结果……绮丽的梦境,宣誓着他某些方面的不满吧……
丁涵再次走进卧室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在床上了,他穿戴整齐,坐在还有余温的床上,轻轻的触摸起母亲躺过的地方,纤长的食指划出一条曲线。从浴室传来一些水声,和外面的雨声混合起来,丁涵蓦的收回手指,嘴角放松成一条没有思绪的直线,他转过身,大步的走出去,那铿锵的脚步声,毅然的在宣誓着什么。
“小心点,没胃口也要多吃一点,昨天晚上,你流了很多汗,梦到什么了?”齐扬将齐菲抱到餐桌边,看到丁涵坐在那儿,嘴上的笑容就和训练有素的使节一般。他轻微的扬了一下眉毛,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息。
“宝宝,你什么时候起床的?妈妈都不知道……”齐菲也对儿子这样有礼到冷硬的笑容有些陌生,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青色的腌萝卜放到他的粥碗中。
“早晨下雨了。你们睡得很熟,我先起床的。”丁涵看了一眼那个萝卜丁,站起来,擦擦嘴,说:“今天是我第一天上课,不能迟到,你们慢慢吃。”椅子发出粗糙的一个声响,齐菲再次看着儿子转身而去的背影。
“怎么了……”齐扬注意到齐菲不同于以往的表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没见过自己的宝贝儿子?”
齐菲摇摇头,说:“我在想,应该要提前告诉他所有事情,今晚怎么样?”
“你以为……你的宝贝儿子会不知道?”齐扬拿过一片面包,说:“菲,小孩子过一阵子就好了。”
“他知道了?”齐菲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差点打翻牛奶。
“……我想是。”齐扬嚼着面包,拍拍她的脸颊,笑着说:“没事的。他总会懂得,十三岁都没到的小家伙,可能认为我抢了他的妈妈。”
“你本来就是个强盗!”齐菲皱眉,又问:“……他都知道,为什么……不和我说?”
“……小涵要自己长大,你干预过多,只会起负面效果。”齐扬将粥放到她面前,命令她快点吃早餐。
“……他要是永远是可以抱在怀里的宝宝就好了。”齐菲叹息的说。
重归瀚海学院的丁涵,并没有引来多大的注意,这与他太过低调的风格倒是很协调,连苏真也是在一大堆多蓝眼金发的男孩中,翻找了几次才找到他的。和一起念书的时候一样,他还是戴着鸭舌帽,连上课也戴着。
“小涵!”苏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得眉毛弯弯的,煞是可爱,再怎么说,他们都曾经是公认的校花校草,两年过后,只会变得更加引人侧目而已。
“小真……”丁涵看到苏真的笑容,刚刚还在脑子里思考的问题就抛到了一边,微眯着眼睛说:“我很想你。”他没顾一票男生的飞刀眼神,轻轻的抱住苏真,然后在莫名的情绪里,加重了这个拥抱。
“真是值得纪念的重逢日,可惜,我没带相机。”蒋少同从树后走过来,风吹开他额前的刘海。自小就在政治浇灌下茁壮成长,蒋少同所到之处总是带着一股子轻蔑的抵触感,像是天生就站在高处,俯视着接受管理和调配的百姓。
“蒋少爷不知道,世界上有手机这个东西吗?”丁涵转过身,把苏真拉到身后,被握紧右手的苏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见到老朋友的话,要来个拥抱吧?”蒋少同走过来,还是那样挺拔的身段,丁涵拉下帽檐,拉着苏真,撞过他的肩膀,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一些蒋少同学校里的党羽走过来,对于这个交换生目中无人的做法都颇置微辞。
“这个小子,还真是……”
蒋少同笑了笑,看到他们二人拉在一起的双手,低声说:“你会求我的,丁涵。”蒋少同一直坚信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比他更了解丁涵。
“小涵,你走慢点……”苏真喘了口气,两人在学院里面的湖边停下来,“呼,你和蒋少同怎么了?出国之前,就看你们俩不对劲……”
“……没什么。”丁涵伸了懒腰,问:“你过得好吗?”湖边有一些来往的学生,都在议论着这次过来的交换生。
“好吵。”丁涵皱皱眉。
“……你们普林顿这次派过来的交换生,就跟是选美出来的一样。”苏真睁大眼睛,问:“阿姨好吗?现在能走路吗?”
“不行。有时候可以扶着东西走几步。”丁涵捡起一块石头,向湖中央扔去。
“你变得……很像你舅舅。”苏真走过来,拿掉他的鸭舌帽,惊讶的说:“真的很像呢。以前都是比较像阿姨的。”
“哪里像?……我怎么会像他……”表情有点冷,丁涵抚摸着鹅卵石。
“就是气质啊。”苏真蹲下来,看到一些女孩子朝这边看过来,就把鸭舌帽再给他套上,说:“将来你一定会变成像你舅舅那样的男人。这可是你小时候常常挂在嘴边的愿望。”
“……”丁涵站起来,看到远处的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说:“我有点事情。你回去上课吧,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好啊。”
丁涵朝那个男人走过去,他是丁晨的司机。“你好。我爸爸他没有过来吗?”
“中将有点忙,叫我过来接您过去,您现在方便吗?”
“可以。”丁涵也没说什么,就坐到了那驾军用的绿色吉普上,远远的,他看到正要去上课的蒋少同,周围有一大帮嘻嘻哈哈的男孩。令他意外的是,蒋少同好像是感受到他的注视一般,回望了他的方向,正好有一株粗壮的香樟遮住了彼此险些交汇的视线。
丁晨的办公室十分简洁,就像是要出征的军队长官一般,没有丝毫多余的摆设。等了十几分钟,丁晨拿着教棍走进来。
“爸爸。”丁涵站起来,闻到了一股烟火气。
“来了。坐下,不累吧,这边正在操练,路上到处都是坑。”丁晨擦了擦手,从办公桌上拿出一个文件。“呐,就是这个。你填一下,爸爸呢,就可以把你编进新军里面了。”
丁涵拿出笔,认真的将所需的内容都填好,又仔细的核对了一番,交到了丁晨手中,丁晨笑着扫了一眼,说:“好吧,这个月二十号,你就可以正式参与操练。”
“好的,爸爸。”丁涵不知道说什么,父子间的生疏感还是很强。低头间,就看到丁晨又拿出来一张纸过来。
“这是……”丁涵不解的问。
“白纸一张,儿子啊,你想要什么都写在这上面吧,爸爸呢,能给你的,都会给你。”
给读者的话:
你们好,我爱你们,我想你们……我能动了。
九 这就是你儿子!
“射得很准!”霍铭爽朗的笑声传过来,只听不远处“嗖”的一声,从蓊郁的林中落下来一只雏鹰,它颓丧的扑棱着翅膀,咽喉处是深陷的箭头,大滴大滴的鲜血从那个撕裂的缺口处,措手不及的挤掉出来,血液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雏鹰的眼睛半眯着,渐渐的,往日精神的利嘴流出深色的血水,等到射中它的人走至近前,小雏鹰已经闭上了眼睛。
“还说准呢,只射中了一只,想当年,我可是能一箭双雕的!哈哈”蒋坤不屑的将雏鹰拎起来,环顾枝头,横竖交错的枝桠上泄露出参差不齐的阳光,刚才在远处瞧见的另外一只老鹰,早已不见踪影。“这老鹰还真是奇怪,自家的孩子都不要了?”
“想来不是一家的。”霍铭看着那只死去的雏鹰,嘴角流露出畅快的笑容,说:“好些日子没出来活动筋骨了,今天可真是郊游,从头至尾,我们老哥俩,总算还猎到一只牙还没长好的小鹰。”
“这只鹰,再过个把月,就成老鹰了!走!我们到前面看看,这林子里一只兔子都没有?”霍铭身边的助手将雏鹰塞进背袋中,两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看来今天是注定毫无收获。”蒋坤撇撇嘴,掏出烟斗,将猎枪交给了一旁的工作人员。“倒是你,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永仁早晨告诉我,你邀请我来野生猎场?……我当时还真不敢信。”蒋坤眯了一下眼睛,浓郁的烟草味令霍铭轻微了咳嗽了一下。
“怎么?我这把年纪,就该当个糟老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霍铭拐了个弯,两个人来到林中的一处石桌旁,那上面早就备好了一些茶点。
“哟,这茶可是热的呀~”蒋坤敲敲烟斗,做到桌边,大口的灌了一口。自从金盆洗手之后,他就真正的成为了一个老人家,平时除了去茶楼坐一个早晨,听听一些在职朋友的道听途说。偶尔去问问孙子蒋少同的功课,说起这个孙子,似乎是越长大,话就越少。记得还小的时候,总爱围在他身边问这个问那个,或者是想尽小脑袋要讨要点礼物什么的,现在就整天在外面,也不知道是在瀚海学院里用功读书,还是早就到了拈花惹草的年龄?可……倒是也没听说闹出什么乱子来。
“你要凉茶?我叫人预备?”霍铭招招手,正想要人去拿,蒋坤就摆手道:“不用了。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你倒是变这么客气?”蒋坤接到邀请之后,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有种意料中的感觉。偌大的寰宇就这么没了,霍铭这两年来,恐怕一直都在蓄积反击的能量。这次见面,恐怕还是离不开这回事。他拿起一片软糕,大口了咬了一下,附赠了一句清楚的提醒赞美。
“……这季节可真是好,鸟语花香,明媚春光。”随着霍铭的视线,能看到延绵相连的山峦,还有点缀其间的绿草和红花,天空高远开阔,似乎是在预示着一个特别的开始。
“是。”蒋坤放下软糕,说到底,齐扬的飞扬制造都在这次整个城市建设中,出了很大的一份力。若是贸然的开始削弱飞扬制造在国内的任何势力,就无疑会……蒋坤摇摇头,将烟斗放好,燃尽的烟叶还在散发出少许的雾气。他也设身处地的为老友想过,被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女婿这么摆了一道,有生之年恐怕也难以消气。一直都听闻霍铭的身体抱恙,原以为他是真的老了,没力气生小辈们的气,可这下看来……
“今天就回吧,下次我们去钓鱼。你记得柳辅严那个老家伙还在的时候,我们可是常常去钓鱼?一晃眼呐……”霍铭的语气颇有点老骥伏枥,志并不在千里的颓丧。
“他那个孙子呀,叫柳可诚,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比少同啊,要能言善辩。”蒋坤有时候很替霍铭可惜,齐扬和霍琳琅结婚那么多年,竟一个孙子也没折腾出来。要是有个孙子在,这就不存在反击这一茬了。
“……齐扬的姐姐,齐菲,不是也有个能言善辩的儿子么,叫……丁涵呐,前些日子,我还在电视上面看过呢。这孩子,倒是有几分……”霍铭打心底里觉得丁涵是个可造之材,这孩子有心地,能容得下东西。以不到十三岁的年纪来看,丁涵无疑是早熟的,就和一般豪门教出来的公子一样。
“是呀。我家少同一直和他关系很好。将来啊,都是他们这些毛头小子的时代咯。”蒋坤放下心中的石头,两个人就着一壶清茶,几样小点,又开始谈论丁涵这孩子的各种优点,蒋少同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自家的爷爷数落了一遍。
“你说什么?”齐菲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牡丹,“你说……宝宝,你要去参军?怎么事先也不和妈妈说?”
“妈妈,参军很正常。我都这么大了,很多事情,当然要自己做决定。”丁涵站在齐菲审视的目光下,毫无异样的笑着说。
“可是,参军这么大的事情,你一点也没问妈妈的意见?”在齐菲的印象里,参军就等同于去接受地狱训练,而以自己儿子这幅电线杆骨架,哪经得住那些魔鬼训练?……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妈妈,是参军而已,要接受几个月的训练。没有妈妈想得那么可怕。”丁涵早就事先看过所有的训练项目,他还自己和丁晨提了要求,加大了训练量。
“你少糊弄我,和你舅舅一样!都把我当傻瓜,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你去参军,妈妈就见不到你了!”齐菲情绪激动起来,手上的绣花针差点就戳进了手心,她皱眉的将绣品扔到一边,说:“是不是你舅舅让你去参军的?你才多大?他是不是疯……”
“虽然不知道你们母子又在讨论什么,但是,我必须得澄清的是,对于小涵参军这件事情,我是刚刚在门口才听到的,和你得到消息是在一个时间点。”不知何时,齐扬早就站在门口,他刚刚下班就听到客厅里的吵闹声。
“舅舅。”丁涵转过身,照样是不咸不淡的笑容。
“小涵,参军这样的事情,你是该和你亲爱的妈妈说一声,要不然,几个月见不到你,她是会……掐死我的。”齐扬听到齐菲刚刚的那个口气,已经想好了晚上要严惩她,女人太娇惯,就会变得岂有此理。
“因为是……爸爸给的机会,所以,我想妈妈,是会同意的。”
刚刚还沉浸在愤怒中的齐菲安静下来,她看向儿子的眼睛,就像是自己听错了一般,问:“爸爸?……丁晨让你去的?……”
“是的,妈妈。他希望能弥补我。”丁涵蹲下来,看到母亲眼中泛起的情绪,心里一阵温暖,在他的潜意识里,最希望的事情,也就是爸爸和妈妈,能复合,结束这么多年的分离。
齐菲无措的摸摸丁涵的头,她都快忘了那个男人的脸,只记得他是个在生活中有点粗线条的男子,还有192的身高,每次都能将她陷入阴影里,无法逃脱。呼出一口气,齐菲看了一样站在那里不动的齐扬,说:“你先出去吧,我和宝宝说一会儿话。”
“恩。”齐扬的左手握紧后又逐渐放松下来,他亲眼看见了,在齐菲的心底,还有丁晨的一些柔软情绪,而这,终其一生,都会成为他最不齿的曾经。
门“嗑”的一声合上,齐菲摸摸儿子的脸,轻声问:“告诉妈妈,你爸爸什么时候回国的?”
寥寥几个问题,齐菲大致知道了前夫的近况,她又问:“宝宝希望,以后和爸爸一样,成为军人?”
丁涵摇摇头,说:“妈妈,宝宝只是希望能多锻炼。”少年有时候是奇怪的,到了这个时期,丁涵明显察觉到,和母亲说假象,都成了一种顺口而出的习惯。
“……这么多年来,你都缺少父爱。嗯,这样也好,要好好的和爸爸相处。”
丁涵点点头,父爱?他一直认为,有母爱就足够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单亲家庭教出来的问题小孩。可能丁涵不晓得,这么多年来,其实是身为舅舅的齐扬,在若即若离的给予父亲般的关怀。
夜晚提前到来,齐菲坐在床边,又开始绣牡丹。齐扬洗完澡之后走过来,看到她出奇认真的样子,就问:“舍不得儿子?……还是舍不得前夫?”
齐菲没有说话,将台灯调亮了一点。她听出来那个挖苦的语气,不知如何回答。
“这就是你儿子!连我都不知道,他私底下,和丁晨,呵,原来走得很近。”齐扬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心中倒是很庆幸,要是他们父子能相处融洽,从此就可以不要再看到丁涵在眼前晃了。
“我儿子怎么了?”
“是一只……不说话的狼。”齐扬低声笑着。
十 编号2756!
“参军可不比在家里,长官说什么就是什么,可千万不能左一言右一语的顶撞。”少年的手“嘭”的一声将房间的门关上,背光站着的身子瘦高瘦高的,他晃晃脑袋,半长的头发,凌乱的耷拉着,有点没精神的颓丧。开始的时候,他侧过头,盯着阳台上成片的杂草,睫毛不满里的眨了半天,微瘦的下巴扬起,过了十几分钟,他收回视线,将那些乱七八糟塞进衣箱的衣物又一件件,掏出来,他向来讨厌下人碰他的衣物,即使是最亲近的奶妈。
“唉……”他叹了口气,嗓音清润,和他平日里能言善辩的风格不太一样。
“唉……”他将内裤按照颜色分门别类的装在不同的迷你袋中,想起来,那个时候口口声声让自己叫他【涵哥】的某人,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喜欢花花绿绿的内裤?……
“咚咚”房门还是被敲起,少年转过身,过长的刘海因为没有打理,飘逸的灵动着,去当兵之前,他几乎把自己的生活搅得一团乱,谁都知道丁晨的训练方法有多变态,而他恰巧又在他手下。他不适的咳嗽了几声,和家里人说身体不适,早就拖了五天了,他走到窗边,大大的拉开窗帘。
“来了,别敲了。”他拉开门,看到母亲担忧的神情,深深的皱了个眉。
“诚儿收拾好了?车子在下面等着呢?没落下什么东西吧?”这个儿子啊,典型的不能受罪,除了一张利嘴。
“落下什么,您抽空送去不就成了,我去当兵,又不是坐牢。说起来,就和坐牢差不多。”柳可诚不明白,按照他家的教育传统,怎么就要送一个“文弱书生”去参加军事训练?
“怎么说话呢……参军,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父亲也踱着步子走过来,说起来,柳家在军界警界毫无建树,柳可诚的几个哥哥姐姐都是“文弱书生”型。“我早就和丁晨打好招呼,你就安心的在军队里面呆上几个月,对你以后做什么事情,都百利无一害。”
“是啊,是啊,最好是能脱平致富,去当警察抓贼,这样您老,也不会觉得面上无光了。”柳可诚甩上斜挎包,拖起简单的行李,晃悠悠的父母面前走过。
“哎呀这孩子真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呀,就是惯着他。这次听说,齐扬的外甥丁涵也参军,蒋家的小公子蒋少同,也可能去,年轻一辈出色的,都在军队里。照丁晨那么说呀,这次也是响应国家的号召。”
柳可诚的头靠在车窗上,外面不断向后丢开的树木翻滚着,他今年十四岁,比蒋少同还大一岁,但是脾气仍旧是十足的孩子气。他早就不在孩子堆里混了,也很少去学校,大部分都是跟着家庭教师学习,一边顾着功课,一边着手处理柳家的日常商业事务。去不去瀚海学院,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别,反正看得顺眼的那个家伙,早就出国了。看不顺眼的家伙就一抓一大把,蒋少同趁他不在,几乎把他的跟屁虫都收了过去。
“哼~”他冷哼一声,最看不惯蒋少同的,就要数他了,一天到晚阴沉沉的,和他那个老爹一样,都不知道肚子里面在算计什么。
“少爷,到了。”司机靠边停下车,柳可诚是这批新军里面,最晚报到的一个,冷落的办公室内,一个教官面无表情的给他盖了一个红戳。
“可以了。786室,前面左拐。”这个教官知道,这批新军一半以上都是来玩的,不过,倒是加厚了他们的年底奖金。
“谢谢长官!”柳可诚挺起胸膛,行了一个异常标准的军礼,然后收敛笑容,军队这种地方,不适合春风得意,适合风声鹤唳。
“好。”教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常,第一天新军报到的时候,那个叫丁涵的新兵,也行了个更标准的军礼。看来,总算还有一两个是真心实意的。
简单的上下卧铺,柳可诚利落的收拾好床铺,正准备上洗手间,忽然听到大片的笑声哗啦过来,就和在瀚海学院一样。侧头一看,原来是下午的训练刚结束,大喇叭响起来,是晚饭的时间了。他看到室内的那些饭缸,无奈的扬扬眉,这就是军队的艰苦主义,他忽然很想念【TREE】的法国菜。听到有很多脚步声从门前走过,这个786室的新兵似乎还没回来,柳可诚走进厕所,看到刷的崭新的马桶,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如厕完毕之后,正准备冲水,却被发神经的水箱喷了一脸的水,他按了很久,终于让抽动的马桶安静下来。
“真是!”他咬牙切齿的脱掉上衣,从行李里掏出洗澡用品,打开花洒。
“编号2756!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你还在干什么?”教官看到一个新兵还在跑步,就跑过来问道,一看帽子下汗湿的小脸,立马认出来是一直表现良好的丁涵。
“报告教官!我想再跑两圈!”丁涵习惯了训练结束了跑五圈,然后回去洗澡。
“体力能跟上么?”明眼人都看出来,丁晨对丁涵的照顾,还有人瞎传说丁涵是丁晨的儿子,无论真假,军队上下,都对丁涵的言行相当注意,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孩子的舅舅是齐扬。
“报告教官!没有问题!”丁涵如实回答,这里的训练节奏,他早就习惯了。
“好,接着跑吧。”
丁涵闻言,很快的结束了两圈小跑,然后走路回到786室,这里的新兵都是一室四人,786室刚住了两位,一个是他自己,一个……他脱下军帽,头发早就成了整齐划一的平头,他环视四周,看来这个新兵也到了,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从浴室传来水声,由于都是男生,丁涵也没想那么多,敲了一下门之后,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于是他直接推开门,对浴帘里面的新室友说:“你好,我是丁涵,也是住在这里的,我进来修马桶,你继续洗。”
正在里面洗澡的柳可诚没好气的说:“马桶既然坏了,就应该贴个标签注明一下,免得……你叫什么?”
