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梦殇天下》
作者:竹林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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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一场大雪,下了足足三天三夜,这坠落凡尘的精灵将万物包裹的不染纤尘。
南宫王府内,万籁俱寂,天色仍处在一片黑暗中,雪地里空无一人。
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似惊起的鸿鹄,不留下一点尘烟。
白色的身影闪进了荒凉的北院,屋内没有炭火,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但他并不在乎,或许是早已习惯了,倒头便睡。
呼吸渐渐均匀了起来,借着皎洁的月光长长的睫毛投下了一团阴影,剑眉微蹙,说不出的年少俊逸。
紧闭的薄唇因为天气的酷寒微微有些青紫,上面的齿痕隐约可见。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下巴略尖,稍显清瘦,白皙的脸上还有微微有些红肿,让人不禁心中微疼。
躲在房内许久的令狐笑笑不禁看得痴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如此漂亮的男孩,如此令人心疼的男孩。
笑笑一激动就爱冲动,一冲动就容易犯错。
他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仔细的端详着那个男孩子的脸。
可真好看,脸上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鼻尖竟有些晶莹的东西,是雪水么?笑笑不禁伸手为他擦拭。
突然,男孩睁开了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笑笑一下子也愣在了那里。两个人感觉着彼此的呼吸,一瞬间时光静止。
“这边!这边!明明看见他往这边跑了啊……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开门!开门!……”一阵慌乱的敲门声将二人惊醒。
令狐笑笑乞求似的望着男孩,男孩微微一笑,,抓起他,往床下塞去。
笑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碰,突然想起临出门前师父的教诲:“笑笑啊,如果有男人碰你,你就一巴掌挥过去!”
笑笑可是乖孩子,只听“啪”的一声,男孩脸上瞬间多了一道嫣红。
男孩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怪异的小兄弟。
令狐笑笑脸一红,自己钻到了床下。
“开门!快开门!”敲门声越加的急促。
男孩不敢耽搁整整衣衫打开了房门。
“进去,搜!”门口的那个干瘦老头一脸的不耐烦。他正是王府的总管周文。
“慢着!”男孩拦住了想要进来的人。
“三王子还请不要妨碍奴才们办公事!”干瘦老头虽然嘴上叫着三王子,脸上可是挂满了不屑。
男孩并不在乎,王府中所有人都知道三王子不过是个称号而矣,实际上他连个下等的奴才都不如,只因为他是个罪人,不可宽恕的罪人……
下人又想往里冲,男孩伸出手牢牢地守在了门口。
“放肆,我虽然不受宠,但也毕竟是王子,是你们的主人,本王子的房间岂是你们这些奴才能够说进就进的!”男孩话语坚定不容反驳,狭长的眼睛里闪着不可欺辱的光!
一瞬间,周文竟对这个一直隐忍沉默的三王子有了一些畏惧。
“好,那等奴才请示过王爷再来拜见三王子。”周文奸笑着说,脸上道道皱纹像是干枯的松树皮,风一吹便会沧桑的**掉。
男孩怎会不知他这是威胁,但还是无所谓的浅笑。
一顿鞭打而矣,十六年了,早习惯了……
“哼!”周文拂袖而去,男孩静静的关上房门,将满眼的苍白关在了门外。
令狐笑笑从床下钻出,门外的对话他自然听得真切。
“你是谁?为什么来王府?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抓你?”男孩眼中的落寞一扫而光,敏锐地注视着他。
令狐笑笑微微一笑,“我叫笑笑,令狐笑笑。”
男孩浅笑,“好名字!”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师父给我取的,师父他说‘人生数十载不过是笑笑别人偶尔再被别人笑笑而矣”。”说起师父,令狐笑笑一脸的崇拜。
看得男孩心中一痛。
“令狐姑娘你还没有回答完我的问题呢!”男孩看他一脸陶醉的表情,无奈的浅笑。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令狐笑笑瞬间脸色绯红。
男孩不禁莞尔,“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姑娘的耳洞在下刚才可是看的真切。”
“哦……我是听说你们家有什么宝贝夜明珠就来拿了……”令狐笑笑说的一脸坦然。
家?这里算么?男孩微微叹了口气。
“喂,你叹什么气啊?哎,你长得可真好看!”令狐笑笑贪婪地瞅着他,由衷的说。
男孩脸色微红,瞪了令狐笑笑一眼,他还真不习惯这女孩的说话方式。令狐笑笑笑的更加灿烂了,“来小王子,送你的!”说着伸出手。
男孩茫然地伸出手,一个珠子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屋内瞬间有了一抹奇异的光彩。
“这是……”男孩奇怪的说。
“你们家那宝贝的夜明珠啊!反正我也不喜欢它,看你生活过的也不太好,送你好了,你可以拿它换些钱!”令狐笑笑一努嘴,望着这简陋破旧的房间,“真难相信堂堂南宫王府居然会有这么破旧的地方……”
男孩不置可否的一笑,小心的收好夜明珠。
“好了,我得回去了,要不师父该着急了,对了小王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令狐笑笑自顾自说。
男孩神色一暗,“我没有名字……”
“你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你爹没给你起么?”笑笑一脸的惊诧。
男孩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却令人倏然心疼。
他是罪人,罪人又怎么可以有名字……
“你可以叫我小洛……”话淡淡的轻轻的。
令狐笑笑笑的灿烂,“好啦,小洛王子,笑笑走了昂,后会有期!”
说着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男孩望着天上那已经有些暗淡的明月,一脸忧伤。
“月落故人殇,忆昔断人肠。”
洛亦兮…………
明珠遗祸
白雪被风扫起成飞沙,打在他如玉雕琢的脸上,风景如画。
他——洛亦兮看着手中的夜明珠,无奈的摇摇头,今日天已大亮,何况还惊动了周文那群鼠辈,今日归还看来是无望了。索性改日再将其偷偷放回藏宝阁算了。
随手将其扔进了平日作画的纸篓中。
夜明珠,不过是一颗会发光的珠子而矣,竟也值得世人如此追逐。
一夜终是未眠,不得以撑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房门。
谁又能想到堂堂南宫王府的三王子竟要每天早上起来去清扫落雪呢?
三王子……多么滑稽的一个称呼。
那个人,总是叫自己什么呢?
逆子?只怕自己都担不起这两个字,自己不能算是子。
畜生?呵呵,这是他最常用的了。
没有名字的三王子,从未在人前出现过的三王子。
时间久了,世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久的估计他也快忘记自己了吧……
外面的雪早已止,素白的天地,不带一丝尘埃。
拿起扫帚认真的扫起雪来,他必须在大家起来前把雪都扫干净,把木柴劈好,把水缸挑满。
雪很厚,没料到只一夜竟可积的如此厚重。
也许冰冻三尺也可以是一日之寒,或许都用不得一日,只需一瞬间而矣。
当那双华贵的靴子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一切瞬间冰封。
洛亦兮诧异抬头,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地上冰冷的积雪,直直跪下,恭敬地叫道:“王爷!”
来人正是他的父亲,南宫泓诺。
那个人满脸怒容的看着他,那种厌恶深入肺腑。
“畜生,你昨晚都做了些什么?”
洛亦兮诧异抬头,难道,他知道自己的事了么?
“三王子那夜明珠可是在您房间里找到的!”周文带着一脸的得意讥笑着望着洛亦兮。
洛亦兮心中了然。
“畜生,你还不认罪?”一声怒斥,令在场所有人都战栗不安,甚至周文都立刻收起了笑容。
洛亦兮抬起头仰视自己的父亲,“我没有偷夜明珠!”字字真切,字字坚定。
“好,事到如今,你竟仍不思悔改……来人,把本王的马鞭拿来!”南宫泓诺冷冷的看着他,目光中杀气凛然。
洛亦兮心中一痛,他竟想杀了自己,自己的父亲竟然为了一颗夜明珠就想杀了自己……
世人称赞的英明神武的南宫王爷先是不问青红皂白就给自己定罪,然后不念亲情要亲手毙自己于其手下。
事情竟是如此可悲、可笑!
鞭子拿来的同时他看到了另外两个身着皮裘的人,正是自己的哥哥南宫玉、南宫允。
“父王您犯不着和如此下贱之人动气,不如让孩儿代您好好教训他……”南宫玉说的很是恳切。
“是啊,父王,就让大哥代您教训他好了。”南宫允适时的帮腔,一脸的奸笑。
南宫泓诺冷冷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洛亦兮,伸手将自己的貂皮手套摘了下来,“玉儿,戴上这个,小心动伤手!”
洛亦兮心中一痛。
南宫玉微笑着接过父亲那带着体温的手套,戴到手上,接过鞭子,慢慢走向洛亦兮。
洛亦兮没有抬头,没有颤抖,此时他的心早已被酸涩浸满。
“啪……”狠狠的一道长鞭夹着风声而下,毫无征兆的落在洛亦兮的背上,单薄的衣衫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两只冻得通红,布满裂口,肿的像萝卜似的手死死的撑在雪地上。
温热的血从那狰狞的冻疮伤口中淌出,竟渐渐染红了手下的一片雪地……
鞭子仍在继续,洛亦兮死死咬着嘴唇,口中早已是一片血腥。
肆虐的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头上的汗一滴滴打在雪地上。
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身后早已是殷红一片……
其实他也怕痛,他好想求饶,求自己的父亲饶了自己……
但是,不可以,他什么都没有了,现在的他绝对不可以抛下那仅剩的一点点可怜的卑微的自尊……
“行了!”南宫泓诺终是不忍再看下去,出声制止了南宫玉,转身离去。
“这次就便宜你了!小杂种!”南宫玉用鞭子抵着洛亦兮的下颚,不屑的讥笑,随后扔下那浸血的皮鞭转身离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洛亦兮竟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
他想起了民间的流传:南宫王府两位王子人中之龙……
真是好一个“人中之龙”!
不过他还是要感谢这两位王子,如果不是他们想刻意□,只怕今日定难逃一死,算起来,他们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只是可惜了一件衣服……
王爷,您知道吗?您的儿子,您的那个被您所厌恶的儿子连一件像样点的衣服都买不起……
努力用手撑着雪地想要站起,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一切都回归了寂静,空旷素洁的雪地上只留下一片刺目的殷红,诉说着那刻骨的伤痛……
王子认父
陆王府
“王爷不好了,有仇人找上门来了!”管家张伯急急忙忙冲了进来。陆尚一愣,自己没有什么仇人啊,迟疑了一下便跟着张伯走了出来。
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手持长剑坐在了自己家门口的房檐上,长发凌乱,白衣飘飘,手中还拿着一个苹果自在的啃着。
“叫你家王爷出来!”那少年不知死活的嚷嚷着,一脸的不耐烦加狂傲。
“请问少侠找我家王爷所为何事?”陆尚不想做炮灰,机警的问着,反正今天他穿的便服,自信不会被认出。
“哦,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这的管家吧!”那少年使劲扫了陆尚一遍信心满满的说。
管家?陆尚此时恨不得将他拉下来狠狠教训一顿,什么眼神啊,看了半天就看出个“管家”!
陆尚强压着心头怒火,“少侠,你找我家王爷所为何事?”
“哦……”那少年将吃剩的苹果一下子丢到了门外,飞身而下,拍了拍身上的雪,来到陆尚身边,笑的一脸阳光,“也没什么事,就是他是我爹!”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赶来看热闹的五位王妃都不怀好意的笑着看向陆尚。
陆尚望向她们怒火冲冲的问:“这个是你们哪个背着我生的?”
五位王妃面面相觑,最后齐声道:“王爷,他真不是臣妾的!”
那少年看了半天热闹最后终于明白了,原来眼前这位管家就是自己要找的父亲啊。
“喂,管家……哦不,爹,我确实不是她们生的,我娘是聂花骨……”
此言一出,一片静寂。
江湖中人称鬼见愁的聂花骨……
陆尚心中了然,都是自己年轻的时候迷恋上了什么行走江湖,稀里糊涂的招惹了那恶女聂花骨,后来两人中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关系。本着勇于承担责任的原则,他发誓要娶她为妻,为了她甚至不惜与父亲反目,被逐出家门,可是结婚当日她居然留下一封信一走了之了,说什么她一点一点连半点都不喜欢他,更不想和三个恶心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没想到事隔十六年,她居然给自己弄出个儿子来。
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想到聂花骨的恶行,陆尚心中暗暗决定这个儿子可决不能认,有其母必有其儿。
“我不是你爹!”陆尚冷冷的说。
所有人再一次愣了,据他们所知自己的王爷当年确实和那妖女情深无比呢。
“我娘说你是!”那少年急了,这可是娘的遗命,必须完成。
“那你叫你娘来和本王对峙好了!”陆尚明知聂花骨三个月前已经过世,索性来个死不认账。
闻此言,那男孩的眼眶竟红了,站在那一言不发,看上去无限委屈。
“王爷,您怎么能这么无情呢?好歹他也是您的骨肉……”心最软的二王妃看不过去了,急忙走到少年身边,将他拥入怀中,“乖,他不认你二娘认你……”
剩下的四位王妃也是不甘落后,叫人拿点心的拿点心,收拾房间的收拾房间,完全把陆尚晾在了一边。
“都给本王住手!”陆尚忍无可忍,用手一指在五位王妃簇拥中的少年,“你,给本王滚出去!”
男孩见自己父亲如此绝情,不由得心中一怒,口不择言:“你以为小爷我愿意待在你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破王府啊,如果不是我娘让我来找你,你八抬大轿小爷我都不来!”
“你!”陆尚气的七窍生烟,他有六个儿子,六个儿子哪个不是乖巧懂事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如今这个臭小子,竟放肆到了如此地步。
“你什么你啊,爹,今天你是愿意认我也得认,不愿意认也得认!”少年满脸的不耐烦,“你一天不认我我就赖在这一天不走,我会出去说给全城百姓听,让他们知道他们尊贵无比的陆王爷是个抛妻弃子的懦夫!”
“你……”陆尚彻底没有了办法,心中暗道:小子,你够狠!
“好,本王认你,但本王有个条件!”陆尚强压着怒火望着他。
少年微微一笑,“爹,请讲!”
“既然本王认了你,从今往后你就是陆家的子嗣,陆家的家规你也必须守!”
“好!一言为定!”少年眼睛闪亮的望着陆尚,一脸的无所谓。
“你叫什么名字?”陆尚担忧的问道。
“陆子筝。”
陆尚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叫什么蜘蛛蜈蚣骨头之类的……
“爹可以叫我‘骨头’,娘喜欢这么叫我!”陆子筝一脸的亲切。
陆尚的脸瞬间铁青……
“今天晚饭后去本王书房候着……”陆尚说完离开了王府。
月下相遇
陆尚前脚出门,五位王妃就立刻忙碌了起来。
“子筝啊,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大王妃笑的一脸温和。
陆子筝一副乖孩子的表情来到大王妃身边。
“子筝,我是你这五位姨娘中年龄最大的,我娘家姓苏,你可以叫我大娘或者苏姨娘。初次见面姨娘也没准备什么东西送给你,姨娘这有一块玉佩,送你好了。”
陆子筝接过玉佩,微微一笑,和田玉,这位苏姨娘出手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啊,嘴里不动声色的说:“谢谢苏姨娘。”
“子筝……”刚才就一直帮他的那位二娘握着他的手亲切地说:“子筝我是你二娘,我娘家姓李,二娘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说着手一挥,一个丫环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李王妃笑着将盘中物拿起,交与陆子筝。
陆子筝打开一看吓了一跳,竟是名士李楠子的真迹——墨竹。
“子筝这是李楠子的墨竹,二娘送你这个是希望你能够如这翠竹一般风姿卓雅。”李王妃的笑一直都是那般真诚,显得无比亲切感人。
“谢谢二娘。”陆子筝收了名画心中难免有过一丝疑虑。
“子筝我是你三娘周氏,你大娘娘家是玉石商人,你二娘的父亲正是李楠子,所以她们送你这些你也不要奇怪……两位姐姐你们也真是的,不把事情说明白了!”周王妃快人快语。
陆子筝脸上一阵阵发红,原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子筝我告诉你,或许你在外边听了太多大户人家妻妾相争的故事了,难免心有疑虑。但我希望你不要把你那些猜测带进陆王府来!陆王府可不是由得别人撒野的地方!”周王妃的话很是严厉。
陆子筝不禁低下了头,他觉得这个周王妃太厉害了,一下子便看穿了他。
“周姐姐你吓着他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位身着黄衣的少妇拉过了他。
陆子筝向其看去,只见她面若桃花,显得相较其他几位更年轻貌美些。
“子筝我是你五姨娘刘氏,你别怕,你周姨娘没有恶意的。”刘王妃温和的说。
苏王妃也走了过来,责备地看了周王妃一眼,然后指着剩下的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人说:“这位是你四姨娘古氏。好了,就介绍到这吧,你那六个兄弟等他们回家再给你一一介绍好了,现在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房间,顺便你看看还缺些什么。”
陆子筝终于松了口气,经过此一番,他倒是认清了他的五位姨娘。
他唯一心存疑虑的就是那位沉默不语的四姨娘古王妃。
朦朦月,朦胧了黄昏。
晚宴在没有陆王爷,没有几位兄弟的情况下吃的开心不已。
苏王妃的温柔宽厚,李王妃的体贴真诚,周王妃的豪迈直爽,刘王妃的可心妩媚都给陆子筝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陆子筝孩子心性哄得几位王妃也是开心不矣。
惟独那个默不作声的古王妃仍一脸的冰冷,只是在陆子筝每次看向她时便夹菜给他。
后来,陆子筝干脆将她直接忽略了。
一顿饭,吃的不亦乐乎。
………………………………
南宫王府内
待洛亦兮慢慢睁开双眼,发现天色早已漆黑,苦笑了一下,自己竟在雪地里待了整整一天。
挣扎着站起身子,喉咙中竟如烈火般撕痛,双手已是更加肿胀,忍了身后剧痛,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洁白的雪,咽入腹中。
今天正是十六,是他出府的日子。
他走到井边费力的打起一桶冰凉的水,自头浇下,冲去了一身的血污。
那井水自是冰冷刺骨,洛亦兮不禁微微战栗。
站立着身子走回房间,用破旧的被子擦了一下身子,找了许久竟找不到一件完好的衣衫,胡乱的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天青色长衫,披散着头发,借着月色向外走去。
洛亦兮忍痛运气提身飞出了王府的高墙,无奈突然力尽,一下子栽倒在地。
很意外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
“喂,你没事吧?”
他抬起头见到是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年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这正是已经溜出陆王府许久的陆子筝。
“没事!谢谢……”自己努力站了起来,一脸的清高。
“你受伤了?”陆子筝奇怪的瞅着眼前的人,很奇怪自己第一次对这种说话柔声细语的人不讨厌。
“没事……”洛亦兮心中有些焦急,他只想快点脱身。
“你是贼么?”陆子筝是个好奇心特别强的人,洛亦兮越是躲闪他越是觉得好玩。
“不是!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洛亦兮急切的说完,转身而去。
“别走啊,喂,我叫陆子筝,你叫什么啊?”陆子筝紧走几步跟上前去。
洛亦兮一提气,脚下生风。
陆子筝微微一笑,轻轻松松的跟了上去。
洛亦兮火了,面露怒色,“陆子筝,你到底想怎样?”
“和你做朋友啊!”陆子筝说的一脸轻松,心中充满玩味。
洛亦兮彻底无语。
“陆子筝我还有事,改日再聊好么?”
“不好!”
洛亦兮再次无语。
陆子筝微微一笑,“你到底叫什么啊?”
“在下小洛!”洛亦兮微微思考决定还是不要说明身份比较好。
“哦,我叫陆子筝!”陆子筝笑的一脸坦然。
“我知道你叫陆子筝!”话音刚落就倒在了地上。
陆子筝微微一笑,这‘醉逍遥’效果也太差了吧,过了这么久人才倒下,看来还得改进啊。
手一摆,走出两个黑衣人。
“去,给本公子找顶轿子来!”
一会儿,一顶流光溢彩的轿子就被抬了过来。
陆子筝脸色一沉,“你们笨啊!这么一顶轿子你让本公子怎么回陆王府啊!”
底下人面面相觑,陆子筝走上前,不几下就把轿子上那些贵重的装饰撕扯了下来,还不忘在那贵重的锦绣上踩了几脚。
“好了!这下差不多了!”
下人眼都看直了。
陆子筝命人把洛亦兮放入了轿中自己随后也钻了进去。
“走吧!”十足的颐指气使。
轿子平稳的抬起,陆子筝望着熟睡的人,心中一动,这小子长的还真不错,但愿今天晚上你能陪本公子演好这出戏。
陆王教子
陆子筝一进陆王府就看到等在门口的下人。
“子筝少爷啊,您总算回来了,王爷和五位王妃都快急死了!”
陆子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将轿子里的人交给王府下人,自己向里面走去,一眼便看到了院子里的陆尚。
此时的陆尚一脸的怒气。
陆尚从军营一回来就发觉气氛不对,五位王妃今天都格外的安静啊。
一问才知道那小子吃完晚饭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一怒之下索性坐在大厅等,谁知道这都快天亮了那小子还没回来,安排出去找的的下人也都无功而返。这才急的再也坐不住了来到了院子里。
“爹……”陆子筝小声的叫道。
“你还知道回来啊!说,你干什么去了?”陆尚一脸的怒气。
陆子筝微微向后退了两步,他怕,怕一会陆尚直接把他吃了。
“我去散步了……”声音小小的明显底气不足。
“编!”陆尚心中更气,这小子不但彻夜不归还敢说谎骗他。
“我去喝酒了……”陆子筝岂会不知想骗过陆尚不容易,他这是为了让一会儿的谎言显得更真实而做得铺垫。
“再编!”陆尚的火气更胜,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野小子怎么骗自己。
“我去逛妓院了……”
“接着编!”陆尚的脸都已变得铁青,五位王妃急忙向陆子筝使眼色。
陆子筝会意的微微一笑,跪下了,“爹,我知道错了,我没去散步也没去喝酒更没去逛妓院,我是去救人了……”一脸的真诚,一脸的悔恨。
陆尚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救人?”
陆子筝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出生以后娘并不喜欢我,从小我便受尽了欺辱,大雪天,人家别的孩子都有棉衣我却什么都没有……别的小孩都不跟我玩,经常拿泥巴丢我,说我是野孩子……说我有娘生没爹养……”说到此神情无比的暗淡,突然眼睛里闪出激动的光,“是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他在我受伤的时候安慰我,他在我痛苦的时候宽慰我,他就像太阳,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希望……爹,难道他遇到了危险,我能见死不救么?”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感天动地,五位王妃都同情的看着他,二王妃干脆跑过来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孩子,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的……”
陆尚心中也是一痛,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脸色自然也缓和了许多。但心中还是存有疑虑,“那你朋友呢?”
陆子筝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猛然抬头一脸悲戚,“爹,我朋友也很可怜的,他无父无母又没有什么本事只能靠乞讨为生,我此去特意将他接了回来,不过他,他现在……”
“他怎么了?”陆尚终于相信了他所说的一切。
“他受了很重的伤……”陆子筝一脸的悲痛,心中却是笑开了花,只要把陆尚搞定,只要陆尚相信了他所说的话,那个乞丐自是不能住在内院,以后他就可以借着去照顾朋友的名义,名正言顺的每夜都不回内院了……
老天对他真是太好了,在他发愁找个什么理由每夜出去的时候掉下来个俊秀的乞丐给他……
他努力培养培养,没准以后那乞丐还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呢……想到此,不禁诡笑起来……
“王爷,咱们一起去看看筝儿的那个朋友吧,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二王妃好心的提议道。
陆尚看向陆子筝。
陆子筝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提前把他毒晕了,要不现在他醒来说错话就麻烦了,胸有成竹地说:“爹,你们这边请。”
陆尚及五位王妃跟着陆子筝向客房走去。
三王妃首先进了内厅,一眼便瞅见了床上的小人,“王爷,还是个可心的人儿呢!”
陆尚走过来一看,脸色瞬间铁青,怒声道:“陆子筝你马上给本王滚到书房跪着去!”
陆子筝莫名其妙地看着陆尚,四位王妃也是一头雾水。
陆尚谁也没理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陆子筝求助似的看向五位王妃,五位王妃纷纷摇头。
大王妃安慰道:“筝儿,别怕,王爷向来是雷声大雨点稀,你乖乖认个错就行了。”
陆子筝一脸的痛苦,腹诽道:我要是知道错哪了也不至于这么怕了……
书房内
陆子筝跪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陆尚来,索性坐在了地上,一夜没睡又折腾了这么久,身子也乏了一会竟倒在地上睡着了。
陆尚一推门发现陆子筝睡的正香,心中刚刚压下的怒火腾的一下再次升起。
快步走上前一脚踢在陆子筝小腹上。
“你想死啊!”陆子筝吃痛一下子蹦了起来,睡意全消,看着眼前怒火冲冲的人,小脸上的怒气全消了,心一下子凉了。
“陆少爷你好大的火啊!”陆尚冷冷的看着他。
“爹……”陆子筝心中懊恼不已,想到认错那招,急忙跪下。
“别跪着了,陆少爷还是趴着吧,趴着舒服!”陆尚掂量着书桌上的戒尺,不去看脸色已白的陆子筝。
“爹,我……”陆子筝真的不知道自己哪点做错了,其实他是错的太多了,不知道该招哪一点。
“陆子筝,今天本王就把话跟你说明白了,你要是认我这个父亲,你就给我乖乖趴好,如果陆公子觉得在下教训的不是,你就站起身从这道门走出去,从今以后,陆公子是死是活与陆王府再无半点瓜葛!”陆尚的话字字千金,无比坚定。
陆子筝见陆尚都把话说到了如此地步,自是不是在开玩笑。自己千里迢迢来到离都就是为了完成母命,岂可无功而返?心一横,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用手撑住地面。
陆尚抬眼便望见了墙上悬挂的缨枪,伸手取下,手握枪尖这边,狠狠挥下。
“啊……”
那枪乃是精钢黄金混铸而成,打在身上自是钝痛无比,陆子筝生生受了这么一下,便趴在了地上,冷汗直冒。
“起来趴好!”陆尚怒斥道。
陆子筝挣扎着用手撑好身子。
陆尚依旧毫不留情的再次挥下。
这次陆子筝有了心理准备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陆尚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好好受着,还有三下。”
陆子筝完全没有了白天生龙活虎的样子,只是乖乖的撑好身体,死死咬着嘴唇。
三下,陆子筝趴下了三次,挣扎着趴好三次,身上的衣衫全被汗水浸湿。
陆尚也不忍心打太狠,放下了手中的缨枪,厉声道:“起来跪好!”
陆子筝来不及揉痛的肆虐的屁股便乖乖跪在了陆尚面前。
“本王不会屈打你!说吧,你犯了什么错。”
陆子筝想了想,还是不知道陆尚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决定还是看情况坦白吧,故避重就轻的说:“受罚时睡觉……”
“那是小事!”
“彻夜不归!”陆子筝试探性的说。
陆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一会再跟你算,再想!”
陆子筝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瞒着,“我不知道了……”
陆尚心中一阵气恼,他气眼前这小人还不肯跟他说实话,他恼眼前这小人都吃了这般苦楚了还死不悔改,“好,本王帮你想!伸出手来!”说着拎起桌子上的戒尺。
陆子筝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手。
“两只!”陆尚怒声道。
陆子筝嘴一撇心一横,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扭过头不去看。
陆尚狠狠挥下戒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随着戒尺的抽离手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
陆子筝活了十五年,也没受过这份罪啊,在聂花骨身边别说这般责打了,就是一句重话也未曾说过,心中一阵委屈,眼泪便掉了下来。
陆尚看到心中一气,刚才挨那么重的打也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现在自己还没怎么打呢,就哭上了。
“你哭什么啊?打屈你了?”
“嗯……”陆子筝可怜兮兮地说,小脸上满是泪痕。
陆尚眉头一皱,“还嗯,就你那乞丐朋友……哼!”
“我朋友怎么了?”陆子筝的眼泪开始滔滔不绝。
“你的朋友?你这位远在幽州和你一起长大的朋友正是堂堂南宫王府的三王子!”陆尚一想到这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陆子筝听完,眼泪瞬间止住了,心中暗暗叫苦。
原本以为陆尚他堂堂的王爷肯定不会认识什么乞丐,没想到……
都怪他,好好的王子不当扮的什么乞丐……
“陆公子想好了这次怎么骗本王了吗?”陆尚正色道,他就是看不惯那小子一脸谋划的样子。
“我……”陆子筝抬眼看自己的父亲,脑袋飞速的编着借口。
“我知道错了,晚饭后我玩心肆起就走出了王府,然后遇到了他,后来一时意气用事毒晕了他。本想一走了之,但又怕他出什么事,索性把他带回了王府,怕爹责怪所以……爹,我错了……”
陆尚疑惑地望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小人,将信将疑。这也难怪这个孩子太会演戏了。不然刚才自己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中计了。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陆子筝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膝行到陆尚面前,可怜兮兮地揪着陆尚的衣角。
陆尚哪受得了这个啊,心中一软将他拽了起来,“算了,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这事就不怪你了!”
陆子筝偷偷笑了一下,扯动了身子,痛的呲牙咧嘴。
陆尚瞪了他一眼,“刚才是罚你撒谎,现在咱们算算彻夜未归的帐!”
“爹……”陆子筝的小脸瞬间苍白。
“王爷,子筝少爷带回的那位朋友醒了!”门外下人的声音及时的响起。
“好,那带本王去看看!”陆尚原本就不打算再罚眼前的小孩,索性顺坡下驴。
陆子筝心中一阵欢呼,腾的一下蹦到门口打开门,“爹,请走!”
陆尚瞪了他一眼,出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笑了。
同是为子
陆尚急切地走进客房,陆子筝很不老实地跟在身后,不断地呲牙咧嘴。
“陆伯伯……”洛亦兮见到陆尚,急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陆尚一把按住了他,“别动,自家人无需多礼!”
“陆伯伯,还是让我行礼吧,王爷要是知道我如此不懂礼数会不高兴的!”并不是洛亦兮小题大做,而是有一次他因为生病见到府中的太傅没有起身行礼被吊起来毒打了三天三夜,如若不是命大,只怕那次……从那以后,以后无论伤的多重,无论别人怎么做,他都会严守礼数,一点也不敢怠慢。
陆尚看着一脸惶恐的洛亦兮自是一阵心疼,自己终归是与这孩子有些渊源,松开了手,无奈地看着那孩子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行礼。
陆子筝看的都愣了,这小乞丐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斯文啊……
待礼毕,陆尚亲手扶起洛亦兮,温和地说:“三儿,陆伯伯已经通知了你父王,一会儿他就会来接你的。”
站立的洛亦兮脸瞬间变得煞白,但还是有礼的回答:“谢谢陆伯伯!”
“三儿,你好好休息一会儿,陆伯伯去叫下人做些好吃的,今天你一定要留在陆伯伯这吃晚饭。”陆尚笑的一脸和善,安慰似的拍了拍洛亦兮的肩膀,他又怎会不知这孩子心中的恐惧。
“有劳陆伯伯了!”洛亦兮感激地冲陆尚微微一笑。
陆尚笑着走了出去,陆子筝急忙跟上,“爹,我不明白耶……”一出门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明白什么啊!”陆尚瞪了他一眼,满是不屑,继续走着。
“爹,我真不明白,那个什么什么王爷不是他爹么,那他怎么听见他爹要来跟死了亲爹似的……”陆子筝不顾身后的肿痛追着陆尚不放。
陆尚停下了脚步,正色道:“不许胡说!南宫王爷是你姑父!”说完继续走去。
“那他为什么不叫你舅父啊?”陆子筝更好奇了。
陆尚不理他继续向前走。
陆子筝心中一急,抓住了父亲的衣角。
陆尚瞪了他一眼,“松手!”
“爹……,你就告诉我吧!”
陆尚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好吧,你跟我来,我告诉你!”
陆子筝瞬间换上了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爹,请前面快走!”
陆尚微微一笑。
陆尚稳稳地坐在书房椅子上,看着儿子殷勤的端茶倒水,索性享受了起来,“来,再给爹捶捶腿,人老了,这腿也就……”
陆子筝急忙狂奔过来,殷勤的捶起来。
陆尚微微一笑,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哎,这肩……”
“爹!你到底要不要说啊!”陆子筝的耐性彻底被消磨殆尽,索性站起了身子。
“好吧。”陆尚睁开眼睛微微一笑,“他不是你姑妈生的,他的母亲是南宫王爷的一个侧妃。”
“那……那个什么……就是我姑父对他不好么?”陆子筝奇怪的问。
“哪里只是不好啊!那年我去南宫王府正赶上泓诺那个不是人的在教训他。他那时候才不过四岁,就那么颤巍巍的跪在茶杯的碎片上,高高举着茶杯,下人不断地往里面加着滚烫的开水。别说是一个孩子了就算是大人也受不了啊。可是,那个孩子还是努力握着茶杯,一双小手早被烫的红肿不堪。就这样,他每掉一次茶杯还得趴下挨十下板子。就这么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你知道他被这么惩罚是为了什么么?”
陆子筝完全在处于震惊中,他难以相信一个父亲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儿子,根本忘记了回答。
陆尚看了一眼陆子筝,继续说道:“只因为他在吃饭时不小心碰掉一个茶杯……那个人就觉得他丢了自己的面子……”
陆子筝激动地看着陆尚,眼睛里闪着激动地光,由衷的感叹道:“爹,还好你是我爹啊!”