“丁涵。”丁涵拧了好几下,再次冲水时,已经没有问题了,他拉开裤子的拉链。
“再说一遍?”柳可诚关掉花洒,从掀开浴帘的一角,丁涵的侧脸就这么暴露在他异样的目光之下,丁涵转过头,微笑了一下,问:“你叫什么?”
“……”“哗啦”一声,浴帘被全部拉开,柳可诚裹着浴巾跑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是柳可诚啊?你小子不记得我了?哥我还没整容呢!”
“可诚?”丁涵拉上拉链,“柳可诚?……你怎么也来了?”
齐扬下班后,就看到齐菲坐等在餐桌前,背影莫名的寂寞。他将公文包递给刘妈,从后面轻轻抱住她,烛光闪烁,他看不清齐菲的表情,亲吻了一下她额头的发线。
“今晚很乖呢,等我吃饭?”齐扬坐好,看到齐菲面前没有动的饭菜,问道:“不合胃口?我带你出去吃,最近新开了很多餐馆。苏秦到处帮人家发折扣券。”
“哦。”齐菲歪着头,看着餐桌对面,还有中间点缀的红玫瑰。
“哦什么呢?是要出去吃?”齐扬笑了笑,摸摸她的鼻子。
“……天黑了,我不想出去。”齐菲兴趣缺缺看了一样笑意盎然的齐扬,“你高兴什么?”
齐扬耸耸肩,接过刘妈端过来的一碗汤,说:“难得你儿子不在,整个家就只有我们……两个。”
“哼!我宝宝那么优秀,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齐菲皱眉问,看他喝得那碗原料众多的汤,就问:“你在喝什么奇怪的汤?”
“……食补,补肾,我没告诉你,我都快被你榨干了吗?”
“胡言乱语!……”齐菲推开饭菜,趴在桌子上,呢喃道:“小扬,我想去看看宝宝,都五天了,也不知道,他过不过得惯?”
“……才五天。”齐扬一口一口,认真的拿勺子喝汤,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些什么。
“五天,五天。我看那些军事节目,伙食肯定也不好。”齐菲担忧道。
“怕你儿子饿死?”齐扬这两天通体神清气爽,这让他更加肯定了心中想法,丁涵这个小家伙不能再留在他们身边了。
“训练那么艰苦,每天都吃大白菜和馒头,能长身体吗?我宝宝才十二岁,虽然个子高,可以不用长,可是其他地方,也在发育啊?唉……”齐菲叹了口气,她恨自己就是不能走动,不能做些好吃的给儿子吃。
“好吧,改天,我让刘妈多做些好菜,带给他。……”汤碗见底,他低笑道:“有丁晨的关照,你还怕什么?”
“他是个粗人,怎么知道照顾孩子?”齐菲再次叹气。
“你倒是对他的性格很是了解。”齐扬站起来,拦腰抱起齐菲,煞有介事的命令道:“今晚好好表现,我满意了,本周末,你就能见到你儿子!”说完,咬住她的嘴唇……
给读者的话:
谢谢yuchen6767,你的第一次我收到了,用心珍藏,以字为报。
十一 荡妇……
“叮铃铃”坐在沙发上修剪指甲的霍琳琅听到了刺耳的电话声,闷闷不乐的斥了一声,叫道:“陈伯,接电话?”
幽深的霍宅里安静非常,霍琳琅又喊了一声,仍旧没有人搭理她。这几天霍铭总是外出,一会儿去郊外的湖畔钓鱼,一会儿又去老朋友的牌局,经常是整天的不在家,陈伯理所应当的跟着他。
“天天就撂我一个人在家?”霍琳琅站起来,万分不情愿的拿起老式的电话,贴在耳边,一边仍在修指甲,不耐烦的问:“谁啊?!”
“我是艾慧啊。”电话那头的方艾慧将电话拿得远远的,这个霍大小姐现在是越来越宅了,通常的聚会都找不到她人。
“方艾慧?”霍琳琅狐疑的问:“你不在国外呢吗?什么时候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你也是,手机也不开机。”方艾慧唠叨了一会儿,邀请她去参加一个贵妇的小聚会,在刚开的一家SPA馆。
“都有什么人?”霍琳琅坐倒在沙发上,她对这些聚会都没什么兴趣。早就听说齐扬回国了,还带着他太太一块。
“都是圈子里的姐妹,你都认识的。来吧?老闷在家里,闷坏咯。”方艾慧在那边开始嗑瓜子,一会儿,她又试探的问:“齐扬的现任太太,你瞧见了吗?长什么样儿啊?外国人?”
“……这我怎么知道。”霍琳琅其实很想找个借口,过去看看齐扬。但是……“好吧,我现在过去,先说好了,我可不打麻将。”
“就是姐妹谈心,卓晴带她弟媳过来呢,让我们都认识认识。”
“卓傲然要再婚?”
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霍琳琅开车来到了SPA馆,进门就瞧见了卓晴身边坐着的那个女人,一身刚硬的气息,看起来,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小姐,那双手明显风吹日晒。
“晴姐姐,这位是谁啊?”霍琳琅坐在一旁,大家的焦点都放在了她身上。
“这是我们家傲然的准未婚妻,叫林歌,是个交警。”卓晴满意的说,自从那个艾玛消失之后,卓晴一直希望自己的弟弟能真正忘掉任何与齐菲有关的人和事情。这下总算如愿,这个林歌的性格和样貌,与齐菲和艾玛都是不同的。
“霍小姐你好。”林歌笑着打了声招呼。
霍琳琅诧异的看着她,问:“我还没自我介绍呢,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谁?”她端起一杯普洱茶。
“我是交警,常常看到你。”言下之意,就是霍琳琅常常不遵守交通规则,林歌继续说:“因为霍小姐,非常漂亮,交警队的师兄们常常提起。”
众人一阵轻笑,霍琳琅心情顿时变好,她笑问:“晴姐姐。你瞧瞧……哎,什么漂亮啊,到现在还不是单身?”
方艾慧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高挑的女子,她双眼染上淡银色的眼影,性感的厚唇微启,尖翘的鼻子异常勾魂摄魄。
“唉,艾慧,这位小姐没见过?该不会又是你的弟媳?哈哈。”霍琳琅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真能称得上尤物,从长相到身材,哪个男人看到了不擦口水。
“这位可有来头了,她叫雪莉,我在国外认识的。”方艾慧一直对丁晨挺拔的身姿难以忘怀,“她可曾经是丁晨的女朋友啊,你说巧不巧?”
雪莉笑了笑,说:“是过期女友,还有什么好谈的。”雪莉紧盯着霍琳琅,这个女人她太熟悉了,那时候齐扬上任何报纸,旁边必然是这位陪同。
“哦。丁中将的前女友?”霍琳琅也没想到丁晨的位置能坐到今天这般高,穿制服的男人,在这群贵妇眼里,别具风味。
“而且前两天啊……”方艾慧看了看众人,神秘的看了一眼雪莉,“雪莉,不介意我和大家分享一下吧?”
雪莉摇摇头,回国之后收到的第一束玫瑰,是来自于丁晨,这多少让雪莉大感意外,也许情人还是旧得好。现在每周都会见几次面,做一点必须的功课,她也没觉得有多大损失,毕竟那几年,她摸熟了丁晨这个男人要命的喜好。有时候想想,丁晨现在从事的职业,完全复合他个人在床上的嗜好,粗野蛮横,要挟屈从。
众人津津有味的听着方艾慧的讲述,都对雪莉另眼相看。卓晴见林歌没什么兴致,就邀霍琳琅和她们一道去泡温泉。温泉室内,卓晴又开始劝霍琳琅早点找个男人。
“晴姐姐,我这辈子,恐怕是再也不能结婚了。一个人挺好。”霍琳琅趴在池边。
“你还是放不下齐扬,可现在他都有太太了,听傲然说,他们感情很好。”卓晴说。
“……那卓傲然有没有说……他太太漂亮吗?”
卓晴想了一下,那天卓傲然见过他们夫妻二人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不久之后就和林歌开始交往了。“人应该没你漂亮的,傲然说,她只是个普通女人。”
“哼,还以为是娶了个天仙?!”
林歌闭上眼睛,天天在太阳下站着,难得有机会来做SPA,正冥想着,又一个人加入她们三人之间,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脸笑意的雪莉。
“没打搅你们吧?”雪莉解下外衣,惹火的身材令人惊艳,与此相比,她身上的那些不大不小的伤痕,更惹人猜想。
霍琳琅和卓晴对望了一眼,别人的特别爱好,还是不要问出口的好。雪莉潜入水中,淡淡的说:“还是回国好呢。……我听说,霍小姐的前夫是齐扬?”
“是。”霍琳琅笑了笑。
“齐先生无论是为人,还是作风,都很……”雪莉想了一会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面对曾经的这位雇主,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形容。
“木头。”霍琳琅扑哧一声笑了,“他是跟木头……”
本来以为雪莉难以接近,没成想,最后四个女人聊得都很开心。临别时候,霍琳琅靠在她耳边问:“你身上的伤是谁弄的?真激烈。”
“丁、中、将。”雪莉一字一顿的说。
“一、二、三、四!立正!稍息!”丁晨站在办公室里,看到楼下操练的新兵,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欣慰的笑了笑。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走过去,看到来电显示是【雪莉】。
“喂。”丁晨对这个诱引他出轨,直接导致他婚姻破裂的女人,有时候恨,有时候又……出于身体上的依赖,难以拔除。
“晨晨?”雪莉娇滴的喊了一声,说:“马上过来嘛,我做了好吃的。”
“……”丁晨看看钟,才十点半,他拿起外套,说:“嗯,我过来了。”
齐扬给看门的士兵看了一个牌子,闸门一开,他推着齐菲走进去,刘妈跟在后面,两只手都拎着食盒,全是丁涵喜欢吃的东西。操场里传来了口哨声,齐菲开心的张望过去,却被齐扬转回了头。
“他们正在操练,刘妈,你把这些菜都放到他宿舍区,是【786室】,别记错了。你呢,给我安静!”齐扬捏了一下齐菲的脸颊,小心的推着她走到能看到训练的地方。来往有些教官是认识齐扬的,不少人都笑脸相迎的打招呼。
“别见到儿子就大喊大叫。”齐扬再次提醒道。
“嗯嗯!”齐菲的声音有些喑哑,显然是昨晚被过分疼爱了。而听到这样的声音,齐扬的耳侧再次闪过微红。两个人小声的来到成排的大树边,能大概的看到一部分的新兵。齐扬左右看了看,刚才应该要问人的,这可不是好视角,新兵都是一个样,哪里瞧得出来编号2756是谁?
“你先呆在这里,别乱跑,我去问一下。”齐扬走向远处的办公室。
“中将好。”丁晨从台阶上走下来,耳边是和煦的风声,他看向大树顶端徘徊的鸟儿,心情很好的吹起口哨。一路向前走着,在快要出去的时候,远远的看到操场附近有个坐轮椅的女人,从背影只能看到长长的乌发。这里什么时候允许人随意进出的?
“……到底是哪一个……”丁晨渐渐走近,枝头上的鸟儿不见了,风也渐渐熄灭,他听到了轮椅女人的声音,模糊的语气,如镜花水月般的不真实感。这个声音他是那般熟悉……
“……不是这个?”齐菲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不耐烦的抱怨着:“……宝宝不在这儿?你是不是又骗我?”
原以为永远不可能再见到的女人,此刻就在他的手边,丁晨颤抖的右手抚上齐菲的头,问道:“你是谁?”
齐菲僵硬的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剃着平头,胡茬微生的男人,半响才反应过来,“……丁晨?”
“……你不是……”丁晨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第一次体会到哽咽的难言,他伸手抚上齐菲的脸,这张脸历经这么多年,竟然没什么变化,和他第一次见到的齐菲一样,充满生气和美好。
齐扬问路回来,就看到被抱在一个男人怀里的齐菲,在看到齐菲的笑容时,他的心被敲打了一下,阴恻恻的说:“荡妇……”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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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类似野兽
齐扬转过头,对刚刚出口而出的两个词作了检讨,他深吸一口气,四周静止的风又渐渐翕动,几片叶子吹落到他脚下。从那个男人的制服和徽章看来,不是丁晨……会是谁?空间这种东西,到底应该给齐菲多大,齐扬从来没有把握。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记得魏医生上次还叮嘱过,要多让齐菲走动?哼……走动?然后让她后知后觉的走到别的男人怀里?旁人很难看出,心胸狭窄这四个字,与齐扬这样的高端人士有什么瓜葛,不过,对于齐菲,他是做足了这四个字。
向前迈去一步,二人只是很短暂的一个拥抱,即刻就分开,似乎开始叙旧了。齐菲的表情很坦然,没有任何异常的激动。这多少令齐扬安心一点,他放松身体,接着向前走去,这恐怕是他与曾经的姐夫,唯一一次正式的见面。
独占一个人是很微妙的情绪,齐扬有时候也会对这些随时会跳出来的斗争意识感到头疼,类似于野兽。有些手段并不光彩……齐扬回头,看到几个新兵从身旁跑过去,轻微的咳嗽了一声。不远处的齐菲看过来,像平时那样,笑着冲他招招手。
“……”齐扬看到丁晨站起来,也看向他这边,嘴角带着魅力十足的笑意。
“小扬,这是丁晨。”齐菲介绍道,低头的瞬间就看到齐扬弯曲的手指,这说明,他可能在心里,已经开始剑拔弩张。“……他是……”
“你弟弟,齐扬。”丁晨抢先回答道,不安的心脏在拥抱过后,确定了真实的热度,渐渐歇息下来的惊讶,幻化成一丝跳跃的甜蜜,掠过脑海中难以忘怀的很多画面。“齐总,你好。”他伸出手,两人的左手很商务式的简短交握。
“中将。你好。”齐扬走到齐菲身后,将她因为拥抱而弄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放慢的手上动作,宣明着所有权。
手指在发丝里穿梭,齐菲笑了笑,看到丁晨疑惑的表情,解释道:“平时都是他在照顾我,你不是有事要忙吗?不用管我们的。”
迂回的思绪被拉回来,丁晨有点想抽烟,他盯着齐菲嘴角晕开的笑容,在分明的妖冶中,带着浓浓的禁欲色彩。她不同了,不再像一颗无味的青菜,好像在年龄增长的同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拥有了自己拔节生长的魅惑。
“难得你们过来?我总该好好招待一下。”丁晨对齐菲的“死而复生”充满疑惑,丁涵也从未提及过。
“……这……”
“中将有事,就忙吧。”齐扬听到一声响亮的哨声划过天空,训练短暂休息了。
“正好到了吃饭时间。”丁晨笑了笑,招手让人过来,“去叫丁涵也过来,就说,他母亲来看他。”
“是,中将!”那人小跑着走过去。
“编号2756!有家属探望!”丁涵正在水龙头下面洗脸,听到这声音,就问:“谁?”他很想念妈妈,不过,以齐扬的个性,是不可能……
“是你母亲。”
“真的?”丁涵笑了笑,赶紧将脸擦干净,柳可诚走过来,就看到丁涵满脸的笑意,问:“怎么了?”
“我妈妈过来看我,我先过去了。”
“伯母?……不是?”柳可诚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谁都知道当年的【西子海抛尸案】“丁涵,你没发烧吧?”
“什么发烧?……那件事情我有空告诉你。”
“不行,眼见为实,我去看看伯母总行吧?”柳可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直接来到了丁晨用来招待客人的贵宾室,菜已经上齐了,冒着丝丝热气。
“妈妈?”丁涵像是换了一个人,坐到齐菲身边。
“宝宝过来。”齐菲心疼的抱着丁涵,上下捏捏看看,坐在中央的丁晨看着母子俩的动作,嘴角又是一阵笑意。丁涵还小的时候,齐菲也是这样的,要是他带着丁涵去了远的地方,回来后,她总是会仔细的检查,生怕儿子缺了胳膊少了腿。
“……舅舅。爸爸。”丁涵看到表情不佳的齐扬,就稍微从齐菲的怀里钻出来,又说:“妈妈,这是柳可诚,我的好朋友。”
“伯……伯母你好。”柳可诚没见到丁涵的母亲,亲眼所见,内心一片惊艳。
“柳可诚?……我知道的,你和蒋少同啊,小真,都是我们丁涵的好朋友,坐,坐,饿了吗?多吃点。刘妈把你喜欢吃的菜都热好了,尝尝?”齐菲看着丁涵一口一口的吃着菜,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众人开始动筷子,柳可诚不时看向微笑的齐菲,这样的母亲才能生出这样的儿子。齐扬席间没有太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若有所思的丁晨。之前针对齐菲的那翻说辞,丁晨自始至终都是似信非信的听着。
“这道清炒菜苔,应该是你炒的吧?”丁晨看向齐菲,问道。
“你怎么知道?”齐菲也没吃什么菜,就光顾着看宝贝儿子吃了。
“……味道是很熟悉。”丁晨意犹未尽的说道。
丁涵和齐扬同时抬头,听到这句话,齐扬拭了一下嘴唇,看了一眼手表,说:“下午的操练也快开始了,小涵和可诚,还是快点吃完吧。”
“说的也是。”柳可诚觉得这顿饭吃的很噎人,气氛不太对。明明应该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可齐扬自始至终的脸色都很难测。他也知道,齐扬在业界一直是冰山。
“那妈妈……我吃好了。先去集合了?”丁涵站起来,看到丁晨的笑脸,又说:“爸爸,舅舅……我们先走了。”
两个小的刚刚离席,就有人过来收拾了桌子,丁晨再三挽留的让他们吃了点饭后水果,等到寒暄够了以后,齐扬率先开门,将齐菲推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齐菲屡次看到齐扬微张的嘴唇,细微的开口,又迅速合上。刘妈也奇怪两人的好奇,来得时候,两个人有说有笑,现在见过小涵,应该……
张伯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齐扬,浑身的冷冽着实让近身的人想后退。齐菲示意性的看了一眼张伯和刘妈,两位老人家明了的推开。
“哎?”齐扬直接将齐菲撂在铺着毛毯的地板上,也不顾她摔得屁股疼,扔完人之后就松开领带,从酒柜里面牵出一瓶红酒,斟了满满一杯。
“你……”齐菲坐在地板上,抬头看到啜饮红酒的侧脸,“你……怎么了……”
“为什么拥抱?”唇齿间都是红酒的余香,齐扬找回了大脑的思路。
“……老朋友很久不见,当然要……”话还没说完,高脚杯的就滚落到地上,碎成了两半。
“老朋友?哼……”齐扬坐在沙发上,看着矮了自己一截的齐菲,像一只小狗一样赖在白色的毛毯上。“你最好想一个更真实的理由。”
“就是老朋友见面问候一声,难道你以为我对他还有什么特殊感情?”齐菲仰起头,示意齐扬拉她起来,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倒是……真的生气了吗?
“我不是你,不知道你的想法。今天不觉得荒诞不经吗?好似……我陪着你们夫妻俩来看儿子?”齐扬低声说。
“……你说什么……”齐菲侧耳仔细听着,可低沉的声音——
时间无声静止,齐扬用右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小吊灯,沉寂了半响,内心的波澜涌过一阵又一阵,他深深的看向齐菲的眸子,轻声问:“那个时候,你很爱他?”
“……我那时候,只是想找个归宿。”齐菲看到他眸中隐忍的赤色,恍然间又觉得齐扬很陌生,就像他们从未相识一般。
“……归宿?”齐扬身子向前倾,再次嘲弄的低笑起来。“归宿……归宿……”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他松开衬衫的三个纽扣,勾勾手道:“过来取悦我,按照,我教你的方法。”
“……现在是下午。”齐菲又回归到现实,刚才的齐扬似乎是要和她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皱皱鼻子,向后移了一下屁股。
“不想见儿子了,下周末?下下个周末?”齐扬笑了笑,点燃一根雪茄,以最放松的状态靠在沙发上,再次命令道:“爬过来。”
“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那么做的?”齐菲知道齐扬又想干什么,她咂咂嘴,想到比以前瘦了一点的小涵,问道:“……每周末都能让我见儿子?”
“那要看你,有没有进步……”齐扬半眯的眸子闪过一点亮光,刚才的暗沉云消雨霁,只要考虑眼前的就好,以后的事情,只能顺其自然。
雪莉左等右等,仍不见丁晨的踪影,一桌的菜肴都被黄昏淡色的夕阳晒得温热。她穿着吊带衫,唉声叹气的坐在窗边,只好将一盘一盘菜全部都装进垃圾桶。明明可以一起吃一个浪漫的中饭,看来,中将的生活是比以前的生意人要忙碌。
“咯噔”雪莉听到前门的响动,人还没出去,就被一双有力粗糙的手捂住了嘴巴,野兽般喘出的气息打在她的耳侧,一阵惊慌,她差点尖叫出来!
给读者的话:
齐菲(忽然表白):谢谢大家的一直支持。齐扬我爱你,从始至终,无论我如何掩饰。
十三 ……喝水
天花板在不停的变化着角度,不断的向前或者向后,身后男人的肆无忌惮渐渐淡化,雪莉已经很长时间 没有看到这样丁晨了……令人难耐,空气中充斥着暴虐,拉得紧紧的窗帘不透一丝光线。她眼前像是沾了水雾一般,涣散开,仿佛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看见丁晨时的模样。那时的他,是个普通而典型的住家男人,拥有一个温柔的妻子,乖巧的儿子,唯一与别的男人不同的是,丁晨的行事比较温和,容易令女人产生好感。所以,当他们走到床边,反差过大的丁晨一度让雪莉产生了怀疑,后来习惯了,跟上了他的步伐。
“嗯……”丁晨闷哼一声,后腰上有前两天训练的新伤,他躺到床上,舒展双臂,闻到一股菜肴的香味,说:“……糟蹋了一桌好菜,急了点儿。”他从床边的柜子上拿出一根烟,快速的点燃。
“就跟打仗一样,晨晨,你可吓死我了……”雪莉娇嗔的倚在他胸前,惩罚似的咬了一口。
“噢……”丁晨不再出声,只吸了几口烟,就扔掉了烟卷,从床上下来,从扯落了一地的衣物里找出自己的,默默的穿起来。通常他这样的话,就说明并没有尽兴,雪莉裹着床单,低声问:“怎么了……”
“没有。”丁晨不记得进门时自己的想法了,他当时只顾着叫嚣的生理。“……过两天,新兵的训练要加强,就不过来了。”
“……我听说,下个月,有个拍卖会,在【蜚声馆】。”雪莉纵然美貌依旧,可年龄摆在那里,她还是希望自己在国内能有个正式的男人。
丁晨穿好衣服,问:“你想要什么?”窗帘被拉开,外面已经天黑了,街灯一盏连着一盏,朝不知名的远方延伸而去。
齐扬翻过身,起了褶皱床上还留着淡淡的余韵,他睁开眼睛,齐菲不在身边!猛然坐起来,暧昧的灯光下,到处都是安静的室内装饰,房间里不见人影。他已经习惯了做齐菲的代步……
“菲?”他赤脚走在地板上,踢开两双混在一起的袜子。“菲,你在哪儿?”喊声足够整个屋子的人听见,落地窗外黑色弥漫,大约已是深夜。“齐菲,你出来?”
仍旧没有丝毫的声音,他打开卧室的门,客厅里依然不见身影,他不认为,这么晚了,齐菲能一个人“走”到楼下。“齐菲,别玩儿了,出来?”……下午他一肚子的火,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也无可厚非,尽管那样对待齐菲,就像是在把她当做是圈养的动物。“菲……”这两年来,他知道,这是明晃晃的禁锢,可他依赖这样的方式。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果然快凌晨三点了。
“……菲。菲,菲?”连细微的响动都没有,齐扬打开灯,看到楼下也同样是沉寂的,张妈房间里的灯亮了。
“先生,怎么了?”张妈迷糊中听到了齐扬的喊话,披了件外衫就出来了。
……“没事。”齐扬走下来,到厨房里倒了一杯水,说:“你睡吧。”捉迷藏而已,齐菲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闹别捏,他喝了一口水,又走回卧室。
“菲,出来。”他坐到沙发上,看到洗手间里淡粉色的灯光,轻轻的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坐在马桶上刷牙的齐菲不打算搭理他,仍旧认真的刷着牙。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现在是提早让他发现了……
水声流泻出来,齐扬走到梳妆台下的柜子里,将两颗绿色的药丸放入杯中,药丸迅速溶解。齐扬的眸子陷入一片明澈的深灰色中,在杯中漾起的水纹间徘徊了一会儿,转身就看到,齐菲扶着一个小拐杖,一脸笑意的站在门边。
“当当当~惊喜吧?”前两天就可以扶着拐杖简单的走两步了,现在竟然可以走一段路,齐菲的笑容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孩童时期,带着稚气和窃喜。
没有听到预料之中的喜悦,齐菲看到齐扬轻微的皱了一下眉头,手里拿着半杯冒着热气的水,慢慢走了过来。
“喝水。”齐扬将手上的液体送过去。
“喂,我能走了,不是做梦。不为我高兴么?”齐菲把水推过去,说:“刚刷了牙,不想喝水,上厕所很麻烦。”
“……喝水。”齐扬再次将水推过去,直接抵在她干燥的唇上。
“你……”齐菲张开嘴巴,任由那有点泛绿的液体进入口中,“……喝完了。”齐扬的看了一眼空掉的杯子,又看了一眼直立在自己面前的齐菲,说:“【蜚声馆】最近有个大型的拍卖会,很多人会参加,你要去看看吗?”
喝完水之后,齐菲就觉得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自己慢慢挪到床边,说:“【蜚声馆】?不去。”那次被绑架的记忆一直令她头疼,每次想起来都……似乎根本就知道齐菲的答案,齐扬摸摸她的头,说:“外界对我的妻子很好奇?……埃里森夫人认为,我们应该给公众留下一个好印象,为了费岚希家族的荣誉。”
“有什么可好奇的……”齐菲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好吧。”她一向很听埃里森夫人的话。
“睡着了么?”齐扬抱住她柔软的身体,察觉到她绵绵的呼吸声,低声问道。
“……嗯。”齐菲反手也抱住他,喃喃的应了一声。灯杯关上了,齐扬的眼睛在黑暗中仍睁得大大的,睫毛眨动,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里。
“齐总,这是政府的邀请函。”苏秦将一封精致内敛的邀请函放到齐扬的桌子上,齐扬看了一眼,问:“【蜚声馆】这次到底要拍卖什么?竟然由政府出面,发邀请函?”
“内部消息是,这次是蒋坤牵的头,蒋永仁为了让老父开心,就旁敲侧击一下。”苏秦回答道,蒋永仁最近很明显是在扶植一些新力量,借由此次的拍卖会,是要昭告天下,方便那些新人活动。
“真是个孝顺的儿子。”齐扬赞道,拿起邀请函,又扔回桌子上。
“您当天,是和夫人,一起出席?”苏秦问道。
“是。”齐扬翻开一个文件夹,说:“一部分以飞扬制造的名义,一部分以费岚希的名义,你和媒体说一声。”
“好的。”
“葛临和安桀,都在忙什么?”迅速的批阅了一份文件,齐扬问道。
“安桀前天回美国了,葛临在开发新的芯片。”苏秦想了一会儿,说:“昨天小真去了军校,探望了一下小涵,听说训练很艰苦,现在他们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
“……是么。”齐扬摆摆手,让苏秦出去了。合上门的苏秦皱起眉头,他女儿是真的对小涵上心了。
“立正!稍息。”教官脱下军帽,擦擦头上的汗,说:“我就带你们这段时间了,接下来,将由丁晨中将,给你们训练。”话刚说完,丁晨就走了过来,阳光下的男孩子们精神奕奕。
“你们好。我叫丁晨。”开场白并没有什么压迫感,他说完之后,就用眼神巡视过每一个人。丁涵也站在队员间,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个片段。丁晨那(奇)段时间,每次回(书)到家,就会抱(网)着他,给他读一个励志的故事,而齐菲就在一旁笑着看他们。
“编号2756!你在想什么?!”丁晨喊道。
“报告长官!我想到了我父亲。”丁涵回答道。
“绕操场跑十圈!”丁晨命令道。一旁的柳可诚站出来,说:“报告长官!我刚才和2756一样,也走神了!”
“好。原地兔子跳,300个。”丁晨不看柳可诚的脸色,对其他队员说:“前两天,已经有一批来玩的队员横着离开了这里。”一片安静,大家都知道丁晨的训练是出了名的魔鬼,可是由他训出来的人都当了高官。“你们谁要是不想横着离开?现在就可以退出。”又是一片安静,留下来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代表着家族的面子。“很好。期待你们的表现。解散。”
丁涵轻松的跑完十圈,看到跳到没力的柳可诚,笑着问:“你什么时候这么诚实了?”
“本来想陪你一起跑的嘛。”柳可诚继续数着,他没想到自己能撑到见丁晨,这都是丁涵的力量。
“没想到我第一天过来,就看到两位老同学受罚啊。”柳可诚迅速的数到300,听到这幸灾乐祸的声音,皱眉的抬起头,原来是蒋少同,他刚剪完平头,一身军装。
“蒋少爷怎么到现在才过来?”丁涵笑着问道。
“……前面的淘汰赛我豁免了。”蒋少同走过来,看到站在丁涵身边的柳可诚,说:“柳少爷晒黑了。”
“真是有后台就不一样。”柳可诚拉起丁涵,从蒋少同面前走过。两人经过办公楼时,被丁晨叫下来。
“长官好!”两人行了军礼。
“这是请假表,还有请帖。【蜚声馆】拍卖会,你们都要参加,表格填好过后再交过来。”丁晨看了一眼丁涵,问:“你母亲会参加吗?”
“母亲行动不便,恐怕舅舅,不会让她参加。”丁晨听完皱皱眉。
给读者的话:
格盘的时候出错,之前写好的全部丢失。让各位久等了,我崩溃后继续。
十四 觊觎
眼睛揉入了一颗不大不小的沙粒,碾磨了半晌,仍不见出来,终究落下一滴泪水。坐在身边的化妆师见状,将收起的工具又重新拿出来。睫毛被点染的过分浓密,眼线也随着泪水濡湿了。齐扬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流泪的那只左眼,莫名的,透着一股冷冷的凄哀。
“怎么了?”齐扬穿着一套简单的黑色小礼服,设计师为了突出这次拍卖会所显出的自然向上的主题,这套小礼服显得十分俏皮。
“……没什么,不太习惯化妆。”齐菲敷衍的笑了一下,抬起头,让化妆师补了一下妆。
齐扬也没说什么,手抚了一会儿她的后颈,说:“小涵也会过来,你不会无聊的。”化妆师看到两人交汇在镜子里的眼神,突然间觉得气氛有点暧昧,迅速的补完妆以后就出去了。齐菲将一旁的参茶端过来,喝了一口。气体遮住了她的脸,齐菲低头思索了些什么。
转过头,不知何时,齐扬的手已经伸到了裙子里。“你……”她不知哪儿被掐了一下,反射性的仰起头,呼出了一口喘息,脸色红一阵又白了一阵。
“不想去?”没有理会齐菲有点抗拒的反应,他低声笑着问。
“……”齐菲只是盯着他镜子里微红的耳朵,皱皱眉,说:“明明之前可以走路的,为什么现在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喃喃的,没有更多的疑问。
“你在害怕什么。”齐扬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思,他抽回手,遮住了齐菲起伏的眼睛。
“我想走路。”齐菲瓮声瓮气的说。
齐扬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无言的低叹一声,说:“时间到了,我们走。”双手搭在齐菲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齐菲低头说。
“……”齐扬深吸一口气,抬起她的下巴,说:“马上走,或者我们做点别的?”他煞有介事的蹂躏着齐菲微嘟着的唇。
齐菲睁大眼睛,望着一脸谐谑的齐扬,握住他的手,换上了一个勉强无比的笑容,说:“走吧。”
“你的表情就像是要去追悼会一样。”齐扬小心的抱起她,说:“小涵也会去。”
“哦。”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开心,齐菲本想给丁涵一个惊喜,这下看来是妄想了。她之前也特意打了个电话向魏医生致电,一切只能看上帝的意思。“齐扬,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走路了?”
“……”齐扬转过头,轻轻的吻了一下齐菲的额头,低声呢喃道:“没关系……不要哭。”
小声的呜咽从两人靠在一起的缝隙间透出来,仿佛再也无法隐忍那种没有尽头的等待,齐菲渐渐控制不住希望落空的沉重,反复的重复着我要走路,我要走路……
等车开到市中心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向晚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蜚声馆】这几年来也陆续的整修过,还曾经为齐菲的那次绑架事件彻底改变了保全系统。引擎声隐去,齐菲靠在齐扬的肩膀上,看着外面熟悉的建筑。
“困了?”齐扬问道。
“下车。”齐菲抬起头说。
没想到到达【蜚声馆】之后,齐菲换了一副神情,看起来兴高采烈。车门打开,虽然是被齐扬抱着从车上下来,但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齐菲,不想浪费一身名牌,她直起身子,嘴角保持一抹矜傲的浅笑。
“噢,天啊,那位就是……齐扬的现任老婆?”方艾慧左等右等,没看见好姐妹霍琳琅的身影,倒是无意间看到齐扬推着轮椅进来。其他女人也朝这边看过来,不过名媛们只会小声讨论,蒋永仁作为主办方特邀的人物,笑着朝这边走过来,在看到轮椅上女人的样子时,先是一阵惊讶。
“齐太太真的很美丽。”蒋永仁对齐家的事情并无多少兴趣,他一向只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和丁涵走得太近这件事。
“谢谢。”齐菲接过齐扬拿过来的果汁,说:“齐扬,把我放在哪儿,你去和其他人打招呼吧。”来的人不是太多,休息区那边很安静。
知道这是齐菲割让的选择,齐扬也没有多说什么,按照她的意思,将她推至休息区。
“乖乖呆在这里。”齐扬冲侍者吩咐了一翻,把手机塞进她的口袋中。
从休息区出来,齐扬就被蒋永仁引入了一批新人里面,都是蒋永仁自己栽培的势力,他们对齐扬都很恭敬,大树在没被砍倒之前还是大树。
“齐总,你看这些人怎样?”蒋永仁小声询问着,很中肯的咨询意见。
“很有才干。”齐扬巡视全场,撂下这四个字,又寒暄了几句就朝别的阵营走去了。看着齐扬礼貌的样子,蒋永仁眸子闪过一阵阴翳。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想做生意,政府这道坎就必须得过去。齐扬从一开始就在藐视这个规则,用蒋永仁的话来说,就是……不听话。
乐队奏起了轻快的小舞曲,陆续有人在小舞池边起舞。从门口那边又是一阵骚动,齐扬正在和人说话,闻声回望过去,是丁晨和他的……女伴雪莉,雪莉今天穿得异常性感火辣,她在进场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齐扬,两人眼神交汇了三秒。
“中将好福气啊。”蒋永仁迎过去,对雪莉来了一段夸张的称赞。丁涵、柳可诚和蒋少同在后面,三个小年轻一进场,就成了众目的焦点。上年纪的父母尤其夸赞,这三个男孩的口碑好的叮当响。
“女儿,你看,那个就是丁涵呐,你不是老说他吗?”一个胖夫人夸张的比划着,而她的女儿显然很害羞,拉着不让妈妈再多说什么,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齐扬的嘴角扬起一抹欣慰。
“小涵,你舅舅在那边!”柳可诚松了松领结,他们三个是坐着丁晨的车一起来的,他看了一眼与旁人言笑晏晏的蒋少同,无奈的说:“幸亏有雪莉姐在,要不然我们三个真是低气压。”
“是么。”丁涵看到雪莉的时候,心里有些气愤,是这个女人出现打破了他们一家的生活,而现在,又要卷土重来了?他看得出来,爸爸对妈妈的感情……
“舅舅。”丁涵木讷的叫着,齐扬摸摸他的小平头,说:“很精神,你妈妈在休息区那边。”
丁涵睁大眼睛,高兴的问:“妈妈也来了?”因为雪莉出现而变烂的心情倏忽的变好,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休息区,侍者看到这个男孩,说:“这位先生,对不起,齐总交代过,任何人不能打扰他夫人。”
“夫人……”丁涵看着几步之遥的齐菲,是这样的吧,现在他的母亲还扮演了这么一个角色。“我是……”
“是小涵么?他是我儿子。”齐菲睁开眼睛,让侍者放人进来。侍者摸摸头,没听说齐扬有儿子啊……
丁涵跑过去抱住母亲,将头埋在齐菲的脖颈里,说:“妈妈,我好想你。”
“才几天没见。”听到儿子突然说这么幼稚的话,好笑之余又有点心疼,看来分开一段时间是对的,她觉得他们母子间的关系突然又变亲密了,青春期真是变幻莫测。拥抱了一会儿,丁涵就蹲在地上,问:“妈妈,你不出去?”
“外面人太多,伯母出去会应付不过来的。”蒋少同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阵酒味。
“是少同啊。”齐菲握住丁涵的手,说:“拍卖开始我再进去。宝宝和我说说,现在又开始训练些什么?”
“射击。”丁涵和蒋少同异口同声的说,蒋少同也坐到齐菲的身边,看到丁涵的眼神,佯装头疼道:“拿错酒杯了,现在头晕,过来休息一会儿。”
“蒋少爷也会醉酒?哼。”丁涵不理会他,开始和齐菲报告军营生活。蒋少同半眯着眼睛,他很喜欢看和母亲在一起的丁涵,就像是回到很久之前那样温顺和毫无杂质。不在乎他对自己冷嘲热讽,虽然在看到丁涵掩饰的索求时,他感到意外,可是,只要有一天,丁涵向他开口,他还是会帮他。
朦胧的光线下,丁涵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所有艰辛的训练,经他一说,都成了泥里打滚的游戏,齐菲看着这样的丁涵,内心的喜悦是难以言说的,不时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鼻子。齐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齐菲满脸笑容的揪着丁涵的耳朵,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连番的笑容爆炸开。然而,就在齐菲抬头的一瞬间,笑容就收敛了七分,徒留几抹欢乐的余温。
“拍卖开始了?”齐菲问道。
“嗯。”齐扬回答道,丁涵看到他之后也站了起来,还将一直装睡的蒋少同拉起来。
“我们要出去?”齐菲又问道。
“我们先出去。小涵和少同一会儿再出去。”齐扬说完就推着齐菲向前走,到门口的时候,齐菲忽然回过头,笑着对丁涵说:“宝宝,妈妈先过去了。”
光线在刹那间变得明朗,丁涵也跟着笑了,仿佛受到鼓励般,说:“我马上也过去。”
等他们二人走后,蒋少同点了一支烟,鄙夷的说:“费岚希家族的规矩真是惊人。”
“这不关你的事。”丁涵转过头,说:“你父亲开始动手了吧?”