陆尚无奈的瞅了他一眼,宠溺地拍了他屁股一下。
“啊……”陆子筝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喊叫,“爹,疼……”
“疼?”陆尚笑着再次伸手。
“爹,求您,别打……”陆子筝可怜兮兮的哀求。
陆尚不禁开怀,用手揉乱了儿子的一头长发。
“乞禀王爷,南宫王爷来了!”下人通报道。
陆尚收起了一脸的宠溺,快步走出房门,陆子筝一脸忿忿不平的跟了出来,他倒要看看这个暴虐的南宫王爷究竟是副什么样子。
出的门来,不禁愣了。
面前的人剑眉凤目,身着白衣,风流天成,难怪那个三王子长的那般俊美,这父子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么。
关键是这个人现在正笑得一脸和煦,陆子筝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与父亲所讲的那个暴虐老爹联系起来。
“子筝还不快来见过你姑父!”陆尚催促道。
陆子筝如梦方醒快步上前施礼,“见过姑父!”
“不必多礼!”眼前那人温和的笑着,“大哥,你这是从哪又淘来的儿子啊?”
陆尚瞪了他一眼,“什么淘啊,他就是我陆尚的亲儿子!有空再把这小子的来历告诉你!走,先跟我看看你那倒霉儿子去!”
南宫泓诺微微颔首。
陆子筝再次在心中感叹,真儒雅啊,那小子果真是他亲生的!
洛亦兮一见自己父亲走进房间急忙下床跪好,“见过王爷!”
陆尚狠狠地瞪了南宫泓诺一眼。
南宫泓诺跟没事人似的,坐在椅子上,洛亦兮急忙起身小心的给斟上茶。然后再准备给陆尚斟茶。
陆子筝一把夺过,赌气似的给陆尚斟好茶,“爹,喝茶!”
陆尚不禁觉得好笑,也不说破,端起茶自顾的喝。
洛亦兮也无暇与陆子筝置气,再次规规矩矩跪在了南宫泓诺的面前。
南宫泓诺端起茶微微品了一口,笑道:“大哥,你怎么还喝这庐山云雾啊,小弟那有上好的碧螺春比起大哥这缥缈的云雾更要有一番情趣。”
陆子筝不爱听了,抢白道:“姑父的茶道果真是非凡啊,我们乡野小民怎知那碧螺春的精致?我们还是习惯这些山味!”
陆尚微笑着看了一眼陆子筝,“子筝不得无礼!”然后转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南宫泓诺。心中早就笑开了花,南宫泓诺啊,让你欺负我是个粗人!这回也栽了吧……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用眼角瞥了一眼陆子筝,“筝儿对茶道也是颇有研究啊,改日去南宫王府,姑父送些‘巴山雀舌’给你。那茶……啧啧……美的非同凡响……”
雀舌??……陆子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甘心被如此戏弄,但又确实无话可说。
陆尚急忙给儿子解围,“泓诺啊,你那宝贝儿子还在地上跪着呢,有什么话还是先起来再说吧。”
大家这才把目光放在一直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洛亦兮身上。
南宫泓诺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说吧,为什么私自出王府?”
洛亦兮心中一惊,他怕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没有胆量欺瞒自己的父亲,但是他又不能说出真相,纠结了一会,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干脆低着头一言不发。
南宫泓诺也愣了一下,一直以来这个不受自己重视的儿子始终是老实听话的,但这次,明显,他在反抗!
“谁惯你的毛病,长辈问话也可以不答了吗?”南宫泓诺的话语淡淡的,但却不容置喙。
洛亦兮依旧低着头,声音低低的,“我无话可说!”
“你……!”南宫泓诺不禁气结,“好,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本王也不介意在这处罚你!来人,把本王的马鞭拿来!”
南宫王府的下人办事向来迅速,一眨眼,马鞭就递到了南宫泓诺的手中。
洛亦兮抬着头哀求似的望着南宫泓诺。
陆尚一把按住南宫泓诺的手,“泓诺,教训孩子也不急这一时啊。”
南宫泓诺看了一眼陆尚,收回马鞭,看都不看洛亦兮,“大哥,泓诺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说着转身就要走。
陆尚岂会不知现在回去只怕那孩子是有命去无命回啊,急忙拦住了南宫泓诺,“泓诺,三儿很少有机会出来,本王也已经叫下人备好饭菜了,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南宫泓诺自是不好意思驳陆尚的邀请,微微一笑,“那就烦劳大哥了!”
晚宴,陆尚和陆子筝先走了进来。
陆子筝看到那红木椅子不禁撇嘴,陆尚看了他一眼,叫过下人耳语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个个厚厚的垫子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垫在了椅子上。
南宫泓诺走进来望了一眼椅子,微微笑道:“大哥,您果然是菩萨心肠啊,知道冬天这天寒地冻的,还不忘给您家这椅子都穿上棉衣。”嘲讽之意不言而喻,精明如他,怎会没发现陆子筝走路的异样。
陆子筝的脸瞬间绯红。
陆尚毫不介意,微微一笑,“我家孩子比不得南宫王府的王子,各个都比较淘气,垫着垫子安全点!”
说着拉过陆子筝在身边坐了,宠溺之意不言自明。
陆子筝挑衅似的望着南宫泓诺。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一旁的洛亦兮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在看向陆家父子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查明的伤痛,沉默的令人心疼。
五位王妃走了进来,大家开始吃饭。
言笑晏晏,五位王妃善解人意的为两个小孩夹着菜。
陆子筝无所谓的大吃大喝,安然自得的享受着来自家人的关爱,一脸的阳光。
洛亦兮每次在王妃夹给他菜时都会小声的说声谢谢,眼中满是感激,一脸的惶恐。
父子融融
陆尚与南宫泓诺聊起朝政来兴致勃勃后来干脆去内室了,五位王妃聊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也各自回去休息了。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陆子筝与洛亦兮。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
陆子筝终于憋不住了,“喂,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问完又觉得这是句废话,才过了一天并且还被自己毒的七荤八素的,好的了才怪。
洛亦兮微微有些诧异,“嗯,好多了。”声音轻轻地,没有太多的感情。
陆子筝低着头待了一会儿,终于再次抬起头,“对不起……”三个字细若蚊语。
“嗯?”洛亦兮有些诧异。
“对不起!”陆子筝再次说了一遍,显然这次底气足了许多。
“没关系……”洛亦兮友好的冲着陆子筝一笑。
“可是……没准会害你挨罚……”陆子筝局促的说,内心很是不安。
“没事,习惯了。”洛亦兮说的云淡风轻,或许是习惯了吧。
陆子筝起身靠近洛亦兮坐了,由于忘记了身上的伤,坐下的时候太过用力,痛的嘶哑咧嘴的。
洛亦兮微微一笑,小声说:“小心……”
“呵呵……今天被我爹打的……”陆子筝很不好意思的说。
洛亦兮淡淡一笑,“真羡慕你……”
“羡慕我?”陆子筝惊讶的睁大眼瞅着洛亦兮,“羡慕我被打么?”
“不是打,是教导!”洛亦兮坚定的说。
“那不一样么?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啊,现在还被打的一动就痛的要命。”陆子筝大大咧咧的笑着Qī.shū.ωǎng.,没有一丝的烦恼。
洛亦兮微微一笑:“不一样,陆伯伯打你是希望你更好,做个好人。”
“哦……”陆子筝半懂不懂的应着,突然冒出一个问题,“你爹打你时,你恨你爹么?”问完见洛亦兮脸色瞬间变暗,急忙说道:“对不起,我……”
洛亦兮微微摇头,“没事的,我不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你真孝顺……”陆子筝由衷的赞叹。
洛亦兮喃喃自语:“我也希望自己能做个孝子,可惜……”
“喂,对了,小洛是吧,你叫我子筝就行昂,嗯,这是给你的药……”陆子筝略带些腼腆的说,他还不习惯和别人和平相处,特别是平静的聊天。
洛亦兮诧异接过,是一个小瓶子,竟然是冰肌玉露!
“这个我不能收,太贵重了。”洛亦兮急忙把伤药递回。
陆子筝再次拿起,硬塞到洛亦兮的手中,“什么贵重啊,这是一老头送我的,我还有许多呢,也用不着,就当是我向你道歉好了!”
洛亦兮感激的冲陆子筝微微一笑,也不好再推辞。陆子筝笑的一脸阳光。
“子筝,你们在聊些什么?”陆尚笑着从内室走出,看得出两人聊得很愉快。
“爹,南宫姑父!”陆子筝急忙站起。
“王爷,陆伯伯!”洛亦兮低着头站立在一旁。
南宫泓诺看都不看他,自顾的说:“大哥,泓诺改日再来拜访!有空你也要带着筝儿和五位嫂子去做客啊!”
“那是当然!”陆尚微笑着送他们出去。
走到门口,南宫泓诺望了一眼马车,略微有些不耐烦的对洛亦兮说:“还不快滚上去!”
洛亦兮不敢耽搁,急忙拜别陆尚和陆子筝上了马车,那瓶冰肌玉露就这样掉了下来,正好滚到南宫泓诺的脚边。
南宫泓诺诧异捡起。
见多识广的南宫泓诺岂会不知这是何物,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揪下洛亦兮,见洛亦兮滚落在地,上去就是一脚。
洛亦兮完全没有防备,这一脚正好踢在了心窝上,疼的蜷缩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南宫泓诺抄起马鞭就向洛亦兮身上抽去。
陆子筝及时出手一把攥住了马鞭。
南宫泓诺愤怒的瞪着陆子筝。
“子筝,不得无礼!”陆尚微怒道,“泓诺,不知三儿所犯何罪,让你如此大动肝火?”
南宫泓诺将那瓶冰肌玉露丢给陆尚,陆尚也是微微一惊。
南宫泓诺怒目视向已经挣扎着身子跪的规规矩矩的洛亦兮,“你好大的胆子,才刚教训完,居然转身又去偷东西!”
“什么偷东西?那是我给他的!”陆子筝气愤的嚷道。
一语惊了所有人。
陆子筝看到大家质疑的目光,继续说道:“你们要是不相信,就看看瓶底,瓶底有一个‘筝’字,正是我的记号!”
陆尚迟疑的倒过瓶子,果然,瓶底正有一个清晰的‘筝’字。
陆子筝蹲下身子,一把撕开洛亦兮的外衣,只见胸前已是一片青紫。
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噌的一下蹦到南宫泓诺身边,伸拳便要打。
陆尚急忙出手硬接了陆子筝一拳。
陆子筝一惊,急忙撤力,还好及时,如若不然只怕……
陆尚微微有些诧异,因为他刚才确实感觉到了很强的内力,但只一瞬,那股内力便消失无踪。
陆子筝受到自己内力的反噬,一口鲜血涌入口中,但又不敢被大家知道,硬生生咽下。
陆尚一时气急,反手就是一耳光,陆子筝刚受了内伤,一时没站稳,跌坐在地上,血从嘴角渗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子筝捂着红肿的右脸,眼红的跟兔子似的,恨恨的看了陆尚一眼,站起身跑了。
陆尚也愣住了,这一巴掌只怕是打伤了那小子的心,那小子红红的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南宫泓诺见事情弄成这样,也不好再待下去,匆匆拜别,带着儿子回府了。
陆尚微愣了一会儿就急忙去看陆子筝,来到门前,门竟然从里面锁上了。
“子筝开门,我是爹!”
“爹,我困了,我要睡觉了!”声音有些沙哑,听得陆尚眉头一皱。
“子筝,开门!”耐着性子再次叫门。
“我要睡觉!”屋内的小子不耐烦的嚷道。
陆尚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有开门的意思,火噌的一下也起来了,一脚便踹开了房门。
进来时正好和抬头的陆子筝对视,那小子赌气错开了目光不但不起身行礼反而躺下了。
陆尚走到床前坐在了床边。
“只是打了你一巴掌你至于的吗?”陆尚耐着性子哄闷闷不乐窝在床上的臭小子。
“至于!”回答得无比干脆,陆子筝索性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臭小子,你出来我们说清楚!”说着用力的去拉陆子筝身上的被子。
陆子筝死死地攥着被子死活不肯撒手。
陆尚也气了,松开手,“爱出来不出来!你就在被子里过一辈子吧!”索性坐在床边再也不去搭理闹脾气的陆子筝,过了好一会儿,见陆子筝还是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陆尚感觉有些奇怪,再次伸手去拉被子,很意外一下子便拉开了。低头一看,那小孩居然趴在那掉眼泪。
“筝儿,你怎么了……”陆尚也慌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爱哭的小孩。
“丢人……爹,我感觉特别特别特别丢人……”陆子筝哭的跟小花猫似的。
“怎么会丢人呢?被爹打一下还丢人啊?”陆尚温和的说。
“当着那么多人……特别是……还有那个什么姑父……”陆子筝抓起被子再次蒙上了头。
陆尚终于知道问题所在了,这臭小子是觉得在南宫泓诺面前挨打丢面子了。
“子筝你听爹说昂,无论你姑父做得是否正确,他也毕竟是你的长辈,你自己说,你对长辈动手对不对?”
一切突然间都寂静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细若蚊语的声音终于从被子里飘了出来,“不对……”
陆尚微微一笑,“那那一巴掌挨的也不冤啊!子筝出来吧,大不了爹保证以后不在人前打你了……”
“真的吗?”一个小脑袋从被子里钻出。
陆尚宠溺的望着他:“千真万确!”
陆子筝咧嘴笑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爹可以以后不打我么?”
“你想的到美,快趴好,让爹看看身上的伤要不要紧……”陆尚说着就去扒小孩的衣服。
“不要看了……”陆子筝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不安分的扭动着。
“就看一眼……”陆尚一把按住陆子筝。
“不要嘛……”
“听话……”衣服还是被拉下来了。
陆尚看着那青紫的道道,一阵心疼,“别动,爹给你擦点药!”
“爹,疼……”陆子筝不安分的嚷着。
“爹不疼,是陆子筝疼。”陆尚平静的回答。
陆子筝一下子被逗乐了,陆尚也笑了。
“子筝,我问你,你练过什么武功?”陆尚终于想起今天内力的事了。
陆子筝面色微变转瞬便故作轻松地说:“爹,我只会一点轻功和简单的拳脚……”
“那就奇怪了……”陆尚微微蹙眉。
“爹……”陆子筝心虚似的叫道,“爹,还疼……”
“哦……”陆尚回过神来,“那瓶冰肌玉露是怎么回事?”
“是一个老头送我的,给了我两瓶,我觉得也没什么用就送了一瓶给小洛……”这次陆子筝可还真的没撒谎。
“小洛?”陆尚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三王子,爹,他是叫南宫洛吧!”
“不是,他没有名字……”
“为什么……”
北风紧,夜更加寒凉了。
今生为仇
南宫泓诺带着洛亦兮归家,父子二人,一路无言。
洛亦兮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够这么近的靠近父亲,心中一阵阵激动。几次小心翼翼地偷偷去看自己的父亲,每一眼都觉得那般幸福那般满足。
哦,原来父亲是这般的俊朗……
哦,原来父亲不生气的样子是这般和蔼可亲……
哦,原来父亲身上有着淡淡的好闻的檀香味……
无意中看到父亲如墨青丝中的根根白发,一阵心疼,爹,孩儿不孝,不能为爹分忧……
当看到父亲不知想起什么时唇边的浅笑,心中又一片欢愉……
小小的心甚至偷偷期望这段路永远没有尽头。
马车平稳的行驶着,寒冷的风不断地从帘缝中吹入。
南宫泓诺微微缩了一下身子。
洛亦兮趁其不注意悄悄挪了下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些寒风……
路,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皓月当空,书房内无比的寂静,父子二人,一立一跪。
僵持到半夜,南宫泓诺终于说话了,“说吧,为什么要私自出王府?”
洛亦兮抬起头仰望着自己的父亲,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不能说,不可以说。说了,或许,生命里的最后一点希望最后一点温暖就会消失殆尽。那样,生命便如一口枯井,了无生趣……又或许,自己活着只是为了孝,为了这份生养之恩……但毕竟,那里给了自己一份最真的温暖……
“你不说是么?”南宫泓诺微怒。
“王爷,我知道错了,请王爷责罚!”洛亦兮小心的说着请责的话,只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开恩,能够不要再逼问下去。
南宫泓诺剑眉一挑,“好,本王也不再逼你。既然你私自走出王府,那就拿你的一双腿来赎罪吧!”
洛亦兮惊慌的抬起头,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也是人,他也会害怕,害怕自己没有腿,害怕自己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灭,害怕这份亲情的残忍……
南宫泓诺并不管儿子的恐慌,命下人拿来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棍,冷冷地说:“趴下!”