一部分烟灰坠落下去,蒋少同走近一步,点点头,怀疑道:“你真要动你舅舅?……我以为,你会再等两年。”
“你怎么看出来的?”丁涵没想到蒋少同会这么说。
“从你……”蒋少同盯着丁涵深灰色的眸子,这双眼睛所表达出的戾气与齐扬不相伯仲,“看你母亲的眼神。”那就如同微火的黎明,令人有颤栗感。
丁晨直到拍卖时,才看到了齐菲,座位离得有点远,他只看清了那张脸上的清艳。不时的向那个方向张望,雪莉注意到之后,脸上仍旧淡淡的,坐在她旁边的方艾慧则竭力拉拢她。
“雪莉,听说今天拍卖的东西,都是一些流失在海外的文物。”方艾慧吃着点心说。
“那这是要追回海外文物咯?”雪莉心不在焉的答应着,她太熟悉丁晨了,但这种男人不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何况……她轻笑了一声,问道:“艾慧,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是齐扬的现任夫人?”果然一句话就把丁晨吸引过来。
“现任夫人?不是他的……”丁晨看到齐扬竟然在给她拨橘子,然后,一瓣一瓣的喂她。
“是啊,是啊。你看看,齐总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温柔了?结婚两年了呢。”方艾慧看到有些姐妹开始用手机偷拍那边,小声的笑说。
这肯定是外界的误解,但是如果要从绑架案开始向公众解释,那就太离奇了,丁晨压下心惊,端起一杯烈酒喝了一口。见他的样子,雪莉的心沉入谷底。
齐扬并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举动,已经造成现场的诸多沸腾,他看到齐菲乖巧的吃完了橘子后,又削了一个苹果给她,说:“拍卖会大概有三个小时。”
“哦。”齐菲啃着苹果,看到司仪等工作人员在台前走来走去。她又环顾四周,和上次相比,这次的拍卖大厅是开了不少桌,在中间有个特别座,是留给霍铭和蒋坤的,两位还没有现身。隔了好几桌,她看到了望向这边的丁晨,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而就在这时,齐扬低头将她的耳环调整了一下位置,说:“有点歪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丁晨“嚯”的站起来,眼尖的雪莉在同一时间看到齐扬也站起来向洗手间那边走去,她笑了一声,借故补妆也出了大厅。尽量放缓高跟鞋的踢踏声,她躲到暗处。
“你姐姐今天能来,我很意外。”丁晨的声音偏克制。
“哦。我要她来,她当然得来。”齐扬笑着回答,问:“中将今天的女伴很漂亮?是几年前的那位吧?”
丁晨无从辩解,只好说:“他们都以为你姐姐是你的夫人?真好笑。”
半晌,没有听见声音,雪莉侧着身子,看到齐扬在丁晨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一阵风吹过,两人就擦肩而过。雪莉走到花园里,正想松口气的时候,听到了齐扬的声音。
“都听到了?”齐扬端了一杯红酒过来。
雪莉不再微笑,她接过红酒,说:“齐总,他现在可是中将,不是以前的小商贩。您,最好小心点。”
“谢谢。”齐扬笑着转身回去了。
一口喝完了红酒,若无其事的走回来,雪莉就坐的时候,丁晨已经平复了情绪,看向齐菲的表情变得复杂,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当细枝末节都展开,这个男人就会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奇*|*书^|^网雪莉自求多福的看了一眼微笑的齐扬,她只是一颗棋子,下棋的人才要全盘负责。
卓傲然由于刚从意大利回来,进场有点晚,还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拉着未婚妻林歌,到齐菲这边打了个招呼。
“傲然。你看起来又帅了?”齐菲狐疑的开着玩笑。
“这是我未婚妻,林歌。这是我好朋友……”卓傲然话还没说完,林歌就笑着说:“原来你就是齐夫人,好美。”
看到未婚妻一脸陶醉的样子,卓傲然扬眉道:“你真是!”
“林歌也很漂亮!”齐菲肯定的说。
正好卓傲然和齐扬是被安排在一个桌子上的,所以,林歌就坐在了齐菲的身边,和她讲了很多当交警看到的趣事,当然,也有血腥的事情。
“还有一次,是个产妇,就快要生了,太阳可大了。我们几个同事只好借了几把大伞,在路边给她接生。”林歌笑说。
“那很危险呐。”齐菲听得津津有味,卓傲然无奈的耸肩,追求她的时候,可不知道这个林大交警有这么多话,他抬头看见丁涵、蒋少同、柳可诚等小年轻也就位了,问:“小涵不是上军校吗?也来参加?”
“丁晨的命令吧。”齐扬回答道,他没有看到卓晴,就问:“你六姐呢?”两人从来没有这么轻松的说些家常话,齐菲看在眼里,很舒心。
“不知道,一早出门说要陪着霍大小姐去挑衣服,我们出门的时候还在购物中心。……齐菲,你双腿怎么样?我听魏医生说,又突然恶化了?”
“也不知怎么的,之前都可以走两步了,突然又没了知觉。魏医生说,只能等了。”齐菲泄气的说。
齐扬宠溺的揉揉她的头,说:“抱你一辈子也没关系,不要给自己压力。”齐菲努努嘴,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宝贝儿子,冲丁涵又是灿烂一笑。
“没什么的,说不准哪天就健步如飞了?小然,你说,是不是?”林歌说。
“恩。……蒋老爷子和霍老爷子来了。”傲世中的很多元老今天也来参加了拍卖会,说是要为国家抢救文物。卓傲然示意齐扬,两个人一起过去打了招呼。曾经水火不容的两位,如今能如此和气,着实受到了老人们的夸赞。寒暄的间隙,齐扬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站在霍铭身边的,竟然是很久不见得许灵儿,而她的刻意粉饰的妆容,令她的脸更像是齐菲的翻版。
“齐总。”许灵儿低声唤了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齐扬早就给她一笔钱叫她消失。
“灵儿,过来。”霍铭将她喊过去,在她耳边吩咐着什么事情。看到齐扬的申请,卓傲然拉住了他,低声说:“霍铭包了她两个月,还出资给她扩建娱乐城,她是霍铭的新宠。”
“【漫步云端】查封之后,她还在扩建?”齐扬看向霍铭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的样子,觉得苏秦和葛临的忧虑,也许是有道理的。
“……男人遇到喜欢的女人,哪还管什么理智?”卓傲然也觉得这事情稀奇,许灵儿的姿色,真的这么轻易地入了霍铭的眼?【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而此刻的齐扬知道,许灵儿对霍铭而言,也只是一时的替代品而已。拍卖正式开始,确实有不少都是流失在外的文物,价格越喊越高,齐菲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花白胡子的老人向上报价。
“这个叫什么碧玺翡翠的,有这么贵么?”齐菲十分怀疑的开口道,由于这桌和霍铭的桌子很接近,很快的,对于古玉器很有研究的霍铭就开口答疑道:“碧玺是慈禧太后最喜欢的一种宝石,因人而贵。”
齐菲看了一眼霍铭,问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是这个道理吧?这么说,真是慈禧太后用过的东西。”
“嗯。“霍铭笑了笑,说:“……是这个道理。”
“你喜欢?”齐扬说道。到场的大部分人,对于齐扬和霍铭的再次见面,都抱着看笑话的态度,曾经的翁婿早就裂痕斑斑。
“粉粉的,是挺好看。”齐菲觉得总该要拍下一点东西,要不显得齐扬很小家子气,到时候媒体又该说飞扬集团什么坏话。
“两百二十万。”齐扬开始举牌子。
“三百万。”霍铭让许灵儿替他举了一下牌子。
“三百六十万。”齐扬皱皱眉。
“小扬,不要了。霍铭喜欢就给他吧,太贵了,也不实用,我们还是拍下那个花瓶。”她死死扣住齐扬的板子,最终还是让给了霍铭。
事实证明,众人看笑话的心理,会得到一次性满足,霍铭跟着齐扬的步骤,一次次抢下他竞拍的东西。卓傲然觉得他可以完全不用出场了,反正之前家族的老人都拍了点东西,霍铭今天可以说是大出血。
“喂?”卓傲然出去接了个电话。“六姐,你怎么还不来?”
卓晴看着哭成泪人的霍琳琅,不好意思的说:“不是我不来,只是琳琅哭得伤心。你看到许灵儿了吧。”她压低声音,“霍伯伯也真是的,带她出席那么重要的场合。”
“晴姐姐,你别说那个贱人!出来卖的狗东西?是她勾搭我爸爸的!”卓傲然听着那边霍琳琅的痛骂,一时也明白过来,卓晴只好继续安抚。
“好了,你和林歌好好玩。我挂了。”
“嗯。”卓傲然挂掉电话,眉头皱了起来,飞扬制造和傲世集团的竞争一直是激烈的,而下半年这种战斗会越发惨烈。他早就收到了蒋永仁拉拢的讯息,集团内部的大股东都是支持蒋永仁。与齐扬为敌,现在的卓傲然不想,可……
“傲然哥!”丁涵也走了出来,耸肩道:“真没意思,全让霍家拍去了。”
“呵呵,你舅舅一件都没捞到?”卓傲然上下打量了一下丁涵,说:“又长高了,怎么觉得,你越长越像是齐扬?”
“傲然哥,那个女人就是你未婚妻?”丁涵笑着问,已经有很多人说他和齐扬的相似了,他见怪不怪。
“她叫林歌。”卓傲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改变了很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军校怎么样?听说你父亲……丁晨的训练方法很折磨人的?”
“都是外界夸张了。”丁涵低下头,看到一地斑驳的树影,树叶沙沙的声音,他问:“我妈妈的腿,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能走?魏医生说会逐渐好转,可两年来,她到哪里都不能……”
“别担心,会好起来了。都会好起来的。”卓傲然笑着鼓励道。
“那如果……是有人,故意,不让她走起来呢?”周围突然变得安静,卓傲然从丁涵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不再说话。
“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卓傲然推着他走进拍卖大厅,他看向齐扬的背影,略略的思索了一阵。“小涵,以后打算做什么?”他摆出长辈的语气问道。
“还没确定。当然希望傲然哥哥多帮忙。”丁涵笑道。
“好。”卓傲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可以介入齐扬的家庭纠纷。即便是到现在,遇到齐菲的事情,他还是会惯性的手忙脚乱。
“好的,非常感谢今天各位的慷慨解囊,我再次,替流失在国外多年的这些文物,谢谢你们的鼎力相助。”主持人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深深鞠躬,全场象棋雷鸣般的掌声,除了齐菲之外,所有人都起立了。
热闹的拍卖会之后就是一场简单晚宴,时间已经临近午夜十二点。大家都在户外搭成的聚餐桌上三三两两的聚集着。齐扬微笑着推着齐菲,穿梭在甜点桌上,甜点师傅Johnny是专门从法国请的,他现场制作,齐菲就停在一边偷师,心情此刻才算正好。
“好棒!”齐菲接过一个小巧克力蛋糕,热烘烘的很香,她咬了一口,将吃了一半的蛋糕塞到齐扬的嘴中,说:“比我做的好吃,你尝尝。”
“呼,好烫。”齐扬扇着嘴巴,稚气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是么,活该!”齐菲笑得很开心,她伸手摸了他一脸的奶油,说:“对不起,齐先生,我弄脏你了。”
“你……”周围传来笑声,丁晨看向这边的时候,看到两人玩闹的幸福场景,眼神冰冷。
“妈妈。”丁涵走过来,难得看到现在的母亲笑得这么开心,他低头咬了一口齐菲手上的小蛋糕,赞叹道:“是很好吃,不过,还是妈妈做的好吃。”
“贫嘴。”齐菲继续试吃,很多名媛也走过来开始尝试会令人发胖的甜点,Johnny看到这么多美女,立即又多做了十几个新花样。
“小涵,我给你介绍个朋友。”柳可诚喊道。
“妈妈,我去那边一下。”丁涵说。
“好的。”齐菲的注意力全在甜点上,没注意到走近的丁晨。
“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研究甜点?”齐菲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覆盖住了她,她转过头,点点头说:“是啊。”
“那么,这几种哪个好吃?”丁晨看到了齐菲领子右侧的吻痕,他开始相信齐扬没有和他开玩笑。
“你的话,这个鱼子酱口味的,试试?”齐菲把碟子推给他。
“唔嗯。……很好吃。”丁晨就这么看着齐菲,她不躲闪,却,也不回应。
“甜点这边这么热闹?”霍铭笑着走过来,紧接着,雪莉和许灵儿也走过来,齐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意外的看了一眼许灵儿,然后转过头,继续挪动轮椅。
“齐夫人对甜点很有研究?”霍铭自发的替她推起轮椅,齐菲没来由的背后发凉,她摇摇头,说:“没有研究,只是会吃。”
“晨晨,我们去那边好不好?是个珠宝展览。”雪莉将脸色不佳的丁晨拉过去,而许灵儿保持笑容,跟在霍铭和齐菲的身后。
“那你给我介绍一下。”霍铭笑着说。
“这种吧,黑草莓,是一种混合果酱面包。”她推了过去,看到霍铭认真品尝的样子,觉得有点想笑。
“……你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吧?”齐菲听见霍铭这么小声说,只有站在身边的许灵儿才能听到。
齐菲点点头,问:“琳琅怎么没来?”
“这孩子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霍铭无奈的说。
“她不喜欢许灵儿,尽管,她是个好女孩。”齐菲又找到了一个浅灰色的面包。
“你说的对。”霍铭抬起头,对上齐菲眸子,很像,近乎一样,现在的齐菲,连说话的口吻,都和她母亲很像。“你母亲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他突然这么说,齐菲惊讶的望着她,问:“你认识我母亲?”
霍铭笑了笑,浅浅的两个酒窝,眼角有些细微的皱纹,他半蹲下来,将一个小锦盒放到了齐菲的手中,说:“蛋糕很好吃,我要去休息了。晚安。公主。”
“你……”许灵儿跟在霍铭身后,两个人就这么走了。
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不少人都直接在蜚声馆住下了。齐扬将齐菲洗好,小心的放到床上,看到她一直睁大的眼睛,就问道:“你在想什么?”
“小扬,妈妈生你的时候,应该是在中国。当时爸爸还在世吗?”根据齐菲的记忆,乡下的养母那时候确实怀孕了,生产的时候被送到市里去,所以见到襁褓中的小齐扬时,是半个多月后的事情。
“说埃里森夫人说过,当时一些人为了篡权,逼走了爸爸妈妈。”他抱紧齐菲,继续说:“本来,我可能要被送到别的地方,可幸好,我们还是在一起。……我出生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妈妈,是生下我之后才……”
“……在中国,他们是怎么生活的?他们,有朋友吗?”齐菲靠在齐扬的怀中,对于亲生父母,她希望能知道更多。
“无从查证。都是些零散的信息。你怎么了?”
“睡吧。”齐菲闭上眼睛,霍铭的眼神出现在梦里,她希望弄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蜚声馆依旧做了丰盛的早餐,齐扬和齐菲是最后出现了,不免又惹来一阵热烈的议论,雪莉看到丁晨在这些讨论中脸色越加难看。
“丁涵、柳可诚、蒋少同,吃完了吗?”丁晨用的是命令的语气,他们三个习惯性的站起来,回答道:“长官,吃好了。”
“我们回军营。”他擦擦嘴,对雪莉说:“我走了。”
“路上慢点。改天我再去看你。”雪莉站起来。
“宝宝——”齐菲喊了一声,引来了一阵侧目,丁涵转过身,说:“……
我先走了。”
“过来!”齐菲也命令道。
“中将,也不急在这一时。”霍铭和蒋坤笑着走过来,两个老人拉住丁晨,又回到了偌大的长餐桌上。
“过来,过来。”齐菲笑着招呼他过来,丁涵只见妈妈变魔术似的从后面拉出来一个蛋黄色的盒子,说:“起早烤的,向那个Johnny借的专业工具。”
丁涵不禁露出笑脸,特别是看到齐扬打了个哈欠,明显睡眠不足的时候。
“谢谢妈妈。”丁涵亲了一口妈妈的脸颊。
“训练很辛苦,要多注意,尽量不要受伤。”齐菲嘱咐着,温热的手在儿子脸上摩挲,手上还带着制作面包时留下的香味,丁涵觉得肚子又叫了几声。他们三个人就在小餐桌上吃了一顿早餐。
“少同,你过来一下。”蒋永仁走过来,将儿子叫到餐厅外的许愿池边,屏退左右,他抽着雪茄,问:“辛苦吗?”
“还行。”蒋少同笑着回答。“父亲,你的计划开始了?”
“开始了。”这恐怕是齐扬最后一次出现在社交圈了,蒋永仁遗憾的想。
“父亲,你答应我的事情,请您……”
“混账!”“啪”的一声,蒋少同脸上印下五指。“蒋家世代就没出过你这么个混账!”
“二叔去荷兰是和那个男人结婚,父亲,你应该知道。”蒋少同无谓的说。
“你二叔已经不是蒋家的人!”蒋永仁扔掉雪茄,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对不起。”蒋少同转过身,阳光打在他身上,少年的刚硬的倔强无人能劝,他走进餐厅的时候,丁涵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五指痕。
“蒋少爷领赏了。”柳可诚笑着说。“鲜红鲜红的勋章,真是羡煞旁人。”
“……别说了。”丁涵拽了一下柳可诚,三人跟在丁晨身后,坐上了军用车。
“灵儿,我们也该回去了。”霍铭站起来,冲其他人拱拱手,他看了一眼齐菲,走过来说:“齐夫人,再见。”
“再见。”霍铭从身边走过,带着笑意的呼吸掠过,齐菲心里刮过一阵凉风。
“怎么了?手这么冰?”齐扬握住齐菲的手,靠在脸上,说:“叫你不要起那么早的。”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齐扬,回瑞典一趟。”电话那头传来安桀的焦躁的声音,还有嘈杂的机器声。
“怎么了?”齐扬站起来,走到了角落里。
“埃里森夫人住院了,我爷爷整体守在她身边。疯了。”安桀冲身边的骂了几句脏话,又冲着话筒喊:“我快被帮派里的事情烦死了,要是我爷爷也跟着归西,我就死定了!喂!”
“好,我知道了。”齐扬早几天就受到埃里森夫人助手传过来的消息,不是不严重么,他合上手里,对齐菲说:“我们回家。”
“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些费岚希的事务要处理,我今晚坐飞机去瑞典。你……”
“我还是留在国内吧。”齐菲抢先说道。
“好。”齐扬开车回家后,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刘妈,就匆匆的去了瑞典。
翌日,齐菲接到了霍铭的电话,她疑惑了很久,还是从刘妈手里拿起了电话。阳光洒满屋子,她坐在窗边,听着这个诡异感十足的声音。
“……”一阵安静,齐菲不知该如何开口。
“昨晚睡得好吗?”很意外,齐菲通常只能听到齐扬会这么问她,而今天一早,她也一直在等齐扬的电话。
“还好。”齐菲僵硬的回答。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问候一下。”霍铭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欣欣向荣,以及正在摆放早操的许灵儿,眼神一暗。
“我没有。”齐菲觉得霍铭给人一种腐蚀的压迫感。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以前灵儿跟了齐扬一段时间。”霍铭开口,并对楼下的许灵儿笑了笑,他转过身,眼神落在一张放大的照片上。
“是的。”齐菲开始咬食指的指甲,“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许灵儿跟着你,你要好好对待她。我看的出来,你很喜欢她。”
“对……我很喜欢。”霍铭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照片中的脸,透过玻璃框,里面镶嵌的正是齐菲在【蜚声馆】休息区熟睡的脸庞。
察觉到霍铭语气中深藏的爱意,齐菲笑了笑,说:“这就好。我相信,琳琅最终也会理解的。”
“别挂电话。”霍铭略带鼻音的说。“和我说说,你今天要做什么?”
“我……嗯。会呆在家里。”齐菲也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刘妈说手机响了,她赶紧说:“抱歉,我挂了,再见。”
“喂?”迫不及待的接通手机,电话那头的齐扬语气疲惫,她皱皱眉,问:“小扬?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啊,没有。”明明昏昏欲睡,齐菲笑了一声,说:“累了就睡吧。”
“你今天要做什么?”齐扬显然心情不好。
“啊,我要干的事情可多了,栽花种草,给张叔的那只小猪洗澡,还有……”
“小猪很臭的,你不要碰!”齐扬突然来了精神。
齐菲大大的弯起嘴角,两个人又开始拌嘴……
给读者的话:
我爱你们,现在开始征集番外。你们想看谁的番外?请给我留言。好冷,爸爸说看我坐那么久,很神奇。
十五 撕裂侧脸
灯光照在镜子上,反射出一道道白光,丁晨穿着睡衣,半开的领口露出麦色的胸肌,有些伤疤也裸露出来。抬头向外看去,军校里静悄悄的,有几点零星的路灯照射着冰冷的地面。他今天起得很早,站在镜子前,盯着镜中的自己。原来……一切都是一张网,而他自己,竟然是第一个被勒死在网中的。
“齐扬……”他在记忆中搜寻着关于齐扬的散碎。新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和齐菲的生活很平静,那时候,他很幸福……
“咚咚”传来了几声松脆的敲门声,那天他睁开眼睛,听到了敲门声,齐菲还在熟睡,他没有吵醒她。他开门的时候,外面没有人,只有一支玫瑰花搁在门口。
“丁晨,怎么了,谁啊……”齐菲当时也起床了,看到玫瑰花的时候还很开心。“这是你买的?好香。”丁晨一向不是懂得浪漫的人,但是看齐菲那么高兴,就说:“嗯,你喜欢就好。”
那支玫瑰花还带着露珠,异常娇艳,而丁晨,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齐菲喜欢玫瑰花的。丁晨又掬起一捧冷水,淋到脸上,那支玫瑰似乎只是一个开始,陆续的,送过几次。他怀疑过,可能是邻居中,有对齐菲有意的,于是,他们搬家了,随着他事业的风生水起。
那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情。娶了齐菲之后,一切都变得顺风顺水。不,齐菲,还央求过他,一起去找她的弟弟,他们那段时间,也一直在城里漫无目的的找着。
“呵~”镜子里的丁晨了然的笑了笑,记得那时候自己还曾为了这个弟弟而头疼,但是觉得小孩子生生气也就过了。
再后来,生意做大了,认识的人也多了,各种应酬,少不了逢场作戏。齐菲怀孕之后,他就尽量按时回家,可雪莉的出现……
“咚咚”被现实的敲门声打散,丁晨从盥洗室出来,打开门。
“中将。”一封漆金的邀请函递过来。
“……蒋永仁?”军政一向来往的很少,他和蒋永仁倒是有些私交。可私交甚笃,不能拿到桌面上,要不然那些记者免不了捕风捉影。
“是的,清晨刚刚送过来的。”
“你下去吧。”公然的发放邀请函,应该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丁晨将请帖收好,、穿好军装之后,巡视了各个寝室的新兵。
“长官好。”巡视到786室时,他看到丁涵已经起床了,而柳可诚和蒋少同还睡得很香。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是早晨五点二十。
“他们昨晚干什么去了?”丁晨低声问道,把视线移到丁涵擦伤的手上。
“报告长官,不知道!”丁涵大声叫了一声,而床上的二人也连忙站了起来。
“不用穿外套了,就这样去操场上跑二十圈,早餐没收。喂军犬。”丁晨称赞的看了一眼丁涵收拾得很整齐的床褥。儿子的很多行为都和齐菲很像,丁晨摇摇头,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爸爸……你怎么了……”丁涵低声问道,他觉得今天的丁晨很奇怪,脸色很不好,平时的犀利弱化了很多。
丁晨闻言抬起头,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没事。今天爸爸有点事情,训练取消。你这段时间很辛苦,今天好好休息。”
“好。”丁涵在今天才真正看到了丁晨略显苍老的一面。“慢走……”
柳可诚和蒋少同二人呈反方向在操场上奔跑着,柳可诚看到丁晨的座驾离开后,立即停下了奔跑,并对蒋少同说:“喂!人走了!”
蒋少同没有说话,他继续小跑,只穿了一件内裤。
“哼。”柳可诚准备离开操场,蒋少同问:“听说令姐的全国连锁化妆品店,因为不少成分超标,被勒令下星期全部关闭?”
“你怎么知道?”柳可诚大感意外。
“幸亏我们的爷爷是至交,否则你们柳家,要关得可不止这一家?”蒋少同不屑的说,蒋家、卓家、霍家、柳家,还有异军突起的齐扬,这四股势力里面,最羸弱的就是柳家。
“你们蒋家这几年,还真是太嚣张了?”柳可诚冷冷的说。
“回去告诉你父亲,叫他和齐扬别那么亲近。”蒋少同跑完二十圈,额头全是大汗。
“你……”柳可诚也跟着回了宿舍,漱洗过后,看到正在看书的丁涵,就拽他出来了。
“干什么?”丁涵问。
柳可诚左右看了看,来往的富家公子们都换上了宽松的运动服,操场上充斥着篮球声。“蒋家……要对付你舅舅。”
“所以……”丁涵意料之中的表情让柳可诚很吃惊,他知道丁涵和齐扬的关系有点紧张,可……“他是你舅舅!”
“商场上的事,我管不了。”丁涵附赠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朝正在打篮球的蒋少同走去,他很快融入了队伍中。类似于回到了在瀚海学院的时候,他们俩配合的天衣无缝。
“真是疯了!”柳可诚低咒道,转身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瑞典,一家私人医院外,十几辆不同类型的豪华车将医院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们认出了其中有的是名目张胆的黑社会。女护士们在窗口寻找了半天,终于,克里斯?安如常进来了。
“是克里斯,他又来看他爷爷了。”女护士们兴奋地说。
一个男护士们走过来,对想克里斯这样的社会渣滓很不屑,说:“拜托,他是来看他爷爷的女朋友,就是那个脾气怪异的埃里森夫人。”
“是吗……”女护士们向朝这边走来克里斯?安问候道:“克里斯先生,你好。”
“你们好。”安桀对这些年轻护士的美貌显然免疫了,他有些疲惫的走进病房,看到坐在那里齐扬,小声问道:“埃里森夫人还没醒么?手术……”
“嘘-我们到外面去说。”齐扬指了指刚睡着的老克里斯,两人和保镖打了个招呼,来到了安静的阳台边。
安桀给齐扬点燃了雪茄,他自己也点了一根,问:“手术到底怎么样?”
“……没有成功,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埃里森夫人进手术室之前,说,她知道这是命运,叫我,别告诉菲。”齐扬深深地吸了一口,浓密的烟雾从他口中逸出。
“天啊。看来我的随时准备拔枪。爷爷这次恐怕也……”安桀觉得话题太过沉重,笑着问:“你把菲园的监视系统都拆了?……你要给菲姐绝对的自由?真有你的。”
“现在,我相信她。”齐扬沉声回答。“费岚希内部,已经开始内讧。部分人士,认为我该滚蛋。”
安桀拍拍他的肩膀,说:“真是同病相怜。我爷爷要是没了,这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齐扬抚额,淡蓝色的阳光散落在他脸上,纤长的睫毛无力的眨动了几下,说:“阳光真好,可是,总会有雨天。”
临近傍晚的时候,齐菲再次接到齐扬的电话,她当时在厨房里帮刘妈洗菜,听到电话铃一响,差点摔了好几个瓷盘。
“我来,你慢点。”刘妈笑了笑,赶紧出去接了电话。
“喂?小扬。”每天缠在身边的时候,齐菲只觉得讨厌,可只是几天不见,她就满心的失落,早晨醒来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那边的齐扬打了个喷嚏,湿漉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他怀念的语气,好像是她一直在等着自己搭理。“怎么?等了很久吗?”
“你怎么了?感冒?”齐菲担心的问道。
“没有。”齐扬正声道。
“真的没有?”
“我躺在床上,你来检查?”齐扬拿过费岚希敌对人士的资料,快速的翻阅着。
“……不羞。”齐菲等了一会儿,听到对面只有翻页声,问:“是不是费岚希有什么事情?”
“没有。”齐扬在一些资料上画圈,眉头皱起来。
“埃里森夫人还好么?”齐菲看着外面昏黄的暮色,她这几天总觉得有点凄然。
“很好。和安桀的爷爷到丹麦旅游了。”齐扬合上资料,又问:“在家里乖吗?”
“……嗯。”齐菲勉强得应了一声,看到刘妈把热气腾腾的晚餐端上来,问:“你吃的好么?”
“还不错。”齐扬走到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把枪自然地抵在了他的头上。
“哦。”良久也没听到回答,齐菲小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依赖。齐扬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人用枪托砸了一下他的脑袋,血流如柱,他压制住气息,说:“很快就回来,要乖,等我。”
“嗯。”齐菲挂掉电话,低头吃着丰盛的晚餐。刘妈见状,建议道:“夫人,你和先生还是要个孩子吧,这样即使先生不在家,你也不至于孤单。”
“……”齐菲笑了笑,丁涵也大了,以后忙起来,见面的机会更少。
这时候,外面的大树上来了几只乌鸦,它们扑棱在枝头,连续的叫了几声,张叔扔了几个石子过去,乌鸦又飞走了。
“叮呤”电话又响了,齐菲笑着说:“我说嘛,一定又有话忘了说,刘妈,快!”
给读者的话:
嗯,好像没什么应答,那么,你们是不要番外,是么?
十六 拉开正面
刘妈连忙将电话拿到齐菲的手中,又怕她不好意思说些贴心的话,就离开了客厅。电话那头先是一阵静默。
“说话啊,这次可是你打回来的。是你自己健忘。”齐菲的嘴角弯向一边,觉得黄昏还是挺可爱的,尤其远远的有一片绚烂的五彩流云。
这么欢快的语气,是丁晨十分陌生的,他记得结婚那么多年,这位贤惠的妻子都不曾对他这般,“我是丁晨。”突然有些烦躁,丁晨开始抽烟。
听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齐菲皱皱眉,说:“啊,是丁晨啊。”她将碗筷推向一边,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丁晨看着蒋永仁给他的资料,事无巨细,把他那几年的婚姻生活的背后的故事,都描绘的十分清晰。
“啊?”齐菲再次皱皱眉,又问:“是不是小涵出了什么事情?训练受伤了?”
“不是,我只是……想问你,还记不记得,我母亲喜欢什么颜色帽子?”丁晨的母亲并不喜欢那时乡下出身的齐菲,婆媳关系一直很冷淡。
“浅蓝色。”齐菲回答道。
丁晨笑了一下,他碾灭烟头,问:“那我父亲的鞋码是多少?”
齐菲叹了口气,说:“42.和你的一样。你在考验我的记忆力吗?”
“你和我结婚以后,是不是过得很紧张?要应付我,还有我的母亲?”丁晨的母亲是在齐菲怀孕之后才搬出去住的,说是要教新媳妇待人接物的礼仪。
齐菲觉得嘴巴酸酸的,她的表情阴沉下去,说:“现在才发现?……我忘了。”
“对不起。”丁晨小心着措辞,“雪莉的事情,我有责任,可……”
“我挂了,对于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什么,都结束了。”齐菲挂掉电话,对于丁晨,她只能保留陌生人的礼仪,不再想和这个男人说太多。
电话这头的丁晨看着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将电话摔碎在地上,伙同那些资料,整个都被扬起在半空中,然后重重落下,一如他无法挽留和更改的曾经,电话摔得粉碎,写满字的纸张凌乱狼狈。
新兵们明显感觉到,现在的丁晨,是近乎斯巴达的方式来苛刻他们,每天都有人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被人抬进医务室,这其中柳可诚也晕倒过一次。唯一表现出众的只有丁涵和蒋少同,很多长官都对身形和长相都很秀气丁涵很意外。蒋少同是不用多说的,蒋永仁从小就给他制定了很详细的训练计划。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解散!”丁晨命令道。
和那天有些苍老的丁晨不同,丁涵觉得这些天的父亲,浑身透着杀气,蒋少同见他一直盯着丁晨的背影,笑着说:“你还是真是个孝顺儿子。”
“谢谢夸奖。”丁涵回答道。
“飞扬制造又出了事故,葛临被炸伤了,你知道吗?”
“葛叔叔?”丁涵皱皱眉,那些危险的研究,都是葛临所热衷的,他常常不顾生命危险的去进行试验。
“可惜,现在不能请假。”从南边吹过来几片乌云,低矮的天际,让人有种压抑感,蒋少同低声说:“既然出手了,就不能收回。小涵。”
“我知道。”丁涵看向欲雨的云端,嘴际依旧是不变的浅笑。
苏真打开家门,看到正在厨房忙碌的父亲,就咒骂道:“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天,怎么下这么大的雨?学校都淹了。”
“回来了。”苏秦戴着眼睛,语气和平常一样。齐扬去瑞典之后,飞扬制造的所有事物都交到了他手上,想起前几天霍铭对他说的话,他就……
“爸!汤滚了!你在想什么呢?”苏真拍了一下父亲的肩膀。
“哦!……最近真是忙糊涂了,你葛叔叔住院之后,我就更忙了。”苏秦说道,关了火。
“那有什么关系,我爸爸是超人呢。”苏真笑着说,尝了一口浓汤,赞叹道:“还是爸爸煮得汤好喝。”
“小真……你想妈妈吗?”苏秦抬起头,眼神有些悲怆。
“妈妈?”苏真是很久没和妈妈见面了,“她不是很忙么?”
苏秦咽下到了嘴边的话,他笑了笑说:“是啊,你妈妈很忙,我们吃晚饭吧。”他叹了口气,背对着苏真收拾餐桌。
“爸,改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顿饭吧。”苏真开心的建议道。
听到这句话,苏秦忙碌的双手顿了一下,浑身一颤,最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答应了。
霍琳琅现在已经很少出门了,她整日窝在霍宅里,见到许灵儿的出现,就找机会臭骂她,陈伯和一干下人,每次只能绕道而行。
“吆,今天许小姐是要?”霍琳琅看着许灵儿拿着喷壶,要给院子里的盆栽浇水,她按住她的手 ,说:“这些都是下人做的,许小姐要是做了,不就……成了下人吗?”
“没事儿的大小姐,我也没什么事情。”许灵儿每次无论霍琳琅怎么挑衅都是一脸淡然,这也是她在风尘中练就的有礼。
“这怎么敢劳烦你呀,你现在可是我爸爸的心尖儿。”霍琳琅瞪了她一眼,这几天的挑衅没一次成功。这个女人不仅是她老公的床伴,如今还恬不知耻的跑到自己父亲的床上。
“那到不至于。大小姐。您让让,我给这盆剑兰浇浇水。”
“哼~我爸爸,可从来没留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在宅子里,你是第一个。”霍琳琅总觉得,平时不化妆的许灵儿,和那个女人更像,只是,没有她……
“大小姐,您仔细想想,除了我之外,真的再没有其他人吗?”许灵儿笑了笑。
“除了你,还能有……”霍琳琅突然想起来,还有那个女人。
“大小姐,如果说,谁是霍老爷子的心尖儿,除了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此刻想到的那个人。”许灵儿见壶中的水已经喷完了,就说:“我再去装一壶水。”
“你!”霍琳琅愣在原地,齐菲,她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她大喊一声: “陈伯,我爸爸呢?”
“老爷和蒋老爷子出去了,见一些老朋友。”陈伯回答道。对于这个许灵儿,陈伯也不甚喜欢,他只是常常见到霍铭看着她失神,但那眼神,明显是在想其他人。
……一天,两天,两天零四个小时,齐菲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跳动的电子钟,晃动一下酸麻的脖子,说:“刘妈,这个小肚兜弄好了。”
“夫人的手就是巧。”刘妈也知道齐菲是在等电话,可是估计齐扬是很忙的。
“嗯……电话还是没有响么?”齐菲再次问道。
“真是小别胜新婚。”为了让齐菲不要担心,刘妈只好说谎道:“其实昨晚先生来了电话,说最近都很忙,恐怕没时间打电话。”
“真的吗?……很忙。”齐菲吸了一口气,说:“费岚希有那么多事情都在等着他,他肯定很忙的。”
“叮铃铃”电话响起,刘妈笑着说:“可能是先生打电话过来了。”
“快接过来。”这两天齐菲心里有些忐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
“呃……”刘妈还没说话,齐菲就抱着电话说:“小扬?”
“我是霍铭。”霍铭的语气轻松自在,略带沙哑的笑意。
“啊。你好。”齐菲瞅着时间,想着说两句话就挂了。
“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现在,你一定在想,要快点挂掉电话,对不对?”霍铭猜测着,就像是找到好玩游戏的孩子。
皱皱鼻子,齐菲笑说:“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您一辈子见过那么多人,一眼看穿别人的想法也不稀奇。……您,和我的妈妈很熟?”
“……嗯。”霍铭不愿意提及往事,他问:“今天有空吗?天气晴朗,我们去海边走走。”
“您忘了,我不会走路。”齐菲想推掉,却不料霍铭说:“我可以推着你去。怎么……你怕我?”
齐菲耸耸肩,决定在他面前实话实说,她点点头,说:“嗯。”
“哈哈,去海边走走吧,我告诉你一些,关于你母亲的事。”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如同情人间的私语般,呢喃道:“好不好?”
“我……”她正准备找其他理由,就看到餐厅落地窗外,站在车边,冲她招手的霍铭,他一脸笑意。“这个……那我让刘妈陪我去。”
“当然可以。”霍铭笑着说。
齐菲换完衣服之后,心里有些不放心,又打了个电话给苏秦,说:“霍铭来找我?我可以去吗?”
电话那头的苏秦猛的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右手握得紧紧的,又无奈的松开,他回答道:“霍老爷子是个好人,聊聊天没关系的。”
“我也……这么觉得……”齐菲听到苏秦的建议,点了点头。
张叔打开铁门,阳光照射在齐菲白皙的额头间,霍铭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他淡然的凝视着这张脸,从鼻端到嘴唇,再转入若隐若现的锁骨……他觉得,自己等了太久,仿佛有几个世纪。
十七 忐
海边微风阵阵,咸咸的味道在呼吸道中进进出出,刘妈跟在齐菲和霍铭的身后,开始距离只有十步,后来,距离渐渐拉大,霍铭一个眼神递过来,刘妈就停下了脚步。在刘妈的印象中,霍铭是个心怀慈悲的上位者,在老宅子里,从来也不会对下人疾言厉色,她看着小心的推着齐菲向前的霍铭,心里也没察觉到异样。
海风将齐菲的脸吹得红红的,她每次来到海边,都能想到……和齐扬在海边玩耍的情景,潮水涨落,礁石击打成落花。从霍铭的角度看,能看到齐菲侧脸放松的线条,以及嘴角的那条微笑的弧线。
“医生怎么说的?你一直都不能走吗?”霍铭问道,声音真挚温暖,充满着长辈般冉冉的关怀。
“……需要时间和等待。”齐菲淡淡的回答,两人又走了一会儿,齐菲问道:“我看报纸说,您可能会和……飞扬制造起冲突?”想问的话,还是直接说出来,齐菲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商场上的事情,她是从来也不过问的。
“……冲突?怎么会…”霍铭笑了笑,停下了步伐,他走到齐菲面前,半蹲下来,一道疾走的海风从他们二人间穿梭而过。“齐菲,你真的了解齐扬吗?”
“他是我丈夫,我当然了解他。”齐菲肯定的说。
“丈夫……你们是合法夫妻么?”霍铭又问道,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笑容。
“我们是,当然。”齐菲眉头微蹙,她想了一会儿,说:“如果你是要为琳琅说什么的话,我只能说。他们都结束了。”
“不,不,今天我并不是,以一个父亲的名义,来询问你的。”远处的海平面乍现出几道明暗的光线,他半跪在沙滩上,涨起的海水在他下跪的膝盖边攒动。“齐菲,你可能并不了解真正的齐扬,你所看到的,只是他的一小部分。”
“……”齐菲没有作声,盯着霍铭真诚的眸子,双手攥在一起。
“齐菲,如果你相信我,我就给你看些东西,说起来,这还是当初琳琅要和齐扬结婚时,我做的一些调查。”
“不需要。他就在我身边,以前的他是怎样的,都没关系。”齐菲果断的拒绝着,回头正准备叫刘妈,“刘……”沙滩上早已没有她的人影,“刘妈?刘妈?”
回头质问的刹那,霍铭的嘴唇已经恰巧贴在了她的唇上,齐菲愤怒的睁大眼睛,一股从未有过的恶心感弥漫在嘴中,她大力的将霍铭推开,难以置信的看到此刻眼角还有笑容的霍铭。“你滚开!你在干什么!走开!”