洛亦兮哀求似的望着他,惊慌的摇着头,“王爷,不要……求您……”
南宫泓诺不去看儿子的眼神,不去听儿子哀求的话语,只是用力的挥下木棍,重重的一下便夹着风声落在了洛亦兮那残破不堪的背上。
痛,这是洛亦兮此刻唯一的感觉,然后什么东西便一点点开始碎了……
同样的一棍子再次挥下。
一口鲜血涌出,洛亦兮再也撑不住了,倒了下去……
南宫泓诺狠狠挥着木棍一下一下砸在洛亦兮的膝盖处,剧烈的痛和失去腿的恐惧让洛亦兮不再平静。
“王爷,求您……”开始只是小声的哀求到后来便是痛苦的哀嚎,“爹……求您……腿……不要打断我的腿……”
声声如杜鹃啼血,伴随着皎皎月光令人饮泣。
南宫泓诺依旧不依不饶的挥着木棍,直到听到一声钝响。
那个声音如此恐怖,洛亦兮一下子瘫软了下去,他知道那是自己腿骨折断的声音,最后一点希望也剥离了,意识渐渐模糊,一切的痛一切的苦都慢慢离自己远去……
直到发现棍子下的人没有了反应,南宫泓诺才如梦方醒,惊慌地丢下木棍。
那一地的鲜血令人不忍去看。
洛亦兮小脸白的如纸一般,嘴角未干的血丝那般刺眼,控诉着他这个父亲的残忍……
南宫泓诺伸手将其抱起,大声呼唤:“快去叫太医来!”
一切都太迟了,太医惋惜的摇摇头。
南宫泓诺跌坐在椅子上,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么?
内室中,陆尚的话犹在耳畔。
“你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陆尚一脸怒火地瞪着自己。
“因为我是他的父亲,他是我的儿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他出生在此,他就必须受着!”自己那时说的一脸坦然。
“父亲?你配当那个孩子的父亲么?父亲,应该是去帮助孩子教导孩子的人,而你呢?你教给过他什么?你又帮过他什么?你除了给了他一身的伤痛和满心的惶恐,你又给过他些什么?你的那些鞭打那些凌虐哪点又是出于你作为父亲的真心?我也打过我的孩子,但我的鞭子只打在他们的错误上,我也绝对不会用鞭子去逼迫一个孩子失去快乐失去幸福!打他,只是为了让他认识错误记住错误,而不是,你这个父亲的野兽般的发泄!”
……………………………………………………
自己真的是毒于猛虎的禽兽么?
看着染满亲子鲜血的双手……
是自己错了么?
思绪翻飞,压不住心底涌出的痛……
自己真的好恨……
山棱仍存,天地澄澈,奈何佳人消殒……
晴儿,你可知我心头的痛……
晴儿,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呢?
你是否也会如你哥哥般责怪我的残忍……
又或者,聪慧如你,根本就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天色蒙蒙亮,微暗的苍白。
屋内,斑斑残烛泪,一滴,两滴,砸出了几许无奈,几多深情……
洛亦兮静静地躺在那,一如既往的安静……
心如死灰
无尽的风雪,飘飞在天地间的空白,扰乱了本该静谧的夜。南宫泓诺凝视着寂静的夜,心绪翻滚。
冰凉的雪轻轻的掉入夜幕的漆黑,丁丁点点的翩飞竟也汇聚成了纷繁。他起身,走到自己的儿子床前,从未如此静静的看过自己的孩子,才发现他竟与自己这般相像。他缓缓伸手想要去轻抚儿子的睡颜。突然,晴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心中一惊,手终于还是滑落。冤孽……
风与雪在夜里肆虐,黑夜渐渐消退,初生的太阳温柔的洒下暖暖的光。
洛亦兮慢慢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挂着昨夜未干的泪。慢慢动了一下身子,疼,无尽的疼痛从下面传来。
看着低垂下来的的绫络幔帐,这果然这不是自己的房间;环顾四周,目光触及桌边的南宫泓诺的一刹那,洛亦兮猛然间想起了昨晚,一幕幕如洪水倾泻一下子涌入脑海,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让他再无心去在意什么规矩礼仪,他本能的想要动一下腿,可是自己的双腿就像是断线的纸鸢,任凭主人慌乱、急切、呼唤,也没了回应。
“我的腿……”试探性的询问,偷偷抱着最后的一点点希望。
南宫泓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以后老老实实在王府待着吧……”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他会养这个孩子一辈子,但是却终究无法用一颗父亲的心对他。
洛亦兮神色黯淡,最后的希望就这样瞬间消散,无尽的痛楚涌上心头。昨夜泪未干,今朝再朦胧,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凄楚,眼泪就这样顺着俊逸的脸颊静静的滑落,悲伤的不知所措。
他宁愿失去的是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为什么昨晚他不杀了自己?他不是一直不希望自己活下去么?那为何不杀了自己!
“为什么不杀了我?”声音淡淡的轻轻地,却让人莫名的想哭。
南宫泓诺一怔,这何尝不是昨晚自己反复问自己的问题呢?杀了他,把一切的痛苦都终结,彼此都解脱了。可是,望着那熟悉的容颜,自己终究下不去手,见到那满地的鲜血终究还是会情不自禁的心惊……终究自己败给了自己。
“好好养伤吧,以后哪都不准去!”声音越发的清冷。
还能去哪呢?洛亦兮失神的坐着,脸上的平静看不出丝毫痛苦,空洞的双眼激不起一点涟漪。
“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还是腿瘸了就有恃无恐了?”南宫泓诺的眼神里眼神里没有嘲讽,却也没有一丝怜惜。
他的温情他的爱惜给了他的妻他的两个儿子甚至一些莫不相干的人,惟独忘记了给眼前这个追随他高大背影的人……
‘有恃无恐’?洛亦兮又何曾有过任何可恃之人?
‘腿瘸了’这三个字如一把利刃插在了洛亦兮的心上,原本以为不会再痛的心瞬间痛到发疯。可又能怎样呢?
“奴才不敢!”四个字云淡风轻的说出口,无尽的卑微。
洛亦兮不是赌气不是恨怨,他气不起他也恨不起,他只是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来定位自己此时的身份。
挑灯回看,恍惚迷离。
子非子,充斥岁月的是鞭打还是痛楚……唏嘘悲欢,过往之事,忆不得。
如果以前他还抱着有一天能得到父亲半点疼惜的期盼,腿断的那一刻所有的期盼就都已烟消云散。
作为被他可怜被他圈养的自己,或许,只配得上‘奴才’二字。浅笑,苦笑,痛到极处,哭便也没了意义。
这四个字南宫泓诺听得格外刺耳,怒火一下子窜上来,蓦然间扬起手来对着洛亦兮的脸,却久久没能落下,床榻上的孩子,苍白,柔弱,映到自己的眼睛里,像是要化作一滴泪,从眼眶中流出来……一巴掌,生生的落在了床边红木上。
“你不是奴才!别再让本王听到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否则……”否则怎样呢?南宫泓诺一时语塞,否则,他真的能杀了他么?
“哼!”冷哼一声,转身而去,却更像是逃离。
洛亦兮静静地坐在那,眼睛中没有一丝光彩,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肆虐,愈演愈烈。
时光一点点流逝,没有了感觉,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变迁……
皎皎明月,缺了还会再圆,而断掉的腿还会再次完好么?
闪闪明星,隐了还会再现,而流逝的希望还会出现吗?
洛亦兮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天,滴水未进,一言不发,或许真的是没有意义了。
空洞,一直以来的期盼终是徒然。
没有人询问他,没有人想起他,他再次被遗弃,不,是一直被遗弃。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落入屋中。
“亦兮,是我……”声音轻轻的,但听得出那压抑的愤怒。
洛亦兮没有抬头,没有表情,泪却瞬间汹涌而现……
“修羽,带我走……”解脱,如果注定继续下去的仍是伤痛,那我将停止守候。
白修羽心中一阵阵痛,该是怎样的伤害才会让这个天生纯孝的孩子如此决绝……
“可是你现在身上的伤……”白修羽迟疑着,他因为十六那晚洛亦兮的失约偷偷来王府打探过几次,知道了一切,白天在王府外转了一天趁着夜黑才入得府来。
“带我走……求你……”洛亦兮不带一丝的犹疑。
“就算死,也不要让我死在这里……修羽……”
白修羽了然,微微点了点头,脱下外衣盖在洛亦兮身上,小心的背起那个瘦弱的人,“洛亦兮,白修羽不会让你有事……”声音很轻,但却无比的坚决。
只可惜,温暖的背,却已无法融化那颗绝望的心。
茫茫雪地中,一串深深地足迹,渐渐远去……
身后,留下一片火海……
第二天,一个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南宫王府昨夜失火,名不见经传的三王子烧死在房中,南宫王爷命人厚葬。但传闻,那纵火者正是三王子……
陆子筝听到这个消息,久久呆立,虽然仅是一面之缘,但自己却着实的欣赏那个三王子,如果不是自己闹脾气,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负气离开,如果拦下了他,如果他们没有离开,如果那夜他不找他做证人,如果自己没有遇到他,如果……如果……或许,那个温文尔雅的人就不会死……
亦兮重生
千山雪,月下两位白衣人一坐一立凝望着远处的雾霭。
“亦兮,你决定了么?”白修羽凝视着远方,一脸的风霜。
“修羽,南宫王府的三王子在大火烧起的那一刻就已葬身火海,现在活着的只有流觞阁内的亦兮公子!”洛亦兮坚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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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白修羽刚想背起洛亦兮想要离开,却突然间发现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进了房间,白修羽急忙做手势让洛亦兮别发出声音。自己悄悄走到幔帐之后,躲在后面,待其走近一下子将其擒住。
“说,是谁派你来的?”白修羽一脸的狠绝,全然不见刚才的飘逸脱俗。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来人瑟缩不已,跪地求饶。
“说!”
“我说……我说……是……是大王子……”黑衣人惊恐的说出,白修羽抬眼望去,洛亦兮没有一丝表情。
低头,瞬间手中短匕便直直的插入了那人的咽喉,速度之快,致使那人还来不及挣扎便停止了呼吸。
“修羽你……”洛亦兮一阵心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修羽。
白修羽应该是脱俗的清丽的不染尘埃的,不应该为了他这个废人沾染血腥……
白修羽镇定的拔出匕首,郑重的看向洛亦兮,“亦兮,为了自己活一次!修羽助你离开这一切……”
洛亦兮愣愣的看了他一会,终于郑重的点头。
白修羽微微笑了,然后面无表情地打碎了那人的腿骨。
“亦兮,我们走吧……”白修羽轻松地背起洛亦兮,笑的淡漠如尘。
洛亦兮微微点头。
半截蜡烛扔入幔帐中,一片火红,终结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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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白衣加身,与这茫茫冰雪浑然相合,走的前来,缓缓拂开斗笠上的轻纱,如出世白莲,明眸如水,盈盈浅笑。
“洛公子,白公子。”浅浅施礼,落落大方。
洛亦兮礼貌似的笑笑,“慕容姑娘。”
此位正是江湖人称圣手仙子的慕容幽雪,是美的清丽摄魂的人间仙子天下第一美女,更是药王最得意的弟子,是白修羽特意请来为洛亦兮医腿的。
这半个月来也是她一直悉心照顾着洛亦兮。
“白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声音幽幽的如泉水般干净动人不染尘埃。
白修羽略微迟疑,冲洛亦兮淡淡一笑便随慕容幽雪走去。
洛亦兮静静望着两人,脸上的浅笑慢慢冻结。
“表妹,他的腿究竟怎么样了?”白修羽无限的忐忑,感到深深的不安。
慕容幽雪微微一笑,似一缕阳光撒在这冰冷的寒冬,融化了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苦痛。
“表哥,他的腿恢复的很好,接好的断骨都已长和,不过……”眉间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怎样?”白修羽焦急的询问。
慕容幽雪微微抬起头,郑重地说:“只怕他今生再不能练武……”
白修羽一怔,这样的结果不知道是好是坏,更不知道该怎样去和洛亦兮说,毕竟……
“表哥,你为什么要对他隐瞒自己的身份呢?”慕容幽雪诧异地看着白修羽,这些日子以来,她了解到洛亦兮对白修羽知道的并不多,仅仅以为他只是一个风流少年而矣。而自己的表哥,甚至将自己与他的关系都刻意隐瞒。
白修羽错开了慕容幽雪的目光,温柔的说:“表妹,我是为他好,我和他认识已经三年了,我断不会害他。”
慕容幽雪淡淡一笑,“幽雪明白。”转身离去,雪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地间。
白修羽凝视着前方,陷入了回忆。
那年自己是十四岁,他十三岁。
流觞阁
“久仰亦兮公子大名,白修羽特来拜访!”一句话拉开了两个人的故事。
白修羽微带着不屑的向帘内人看去,一个银白的面具,一身略显破旧的白衣,一个消瘦的身影。
作画人与自己近在咫尺却丝毫受不到自己气息的干扰,修羽内心不禁对这个传闻中的第一画师悄加赞赏。
那个人微微一愣,继而重归画卷。
“洛公子如此看不起在下,那在下就不打扰了。”转身就要离去,白修羽是不屑于与这样孤傲的人交往的。
“白公子请回,亦兮每月只画一幅画……”声音淡淡的并没有料想中的高傲反而另有着一种谦虚的淡漠。
白修羽来之前便知道他的规矩,一个月只在十六这天晚上画一幅画,求画之人需要在十五晚上来此拜访如果有缘第二天晚上自是会依照求画之人的要求作画。但每幅画并不是白赠,每幅需要十两白银。
不投缘,就算一掷千金也是难求他的一笔一划。
这般清高的人,竟有着如此温和的声音。
“亦兮公子误会了,修羽并不是来求画的,修羽是来请公子赐教的。”白修羽微微一笑,带着一份天之骄子的自信。
“哦?”洛亦兮缓缓抬起头,“那还请白公子赐教了。”
两张宣纸,两只毛笔,两人蘸足了浓墨,信笔画来,剑笔如飞,片刻,两人同时收笔,举起画作,不禁相视一笑,原来竟都是画的墨竹。
白修羽的竹,如雨中沐浴,清爽不羁。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多几分雅韵,自是画中佳作。
洛亦兮的竹,如万松岭上松,鼓荡天风,更是将傲骨三冬的竹韵画的饱满,实乃极品。
但很明显洛亦兮的墨竹无论是风骨还是气势都要更胜白修羽一筹。
白修羽放下画作,拱手说道:“亦兮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修羽输得心服口服。”
“白公子承让了!”洛亦兮收起画作,示意下人上茶。
白修羽一眼便看到了洛亦兮缠满白布的右手,微微有些诧异。
洛亦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解释道:“亦兮手上有伤怕污了画卷,故……”
那一夜,相谈甚欢。
此后,白修羽便每月十六都会去找洛亦兮。
渐渐地他知道了洛亦兮生活的并不好,渐渐地他知道每月的那十两银子几乎全部都用在了流觞阁,流觞阁收留安置了许多无家可归之人。
而真正了解到洛亦兮是在那次,那次洛亦兮来的格外的晚,没来的及包上受伤的双手,那双肿胀不堪鲜血淋漓的手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白修羽一下子便愣住了,他难以相信那些绝世的名画都是出自这双手之下。
他逼问那些伤的由来,洛亦兮不语,只是静静的画着画。
突然洛亦兮倒在了画上,毛笔毫无征兆的滑落……
当时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白修羽诧异的去扶洛亦兮,才发现他身体烫的惊人。
白修羽这才惊慌的扶起洛亦兮,而后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已是满手的鲜血。
难怪,今天他穿的是黑衣……
一把扯下他的外衣,身上斑驳的伤瞬间呈现,那些鲜血放肆的涌出,污了身子,污了一切……
白修羽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小心的摘下了银白的面具,一张绝世的容颜瞬间呈现。白修羽不禁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的少年……
而,究竟是谁,如此忍心如此残忍伤了如此可人如此温柔的人。
白修羽伸手试探,果然,洛亦兮额头正烫的惊人……
折腾了一夜,烧总算是退了,洛亦兮睁开双眼,见到了明媚的阳光,惊慌的起身便要走。
白修羽按住了他,洛亦兮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具早被摘下。
面对白修羽的逼问,无奈之下,坦白了一切……
从此,流觞阁多了一位公子,世间多了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棋圣……
陆家有子
“你们少爷呢?”陆尚奇怪的问,因为他接连半个月都只是每天早上匆匆看到陆子筝一面。晚上那小子总是不过来一起吃晚饭。
“少爷他在洗澡……”小厮战战兢兢的答道。
陆尚厌烦的瞅了他一眼。这是陆子筝自己从府外带进来的小厮,名字叫什么猫耳朵,一听就让人心烦。
“洗澡?一洗四个时辰?”陆尚一脸的怒气,四个时辰前来问时,这个小厮就说他在洗澡。
“少爷他真在洗澡……”猫耳朵一脸的真诚,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闪个不停。
陆尚全然不顾他的表情,只是自顾的向里面走。
猫耳朵情急之下伸手一下子拦住了他。
“大胆!”陆尚怒斥着,对猫耳朵怒目而视,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教什么样的奴才啊。
猫耳朵无奈的放下了手。
陆尚一脚踹开了房门,屋内浴桶倒是有,可是人影却委实没有一个……
天色微亮,陆子筝悄悄溜进王府,略微有些诧异,因为似乎今天的一切都太顺利了些。
这半个月,他以洗澡为借口偷偷溜出王府,晚上出去方便多了,但害的全府上下都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洁癖 。
没办法外面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白天还得去读什么书,只能利用晚上了,说实话,这半个月他真的是疲惫不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害的那五位王妃让厨子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他必须尽快培养一个得力的助手,冷羽寂不错,就是稍微死板了些,而冷羽寞……太不正经了……
轻车熟路的进了后院,走到自己房门前。
“喵……喵……”这是他和猫耳朵的暗号。
等了一会儿,不见任何动静。
奇怪,平时不是他一叫,猫耳朵就会开门的么?难道今天那小子睡的太死了?