“不,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冷静点!”霍铭上前禁锢住她,在他怀中的齐菲难以挣扎,“别动,让我抱抱你。……不要动。”
“你?放开我!放开!”齐菲眼见挣脱不开,就一口咬在了霍铭的肩头,淡淡的男士香水令她欲呕,“你……你是琳琅的父亲啊?你?”对这种属于男人与女人间的拥抱,齐菲感到相当差异,她不认为这个高高在上的人,真的……
“嘘——乖,我只是,想抱抱你。就像……很久以前一样,不要害怕。”霍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像是在怀念什么。诡异的羞耻感遍布了齐菲全身,她僵硬起来,早知道就不能和他来海边……
“你一定在想,刚刚不该答应我来海边?对不对……”霍铭开始安抚她的后背,还温柔的抚摸她的长发。“……齐菲,你以后要和我一起生活咯,不可以再乱跑。”
“你在说什么……疯子!”齐菲扬起头,大声叫着救命。
“怎么这么不乖?”霍铭开心的笑了,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耳畔绽放,令齐菲开始怀疑,所有的阴谋早就开始施行。
“中将的意思是?”军营的高级长官们都在办公室里开会,话题正聊到军械制造,以及今后与飞扬制造的合作。
丁晨喝了一口水,瞟了一眼那些合同,说:“你们都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其他长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的看向好像知道什么内部消息的丁晨。
“别再和飞扬制造搅一块儿了,蒋家和霍家,都已经对齐扬下了最后通牒,呐……”丁晨将手指到了蒋永仁重点培育的新人上,“这几家,你们随便挑几个合作。”
“这……虽然说飞扬制造的葛临受伤了,可……他研究的东西……”
“是啊,飞扬的货一向很有保证,怎么会……”
一阵不信的议论让丁晨有点不耐烦,他站起来,椅子“嘎登”一声倒下,他戴好军帽,说:“言尽于此,大家不要忘了,霍老爷子和齐扬的帐,从现在开始算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丁晨走在长长地回廊上,军靴着地的清脆响声让他的脑袋一步步清醒,现在卓家已经彻底保持了中立,形势如预料中一样。
“报告中将,霍先生打电话过来了,说,货物今日凌晨会送过来,请中将仔细验收。”
“货物?……瑞典可真是近。我知道了。”丁晨走到操场上,看到正在布操的丁涵,心里一阵温暖,低声说: “儿子,我一定尽全力,再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齐菲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从昏暗的房间里,传过来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她爬起来,发现左手上套着一个精致的银环,而这个银环勾连着一条长长的锁链,直接将她困在这个房间里。
“嗯?……”她使劲的拽了几下,链条声在房间里响起来。“怎么……嘶……”手腕由于过分的用力而勒出了血印。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用蛮力。”许灵儿闻声打开房间的门,端了一碗汤进来,“否则,手会废掉的。你睡了七个小时,霍先生有点事情,现在不在家。”
“这里是哪儿?霍宅?我……你是许灵儿,我为什么……”一连串的疑问找不到答案,她看到旁边的电话,就爬过去,拨通了齐扬的号码。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
许灵儿任由面前的女人挣扎着,过了一会儿,看她急得反复拨打的可怜样,笑着说:“我猜你一定是打齐扬的电话,不过我想,他不会接电话。”
“你们把他怎么了?”齐菲尖声问道,眼中还有一点泪光,她觉得这是现实中的噩梦。
“这我可不知道,霍先生在想什么,别人根本就无法猜出来。就像……”许灵儿将齐菲拖了过来,摸着她的脸说:“他给我资助,不过是看了影子。呵,而现在,可能是希望我能好好训练你。毕竟,什么贞洁烈女,在我手上,全都会叫床。”
“齐扬,你们把他怎么了?他发生什么事了,他有没有受伤?”齐菲抱着许灵儿的胳膊,急切的问。
“……说了我不知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许灵儿不耐烦的推开她,说:“喝完这碗汤,快点。”
“你……你,叫琳琅过来,她不会看着齐扬出事的。”齐菲想要站起来,可是无力的下肢却在提醒她,多么无助……
“喝汤。”许灵儿不耐烦的说,见齐菲仍没有反应,就捏住她的嘴巴,将汤灌了进去。“是滋补的汤,不是毒药。”
“咳咳,咳咳,咳咳……”齐菲呜咽着,又说:“你也不会看着齐扬出事的……”
“哼,齐夫人,齐扬的姐姐,齐扬的女人,齐扬的心上人?你到底是齐扬的谁?嗯?”许灵儿笑了笑,合上门就出去了。
“我是……我是……齐扬的爱人,他是我的……”齐菲推开被子,继续拨打着那个,可能永远都没有回应的号码,一遍又一遍……
蒋永仁坐在办公室里,看到飞扬制造持续走低的盘面,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早就希望能看到这一幕了,几年前卓傲然和齐扬对阵那次,他只开心了一会儿。
“咚咚”敲门声传过来,他抬起头,眼中掠过一股寒意,说:“请进。”
“啊,原来是无所不能的苏大……”蒋永仁的话还没说完,苏秦就将几份文件扔到了桌子上,低沉的说:“这是你要的东西。不过,请您不要忘了,给飞扬制造的所有员工一份资助金。”
“我可不是慈善家,不过,这条我同意。”蒋永仁数了一下纸张,鼓掌道:“苏秘书办事,效率太高了!”
苏秦看了一眼那些机密文件,艰难的问:“什么时候放我前妻?”
“等你的顶头上司——齐扬,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之后。”蒋永仁耸耸肩,说:“临走时,请把门关好。”
“齐总??”苏秦这才想起来,已经有超过三天的时间没有接到齐扬的电话了,他直视蒋永仁的眼睛,说:“他在你们手上?”
“不在我手上。”蒋永仁严肃的回答。“不过,他是应该好好和前岳丈交代一下。”
“他在霍先生……”苏秦会接受威胁,一半是担心前妻,一半则是要还霍铭的恩情,而他以为,霍铭只是要击垮飞扬制造,可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给读者的话:
你们不要番外。我收到了你们的想法了。谢谢习惯一切。
十八 迟了三年
卓傲然站在会议室的中央,对傲世今后的行业规划做最后的总结,看到那些元老们满意的神色,他总算比会议前要放松了,看了一眼面露笑意的陈立,会议在融洽异常的气氛中结束。
“但是,这几个案子,还要继续保持和飞扬制造的合作吗?”在会议的最后,一个元老面露难色,大家都知道飞扬制造就快要成为历史了。
“虽然股价不稳,可一切正常。”卓傲然本来是直接打电话给齐扬的,但苏秦却说他人在瑞典。心情很复杂,如果以前是把齐扬当作竞争对手,那么现在从齐菲的立场看,齐扬算得上是……
陈立站起来,说:“与飞扬制造的合作,到本月底就会中止。卓总,合约就签到了这里。我们不会有太多损失。”
“……”卓傲然不在意的笑了笑,说:“好了,散会。陈立,来我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卓傲然立即问:“怎么回事?”
“卓总,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飞扬制造马上就会被粉碎,如果傲世掺和进去,也会被搅碎的。”陈立想了一会儿,说:“当初您因为齐菲,差点晃动了傲世的根本。我没有拦着您,每次都对齐菲手软了。因为我觉得,齐菲是个好女人。……可现在,您有了林小姐。”他知道,卓傲然迟迟没有和旁人一样落井下石,是顾着齐菲的颜面。
“……她是不同的。”卓傲然叹了一口气,说:“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只是希望她过得好。这次霍铭、蒋永仁,还有丁晨,根本就是要把齐扬给除掉。”
“在商言商,只能如此。”陈立耸耸肩。
“如果父亲还在,不知道他会站在哪边?”卓傲然坐下来,看着报纸上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岌岌可危——
陈立见状,笑着安慰道:“不会有事的,齐扬再落魄,也不至于,养不活齐菲。况且离开尔虞我诈的商场,他们也许能更幸福。”
“叮铃”电话响了,卓傲然接起来,是来自丁涵的,他意外的问道:“小涵?怎么了?是你妈妈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丁涵也看到了最近的报纸,还有几天训练也就结束了,等他出去的时候,他希望能看到他想要的结果。“傲然哥,你不要插手。”
“出手?”卓傲然示意陈立出去,他皱皱眉。
“不要给齐扬任何援助。”丁涵还是把话说开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是你舅舅,他很用心的照顾你,还有你妈妈?”卓傲然无法理解丁涵的心理。
“照顾?”丁涵冷笑一声。
卓傲然叹了口气,说:“他很爱你妈妈,非常爱她。”
“那是爱吗?是占有,是毁灭!……他根本就不正常,他总是喜欢拿我威胁我妈妈。我不想再让他这么为所欲为,他要为他所做的付出代价!”丁涵站在树下的电话亭,情绪的激动导致那颗小树也晃起来。
“……小涵。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了解他们之间感情,其实你妈妈……”卓傲然还想说什么,就被丁涵冷冷的打断了。
“傲然哥,你难道不恨他吗?他间接逼死了你的父亲。”
“……我父亲的死,只是个意外。”卓傲然稳定了心神,齐扬是个很好的对手,失去这个对手,让他觉得可惜。两边都是一阵安静,丁涵抬起头,几片青黄的叶子落了下来,他沉声问:“傲然哥,答应我。”
“……好,我代表傲世答应你,不会插手。”卓傲然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丁涵也挂掉了电话,齐扬已经腹背受敌,等他回家的那天,他肯定离开了那个家,而那时,他也没有资格再留在母亲身边。
柳可诚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看到丁涵嘴角的笑容,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拧开矿泉水,丁涵仰头喝了一大口,阳光洒在他额头的细汗上,呈现出一泓温柔的水色,柳可诚皱皱眉,说:“我怎么觉得……你和你舅舅,越长越像。你的五官,特别是眼睛,连眼神都很相似。”
“谁会和他像?!”丁涵将空的矿泉水瓶赛到他手上,小跑着去了操场。
柳可诚摇摇头,小声嘀咕道:“就像是父子,像得离谱,信不信你长大后变成第二个齐扬……”碎碎念了一会儿,他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丁晨满脸阴郁的走过来,制服的边角处竟然还沾着血?“长官好!”
“怎么不去训练?”丁晨问道。
“报告长官!现在是休息时间。”柳可诚眼神移到了他的军靴上,那上面也有沾血的泥土。察觉到柳可诚的眼神,丁晨笑着说:“从瑞典空运过来的军犬,不听话,教训了一下。”
“哦。长官,我要过去了。”
“嗯。”丁晨点燃一根烟,转身向刚刚过来方向走去。这是白桦林中的一条窄道,他继续向前走着,黑色军靴踩断了一些细小的树枝。尽头是个废弃的地下室,他打开门,铁链哗啦一声,一股发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你睡得很香。”丁晨踢了一脚睡在稻草里的身影。那人侧躺着,浑身都是鞭痕,只穿着一条黑色西裤,伤口上有一些虱子和不知名的昆虫在爬动。凌乱的黑发有些蜷曲,盖住了他的半张脸。地下室唯一的光源就只有一个小窗户,但它被常年的杂草覆盖住,人进去之后,仍觉得阴暗。
“要抽烟吗?”丁晨又点了一根烟,用左脚碾磨着那张奄奄一息的脸,光线忽然乍现,垂直的阳光照在那张脸上,身上全是伤,可脸上却没什么伤痕,这是霍老爷子的特别吩咐。
“嗯。”他应了一声。
“呵呵,齐扬,你现在就是一只蟑螂。”丁晨低下头,给他点了一根烟,又塞到他嘴上,“现在我们可以平静点说话了。”
“好。”齐扬低低的说,他以为丁晨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刚刚放松警戒。
“我希望你能诚实的回答我的问话,别像昨天晚上一样。”丁晨不耐烦的说,坐在了一张凳子上。
齐扬点点头,将刚刚积攒的体力发挥出来,摇摇晃晃的坐起来,说:“你问吧。”
“齐菲嫁给我的时候……已经不是处女了。为什么?”丁晨一向觉得这个问题无法启齿,这是在嘲笑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那层膜说明不了什么,她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做,所有的家务。也许什么时候弄破了。”齐扬吸了一口烟,被抓得这些日子,他每天面对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审讯。
“……她爱你吗?”丁晨放松了身体。
“现在,她爱我。”齐扬回答道,将伤口上的苍蝇挥走。
“我们结婚那段时间,你一直在搞破坏?雪莉是你安排的人?”
齐扬点点头,说:“你生意上会那么顺风顺水,是我在暗中帮助你。你会那么快出国,也是因为我。你很喜欢雪莉,你没有损失,不是么……”齐扬笑了笑,眼神依旧是清澈的深灰色,而那些遍布的血丝,则平添了一股凌厉。
“……哈哈!哈哈!真是个好弟弟。”丁晨扣动扳机,将枪抵在他的额头上,又问:“他们母子,那年冬天去找你,也在你的计划中?你一直在等她走投无路,对不对?”
齐扬安静下来,烟卷坠落的地上,他努力站起来,药力还没有过去,光是站起来也叫他满头大汗,他看着丁晨的眼睛,说:“不。比我计划的迟了整整三年,她跟了你七年,她本该早点回来,你根本不爱她。”
“如果没有你的破坏,我们的第二个,第三个孩子都已经出生了!”丁晨狠狠地踢了他的腹部,齐扬被抛到了角落里,恼羞成怒的殴打的换来的只是他的嘲笑。
“丁晨,如果……你真的……爱她,雪莉又怎么会……”齐扬气息不稳的躺在角落里,嘴角的鲜血流到了地上。
“你是罪魁祸首。”丁晨沉默了一会儿,他懊恼的揪住军帽,说:“后天霍先生会过来,祝你好运。”
“……哼……”齐扬的眼前渐渐模糊,他的头歪向一边,陷入黑暗。
“小扬!”齐菲从噩梦中惊醒,铁链的声响唤醒了她,无措的朝窗边看去,她希望和往常一样,齐扬就坐在那里,可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你怎么了……”门开了,霍铭拿着一个大大的烛台走进来,他抱歉的说:“今天停电了,你害怕?”
齐菲摇摇头,重新躺好,借着烛光,她能看到霍铭眼中的担忧,这更让她不寒而栗。霍铭小心的帮她掖好被角,摸摸她的额头,说:“你睡吧,我守着你。”
齐菲不做声,霍铭就在她的隔壁房间,而她这几天一直希望霍琳琅能发现这里,可这个房间……仿佛是个暗格,那些摆设都很华丽,以前应该有人住过。她昏睡的时候,会有人过来收拾。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地为齐扬祷告着……
给读者的话:
我快要和你们说再见了,新文人物构建已经完成。我们,一起和菲扬他们说再见吧……
十九 谁的岛
病房的门紧闭,从里面传出来各种摔东西的声音,来来往往的护士们都指着那个病房,小心的议论着,这个房间住的可是飞扬制造的总工程师——葛临。
“苏秦,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内鬼!叛徒!”葛临剧烈的咳嗽着,面色苍白。
地上全都是碎玻璃碴,花瓶被砸的粉碎,马克杯摔成两半,苏真特地买的鲜花也散落在地上,苏秦看着地上的狼藉,淡淡的说:“等你养好了伤,再来治我的罪吧。”
“你?!齐扬人呢?”葛临掏出电话,打给了安桀,大吼道:“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坐牢,亲爱的。”安桀垂头丧气的回答,他看向一边的囚犯们,抱怨道:“我撞了一个牛仔的母牛,被抓起来了。真见鬼。”
“拘留?……”葛临皱眉,认真的说:“你爷爷过世了?”
“……是的,和埃里森夫人一起。”安桀知道这一切是个阴谋,他摇摇头,说:“我还有一笔钱。”
“我们要完蛋了。”葛临挂掉电话,他使劲的揉揉头发,问道:“苏秦,你一直都在替霍铭做事?”
“不。最近刚开始。……”苏秦低下头,“好好养伤,我等着你过来,找我麻烦。”他关上门,听到里面又爆发出一阵碎裂声,应该是那盘饺子。
护士们看到苏秦走出来,纷纷让到一边,苏秦走在路中央,看着那些随风摆动的白色窗帘,以及在回廊里穿梭的明媚光线,脸色变了变,今天是发放资助金的日子,资助金也就是抚恤金,作为所有员工的一点补偿。飞扬制造,在今天,将变成一个真正的历史名词。而齐扬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他私下已经动用所有的关系,齐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想到这里,他的步伐愈显沉重,车子开到飞扬制造的门口。
气氛异常沉重,他按下电梯,来到了熟悉的办公室,大家都等在那里,他笑了笑,说:“资助金已经发完了吧?”
“还没有,我们想等您回来再发。”苏秦看到了一个女职员眼中的泪水,他撇开头,飞扬制造的覆灭,竟然要让他来见证。
“开始吧。”他低声命令道。
发放的过程异常缓慢,仿佛大家都在等齐扬,等他突然出现,像每一次危及时刻一样,拯救所有人。发到了最后一个人,齐扬仍旧没有出现,一个男职员拿着箱子,忍住失落大踏步的走了出去。陆续的开始有人离开办公室,一个,两个,三个……直到剩下会计和苏秦。这个会计是也是从寰宇集团跟到飞扬制造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苏秘书,我看你出去了,还以为,会有转机。”会计无奈的说。
“没有。”苏秦动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咚咚”一个送快递的走进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办公室,惊讶的说:“人都走光了?快递谁收?”
“谁的快递?拿过来吧。”
“齐扬齐先生的。请签收。”
“……齐扬的?”苏秦拆开了快递,里面是一张……地契?他仔细看了看,“菲尼岛?他什么时候买的这座小岛?”
“这我就不知道,我只负责送快递。”
会计也看了一眼,说:“可能是要和夫人一起过去玩吧,再见了,苏秘书。”
整座办公室里,只剩下苏秦一个人,他看了一眼齐扬关闭的办公室,想到往日里来往工作的同事,又叹了口气。捏着手中迟来的快递,喃喃道:“这是谁的岛……”
齐菲坐在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入屋内,她看着敞开的窗户。她以前极少有机会靠在窗边,因为齐扬觉得那很不安全,通常她好不容易挪到窗边,他就将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齐扬很喜欢在她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坐在窗边,给她画画,即便,他一张也没有给她看过,似乎只是一些信手涂鸦……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她看到窗外的鸟和绿树,她忽然很想念那个缠得她喘不出气的男人,倔强的嘴角,眉眼微拧,睡着的时候会靠在她的胸口,有时候会很像个不讲道理的孩子。她将眼光移到了那个镶金的地球仪上,齐菲记得,她给过齐扬十块钱,他们还要买一个岛呢?要在那里养老……
“你想出去走走吗?”霍铭走进来,看到了那张向往的侧脸。
“不用了。”齐菲回答道,她转过头,认真的问:“你在这里,囚禁过我母亲,你认识她?”
“……和你母亲一样敏感。”霍铭坐到床边,也看向窗外,开始回忆起以前。“当时,你母亲已经怀孕了,她必须要在这里安心养胎。可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将齐扬送了出去。”
“真的是你?”齐菲难以相信的说。
“那是费岚希内部的问题,是我杀了你的父亲。可我也很无奈,而你的母亲……”霍铭走到外室,将那把他常常擦拭的印有南瓜灯的手枪拿过来,说:“是我误杀的,她当时很虚弱,而我以为,这手枪没有子弹。……”
霍铭的思绪飘了很远,断断续续诉说着纠缠了一辈子的这个女人。齐菲终于理解齐扬对霍铭的评价,一个如此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一身干净……而自己,却永远会怀疑他所说的话。
“你相信我,我当时只是想吓唬她?……”霍铭的眼角滚落一滴泪水,他握住齐菲的手,像是祈求原谅的弱者。
“……我母亲生下小扬……她就死了。而你,哈哈……”齐菲哭不出来,她只能用苦笑代替。
“别这样。”霍铭站起来,说:“琳琅要出国了,我要去送送她。”
“……”齐菲不再说话,她知道,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
霍琳琅回过头,终于看到了姗姗来迟的父亲,她高兴的挥挥手,喊道:“爸爸,这边!”来送机的有卓晴、林歌、方艾慧、雪莉等不少姐妹淘,见到霍老爷子过来,个个都闭上了嘴。
“爸爸,你终于来了。”霍琳琅紧紧地抱住了父亲,在他耳边说:“女儿真的不喜欢许灵儿,等我游学回来,我不想看到她在我家。”
霍铭点点头,说:“好好。你出去散散心,回来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是啊,大小姐。”陈伯笑着说。
“陈伯,你要好好照顾我爸爸哦。”霍琳琅也拥抱了一下陈伯,然后挥别了所有人,在转身的时候,小声说:“齐扬,等我回来,你恐怕还是最开始的那个流浪汉了……”陈伯看着霍琳琅越来越远的身影,眉头皱起来,宅子里的事情没有能逃过他眼睛的。没想到当年琳琅母亲的善意,答应了那个女人,千方百计的将她刚出生的孩子送了出去。可,终究没得到善果,那个血统高贵的女人保住了孩子,却自己寻了死路。而现在,一切又像是重演。作为下人,他只能任由霍铭继续囚禁可怜的齐菲,他早该看出来的。
“陈伯,你先回宅子。我要去一趟军营。”霍铭吩咐道。
“是。”
车子缓缓地开到了军营的门口,霍铭看到了一大群年轻的新兵涌出来,原来今天是训练结束的日子,他一眼就看见了满脸笑意的丁涵,没有多做停留,他直接进了丁晨的办公室。
“训练工作终于结束了,中将辛苦了。”霍铭笑着对正在整理文件的丁晨说。
丁晨抬起头,客气的说:“哪里的话,是那些撑过来的新兵辛苦了。您请坐。”
“好。……他把该说的,都和你说了?”
“都说了。”丁晨点燃一根烟,想到齐扬依然嚣张的脸,嘴角抿起来。
“很遗憾,让你知道了很不愉快的事情,可是,你是我信任的人,我想你要知道真相。……其实费岚希,从他们父母开始,已经禁止了姐弟结婚的行为。他们的父母也违反了这个规则……所以受到族内一些人的非议,不得善终。”霍铭站起来,说:“我去看看他,犯错的年轻人,应该给他悔改的机会。”
远远地,传过来一阵又一阵的欢笑声,地下室里能模糊地听到外面的热闹。齐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丁晨每天会过来送一顿饭菜,他的很多伤口都发炎了,总是会发烧,嘴唇干裂,眼神也开始涣散起来。地下室里储藏了很多杂物,其中有个坏掉的地球仪,中间烂了一个洞,他爬过去,不停地旋转着……
“菲,我们岛买好了,它叫菲尼。为什么叫菲尼呢……在洛杉矶的时候,你很喜欢的那条小流浪狗,也叫菲尼啊……那是我们的岛……”他抱着地球仪,想起来的时候,就当作齐菲就在旁边,很有耐心的解释着。“是热带小岛……我要给你买个大草帽……否则会晒伤的……有椰子树,还有小丛林……房子建好了,有个叫雷昂的老人家看着呢,我们过去……他就走了……海水很蓝……有玫瑰花园……你会喜欢的……帮我生个孩子吧?嗯……”
二十 以后好好照顾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嗑噔嗑噔”,齐扬的耳边逐渐清晰起来,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是丁晨,另外一个,应该就是……霍铭,他的喉咙已经干涸了,费力的睁开眼睛,一丝光线点燃了他的意识。
“嘶……”他摸趴着坐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几只小昆虫飞到了他的脸上,无力摆摆手,“你好。”
“真是不错的年轻人,即使是身陷困境,也保持良好的修养。……费岚希的血统,就是这般守礼。”霍铭笑了笑,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不错。这里有……很多昆虫朋友,它们都很友善。”齐扬的声音十分沙哑,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很突兀。
“你是费岚希最杰出的继承人,在你之前,包括你父亲,都只能守成,而你,天生就是开拓者。”霍铭点评,想到自己的女儿将齐扬带到家里的第一天,他的厌恶或许就源自于这个年轻男子浑身散发的戾气。“……我很欣赏你。但是你违背了游戏规则……”
“哈哈……哈哈……谢谢。”齐扬干笑着,丁晨不解的站在一边,扳倒齐扬对他而言,没什么成就感。“……条件是什么?”
霍铭点点头,说:“你明白就好。……中将,我要带这个人走了,把他收拾干净之后,还有一些事情要让他做。”
“好的。不过得等一会儿,新兵们还在外面。惹人耳目。”丁晨走出室外,新兵们大多聚集在门口,吵吵嚷嚷的,充满生机。
柳可诚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早一步出来的丁涵,“喂,蒋少同,丁涵呢?”
“先走了。”蒋少同脸色阴霾,口气深稳,他看了一眼柳可诚,说:“急着回去见他妈妈。”
“真是的……还准备一起庆祝呢。”柳可诚走到车边,却听蒋少同说:“我能一眼看清楚,丁涵他要什么。”
“是么……不见得吧?”柳可诚皱皱眉,说:“你帮他对付他舅舅,不见得对他好。”
“可他很开心。……他高兴就好。”蒋少同坐上车,柳可诚撇撇嘴。
而微笑着坐在出租车上的丁涵,手里捧着一小束玫瑰,不断催促着司机开快点。车子路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快速的开到了郊外的【菲园】。
“谢谢师傅。”丁涵下了车,满脸笑容的走到了门口。“张叔,刘妈?”他的喊声清脆,像是出笼的雏鹰,自由而肆意。“我是小涵啊,快开门?”
……园内先是一阵安静,然后张叔神情憔悴的走了出来,天空有几朵乌云遮住了阳光了,整个【菲园】刹那间笼罩在黑暗中……
“是小少爷回来了啊。”张叔打开门,丁涵大步的走进来,问:“我妈妈呢?她不在这里吗?”
“小少爷……夫人已经失踪很多天了。”张叔说完就一脸凝重,“前些日子,她和霍老爷子去海边,刘妈也跟在身边,谁知道就这么不见了?”
“……没告诉苏秘书吗?让他找啊?齐扬呢?”小束的玫瑰被扔在地上,丁涵怒吼道。
“小少爷。飞扬制造已经关闭了。刘妈病重,回乡下了。”张叔看着这园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散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齐扬人呢?是不是他把我妈妈带走了?”丁涵站在他们的房间里,看着窗台上枯萎的玫瑰花,生气的摔掉了花瓶。
“老爷也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张叔回答道。
“什么?”丁涵抚着额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没事儿了,张叔你出去吧。”他坐在床上,开始明白一切。
“蒋少同,我是丁涵。”丁涵努力平复着情绪,他看着室内的摆设,母亲和齐扬的合照,他们一起在巴黎那家古董店买的淡绿色水晶灯,他们的拖鞋整整齐齐的摆在哪里,他们的枕头,还有落发,那瓶叫【姐姐】的香水,是母亲不离身的。
“嗯。怎么了?”蒋少同刚到家,正在指点下人搬行李。
屋子里全都是两人的气息,他们曾经说过的话,他们当着他的面也会有不经意的眼神交流,母亲的笑脸,齐扬的笑脸,会有他看不懂的小动作……丁涵躺在他们的床上,用手盖住了眼睛,仿佛忍不住一样,泪水很快的滑了下来……“我妈妈呢?是谁抓了她?”
“……你妈妈不在家里吗?”蒋少同皱皱眉,“我父亲说,这不会波及你母亲?”
“……是霍铭吧?”丁涵又坐起来,“帮我调查一下。”
“……你在哭……”蒋少同看到父亲蒋永仁走过来,只好挂掉电话,说:“好的,先挂了。”
蒋永仁笑着走过来,给了蒋少同一个拥抱,说:“终于回来了,训练辛苦了吧?”
“还好。……父亲,您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丁涵的母亲怎么回事?”
蒋永仁怪异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说:“我没有抓他的母亲,是霍铭,这怎么能说,我没有遵守约定呢?”
“父亲!丁涵将那么多费岚希和飞扬制造的机密都泄露了出来,您就不能保住他的母亲吗?将来我要怎么和他说?”蒋少同很少如此情绪激动和人说话,他近乎怒吼的说话声引来了佣人们的议论。
“闭嘴!像他那种吃里爬外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蒋永仁整理好衣领,认真的说:“将来他母亲要是被霍铭收了房,他自然也跟着沾光。……儿子,商场就是这样,这次你为爸爸打了一场漂亮仗,我们有六家公司同时上市了。”
“……父亲……”蒋少同没有再说什么,他径自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喂,小涵……你母亲在霍铭那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蒋少同听到电话那头的沉默,“……在这种时候,你还能相信谁?……丁晨……你父亲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情。”
“……我现在就打给他。”丁涵拿着电话,还是拨通了丁晨的号码。“爸爸?”
“小涵呐,有什么事情吗?”刚刚将齐扬塞进车里的丁晨接了电话,口吻轻松,他冲霍铭打了个招呼,说:“再见,路上小心点。”
霍铭也笑着点点头,吩咐司机开车。
“爸爸,霍铭抓了齐扬吗?”丁涵问道。
“……是的。这是他们的私人恩怨,我也插不上手。”丁晨回答道,开始往办公室方向走。
“他的死活,我不管。可霍铭……他也抓了我妈妈,你知道吗?这件事……”丁涵一刻也等不了,他在房间里前前后后的徘徊着。
“你说什么?!”丁晨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打电话给齐菲了,心下一凉,他沉声道:“这件事情交给我,霍铭很难对付。”
“……爸爸,我要和你一起。”丁涵看着窗外的天空,“霍铭绑架我妈妈,也许,只是为了威胁齐扬。……”
“齐扬还有什么可威胁的?费岚希那边已经全乱了,飞扬制造也倒闭了。……他为什么……”丁晨想了想,说:“他要在后天,把齐扬扔进西子海喂鲨鱼。”
丁涵有一瞬间的怔愣,他突然感觉到很多异样的情绪,一个又一个的钻入负荷过重的心脏,难以言说的束缚,半晌,他说:“我们趁那个时候,去把妈妈救出来。”
“好。”
齐扬并没有被带回霍家的老宅子,霍铭直接把他送到了【菲园】门口,见到熟悉的庭院门口,齐扬有种虚脱的感觉,但尽量保护着平时的样子。
“现在你可以下车了。抱歉,我借用了你的那些监控装置。后天,我会安排你和齐菲见面,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霍铭笑着说。
“我会好好休息的,她来之前,打电话给我。”齐扬同样笑着回答。车子渐渐开远了,齐扬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张叔走出来准备扶他,却被他挥退了。他盯着站在门口的丁涵,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做的很好。”齐扬无奈的说。
“谢谢。”丁涵干脆的回答道,但奇怪的,看到狼狈的如同乞丐的齐扬时,他并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快感。
“跟我到书房来。”齐扬艰难的迈着步子,碎成烂布的外套晃荡着,“张叔,叫家庭医生过来,我需要打针吃药。”
“好的,先生。”张叔慌张的去打电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齐扬自己倒了一杯水,药力仍然没有过去,他连端一杯水都很费力,眼前也一阵模糊,勉强支撑住身体,齐扬缓了口气,转过身,坐在了书桌前,习惯性的将雪茄拿出来,点了一根。
“以后你好好照顾她。要记得,她早餐喜欢吃馒头,要蒸得柔软一些。她的鞋码是35,可是买鞋的时候最好买36的,因为她的大脚趾有点长。晚上睡觉的时候窗子最起码要开一个缝,冬天也一样。还有……”齐扬认真的想着,吸了一口雪茄,“她喜欢看海洋世界,最好能买个大鱼缸在家里,阳台上多放点红玫瑰,但是家里最好用花瓶养一些白玫瑰。她的头发容易开叉,但是她不喜欢保养,所以每隔一周左右,你就给她修剪一下。……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这种感觉,就像……他即将要消失,而他唯一担心的,只是她以后的生活,丁涵观察着一本正经的齐扬,觉得非常陌生。
“多带她出去走走……她最喜欢乡间的感觉,户外……吃西餐不要点蜗牛,尽量点一些素食。肉类里面,她最喜欢牛肉,最讨厌的是猪肉,吃兔肉她会过敏。她洗澡泡在浴缸的时候,你得看着点,可能她会泡着泡着就睡着了。”齐扬在继续想着,他在努力的搜刮着,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哦,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黑的地方,她会很害怕。她爱心泛滥,不要让她收留一些……满身虱子的流浪狗,猫啊,小猪……”
“你假惺惺的做什么?”丁涵不想再听这些琐碎,“你给她下药了,让她这么长时间,也无法行走!”
齐扬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子,和以前的自己很像,十二三岁的时候……他微微笑了笑,说:“原来你知道。很好。刚才说的,都记下了?……记住了就出去吧,我要休息,后天好见她。……她见到我这样子,会哭的。”
“你?!”丁涵说不出话来,他关上门就出去了。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齐扬重重的倒在了椅子上……
给读者的话:
写完了.我爱你们.
二十一 明天是什么
黎明一向是安静的,介于黑白之间,夹杂着灰色的雾霭,一些鸟儿清脆的叫声。齐菲睁开眼睛,窗帘半拉着,光线混沌,穿过满是印花的帘子,变化出各种样子。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齐扬房间里的窗帘,上面有很多小动物,有些镂空的,阳光照进来,会在他的被子上出现很多小动物的影子……时针和分针缓慢的挪动,齐菲在等待着太阳升起,然后,新的一天开始,而在这一天……
“得早点起床。”齐菲坐起来,对着镜子笑了笑,她拍拍两个脸颊,说:“今天可以去见小扬哦,笑一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已经刮好了,状态不错,双眼有神,看来按照医生的吩咐打针吃药是很有效果的……齐扬站在洗手台边,摸了一下齐菲的那支牙刷,他想起来小时候,或者即使是长大之后,打针吃药对自己而言,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今天能见到她哦,齐扬,笑一笑。”他笑着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努力让你微笑,这是为了让你有一天离开我,也还能微笑,齐扬向来是这么期待的。他从来不觉得幸福是长久的事情,即使是和齐菲确定了一切之后,世界随时都会有改变,他知道自己无法控制一切。
床边的口红是新买的,齐菲拿着小铜镜,小心的涂抹着,外面已经能听到清晰的鸟叫,黎明消散,白昼降临。嘴唇嘟起来,不太好,擦得重了点,齐菲抽出手帕,擦了擦嘴,她微笑的眼泪滴到了手背上,平时要是有需要,都是齐扬给她擦的口红,“我真糟糕,连擦口红都不会……”她喃喃的说着,大量的阳光洒在她佝偻的背上,留下了圈浅浅的剪影。
别人都羡慕我有个出色的弟弟,从小就有人在我耳边不停夸他,这么优秀的他,是我的哦,谁也夺不走……齐菲也会有占有欲,她也会害怕失去,她珍惜着每一秒在齐扬怀里的时间,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桌子换上了新的桌布,齐扬看了一会儿,觉得颜色不太好,重新找了一个鲜艳一点。他又温室里剪了几支含苞待放的玫瑰,小心的插在了灌了三分之二水的花瓶里,打量着角度。他走进了厨房,打开了刘妈常听的广播,正在播放Justin Bieber的BABY,他弯起嘴角,从冰箱里拿出牛肉,熟练地切成牛排,嘴里开始哼歌……将所有配料都准备好,他看了一眼时钟,时间尚早。察觉到自己没有打领带,他又走到楼上,从整齐的衣柜里找了一条领带,手绕了几下,却达成了怪异的形状,动作慢了下来……“我真是糟糕,连打领带都不会……”他又笑了笑,窗帘翻飞,和煦的晨风吹进室内,也许是习惯了齐菲替自己打领带,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忘了该怎么打……
房间的门开了,霍铭走进来,看到早就醒过来的齐菲,惊讶的说:“这么早就醒了,我刚给齐扬打过电话。”
“哦。”齐菲看着霍铭解开链子,然后僵硬着身体任由他抱着自己出去。许灵儿站在那里,笑着推了一排衣服过来。“老爷子,我来看看夫人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好。”霍铭走到了外间,吩咐陈伯准备早餐。
“……哼,说吧,你要穿哪件去见他?”许灵儿问道。
“我看看啊。”齐菲的语气很轻快,她一件件看过去,说:“你知道吗?这两年来,我穿什么衣服,都是他帮我挑的。……”抚摸着那些颜色各异的衣服,她的手略一停顿,“他比我更了解我,无论身体,还是心……真奇怪,真奇怪……”
“快点挑。”许灵儿脸色一暗。
“他会喜欢我穿什么?你说呢?”齐菲询问着,还是挑了一件染色特别的裙子,“这个裙子好了,裙摆的颜色,染得真好。和我以前的一条裙子很像,我最喜欢那条裙子了,尽管,它有些很不好的记忆。呵呵……”
“我没空听你说故事!”许灵儿利落的帮她穿好。吃早餐的时候,餐桌上很安静,齐菲觉得这样的气氛很不好,她就开始说话。
“不知道他今天看到我,会和我说什么?……会和我说很多秘密吧?”齐菲猜测着,她敲了一下碗,“他一定有很多秘密,瞒着我,因为他觉得我是傻瓜,什么都不懂。”
“……爱人之间是没有秘密的,除非他并不爱你。”霍铭笑着参与。
“我也有秘密……没有告诉过他的。”齐菲得意的抬起头。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丁涵走下楼,虽然不知道霍铭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但是直觉告诉他,母亲不会有事的。
“嗯,很不错。……”齐扬坐在桌子前,双手交叉。“我今天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会像……那天,你妈妈带着你过来那样,吓得关上了门,傻子一样。呵呵……当时我吓坏了,太久没见到你妈妈,然后她突然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向我求救……”
丁涵本想出言挖苦,可在他的低声的叙述中,停下了脚步,他也记得那天的情景。第一眼看到齐扬的感觉很好,认为他是可以信赖的人,他还坐在他的腿上吃饼干呢。
“我很不喜欢你妈妈看着我……知道为什么吗?”齐扬喝了一口水,想起了很多事情,“所以,我选择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谷仓,只要她不看着我,我就可以……对她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从小就是这样,只要她看着我,我就会变得很善良。”
“……你一直在伤害她?以爱的名义。”丁涵不相信,齐扬在面对死亡时,可以这么冷淡,霍铭就要在今天把他扔进海里喂鲨鱼,他难道一点都……
“嗯。骂得好。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妈妈,快点结婚,生个孙子让她带,这样,她会早点忘记我。只要一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就会心软,就会……好好生活。”齐扬看了一眼手表,“快来了,我要煎牛排了。”
“你……”快要走向死亡的人,还要亲自下厨煎牛排?丁涵看向门口,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车子开得很慢,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齐菲看到了卓傲然的女朋友林歌,她正在指挥交通,而卓傲然,拿着一瓶矿泉水从她背后递过去,林歌笑了,卓傲然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个鬼脸,两人一阵大笑,齐菲也跟着笑了。
“怎么笑了?”霍铭问。
“没什么,傲然他终于找到真爱了。”车子拐了弯,开到了瀚海学院附近,好像是又要开运动会了,门口拉了一面大大的旗帜,齐菲想起了那次家长会上,她和齐扬的默契配合。
“我是霍铭,你的前妻我已经放了。”霍铭给苏秦打了个电话,说完就挂了。
“……我以前在林大的超市做过一段时间,业绩还不错。是我迄今为止,最出色的 作。”她指了指那栋显眼的建筑。
“是么,以后你要是想工作的话,我可以安排。”车子驶入郊区,【菲园】就近在眼前。
厨房里很快芳香四溢,齐扬将广播关上,拿出了红酒和高脚杯,对还坐在那里的丁涵说:“小子,把电视调到卡通台,米老鼠与唐老鸭。”
“……”丁涵没有说话,调完台之后就走到了楼上,整个屋里的空气令他窒息。
“一切准备……”话还没说完,门铃就响了,齐扬深吸一口气,赶走眸中的湿润,笑着打开了门,门外也藏着一张笑脸。
“我来了,好香哦。是牛排对不对?”齐菲笑着问,霍铭则看到门开之后就开车走了。
“真聪明,进来吧,坐好。”齐扬推着轮椅,小心的将她抱到凳子上。
“唔,吃吧。”齐菲拿起刀叉,迫不及待的品尝了一口。
齐扬给两人的杯中都到了点红酒,他浅尝了一口,期待的问道:“好吃吗?”