“喵……喵……”陆子筝耐着性子又叫了一次。
这次房门终于开了。
陆子筝一见猫耳朵上去就是一个爆栗。
“死猫,你睡死了啊?害的少爷我在门口等这么半天!”
猫耳朵一脸苦相的向陆子筝使了个眼色,让开了身体。
陆子筝这才看到了一脸怒火的陆尚,一个头立刻变成了两个大。
“就说我没回来……”陆子筝转身就想溜。
“陆子筝!”屋内人发话了,傻子也听得出其中的怒火。
陆子筝无奈只能低着头乖乖走进屋子。
“陆少爷累了,来人伺候他洗澡!”陆尚发话了。
两个下人过来一把抓住了陆子筝的肩膀。
陆子筝瞅了一眼陆尚,任由他们抓了,谁知他们抬起他,一下子便扔进了浴桶。
陆子筝心中一惊,急忙站好,转而庆幸,还好不是冷水,要不这天寒地冻的,自己的小命没准就此休矣了。
陆尚也不理他,任由他在水里泡着,陆子筝委屈的站在浴桶里,父亲不说话他也犯不着自己讨打。可是,虽然这是热水但那一身厚重的衣服完全浸湿了以后,死死贴在身上难受死了。过了一会儿,水温下降了,陆子筝再也忍耐不了了,小声的认错:“爹,我错了……”
“来人,少爷冷了,加水!”陆尚看都不看向陆子筝便威严的说。
两桶温水倒了进来,陆子筝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可是总在水里泡着还是很难受。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陆子筝再次求饶。
陆尚理都不理他,干脆拿起一卷书翻看了起来。
“爹,我错了……”陆子筝以为他没听到提高了点嗓门。
陆尚还是稳如泰山。
“爹,我快被泡死了!”陆子筝大声叫道。
陆尚微微抬了一下头,陆子筝心中的希望陡然升起,可惜,那头又低下了,依旧不理……
“爹,您饶了我吧……难道您忍心把您这么英俊的儿子泡的皮肤皱皱的跟七十岁的老头似的么?”陆子筝痛苦的说着,一脸的凄凉。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可惜,不包括陆尚。
陆尚阴着脸继续看着书。
“爹,那页孙子兵法您老人家都看了快半个时辰了!”陆子筝继续嚷着。
陆尚依旧不理。
陆子筝无奈的瞅了眼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猫耳朵,见他跟没事人似的,顿时一脸的怒火,用口型威胁道:“你快去帮本少爷求求情!”
猫耳朵看的一脸茫然。
陆子筝耐着性子再次用口型说了一遍。
猫耳朵茫然的摇摇头。
陆子筝满心的怒火,再次说了一遍。
猫耳朵还是不懂。
陆子筝忍无可忍,低声骂道:“笨死算了!”
猫耳朵委屈的说:“少爷你说的什么啊?”
“他说让你帮他求求情……”陆尚放下书,瞅着猫耳朵面无表情的说。
猫耳朵惊讶的看着陆尚,陆子筝一副你笨死了的表情愤怒的瞪着猫耳朵。
陆尚站起身,走到陆子筝身边,严肃的问道:“子筝,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陆子筝心中一紧,刚刚想好的理由瞬间全部变成了说不出口的借口。
正了正心神,一脸严肃的说:“爹,我错了,我出去喝花酒了……”说着低下了头。
“哦?你说的是实话么?”陆尚正视着陆子筝的眼睛。
陆子筝心虚的错开了父亲的目光,“爹,句句属实。”
“你保证?”陆尚依旧紧盯着陆子筝不放。
“我保证!”陆子筝心一横抬头和自己的父亲对视。
“那就好,以后不许去了。今天下午你那六个兄弟就回来了,你好好准备一下。”温和的语气,说完便转身离去。
陆子筝长舒了一口气。
转脸狠狠的瞪着猫耳朵,“死猫,还不快点扶你少爷我出去!”…………………………………………………………
……………………………………………………
陆家六子归,整个王府一派欢天喜地的样子。
六子先各自去拜见了自己的母亲。
晚饭时,一家人齐聚一堂,陆子筝正式与六位兄弟相见。
大王子陆玄祎驰骋沙场多年,铁骑披靡,乃皇帝手下得力大将,三王子陆玄散在大王子营中担任参将,他们都是大王妃所生。二王子陆玄尔自由便有暴露出卓越的武学天赋,而今武艺出群,更是今年的武状元,是二王妃所出,他二人虽涉世未深却精明能干,各自统领一方军营。
四王子陆玄思是三王妃所生,秉承母性,一身的直爽,马术不在几位哥哥之下。
五王子陆玄梧是四王妃所生,幼年常伴母亲身旁,少了几分阳刚,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秀美,一支长笛便能使军营中将士如痴如醉。
六王子陆玄琉是五王妃所出,虽年幼,但谋略计策不输大哥的诸葛军师,目前五位王子都跟在大王子左右。
六位王子都诧异的盯着陆子筝看个不停。
最开心的便是小四了,因为他又多了一个弟弟。
陆子筝比五王子大了正好六个月,所以实际上他才是名副其实的五王子。
陆玄思大嚷道:“太好了,咱兄弟正好也是七个人,七仙女,哈哈……”
其余六个人想杀人的目光同时向他射来。
陆玄思一脸的茫然。
“子筝,我是你三哥,叫声三哥有好东西送你。”陆玄散一脸的神秘。
小六不高兴了,“凭什么五哥叫你,就有东西拿,我叫你你就不给我东西啊……偏心……”
陆玄散微微一笑,一脸的阳光,“因为小六哦,不,是小七,小七是笨蛋……”
“三哥你坏!”
声声笑语传出,陆尚和五位王妃一脸满足的看着他们七个。夫复何求?
夜色月光,今夜都格外的柔情。
在这寒冷的冬夜,一家人其乐融融。
千里之外,竹林深处,白发如雪,衣袖翻飞,一个雪一般的女子一遍一遍反复弹唱着那曲古老的“长相思”……
最难为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较上一部要偏重父子,所以那些女主大多都是协助男主或者为男主添麻烦的……
这一次应该会完结的快些,预计四十章左右……
大家发表下意见昂,如果真的不喜欢出现爱情的戏份,竹竹决定不再安排任何的爱情戏份……但是已经出现和安排预出现的竹竹就不删了……
竹竹真心的希望大家看文愉快…………O(∩_∩)O哈哈~
“爹。”白修羽低着头小声的叫道,默默的躲过了父亲关切的目光。
一身蟒袍的古若霁微怒地瞪着他,“你一去半个月不归到底去干什么了?”声音中有几许愤怒又有几多的无奈。
白修羽没有抬头只是面无表情的说:“回爹的话,孩儿去做自己该做之事。”
“古修羽,你……哼!”古若霁一脸的怒意,却很是无奈。这个儿子,清傲的如出水白莲却不乏谦逊,知书达理又不失平常人家的淡然,纵使是阅人无数的宰相古若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这个他一直深深愧对的儿子,却总是不经意间让他无可奈何。
“爹,我不姓古,我姓白。如果没有别的事孩儿告退了。”声音淡漠如水,彬彬有礼,无懈可击,却也没有太多的留恋、太多的情感。
“去吧……”古若霁疲惫的摆摆手。。
白修羽恭敬地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转身后的白修羽终于放下了刻意保持的距离,一丝苦笑浮上面庞,谁能想到流觞阁孤傲不羁的修羽公子竟是堂堂相府公子呢?
不是看不到父亲的苍苍白发,不是感受不到父亲对自己的深切怜爱,不是读不出父亲眼中的深深愧意,只是,他能做到孝顺却最终无法做到贴心。
古修羽,一个只存在于父子之间的名字,一个不为人知却尊贵无比的名字。
过去的日子,他最终还是无法释怀。
“爹,对不起,我是白牡丹的儿子白修羽,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声音淡淡的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古若霁亦是一脸的凄凉,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心中不禁苦叹,冤孽!
或许真的是报应,因果轮回,自己如今的夫人虽贵为长公主却着实是只母老虎,张扬跋扈不止,凶残狂傲更甚,自己如今已过花甲,名利皆有,本该是颐养天年,静享天伦之乐之时,膝下却除了这个孩子便再无一子半女。
牡丹,是若霁对不起你们母子……
牡丹,当年若霁给不了你名份。如今,若霁还是给不了咱们的儿子幸福……
……………………………………
洛亦兮身上所有的伤在慕容幽雪精湛的医术下都渐渐愈合,只是身上那深浅不一的痕迹都成了难以磨灭的记忆。有些东西注定是无法忘记的,有些伤害注定刻骨。就如,无论怎样逃,他身上流淌的永远是那个人的血……
一身纱衣的慕容幽雪轻轻拆开他手上的纱布不禁皱眉,那双手还是那般红肿不堪……
洛亦兮温柔的一笑,安慰道:“慕容姑娘不必在意,你能医好亦兮的腿,亦兮已经感激不尽了。这手上的伤已经十多年了,岂是那般容易痊愈的。”
慕容幽雪没有说话,只是固执的为他再擦了一遍药,动作之轻,神情之细,怕是幽雪自己都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多么沉醉,又是多么令人不禁动容。
洛亦兮凝视着她上下翻飞的羽睫,莫名的出神。
待慕容幽雪小心的包扎好他的手,一抬头,恰好发现洛亦兮正注视着自己,脸上瞬间红霞翻飞。
洛亦兮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错开了目光,“慕容姑娘,亦兮失礼了,但你的眼睛确实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慕容幽雪淡淡一笑,“是么?那幽雪觉得那位故人对公子肯定格外的重要,否则公子不会如此清楚地记得她的眼睛。”
洛亦兮恍然出神,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长发如雪的人,幽幽的说:“是很重要,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年,亦是如此寒冬,他一个人在连续几日没有吃到一口东西的情况下,晕倒在自己的屋子中。没人发觉。
是她进入王府如入无人之境,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喂他吃下药,不顾他身上的脏乱为他上好伤药。那是他长那么大第一次接受到的温暖,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怀抱竟是如此温暖,如此令人留恋。
他醒来,只见她轻纱遮面一身白色纱衣宛若月中仙。
一声“睡吧” 让他的惶恐和凄楚顿时消失,安定无比。
那夜,他睡梦中惊醒,望见她望着月亮一遍一遍喃喃自语:“月落故人殇,忆昔断人肠……”该是怎样的愁绪才会如此缠绵如此久久难散?
声音似缕如烟如泣如诉,他虽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却倏然心痛。
那种痛淡淡的柔柔的不带一丝波澜,却触动了他心底最深的弦,几多悲伤,让他好想哭……
后来她每夜来交他武功诗书,他从未见过她的容颜,只见到她长发如雪,眼若明星,她的声音柔柔的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她说她叫君莫忘。
再大一点,他会用她教他的轻功偷溜出去,去一片很幽静的竹林找她。
那时候,她会一遍一遍的弹一首忧伤的曲子。
她说,那曲子叫“长相思”。
白色的纱衣,飞扬的长发都让人看的心痛不已。
君莫忘,一切真的能莫忘么?
一年后,她教的他基本上都学会了,可是唯独不会弹那首“长相思”……
她浅笑,转身凝望夜空,语若玉珠落玉盘,“没有深深爱过没有刻骨痛过又怎能弹出这般的绝响……”
五年前,她把流觞阁给了他。
她缥缈的转身离去,他追问她会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有缘自会再见。
转身,如水的目光中却满是眷恋。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他不知道她的容颜却深深地记住了她的眼睛……
慕容幽雪见他痴迷的神态心中竟有几许莫名的酸楚,那究竟该是怎样的人儿才能令他这般明媚这般绝世的人如此牵肠挂肚……
父子重逢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雪白的衣衫,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干净,那银色的面具折射着耀人的光,显得那般愉悦轻松。洛亦兮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自在的享受阳光的温暖了,只是可惜了那藏在面具下的绝美容颜。
“亦兮公子,外面有人求见。”小厮进来禀报,洛亦兮微微顿了一下手中的画笔,平淡的答道,“让他进来吧。”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慢慢的行走了,但是要想痊愈还需至少三个月。
伤可以好,一切都会过去,只是一切都已回不去。
现在的他,跟南宫王府再无半点瓜葛了。
端坐在桌子前,认真的一笔一笔刻画着无尽的山水,那些山那些水带着他心中的平淡带着他人生的洒脱洋洋洒洒的充斥着宣纸,像一首唱不完的古老诗歌。
“久仰亦兮公子大名,今日特来拜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洛亦兮心中一紧,慌乱中画笔掉在了地上,可惜,污了一幅好画。
洛亦兮抬起头,果然,是他。
虽然戴着银色面具但十多年的畏惧还是令他立刻慌乱的低下头去。
“亦兮公子果然是人中之龙!”南宫泓诺微微冷笑,传说中的人中之龙也不过如此,如此怯懦,如此惊慌的忘记了风度与涵养。
洛亦兮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的表情,心中一痛,不是决定忘记了吗?自己不再是他的儿子,自然也无需再去惧怕再去小心翼翼的奢求。
稳了稳心神,再次抬起头面具下已是一脸的从容,勉强站起身子,“原来是南宫王爷大驾光临,请恕亦兮失礼未曾远迎。”
南宫泓诺心中一愣,这声音如此熟悉,可是……不可能,那畜生已经死了,是自己亲自葬了他的尸首,只是声音相似罢了,定定心神,转而微笑的问道,“亦兮公子是如何得知本王的身份的?”
“王爷气宇轩昂,言笑间便可见气度不凡,自是人中之龙,亦兮久仰王爷大名!”洛亦兮故意加重了“人中之龙”这四个字的语气,不着痕迹的表现了自己的聪慧,态度彬彬有礼,谦逊却不卑微。
南宫泓诺大喜,不自觉的对这个素不相识的画师多了些许赞赏,“亦兮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王爷请坐,小墨看茶!”洛亦兮着实不能站立太久,见南宫泓诺坐下,自己也就坐了。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他果真没能认出他。
不一会儿,那个名叫小墨的小厮送来了茶水。
南宫泓诺端起微微品了一口,心中一惊,竟是上好的碧螺春,“亦兮公子好雅兴!”
“王爷见笑了,亦兮平日是不喝什么茶水的,这茶也只是用来待客而矣。”洛亦兮彬彬有礼的解释着。
“哦?”南宫泓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衫单薄,屋内温度确实也不高,心中充满疑惑。
洛亦兮看透了他的心思,“王爷见笑了,流觞阁的确有一大帮人需要养活,平日亦无其他收入,故日子过得清冷了些。”虽然说得谦虚谨慎却委实没有一点低三下四的意味。
他从前在王府的日子哪一日过得又不比现在艰辛几千倍?
“你一直都以卖画为生么?你的家人呢?”南宫泓诺看着少年清瘦的身影不知为何竟有几许心疼。
洛亦兮心中一痛,淡漠的答道:“亦兮不孝被父亲赶出家门。”
“哦,那又有何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家住何处,本王可以修书一封,代你求情。”南宫泓诺一脸的温和。
“多谢王爷,但不用了,父亲是不会原谅我的。”面具下洛亦兮神色凄凄。
“怎么会呢?你这么小的年纪能犯多大的错?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打过罚过就也算过了。”南宫泓诺一脸慈爱的望着洛亦兮,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一面就对这个举止大方彬彬有礼的少年另眼相看,望着这个青年才俊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或许,真的是父子天性,血承一脉,终是冥冥中不可逃脱的宿命
洛亦兮摇摇头,忍着腿上的疼痛站起身静静的为南宫泓诺添上热茶……
南宫泓诺一眼便瞅见了他的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的手……”
洛亦兮由他攥了,风轻云淡的说:“天气太冷,冻伤了而已,没什么大碍。”真的没什么大碍,再重的伤都已经好了,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况且手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已经结痂,只是因为冻伤未除依旧红肿而矣。
南宫泓诺瞅了他一眼,怒声道:“没什么大碍?都冻成这样了还叫没什么大碍?你还想不想要这双手了?没了这双手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洛亦兮心中一怔,“王爷,我……”
见到南宫泓诺一脸的怒火,也不敢多加辩解,低着头小声说:“亦兮知错!”
南宫泓诺见他如此乖巧,心中怒火全消,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失态,急忙松开手尴尬地说:“洛公子,本王见你同我的儿子年龄相仿,一时情切,得罪了。”
“亦兮知道王爷是为亦兮好,王爷直接称呼亦兮名字即可。”洛亦兮收起刚才的神态,落落大方的在南宫泓诺身边坐了。
“自己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多穿些衣服……要是你爹知道你如此对待自己定也会心疼万分。”南宫泓诺难得的好脾气竟说教起来。
见洛亦兮一言不发,微微挑眉,“怎么了?洛公子嫌在下啰嗦了?”