齐菲咀嚼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吃。……”她也抬头喝了一口红酒,两人对视着彼此,喝了两杯之后,齐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现在破产了,下半辈子要是还想活的话,就必须得把你送给霍铭,你也知道,我仇家太多了。”齐扬认真的说。“而且……我也已经玩腻了,换换口味也不错。从十三岁开始到现在,你已经让我觉得疲倦。”歇了一会儿,他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你也许不知道,其实你会离婚,全都是我在捣鬼。雪莉我会安排的人,我就是想看你离婚。……你走投无路了,就只能来找我。”
“什么……”齐菲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问道:“你一直都在……”
“对。……包括你生孩子那天,我就在产房外面。……那时我拼了命的要得到你,可得到了之后,哼……也就那样而已。”齐扬耸耸肩,点燃了一根雪茄。“我可不想把我多年拼命得来的资产,全部拱手送给人。”
“所以你要拿我来换?!!!你在说谎对不对?齐扬?”齐菲求证的看向他,她没想到他们最终是这样的结局……
齐扬开心的笑了一声,说:“你知道的,我对你从不撒谎。你最好老实的呆在霍铭身边,否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你不是,最擅长依赖男人过日子么?丁晨,卓傲然……我不介意多个霍铭。”
他的话没说完,齐菲已经将红酒泼在了他脸上,齐扬没有动,那些酒水淅淅沥沥的从头发上滴落下来,他站起来,说:“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久不能走路吗?因为我,给你吃了药。……只要不能走动,我想在哪儿要你,都随心所欲,不是么……吃多了,味道就不新鲜了。”
“混蛋……齐扬,你!……”齐菲的眼泪流下来,她气得浑身发抖,努力想站起来扇他一巴掌却无法站起来。
齐扬眸子陷入了深灰色,嘴角却还保持着讥笑,他继续说:“你不该穿这件裙子,你不觉得,她和你最喜欢的那个裙子很像么?……裙摆……呵呵……哈哈哈……”
“够了,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宝宝呢?我儿子呢……”齐菲大声喊着,丁涵跑下了楼,他抱住浑身发抖的母亲,安慰道:“没关系,你还有我呢,我会永远陪着妈妈的……”齐菲哭着离开了【菲园】,临走时,齐扬仍就坐在餐桌前吃着牛排,一刀一块,切得异常认真。
最终章 死吻
这个夜晚很漆黑,丁涵跟着齐菲来到了霍家老宅子,尽管富丽堂皇,可并没有给他什么亲切感,霍铭给他在母亲的隔壁安排了一个房间,哄母亲睡下之后,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手里的电话迟迟不响,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应该就是今晚……
等到身旁再也没有任何声响,齐菲睁开了眼睛,月亮从云端钻出来,她小心的爬出来,双脚着地,她意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霍铭马上就要出发了。
“咯噔”她走到了梳妆台前,膝盖碰到了板凳,摸索着,齐菲小心的打开门。在霍铭的中药调理下,她早就可以走动了,只是碍于锁链。走廊上静悄悄的,她站在窗口边,看到了将要发动的汽车。从窗口爬下去,她压低身子,从灌木丛中钻到车尾。
“嘶……”打开后备箱,她钻了进去,尽量蜷曲着身体。
霍铭换了套衣服,走到车前,从齐菲反应来看,她会很快忘记齐扬的,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借着灯光,他发现车子好像有点脏,就大声说:“陈伯?帮我把车洗一下。”
“是。”陈伯拿着水龙头过来,开始冲洗车子,但洗到车尾的时候发现了后备箱里掉出来的一个裙角,打开后备箱,惊慌的齐菲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她双手攥在一起,眼泪不断地涌出来,“求求你……”她小声的请求着,在这一瞬间,陈伯仿佛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子……当年,那个血统高贵的美丽女人也企图逃走过。
“陈伯,怎么了?”霍铭走过来问。
“嗑噔”一声,陈伯关上了后备箱,说:“这个车尾真的很脏,我再洗洗。”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霍铭悠闲地说。
“老爷……洗好了,您可以出门了。”陈伯打开铁门,车子就这么驶了出去。
齐扬被几个人押送着,到海边的时候,正刮着大风,像是要下雨了。远远地,他看到霍铭从车上下来,岸边的浪花大力的拍打着,西子海,曾经让他以为齐菲死去,而这一次,是换他自己,他不屑的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今天的演说很精彩。”霍铭鼓了鼓掌。
一阵巨浪掀过来,齐扬被彻底淋湿了,霍铭看他落汤鸡的样子,大笑了几声,颇有兴致的开始观赏夜幕下的海景。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醒啊?”苏真坐在妈妈身边,“真没想到,绑架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妈妈身上。”
苏秦摸摸苏真的头,将她的肩包退下来,一封邮件从包里掉出来,苏秦捡起来,问:“这是什么?”
“啊,是丁涵的邮件,是普林顿学院寄过来的,交换生的身体检查啊,DNA什么的,健康状况普查要用的。唉,我去给妈妈做点吃的吧,我怕她醒来会饿。”
“嗯。”苏秦打开邮件,抽出了丁涵的报告……他不可思议的捂住嘴巴,“……这……不可能。”他也曾经帮齐扬拿过DNA报告,而此时,这些缜密的数据,完全可以证明……“小涵,你是他们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背叛自己的父亲……”
丁涵等了很久,终于听见手机响了,却是来自苏秦的。“苏叔叔,你有什么事?”
“小涵,听叔叔说,我这边有你在法国那边做的体检报告,听我说孩子,你是齐菲和齐扬的儿子。”
“你说什么……”
“因为你测了DNA……”
“……”丁涵挂掉电话,跑到了齐菲的房间里,却看到陈伯拿着那面小镜子发呆,“我妈妈呢?”
“去西子海了。”陈伯垂下头,低声说:“希望你的儿子和女儿,能平安,你要保佑他们。”
“西子海?”丁涵顺手拿了书架上的那把印有南瓜灯的手枪,跑了出去。
“海景真美,即使是狂风暴雨,还是有难言的美。”霍铭看完了海景,将目光转向齐扬,他走上前,说:“你自己下去吧,鲨鱼这个时候应该饿了。”
天空开始落雨,豆大的雨水拍打着海面,浑厚的咆哮声充斥着齐扬的耳朵,他慢慢向海里走去,这样的海是愤怒的,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一步一步。在水快要漫过嘴巴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齐菲的脸,很清晰,从十三岁开始,都挥之不去的笑脸……
“小扬!”“噗咚”一声,霍铭在听到声音的同时,也看到了从不远处跳入海中的齐菲,他大惊失色,喊道:“快上来,危险!”
“小扬……小扬……”齐菲缓慢的游动着,不断推拒的浪花在拉开她和齐扬的距离,一声枪响擦过,准备向齐菲游去的齐扬沉入了海底,血腥味弥漫开。“小扬……不要……不要……”齐菲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使劲全力向那边游过去,“小扬……”终于抓住了他的手,齐菲抬起头,将他抱在怀中。
“……怎么来了……能走了……”齐扬意外的低声说,豆大的雨水让他无法睁开眼睛,胸口不断地涌出温热的血液,他知道生命在不断地流失……
“嗯。能走了,等我们上去,我们去乡下度假。”齐菲紧紧抱着他,海浪将他们越卷越远。“……你不要睡,我要问你问题……”
“……嗯……”齐扬看到岸边多了很多人……
“你不想让我走路,是因为,你害怕我知道,你破坏我的婚姻,会恨你?”
“是。”齐扬笑着回答。
“你从十三岁开始,就一直……费尽心机的要我和你在一起,对不对?”
“是。”齐扬感觉五脏都被海水灌满了,就快要窒息……
“那个人是不是你……”齐菲仰起头,在彻底沉溺之前,她要知道……“在谷仓里,是你?”
“那个人是我。……对不起……我最喜欢你那天晚上穿得裙子……啊……对不起……”他们一起沉了下去,一阵又一阵的海浪掀过来——
“不!”霍铭跪在岸边,而丁涵赶到的时候,海面只能看到漩涡在回旋,远方的不断涌过来巨浪,四周一片漆黑,雨水肆虐。
“他们呢……”丁涵将枪抵在了霍铭的头上,“他们呢?”
“不!不!……齐菲……”霍铭情绪失控,不断地叫着齐菲的名字……
又是一声枪响,蒋少同从车上走下来,只看到站在岸边的丁涵的背影,它融在黑夜里,带着忧伤和,无法挽回……
后记:雷昂戴着草帽,在岛上转了一圈,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他沿着西面的海滩走着,忽然看到两个倒在岸边的人,看起来是海水冲过来的,他拿起求救电话,还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事情……
“喂,我是雷昂,这里是菲尼岛。是玛丽吗?……哦,这里飘过来两个人,一个男人的肩膀部位中枪了,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人,难道是私奔的情侣?……总之,快点派医生过来……还没死,死了我叫医生过来干什么?……”挂掉电话,雷昂企图分开抱在一起的两人,却发现他们抱得非常紧,身体完美的契合在一起,没有一点缝隙。
康熙来了之菲扬特别版
开场音乐:Justin Bieber-baby
蔡康永:(严肃)今天我们康熙来了,有了一个菲同寻常的张扬的开场。
小S:(严重点头)外面超多狗仔队,还有好多警察,真是……
蔡康永:(贼笑)好的,下面让我们掌声欢迎,今天康熙来了的主角——齐扬and齐菲。
小S:欢迎~
【主持人,入座,菲扬穿着情侣套装,菲面带笑容,扬的笑容有点僵硬,因为外套上有颗大大的草莓,并且草莓上还睡着一只吃的很饱的兔子。】
菲:你们好。
扬:(冲主持人点点头)
蔡康永:(挑眉)哇哦,能亲眼看到寰宇集团和飞扬制造的总裁,心都快跳出来了!我想《姐姐我要你》的所有fans们应该都会很嫉妒我~
小S:好啦,坐下来,他是直男,你没希望的~
【现场爆笑,部分花卷在旁边起哄,开始讨论菲扬的长相——#】
蔡康永:其实说起来,我还没有真正看到这部小说,听说是部乱伦小说,现在严厉打击哦,所以在小说里面,你们是亲姐弟么?
【现场一阵,尖叫,菲替扬扣好外套,将小麦克风放好。】
扬:(有礼貌,理直气壮)是的,她是我姐姐,我们相差六岁。
小S:按照耽美的话说,你就是年下腹黑攻。破产之后,还是和姐姐在一起,相濡以沫吗?
蔡康永:(惊讶)天啊,S,看来,你的成语进步好多……
小S:(黑线,笑)哈哈……我看了一点。总体来说,写的还可以。(卷轴,对不起~)因为卷轴V文之后,被骂的挺惨的,每天码字,然后还要洗吐沫雨,还有12月二十几号,她不是彻底住院了嘛,挺坎坷的……呵呵,幸好她不在。
扬:咳咳,(笑)在这里谢谢卷轴,听说完结那天,她哭得很厉害。嗯,放心,我会一直好好照顾菲的,我们会一直好好在一起生活。(握住齐菲的手,两人冲镜头甜蜜一笑,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蔡康永:下面进入——【哪句才是真心话?】这个环节呢,我们会问一些关于二位感情的问题,很直白,坦率的
小S:(掩面)甚至是露骨的,完全没有人性的……
菲:(担忧)这……
扬:(握着齐菲的手)没关系。
——【哪句才是真心话?】——
蔡:(抽出问题兔子板)第一个问题是齐扬的,小说刚开始的时候,你开门看到菲和小涵,为什么又突然关门了?……(疑惑)
【Iron Wine—Flightless Bird, American Mouth音乐起】
扬:(想了一会儿)那时候,(支吾)知道她会来,可是,我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然后她突然来到我面前。我没有做好准备。……但是……(看向开始唏嘘的花卷)我是在等她。
S:太有心计了,这种男人。不过,想得到自己的东西,也无可厚非?(耸肩)第二个问题是齐菲的,你对卓傲然动过心么?你们看起来很投机。
扬:(危险的眼神……)
菲:(点点头)我们是朋友,首先。嗯,但是,在我眼里,他其实是个孩子。
蔡:可是你们差点就结婚了,而且你眼睛看不见那段时间,他也做了很多令你感动的事情……
菲:(摸摸齐扬的头,却被他啪开)你们的问题让我的爱人不满了。(摇头)我知道爱是什么,无论是丁晨,还是卓傲然,都不是爱。我的爱在这里!(指向齐扬)
扬:(本来不想笑,可是没绷住,微笑中——)
S:第三个,其实七年的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感情也会变没有,请问齐总是怎么忽视掉时间的?
扬:和琳琅签订合约之后,为了寰宇的事情,一直都很忙。但我,会抽空去偷偷看齐菲,下班之后,早晨,中午休息的时候也会过去。她生小涵那天,我也在医院,只不过他们当时太高兴了,没有发现我。
蔡:你会监视她么?因为你很喜欢装监视器。
扬:那七年我没有。
S:那齐菲呢,你有没有觉得说,齐扬就在你身边?
菲:(摇头)家务,照顾孩子,我也很忙。(握住齐扬的手,镜头放在二人交握的双手,以及两个闪闪的戒指。)
S :咦?镜头打近一点,唉,我记得你们水下婚礼的时候,在手臂上有镶那个钻石,我觉得很浪漫耶,怎么,现在也戴戒指了吗?
扬:有时候别人会以为她未婚,会很麻烦。
蔡:你们俩镶的钻石还在吗?能给我们看一下手臂吗?
【蔡康永和小S进城般的看他们胳膊上的钻石,花卷们也开始拍照,有些已经传入了微博。】
菲:因为这颗钻石,他那时候还真的以为我死了呢,哈哈。
扬:还笑……
蔡:老实说,这是我看到的最怪的禁忌恋,有人说,它总是带着忧伤,也有人说,姐姐我要你挺荒诞狗血的,可是有些情节呢,却还是挺感人的。姐弟,母子,父子,上一辈的恩怨,包括那个挺有噱头的费岚希家族,卷轴还是挺用心的在思考人心。
菲:我替卷轴谢谢你。(抬头看镜头)卷轴,谢谢你哦。
S:这是不是有点写照在里面?就是说,卷轴本人,是不是有这样的经历?
扬:我想她没有,她是很简单的一个人,只有在写小说的时候变得复杂。
S:小涵对齐菲的感情,我还是挺能理解的。作为母亲嘛。恋母情节,很多男孩子都有,只是小涵的,可能严重一点。
扬:(点头)我总是在他面前扮演恶人,可我不喜欢他靠近菲,即便……他是我的儿子。
菲:你该收敛一点。
S:这里,我看到一条评论,她说,要是写母子的话,她就鄙视卷轴……
扬:……唔。
蔡:其实很简单的问题。小涵因为智商的关系,还小的时候对母亲的依赖一定很重,他对齐扬有多么排斥,只能说明,他又多在乎母亲。而且,齐扬下药不让齐菲走路,作为儿子,肯定除之而后快。
S :那这个读者,好像是自己想多了……呃。
菲:(点头)我想,宝宝现在什么都明白的。
蔡:好吧,那,最麻辣的问题就由我来问——菲的第一次,应该,是……
扬:(举手)是我(诚恳)是六月份,天气有点热,在谷仓里,很黑的地方。
S:为什么选择那么黑的地方?
菲:(无奈的感兴趣,喝水)
扬:因为她在黑的地方很乖,不会动。(得意)况且,我才十六岁,只是出于本能,也不想吓到她。
蔡:这么说,偷袭完她之后,你就离开了?
扬:没有,因为她流血了,弄脏了她最喜欢的那条裙子。所以卷轴在开始的时候,把这个故事叫《染色裙摆》。她电脑里面的文档名还是《染色裙摆》。……后来,我去倒了一盆温水过来,想帮她擦一擦。当时月亮也出来了,我回到谷仓的时候,她人已经不见了。……
S :你应该早点和她表白嘛,害她胡乱的就嫁给了那个大个子丁晨!真是的……
扬:……该死的婚礼。
【气氛很是尴尬,花卷们录像的手也停下来】
蔡:其实,每一段感情,都会有它自己的轨迹,也许,相互等待的七年,才是让这段感情真正得以继续的理由。
S:可是真的很不划来呀,七年,对一个女人来说,真是最美好的年华……费岚希是鬼扯的吧?
扬:不,它确实存在。家族的长辈们确实有些事姐弟或者兄妹结婚的,血统的纯正对我们很重要。
蔡:又不是吸血鬼,卷轴写到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吸血鬼呢?哈哈,这就是想象力!给力!
S:她那时候是坐在病床上码字的,脑袋都不正常……你们现在是生活在菲尼岛对吧?荒岛生活很不错吧?
菲:嗯,很好,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真没想到,我们会飘到那里?
蔡:齐总,你是什么时候和菲约定说,要买一个岛?
扬:她可能不记得了。念中学的时候,那种小的地图册,有一次放学,她拿着地图册说,你看,这里有好多小岛,要是有一个是我们的就好了,将来老了,可以过去住。
S:哇,好浪漫,真的,这种男人真难找,虽然气死人,但是他确实在以行动来证明爱意,最讨厌大话精。
蔡:(难以置信状)随口一说,你也会记住?
扬:(点头)当然,她很少和我提什么要求,而且住在岛上,我也很喜欢。
S:你们现在都是谁洗衣服?谁煮饭?
扬:我刷碗,刚刚学会煮饭。
菲:衣服是我洗,可我们的衣服不多,是热带小岛,穿的很少。
S:咦?岛上只有你们两个,会不会直接不穿就出去了?
菲:(脸红,尴尬的笑,装作喝水)
扬:没有,我们基本上都在屋里。她裹得比较严实,因为……(花卷尖叫)不是我,你们不要误会,我现在老实很多,不会频繁的偷袭她。因为太阳很大,怕她晒坏了。我们刚去的时候都脱了一层皮。
S:那你们什么时候会回国?他们可能都认为你们死了。
扬:今天来参加节目,就算是回来一次,买点东西,我们就回去。
菲:……
蔡:菲不会想儿子吗?
菲:很想他,可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他需要长大。
S:现在的齐菲,越来越像齐扬靠拢了——
蔡:节目时间差不多咯,希望大家能支持卷轴接下来的新作——叫什么来着?
S:《丑女无敌》,我看了手稿,今天首发。是古文。
蔡:(无语)写什么古文呐?她可以吗?
S:今天看了不就知道了?(斜视)《丑女无敌》,2011年1月26日,继续在这个春节,陪伴大家~
蔡:喂,你在给她打广告么?……没有番外?阿恢恢和梅儿这一对说【期望有齐扬跟齐菲的番外】耶?可以这么不甩fans吗?
S:(无力,指着镜头)想象力是最美好的东西。反正谜团都解开了~(耸肩)
菲:(点头)谢谢大家陪《姐姐我要你》走到现在,有欢笑也有泪水,嗯,欣慰和心碎同在。这就是我们的故事……再见,新年快乐!兔年吉祥~
扬:(不耐烦+无所谓)再见~
终场音乐:Britney spears—Aticipating
【气球落下,掌声响起,菲扬微笑着挥别镜头】
【后台】
蔡:喂,这个阿恢恢四点还没睡,不少fans在等番外吧?虽然好像没什么反应……
S:番外都是浮云~(耸肩)
蔡:那小惯和铥铥……呃……他们会宰了卷轴么?(关心状)
S:我们要收视率就好了,他们要宰了她就宰了她吧……
扬:(突然在后面冒出来,满脸严肃)她要是再敢偷窥我们的生活,我就……(抿嘴)
菲:(拽着他)回去啦,卷轴不会再偷窥我们了,乖,我要回去做好吃的给你啊~
蔡康永&小S:(同时回望两人拉扯的身影)呼——卷轴,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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