洛亦兮听得感动,一时情切落下泪来,声音难免有些哽咽,努力抑制住悲声,“亦兮不敢!亦兮听的王爷此番话,如听家严教诲,一时感触,还望王爷恕罪。”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心中道:这小子倒挺会说话。亲切的伸手拍了拍洛亦兮的肩膀。
洛亦兮条件反射似的绷紧了身体,转移话题似的问道:“王爷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本王想要求公子一画。”南宫泓诺郑重的说。
洛亦兮微微低头,略加思忖,抬起头说:“好,那请问王爷所求何画?”
“本王求一幅父子融融图。”南宫泓诺想起自己的儿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洛亦兮心中一紧,久久未能回答。
“亦兮公子是否有什么难处?”南宫泓诺见他不答,以为他是不肯,他贵为王爷自是不会强人所难。
“王爷多虑了,请问王爷要亦兮所画何人?”洛亦兮回过神来,既然决定忘记就不应该再如此在意。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本王和本王的犬子。”
“那好,亦兮改日定会亲自去王府为王爷王子作画。”洛亦兮肯定的回答。
“那好,那本王改日再来拜访。”南宫泓诺起身准备离去。
“亦兮恭送王爷。”洛亦兮勉强站起身子,将南宫泓诺送到门口,头上早渗满了细小的汗珠。
眼见南宫泓诺就要离去,洛亦兮突然冒出一句话。
“亦兮可否斗胆请问,王爷有几位公子?”
“两个。”南宫泓诺随口答道,继而问道:“亦兮公子有什么事么?”
“没有,亦兮身体不便请恕亦兮不能远送。”
“公子请回。”
南宫泓诺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王爷,您当真只有两个儿子么?”洛亦兮喃喃地说,面具上的脸孔依旧冰冷,面具下的神色早已黯淡。
打倒陆尚
外面阳光明媚,就快要过年了,陆王府人丁兴旺,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寒冬就要过去,这几日陆子筝随着天气的转暖也是格外的活跃。
自从洗澡的事情被发现后,他没办法,只能把每天的工作时间缩短了许多。但这样一来,他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就是累坏了冷羽寂和冷羽寞这俩兄弟,也不知道那钱庄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转念一想,管他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生性乐观的陆子筝总是笑的一脸阳光。
“开会啦!开会啦!”陆尚前脚出门,陆子筝便激动地大嚷道,还不忘拿着个洗衣棒和铜盆哐哐的敲,不消一会功夫,除了和陆尚一起出去了的陆玄祎外所有兄弟都被召集到了他的房里。
陆子筝兴奋地站在前面,义正言辞的说:“兄弟们,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兄弟们,长期处在陆尚的淫威下的兄弟们啊,难道你们愿意还继续被他管着继续挨他教训么?小七,喂,小七你愿意么?”
陆玄琉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新奇,光顾着看子筝哥哥慷慨激昂的表情了,一时走了神,小脑袋里也臆造着自己拿着铜盆洗衣棒号召大家开会的英姿……他压根就没听到陆子筝说了些什么,突然听到自己被点到了,一脸的茫然。但见陆子筝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急忙答道:“愿意!愿意!……”
“愿意什么啊?一看你就是被他吓傻了!”说罢,一把揪过小七,站在自己身边,激情更甚,“兄弟们啊,难道你们愿意变成第二亦或是第三、第四个小七吗?难道你们愿意继续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吗?难道你们愿意继续在陆尚那个大魔头的魔爪下过凄苦的日子吗……”陆子筝声情并茂的说着,一脸痛心无比的表情。
说时迟那时快,陆子筝转瞬收起了沉痛的表情,换上一脸的希望,“兄弟们,我们绝不能这样下去了!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说着一下子蹦到了大家中央,高嚷道:“打倒陆尚!打倒陆尚!……”看到其他人面色惨白,陆玄散拼命冲他眨着眼睛很是诧异,“喂,三哥你眼怎么了?”一股绝望的气息贯透陆玄散全身,他恨不得立刻找块豆腐撞死在当场。陆子筝很是严肃,“三哥的眼待开完会去太医那里拿个方子吧,眼疾可耽误不得!”陆子筝一脸的关切,说着,举起洗衣棒和铜盆,大呼:“兄弟们,我们唯有互相关爱,团结互助,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要起义!我们要战斗!来,大家一起高呼,打倒陆尚!打倒陆尚……”
“爹……爹……”陆玄尔小声的提醒。
“什么爹啊?当爹就了不起啊!以后我生十个八个儿子我也是爹,小爷我也好好过过那当爹的瘾!”陆子筝一脸的不屑。
陆玄尔一头撞在了陆玄散的身上。
“哼!”一声怒哼从门口传来。
“哼什么啊,忙着呢……”陆子筝说着一回头,瞬间石化。
门口那个吹胡子瞪眼的眼不是自己的父亲还能是谁?
“鬼啊!”陆子筝大叫一声丢下洗衣棒和铜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了兄弟们的身后。
大家很默契的让开了身子,露出了罪魁祸首。
“陆子筝你给我出来!”陆尚冷冷的说完,转身而去。
陆子筝一脸愤恨地扫视了他们一眼,不讲义气!
最终以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态走出了房间。
五位兄弟急忙跑到书房门口,只听到一阵惨叫。
“爹,啊……我错了……”
“爹,饶了我吧……”
“我不站着了……”
“爹……爹……”
“啊……”
声音凄惨无比,过了不大一会儿,就见陆子筝一瘸一拐的挪了出来 。一脸的愤恨一脸的委屈,那双凤眼瞪得恨不能把他们都吃了。
“子筝,你没事吧?”陆玄尔幸灾乐祸的问道。
陆子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事!你试试,那把笤帚都被咱老爹打散了……哎呦……”
陆玄琉凑了上来,“那爹呢?爹怎么还不出来?”
“爹说让你们一个个的去找他!”陆子筝笑的一脸邪恶,哼,让小爷难受,小爷我也绝对不会忘了你们几个。
“啊!”大家惊呼一声,瞬间没了身影。
“别跑了,我是骗你们的。就咱爹,能听我解释么?上来就给了我一顿……”陆子筝一脸的好笑,这几个兄弟总是这么好骗。
“陆子筝,你还不快点滚祠堂去!”陆尚从屋内走出,怒斥一声,陆子筝怒了努嘴,没有说话,一脸无辜的向祠堂挪去。
父父子子
晚饭时,陆子筝拿出在祠堂趴了一下午才硬凑出来的那张皱巴巴的悔过书,小声的念道:“我错了……”
“大点声,没吃饭么?”陆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今早那慷慨激昂的劲哪去了?”
“本来就没吃饭么……”陆子筝小声反驳着,看到陆尚凶狠的眼神急忙低下了头,大声读到:“我错了!我不应该试图挑战父王的权威!我不应该乱敲铜盆,我不应该私自集会,我不应该……不应该……”陆子筝忽然停了下来。
“继续!”陆尚瞅都不瞅他,自顾的吃着面前的美味佳肴,其他人低着头拼命忍着笑,都快忍出内伤了。
陆子筝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可口的饭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继续!没听到么?”陆尚放下筷子,剑眉一挑。
“爹,我看不清下边的字了……”陆子筝嗫嚅着。
“哦?拿过来看看!”陆尚诧异的伸出手。
陆子筝小心的递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又挨了陆尚的一个白眼。
陆尚仔细辨认了半天,勉强读到:“我不应该自不量力、自以为是、自得其乐、自私自利、自吹自擂、自命不凡、自取灭亡、自掘坟墓……混蛋!”
陆尚气的一拍桌子,大伙都停止了吃饭,鸦雀无声,无辜地望着陆子筝,那眼神的意思是陆子筝您就自求多福吧!
“爹,我没写混蛋……”陆子筝小声说道。
“我知道你没写混蛋,我是说你混蛋!”陆尚气的胡子都歪了。
陆子筝一脸委屈,“爹~~~怎么了么……”这声“爹”叫的陆尚头皮发麻,险些哆嗦起来,“你……哼,拿过去,接着读!”陆尚想了想吃饭时间还是先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了。民以食为天么!
陆子筝跟受气小媳妇似的接过那张纸,继续大声很大声的读到:“我不应该试图打倒陆尚!事实证明陆尚是打不倒的!”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笑喷了,最倒霉的就是陆玄琉了,他正在专心对付一碗汤,一笑,汤直接喷了一桌,陆子筝无奈的抿抿嘴,可惜了一桌的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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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南宫泓诺那次去了流觞阁以后,接下来的几天,南宫泓诺每次下朝都会来流觞阁坐上片刻。
开始洛亦兮还会局促不安,但渐渐地两个人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习惯了这种一个人静静作画,另一个人静静品茶的日子。
如果可以,洛亦兮多么希望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他要的并不多,只要这样静静的就好。
可是,他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过是一幅画而矣。
那天,洛亦兮画好一幅画,停笔审视,猛然抬头,竟发现南宫泓诺在打盹,细微的呼吸声微微传来,那安睡的脸上的平静掩饰不住眉宇间那淡淡的不安。
洛亦兮轻轻走过去,脱下外衣,仔细的给南宫泓诺盖上。略有些不舍的凝视着自己的父亲,眼中的仰慕不言而喻。
不求此情延绵不了,但求能将此刻的温暖幸福刻骨铭心。
南宫泓诺一惊,还是醒来了。
“王爷,吵醒你了么?”洛亦兮关切的问道。
南宫泓诺拿起身上盖着的衣服,温和的笑着说:“不是,是本王做了个噩梦。”
洛亦兮接过衣服,“王爷昨晚没睡好么?”
“也不是,这是老毛病了,人一旦上了年纪就难免会有些夜不能寐。”南宫泓诺无所谓的说着。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洛亦兮心中暗暗自责,自己真是枉为人子。
南宫泓诺一走,洛亦兮就急匆匆的去找了慕容幽雪。
慕容幽雪为了方便医治洛亦兮的腿伤就一直留在了流觞阁。
此时,她正在配药,见洛亦兮急匆匆赶来,吃惊的问:“洛公子,发生什么事了么?”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亦兮想请问慕容姑娘有什么办法能让人晚上容易入睡么?”洛亦兮微笑的问。
慕容幽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洛公子晚上睡得不好么?”
“姑娘误会了,不是在下。”
“哦,那办法倒是有的,可以做个药枕。”慕容幽雪略加思索,肯定的答道。
“药枕?”洛亦兮诧异地望着她。
慕容幽雪微微一笑,“就是把一些容易使人入睡的药材缝到枕头里。药香渗入睡觉之人的体内,自是可以帮助入眠。”
“那药味会不会很重?”洛亦兮微微皱眉,他不能确定自己的父亲是否能够忍受那股药味。
“公子大可放心,那药味极淡,和点燃的龙涎香气味极似。”慕容幽雪微笑着说,一脸的恬淡。
洛亦兮略微安心,因为他知道父亲睡觉有燃龙涎香的习惯,那自是应该不厌。
慕容幽雪冰雪聪明从他眼神中便已知他的心意,“今日天色已晚,那幽雪明日一早便去上山采药,然后方为公子缝制药枕。”
“不,慕容姑娘只需告知亦兮应该怎样做、需要些什么,亦兮虽说是手工不济,但一些简单的针线活亦兮自己能做的来。”洛亦兮坚定的说。有些事,应该是他做的,他不想假手于人。
慕容幽雪点点头,“好吧,待明日幽雪找齐药材自会告知公子做法。”
孺慕情赤子亲做药枕
刻骨恨慈父难为亲人
巧接绣球
腊月二十三,洛亦兮和慕容幽雪一起去采买过年用的年货。
身后跟着小墨和小桃,两个不大的孩子像出笼的小鸟,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带着银色面具的洛亦兮原本是不宜露面的,但慕容幽雪说多出来走走对他身体的恢复有好处,这才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慕容幽雪为妨多生事端,便蒙了白纱遮面。两人走在街头,倒是一改往日的拘谨,增了几分调侃。
见前面人群聚集,两个孩子兴冲冲的挤了进去。
两人无奈的笑笑跟了进去。
原来是离京首司马言家的小姐抛绣球招亲。这小姐尚未露面,楼下已是人潮涌动,慕容幽雪和洛亦兮常日里深居简出,固然对这街头之事少了了解,只是各自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样的小姐能让这熙攘的街头聚集到台下来。
司马小姐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目光,一身鹅黄衫子,发髻处别着一段雪白的狐狸毛,外面披着一个红色斗篷。只见她脸蛋娇若春花,面色丽似朝霞,十分娇美中透着五分英气,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自带一股笑看人生的豪气。
洛亦兮倒吸了口凉气,这不就是那个盗取夜明珠的令狐笑笑么,怎么转瞬她又成了什么司马家的千金小姐了?
令狐笑笑笑的一脸诡异,洛亦兮看的迷茫。
“洛公子,你怎么了?”慕容幽雪见洛亦兮一直盯着楼上的司马小姐,心中很是奇怪。
洛亦兮错过目光,略有些尴尬的说:“我觉得楼上之人很是面熟。”
楼上人东看看西瞅瞅就是不将那绣球抛下来。
“司马小姐迟迟不肯抛下绣球想必是在等在下吧!”一声大喊从人群外传来。
洛亦兮心中一惊,抬头看来人,果然是他——自己名义上的二哥南宫允。
众人一见是南宫王府的二王子,迫于对南宫泓诺的尊敬,自觉地为他闪出一条路来。
南宫允骑着白马,英姿飒爽的缓缓来到楼下,倒也算是一翩翩美少年。
令狐笑笑不屑的瞅了他一眼,讥笑之声便轻轻传出,“我道是哪家少年如此狂妄,原来是南宫王爷家的小王子啊!不过让公子失望了,本姑娘偏偏不稀罕你们这些所谓的王公贵族!”说着就将手中绣球向着离南宫允很远的地方抛去。脸上写满对南宫允的蔑视。
这南宫允平日嚣张跋扈惯了,哪里受得此番闲气,一时怒起,飞身上了楼台。
令狐笑笑大吃一惊,急忙逃跑。
怎奈何南宫允自幼习武身手自是了得。
南宫允一把揪住令狐笑笑的头发,令狐笑笑怎料得南宫允蛮横如此,疼的不敢再挣扎,“放手!你快放手!你这个无赖!……”
“无赖?”南宫允微微一笑,手中力道加了几分,一把将令狐笑笑拽到怀中,“本王子一定会让你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本王子一定会娶你,会好好好好待你的……”
令狐笑笑愤恨的看着他。
楼下众人亦是愤懑一片,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传闻中大方有礼,不拘小节的二王子竟是如此色胆包天,胡作非为。
“堂堂南宫王府的二王子居然是个强抢民女之徒!”洛亦兮讥笑道,从众人中缓缓走出。
只见他身着白衣,衣袂飘飞,长发如墨,头上的白色束带随风摇曳,那夺目的银色神鹰面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不可藐视的光。
身旁有一个白衣女子紧紧相伴,虽说是白纱遮面,但只从那翩然的体态就能猜想此女子亦定是有着天人之姿。
更让南宫允气愤的是,洛亦兮手中拿的正是那个惹事的绣球。原来那个绣球不偏不斜恰好砸到了洛亦兮的身上,洛亦兮本能的接住,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拿着它走了出来。
“哦?”南宫允瞅了两人一眼,怒火中烧,“少多管闲事!”
“别说这位姑娘还是在下的朋友就算她与在下素未谋面她的闲事在下也是管定了!”洛亦兮说的坚定无比。
令狐笑笑诧异的瞅着洛亦兮,仔细想着在哪里见过他,只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还有那体态……
“小洛!”令狐笑笑惊喜的叫道,“你是小洛!”令狐笑笑肯定的喊道。
洛亦兮点点头,算是回应。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一个只见过自己一面的人如此轻易的便认出了自己,而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六载的父亲兄弟却是没有一个能认出……
“是洛亦兮……是流觞阁的亦兮公子……”“真的是亦兮公子……”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南宫允平日里就争强好胜,狭隘自大,此番见来人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还是什么亦兮公子,心中更是气恼,松了拽着令狐笑笑的手,飞身下来,用上十分的力道,无比狠毒的一掌便向着洛亦兮拍来。
洛亦兮心下一惊,如果换做从前这一掌自是能够躲开,但如今……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南宫允只感觉一股更加强大的内力向自己震来,无法抵御,生生的被震了开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大家向来人看去,只见是一个身影挺拔,目光凌厉的少年,虽是一身素白,却透出让人无法逃避的威慑,令人惶恐的是他正带着一个红色的火鬼面具!
“是若欢公子!”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大家纷纷四散逃去。
南宫允虽说仍心有不甘,但介于对这个若欢公子也有所耳闻,顿时散了所有的傲气。
传说此人狠辣无情,行事诡异,杀人如麻,这普天之下有一半的钱庄都受他操纵,这天下最大的暗杀组织也是由他一手创立……如果他想让一个人消失,即便那人是当今圣上,也无需废吹灰之力。
南宫允慌乱的由下人搀扶着急急忙忙逃离,狼狈不堪。
那个少年转身注视着洛亦兮,“果然是你!”少年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说着伸手摘下了火鬼面具,一个大大的笑脸便绽了出来。
洛亦兮大吃一惊,竟然是陆子筝。
陆子筝看着他惊异的样子,伸出小爪子在洛亦兮眼前晃晃,“喂,你没事吧,我只是怕让我爹知道我在外打架,随手拿了个面具戴在头上而矣……你们不至于这样吧……”说的轻松无比。
洛亦兮凝视了一眼那个火鬼面具,心下了然,“谢谢阁下的救命之恩,还请阁下移驾流觞阁,让亦兮聊表心意!”
陆子筝微微颔首,依旧是笑的一脸纯真。
你的回答
“你不能就这样走!”一声娇叱传来。
大家回头一看,看身影应该正是令狐笑笑,不过此人蒙着面纱。
令狐笑笑一脸的怒意,快步走上前来,“公子,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你接了本姑娘的绣球!”
洛亦兮这才发现自己手中一直拿着那个惹事的绣球,伸手将绣球捧上,“姑娘,刚才接下绣球纯属意外之举,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令狐笑笑冷笑了一声,“哼,意外之举?公子的意思是对我司马寒烟并无兴趣了?”
洛亦兮愣住了,这副神态完全不像是阁楼上那个巧言盼兮的令狐笑笑啊。
“司马寒烟你别欺人太甚!小洛接的绣球是我令狐笑笑抛的,他即便是要娶也轮不到你!”一个黄色的身影飘然而至,大家不禁都惊呆了,,这两个人的身影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声音也是如出一辙,只是气质完全不同。司马寒烟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态,而令狐笑笑则是可爱纯真善良心无城府。
“小洛,我们走!”令狐笑笑说着拉着洛亦兮就要离去。
“令狐笑笑,你不想要‘惜玉灵芝’了么?”司马寒烟冷笑道。
令狐笑笑微微一愣,“不要了,笑笑什么都不要了,所有的交易到此结束……”声音轻轻地,却听的人倏然心疼。
洛亦兮低头一看,令狐笑笑竟滴下泪来,诧异的停下脚步,令狐笑笑见大家都看着她,急忙用袖子擦干泪水,笑的天真无邪:“大家继续走啊,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路上,大家听着令狐笑笑讲着各种各样的江湖趣事,听着笑笑爽朗纯真的笑声,却听得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一回到流觞阁,陆子筝就急忙来到洛亦兮的房中关好房门,“喂,听冷羽寂说你还没死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现在……”
洛亦兮摘下面具微微一笑,“陆大少爷不打算再在我面前演戏了吗?”
陆子筝释然的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洛亦兮点点头。
“你真的不打算回家了吗?”陆子筝看着他,莫名的忧心。
洛亦兮避开了他的目光,“从他打断我腿的那一刻,我就与南宫王府再无瓜葛了……”
“你是在骗自己么?”陆子筝目光如炬,“再无瓜葛会用心至此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若欢公子!”洛亦兮苦笑了一下,“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呢?”
陆子筝一下子怔住,是啊,如果是自己,自己该如何?恨么?毕竟是生父该如何去恨?还是去告诉他,流觞阁的亦兮公子就是他的儿子?那过去那样的伤害又该如何释怀?
所以,怨不得,恨不得,争不得,爱不得,明知道该忘记该放弃,却偏偏又忘不掉放不下。此题无解!
“你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呢?”陆子筝轻轻地问,是爱?是恨?是怨?还是期盼?
“孺慕之情。”四个字说的淡漠而坚定。既然不能释怀,既然不能忘怀,那就尽量做好自己好了。
陆子筝从流觞阁出来回到家中,一眼见到端坐在正厅中的陆尚,不管不顾的一股脑跑上前去,跪在父亲膝下,“爹,我回来了……”
陆尚正要质问之时,看出陆子筝双肩微微抖动,心中一愣,将手搭在陆子筝的肩上,轻轻抬起小孩低垂的头,满脸泪痕,心中一阵绞痛,再也顾不得生气,“子筝,你怎么了?”
“爹,有爹真好……”陆子筝一下子伏在陆尚膝上,呜咽不止。
陆尚虽六个儿子常伴身旁,却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爱怜的瞅着膝上的孩子,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子筝,以前爹不知道世上有个你,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以后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他是个粗人,征战沙场自是八面威风,可是现在这到了嘴边的几句话,却是卡在了嗓子眼一般,哽的他红了眼。
穿越云雾的月温柔的照着伊人,窗台上人影独坐。
洛亦兮静静走到她身边。
“令狐姑娘。”
“叫我笑笑就行。”令狐笑笑笑的一脸无所谓。
“那好,笑笑,你怎么了?”聪明如亦兮,怎会看不出她刻意遮掩的泪。
令狐笑笑神色一暗,望着那迷离的月,幽幽的说:“师父离开我了,那次我们见面后不久,师父就一病不起,然后……”泣不成声,再也无法说下去。
“笑笑,别哭了,人生自古如此……”对着眼前这个伤心无助却佯装坚强的女孩,洛亦兮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小洛,你会娶我么?”令狐笑笑猛然间抬起头,一脸的泪痕,看的人不禁心痛万分。
“笑笑,我……”洛亦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从未想过男女之事。
“小洛,你会娶我么?”令狐笑笑仰着头,一脸的期盼。
洛亦兮点点头。
令狐笑笑一下子扎入他的怀中,“小洛,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
洛亦兮这才知道,那个司马寒烟和令狐笑笑本无半点瓜葛。令狐笑笑在其师父死后,听闻司马家有奇珍“惜玉灵芝”能令死去之人万年不腐。特意来寻。
司马寒烟生来奇丑无比,提出要和令狐笑笑换脸,令狐笑笑欣然接受。
原本只还需三日,三日后令狐笑笑的脸就会变得奇丑无比,而司马寒烟就可以顺利的嫁入夫家。如果洛亦兮没有出现,一切便将继续下去,可是,在看到洛亦兮的那一刻,她再也无法释怀。
第二天,吃过早饭,洛亦兮正在认真的作画。
突然小墨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公子不好了,南宫二王子带着一群人冲进来了……”
不待说完,南宫允的叫嚷声已经破门而入。
“去!给本王子砸!”
下人们应声而起。
“住手!”洛亦兮大叫道。慑的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停下了手。
南宫允慢慢走到洛亦兮面前,神情无比的鄙夷,“小子,别急,本王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继续砸!”
“住手!”只听到一声怒喝,大家纷纷停手,来人正是一脸怒气的南宫泓诺。
意外维护
“爹,您来的正好,这小子欺负我……”南宫允指着洛亦兮急忙说道,一脸的得意。
洛亦兮习惯性的低着头准备承接自己父亲的雷霆之怒,没有办法,即便是他不当自己为子,自己却委实不能不奉其为父。
“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这最初接触的最简单的道理他始终不能违弃。
“啪!”耳光响亮的声音,但却不是打在自己脸上,洛亦兮诧异抬头,只见南宫允委屈的捂着自己的左脸,脸上那渗人的指痕昭然若揭。
南宫泓诺愤怒的瞪着他,“本王还不至于糊涂到此番地步,给本王滚回王府去!”冷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那语气中的怒火不言而喻。
南宫允挨了一巴掌转身负气离去,下人纷纷追了出去。
南宫泓诺走到洛亦兮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仿佛透过他的面具看穿了他的一切。洛亦兮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南宫泓诺最终神色一暗,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转身后,南宫泓诺微微叹息,刚才洛亦兮低头的那一刹那自己都误以为他是那个孩子了,可是……或许自己也在逃避吧,打心底里便不希望洛亦兮是那个孩子。如果他不是那个孩子,自己就可以没有负罪感的对他好,如果他不是那个孩子,自己就可以好好对他,好好对待这个和那个孩子带给他的感觉一样的孩子……
真的不过是个孩子,抱着那孩子烧的跟炭一样的尸体的那一刻,自己突然间发现自己苍老了许多许多,苍老的都不想再去回忆。
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反抗过,到最后,用自己的死,给了他致命一击。
让他直面自己的残忍,让他体味自己的血腥。
让他发现,他还是在意他,他还是不忍他离去……
所以,以前无论怎么苛责他,怎么对待他,在最后的那一刻还是不忍下死手……
不是没想过好好待他,不是没想过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只是做不到,只是放不下……
孩子,来世请不要再投生到爹身边,找个好父亲,好好过父慈子孝的日子吧……
在族谱中写他名字的那一刻,自己亲手为他书上了他的名字——南宫锦。
孩子,爹一直亏欠你,爹为你亲书锦字,希望来世你的人生一片锦绣……
盖棺的那一刻,自己转身离去,只是为了不让大家看到那随风飘零的浊泪……
孩子,爹总是叫你畜生,其实爹最恨的不是你,亦不是你娘,而是爹自己……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是失去了懂得珍惜……
望着南宫泓诺离去的身影,洛亦兮静静的一动不动,久久的不自觉地用手碰触刚才父亲拍过的地方,仿佛父亲手的余温尚存。
最终无奈的摇头,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今日种种,似水无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
洛亦兮静静地挥毫着,怎奈何心绪不宁,一幅画完全失了平日的风韵。
“想不到干净明朗如亦兮的画也会如此凌乱!”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洛亦兮惊喜的抬起头,白修羽笑的一脸温和。
“修羽,你回来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白修羽微微颔首,自得的坐了下来,“亦兮,你心中如此慌乱究竟所谓何事?”
洛亦兮神色一暗,“修羽,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画那幅画……”
“哦?世上还有亦兮公子画不出的画?”白修羽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洛亦兮无奈的摇摇头,苦笑了一笑,“修羽,是父子融融图……”
“哦?”
“是他要的……”
白修羽神色一暗,“洛亦兮,你答应了?”语气中满是怒气。
洛亦兮点点头。
“糊涂!洛亦兮,你还想要和他纠缠到何时?是否非要等到他真正杀了你,你才懂得回头?你的命就真的那么不值钱?”白修羽一脸的怒气,他不懂,那个王爷究竟有什么好,只得眼前人如此珍惜。
“修羽,你不懂,他不会杀我的……”洛亦兮神色无比的暗淡。
白修羽奇怪的看着他,此番言论,任聪明如斯也委实不懂。
洛亦兮走到窗前,抬眼向外望去,外面的雪依旧不染尘埃,琼枝玉叶,粉妆玉砌,“修羽,他曾为救我险些丧命……”
白修羽震惊的看着他。
洛亦兮眼神迷离,继续说道:“我娘姓洛,本是他的侧王妃,娘生下我后,一心想为我争得世子之位,施毒计陷害了王妃陆晴儿。奈何他对王妃情深意重,不肯处死王妃。我娘心急之下冒险下毒,毒死了陆晴儿却也暴露了自己。他一怒之下命人将我娘和我沉塘……原本我必死无疑,可是在最后那一刻,他跳入湖中将我和我娘救起。我娘自知难逃一死悬梁自尽。我被丢给下人抚养……”
白修羽一直知道他和南宫泓诺有着复杂的感情,却不知竟是如此……
“我四岁那年冬天,受尽哥哥欺辱,一日南宫允见我衣衫褴褛,便笑我作没娘的孩子,我自是不服,辩驳到我有娘,谁料南宫允变本加厉,大笑,你的娘卑鄙下流,恶毒不堪,不如没有……我气愤不已,和他争执起来,一把将他推入湖中……南宫允险些丧命,王爷气愤不过,命我临湖跪地,痛思己过,南宫玉却为弟报仇趁无人之时将我推入湖中……是他,及时赶到,不顾湖水刺骨将我救起,从此患上了体寒之症……并为我瞒下了推人入湖之事,虽狠罚于我,终是留我一命……”
洛亦兮娓娓道来,清泪滑落。
“六岁那年,我私出王府,遇到了山贼,被他们扣留,是他奋不顾身救我回来,为此他身受重伤,,如果不是陪他一起长大的小云为他挡了一箭,他肯定会命丧当场……”
白修羽虽是动容,却也喝道:“够了,亦兮,你忘了你的断腿之痛了吗,生生打断你的双腿,这和痛下杀手有什么区别!”
“修羽……”洛亦兮苦痛难掩:“亦兮自是不会忘了断腿之痛,亦兮也不会再回南宫王府,父子虽无情但亦有恩,血浓于水,岂能说放就放?”
“既然无法选择,既然父子二人的牵绊难解,那就遗忘好了,亦兮,走吧,离开离京,离开南宫王府,走的越远越好……”白修羽坚定的说。
洛亦兮沉思了许久,郑重的点了点头。
“修羽,再让我为他做最后一件事,从此以后昨日种种必然忘记此生再见已然陌路……”
最后温柔
“王爷,亦兮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答应。”洛亦兮彬彬有礼的说,眼中满是期盼。
南宫泓诺诧异的点点头。
“亦兮希望王爷能在流觞阁住上一晚。”几番犹豫后洛亦兮终于说出口。只有这一晚了,过了今晚,他就要离去,此生,再无缘。
南宫泓诺微微思忖了一下,虽然明知这样有悖情理但还是答应了洛亦兮的请求。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是为洛亦兮的诚恳所动容还是看到了洛亦兮眼中异样的情愫?总之就是不能忍心让眼前之人失望。
默无声息的吃过晚饭,南宫泓诺紧随洛亦兮来到房中。
洛亦兮微微踌躇了一下,说:“王爷请稍候片刻。”
南宫泓诺点点头,洛亦兮转身而去。
南宫泓诺坐在那并不舒适的床上,仔细的打量着房间,很明显这间房是那孩子的,房间里挂了许多幅墨竹,足见此少年心性是多么的清高。
一只玉箫寂寞的挂在床头,不知道有多少个难眠的夜里此箫呜咽。
听到房门响动,南宫泓诺回过神来朝门口望去,只见洛亦兮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洛亦兮走到床边小心的放下铜盆,单膝跪在了床下。
南宫泓诺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中一惊,“使不得!亦兮,本王自己来就好……”
“亦兮无缘侍奉在双亲左右,就让亦兮亲手伺候王爷安寝,已解亦兮思亲之情。”洛亦兮说的恳切,南宫泓诺终于无言。
洛亦兮用手微微试了一下水温,小心的为南宫泓诺脱下蟒靴褪下袜子,用手将脚捂的温些才缓缓放入盆中。
轻轻将热水撩到脚面上,水似轻纱,柔柔的暖暖的,洛亦兮细心地一点一点洗着。
南宫泓诺凝视着洛亦兮,一股暖流从脚底涌上心头,“你要是本王的儿子该有多好……”南宫泓诺莫名的心痛,承欢膝下,不就是如此吗,想要的,不就是如现在这般简单的日子吗,可是做这些的却不是自己的儿子……
洛亦兮微微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细心地洗着。动作是那般的小心,那般轻柔。
面具下,泪流满面。
第二天,整个朝政过程南宫泓诺都一直恍恍惚惚,脑海中那个白色的身影挥之不去,恍然间,突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脑海中,两个身影最终合二为一。南宫泓诺心中一惊,难怪……不会错的,那个眼神不会错!来不及换下朝服他就急急忙忙朝流觞阁赶去……
有些东西真的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他不知道找到他该如何去做,他也未想好该如何释怀过去的一切,他只是想找到他……
孩子,只要这次让父亲找到你,我们就重新开始……他打定了主意,坚定的走入了流觞阁……
流觞阁内灯光依旧,但此时此地已再无什么亦兮公子。
带着黑色面具的白修羽静静地将一张纸递给一脸失落的南宫泓诺。
南宫泓诺诧异打开,上面那工整的字迹依旧。
“王爷,请原谅亦兮的不告而别,亦兮委实无法画出那幅父子融融图,亦兮决定放过自己,请王爷珍重!
月落故人殇,忆昔断人肠。
此后相逢但求陌路。
今生种种但求相忘。”
信纸如落叶般飘落,南宫泓诺目光呆滞,终是无言。
伤害,既然难以释怀,就此绝情离去,此生情断……
白修羽无言的拿起一个包裹递给南宫泓诺,南宫泓诺拿过打开一看,是一个药枕,工整精致,那细密的针脚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王爷,这是亦兮几夜不眠为您做的,修羽想让您明白,您到底失去了什么……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您又为何不肯珍惜眼前人……”
“本王这就将他找回来!”南宫泓诺起身便要离去,这一次他不能再让他逃离。白修羽伸手拦住,“王爷您要去哪里找?找到以后呢?您有没有想过洛亦兮不会跟您回来?”
不会跟他回来?南宫泓诺心中一惊。
白修羽缓缓放下手,动情道:“一直以来,您总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一直以来,您说什么亦兮从不敢拒绝,您当然理所当然的可以认为您的一个命令他就会乖乖回来,您当然也可以拿您作为父亲的特权逼他回来,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人,他也会伤心,他也会痛苦,他也会不愿再回来……”
南宫泓诺愣在了那里。
白修羽继续说道:“您只记得您的痛苦,只记得您的仇恨,你只知道是亦兮的母亲让您那两个儿子没有了母亲,让您没有了妻子,可是您知不知道是您让亦兮没有了母亲,同样是您让亦兮……让亦兮没有了父亲!”
两人四目相对,白修羽坚定的说:“您恨亦兮的母亲,您可以把这份仇恨转嫁到亦兮身上,可是,亦兮又该去恨谁?恨您么?”
白修羽转身潇洒离去,“王爷,放过亦兮也放过您自己……”话幽幽的淡淡的却绕梁三日。
南宫泓诺呆立在那里。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千里之外,一身素装的绝美少年带着两个天仙般的人儿渐渐远去,将千里雪飘万里冰封甩在了身后。
深深爱过,才终于懂得,痛苦有多深刻。
痛苦失去,才终于懂得,应该珍惜什么。
走过恨过,才终于懂得,生命给的苦涩。
但求相忘,才终于懂得,应该如何取舍。
“泓诺,如果有一天我先离你而去你会怎样?”
“晴儿,如果有一天你先离我而去我会为你洒尽丹青挥尽挥毫。”
“晴儿,我愿挽子青丝,挽子一世情思;执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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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曲九回
洛亦兮走后,白修羽接替他暂管流觞阁,陆子筝几次来寻未果,却也不觉无趣,倒是渐渐和白修羽熟稔,干脆成了流觞阁的公子,陆尚知道他经常和流觞阁的一群少年聚在一起也没有多加干涉,陆子筝一激动干脆把和冷羽寂的接头地点转到了流觞阁里。
白修羽看着每天以各种形态出现的冷羽寞,看着流觞阁渐渐变成了他陆子筝的秘密基地,只得无奈的摇头。没办法,他现在有求于陆子筝。
这天陆子筝正在和白修羽研究一道小吃,突然小墨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不好了,两位公子,有人来踢馆!”
白修羽一愣,“子筝,别吃了咱出去看看吧!”
陆子筝正专心对付着面前的美味佳肴,根本没听到白修羽说些什么,“去!你去!”
白修羽一把夺过盘子,将洛亦兮的面具递给他,“快点,不能让人发现亦兮公子不在……”
洛亦兮的离去,南宫泓诺自是不会跟外人说起,现在还有个体态和洛亦兮有七分相似的陆子筝不用白不用,不过就是称病再不画画而矣。
陆子筝无奈的戴上面具,面具下一脸的委屈。
白修羽微微一笑,转身出去。
陆子筝整整衣衫不情不愿的跟了出来。
大厅里正站着一个身着一袭绣绿纹的紫长袍,外罩一件亮白披风,腰间紧扣着白玉腰带,脚上穿着白鹿皮靴,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紫色丝质冠带与衣服相映成辉。
他缓缓转过身子,一把折扇陡然甩开,上面写着“风光月霁”四个大字。
陆子筝笑的弯下了腰,大伙不解的瞅着他,陆子筝压抑着笑,微微平静了一点说:“原来是……哈哈……我还以为上面写的是……是……风流倜傥……哈哈……”
那个少年原本如玉的脸瞬间变得铁青,白修羽一脸的黑线。
那个少年收起折扇,剑眉微挑,凤目微睁,“原来传说中的亦兮公子竟是如此的‘风度翩翩’!在下不得不佩服!”讽刺之意不言而明。
陆子筝微微一笑,说成语?小子,你还嫩了点。
陆子筝走到他面前,挑衅似的的看着他:“公子您在如此‘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拿着一把不知在何处‘风花雪月’来的破扇子,‘风驰电掣’的来到我一直‘风平浪静’的流觞阁,难道仅仅是为了一睹我这位‘风华正茂’的亦兮公子的风采么?还是你觉得自己‘风韵犹存’来这里‘附庸风雅’‘兴风作浪’?……”
“你……”那少年一脸的怒气刚要说话就被陆子筝打断,“你什么你啊?不过,无论你来此是何目的,我都一定会让你‘甘拜下风’!”
“哼!”那位少年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很是搞笑。
白修羽一脸同情的看着那个少年,惹了这个“炮仗”你就自认倒霉自求多福吧……
“好!”那个少年终于平静了情绪,恶狠狠地等着眼前的“洛亦兮”说:“亦兮公子果然超绝非凡、非同凡响!龙冉曦请求赐教!”
陆子筝玩心肆起,“好啊,那比什么?”
“就比公子最擅长的画!”龙冉曦肯定的说,他还从未被人如此羞辱,怎能咽下这口气,况且他自幼时起便耳濡目染名士佳作,此番前来就是想看看一个江湖画师到底能有什么样的才学才配得上外面所传的天下第一。
陆子筝摇摇头,“不行,我们换个吧……”
“为什么?”龙冉曦奇怪的问。
“怕你输得太惨……”陆子筝笑的一脸得意。
“你……”龙冉曦气的脸色再次发白,为了比赛生生咽下了这口气,“好,那亦兮公子你说比什么?”
“比棋……”
“好!”龙冉曦急忙说道。
“我不会!”陆子筝说的无比郑重,龙冉曦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那公子究竟要比什么?”龙冉曦耐着性子压着怒火问道。
“比琴好了……”陆子筝说的无比轻巧。
此话一出,白修羽捏了一身的冷汗,他是很熟悉陆子筝的,除了成语好到惊人,其他方面也都烂到惊人……他可从来没有听过陆子筝弹琴,也没听说过他会弹琴……按照陆子筝那耍赖的棋艺来推算他的琴艺……太恐怖了……
两架上好的古琴很快便横在了案板上,熏香燃起,两位翩翩佳公子相对坐下。
陆子筝抬眼扫了一眼龙冉曦,十指如玉,轻轻拨动琴弦。如玉碎的声音便愀然发出。大家都以为陆子筝要先弹,谁知道他弄完这一下,竟慵懒的躺下了。
“你先请!”陆子筝微笑着说,没有一丝的紧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休息起来。
白修羽瞅了陆子筝一眼,无奈那小子根本就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那小子悠然自得的躺在那,旁边那盘水晶葡萄正在一串串的减少……
龙冉曦微微一笑,指尖轻转,颤动,若行云流水般,悠扬的琴声缓缓飘出,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听得人如痴如醉……
白修羽此时可没心思欣赏龙冉曦的表演,趁人不注意悄悄移到陆子筝身后,小声说:“喂,要不我替你吧……”如果自己替他虽说不一定会胜但最起码不会输得太惨。
陆子筝拿过一串葡萄,“来,修羽,别紧张,放松,吃葡萄!”
白修羽真恨不得一拳挥过去。
一曲终了,琴音绕梁三尺绵延不绝。
“亦兮公子该你了!”龙冉曦看到众人那痴醉的表情满意的浅笑。
陆子筝直起身子,擦了一下手,微笑了一下,那如玉的手轻轻抚上琴弦,微微波动。
大家惊异,因为他只拨了一根弦。白修羽一脸的惨白……
陆子筝低下头,十指轻柔拨动琴弦,点点琴音破弦而出,只一瞬,手便快速的拨动,动作之快让人眼花缭乱。琴音瞬间又急又紧……
微风乍起,衣袂飘飞,琴声渐渐舒缓……
此时万籁俱寂,唯有琴音袅袅……
欢快时,只感觉自己身轻似燕,如临仙境,忧伤时,那抑扬顿挫的琴音如古刹铜钟撞在心上,激起一片混沌,一种莫名的锥心之痛如潮水般滚滚涌来,竟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琴音乍断,无限的伤感,无限的回味,白修羽看向抚琴之人,那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却无法遮住嘴角的浅浅咬痕,遮不住眼角的那滴清泪……
在他眼中,陆子筝一直是快乐的幸福的无忧无虑的,可是,刚刚的琴声里,那刻骨的痛……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琴音中那般的寂寞那般的伤痛又是如何弹出?
龙冉曦微微拱手,“亦兮公子,冉曦输的心服口服!”
陆子筝抬起头,刚才的忧伤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家看到的依然是那明媚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输!”那般自信的话语,但并未有人感受到一丝对别人的轻蔑,相反显得真诚无比。
龙冉曦终于放下心中芥蒂,一脸友好的望着陆子筝。
一个时辰后,两人的欢声笑语不断从房内传出。
白修羽浅笑,陆子筝,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让人心疼,让人忘却忧伤,让人折服,让人无法背叛,让人甘心追随,亦让人无法忘记……
新年红豆
外面寒风整整,卉芳苑里灯火通明,陆子筝静静的坐在一个僻静的位置,那雪白的衣衫,那清冷的神情都与此地的纸醉金迷放浪奢靡格格不入。
他每天都会准时来到此地,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此处,他不是来享乐的,据可靠消息,这个卉芳苑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在默默与他为敌。
但此时,他却没有一丝去细心观察的情绪,杯中的琼浆玉液在那双如玉的手中反复玩味,却始终不曾饮下。
三日前
陆子筝得到消息每天都准时来到卉芳苑暗访,当他第一次来这里时一眼便看到了这里的头牌舞魅,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这个舞魅绝不简单。经过几日的相处,他也确定了此女子绝非一般名妓,那日他静静的看她起舞,却猛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陆尚。
他竟然也会来卉芳苑这著名的烟花之地,陆子筝心中一怔,不知是喜是忧。
当陆尚看到和一个无比妖艳的姑娘言笑晏晏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陆子筝的时候只感觉血往上涌,强压了心头怒火,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拽起呆若木鸡的陆子筝,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陆子筝生生挨了这一下,一下子红了眼眶,骄傲如他,怎受得了如此这般,他缓缓转过偏向右边的头,一丝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流出,陆子筝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迹,僵持的站在那里。那雪白的衣袖上绽放出一朵艳丽的红梅,无比刺眼。
陆尚看到陆子筝嘴角的血迹心中也是略有不舍,想起自己曾答应过他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打他,如今情急之下……心中也是略有些悔意,不管怎样,教训儿子这种事还是适合回家单独进行的,“跟我回家!”陆尚耐着性子说。
陆子筝挨了一巴掌原本就有些委屈,现在更是赌气的坐下了,旁边那个妖艳的女子正是这里的头牌舞魅,舞魅识趣的拽着血色罗裙悄悄退了出去,拽上了房门。
“子筝你为何来这种地方?”陆尚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真如外人所说,是个登徒浪子。
陆子筝苦笑,打完一巴掌现在终于想起问我是为什么了?可是理由偏偏不能说。
陆尚见陆子筝沉默不语心中怒火涌起,“陆子筝,你当真如此不知廉耻,不懂得自重自爱?你……你真是枉为陆家子弟!”话语比那一巴掌更是伤人。
陆子筝一怔,神色黯淡。你以为我陆子筝真的喜欢来这里么?也好,现在逍遥山庄也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既然你如此看我,我又何必赖着不走,自己是时候该离开陆家了。打定了注意,陆子筝无畏的抬起头,看着陆尚。
“陆王爷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您还不是三妻四妾见一个爱一个?”声音充满了不羁与挑衅。
“你放肆!”陆尚怒火冲天。
陆子筝玩味的瞅着陆尚,“放肆?我陆子筝再放肆再不济也不会娶六个女人,六个女人都不幸福!”
“你……畜生!”陆尚气的声音颤抖。
“我不是畜生,我是你和我娘生的!是你们自己造的虐!”陆子筝站起身子,手心中早已一片殷红。
陆尚扬手便是一巴掌,陆子筝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陆尚上去就是一脚,结实的一脚恰好踢在了陆子筝的小腹上,陆子筝蜷缩住身体,咬着牙硬是没发出声响。
你打吧,打完了陆子筝就不欠你什么了……
陆尚看着在地上蜷缩的孩子,终是不忍,转身离去……
压抑的泪在陆尚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奔涌,陆子筝孩子般的啜泣起来,直到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碰触自己,惊慌的抬起头,神色瞬间黯淡,原来不是他,来的人竟是她——舞魅。
舞魅静静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红色的罗裙堆叠在地上无限的绮丽。
……………………
今日正是大年三十,原本以为会在陆家和他们在一起,没想到,老天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小时候为了以后能撑起逍遥山庄,他不得不每天留在练功房中,虽说有着四位师父无微不至照顾和母亲定时送来的糕点衣物,但想见母亲一面却也只能是在大年初一的那天。
每年的大年三十,当别的孩子都在父母膝下承欢时,他在重复着那一套套虽精妙却委实枯燥的剑法,直练到双手磨出血……
从小到大,名贵的冰肌玉露不知用去了多少,如今这双如玉的手又有谁知道它曾经遭受过多少苦痛?
寒风起,眼中蒙起了薄雾。
他静静的从卉芳苑走出,脚步稳健,月光下他俊美面容中透出冷傲,耀目摄人。他没有醉酒的习惯,既然舞魅不在,他亦无心于那些莺莺燕燕。
寒江畔的烟花 ,点燃了伊始的情节。
从各家传出的欢歌笑语飘散在夜空,不经意的惹得他内心绞痛。
陆子筝慢慢走在街头,清冷的月映在他的身上完全不见平日的欢愉灿烂。在这喜庆的日子里他却莫名的忧伤,伤到无所适从,流觞阁内只剩下几个下人,他无心归去,一个人踟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禁偷偷红了眼眶。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张绝世的面容一瞬间映入了眼帘。他心中一惊,居然是她!
凌乱罗衫,衣香鬓影,白色裘领的大红斗篷罩住了一头云鬓,显得那般动人。满眼,尽是她清冷的芳华。清风拂过,淡淡吹起两人衣袂,也淡淡吹起两人的心意。
湖畔轻波微漾,漾起她的沉鱼落雁,她的别样温柔,她眉宇间的轻蹙,轻轻拨动了他寂寞的心弦。可是,终归是殊途……
“舞魅姑娘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归家?”陆子筝犀利的目光毫不客气的扫在她身上,这么晚了,委实可疑……
“公子,这天地便是奴家的家……”声音淡淡的,轻轻的,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语气,却宛如一颗石子投入了陆子筝的心里。
陆子筝突然想起一句曾经以为很矫情的话,“同是天涯沦落人”。
突然,那白色的精灵突如奇来的缓缓飘了下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仰起头,片片雪花轻轻落在脸上。凉凉的,沁人心脾。
舞魅头上那红色的帽子恍然滑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云朵般涌出,微风吹起,张扬的飞扬,人如其名妩媚不可方物。
“公子,既然放不下不如勇敢拿起,有些东西东西失之轻易得之太难,方显其弥足珍贵……做人不如退一步……公子,你该回家了……”
两个人向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落下了一地的芳华。
回家了,陆子筝慢慢走回家,陆王府三个鎏金大字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徘徊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进去。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刺骨……
突然门开了,探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王府的老管家,“五少爷你回来了!王爷!五少爷回来了!”老管家开心的冲门里嚷着,陆子筝一惊,转身就要离去。
“子筝!”一声温柔的熟悉的呼唤,陆子筝不禁停住了脚步。
“子筝,回来就好……屋里有你最爱吃的莲子羹……”大王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哼!不用管他,有能耐永远别回来!”陆尚的声音冷冷的,陆子筝一惊他竟然也出来了,转而心中一痛,赌气要走。
“子筝你别走!”陆玄祎一把揪住了陆子筝的胳膊,小声说道:“子筝别走,爹是嘴硬心软,你不在的这几天爹每天晚上都会在你屋子里待上一个时辰……”
不知是不是雪下的太大,自己走的太累,还是自己的身体太冷,渴望面前这个地方的丝丝温度,陆子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苦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爹,我错了……”声音很轻,但在这万籁俱静的雪夜,却是无比的突兀,无边的掷地有声。
“哼!”陆尚转身离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陆炫祎笑着推了陆子筝一下,“爹这是原谅你了,快进去吧!”
陆子筝努力站起身,今天一早他挥剑杀了数百人,身子难免有些吃力。此刻的乏力明确的提醒着他自己身边的危险,原本明媚的脸色瞬间再次黯淡。回来真的是正确的吗?有些事终究不能瞒一辈子,以后……
陆王府内灯火通明,陆子筝看着那早就为自己留出的位置,看着自己位置前自己爱吃的那些精致的小点心,鼻子一阵阵发酸。
陆尚瞪了他一眼,“吃饭!”两个字冷冷的打断了陆子筝的遐想,二王妃适时的为子筝夹过一块鱼,子筝埋首不语。
饭吃完,陆尚站起身向外走去,最后递给陆子筝一个难测的眼神。
陆子筝意会,尾随着走了出去。
\奇\“爹……”几番踌躇,陆子筝终于开口。
\书\陆尚停下了脚步,雪下的很大,两人身上已是一片苍茫。
\网\“爹,我知道错了……”陆子筝明显的底气不足。
“错哪了?”陆尚的话听不出情绪。
“我不应该去烟花之地……”
陆尚没有说话依旧背对着低着头的陆子筝。
陆子筝小心的说:“我不应该说那些混账话……”
陆尚依旧没有说话。
陆子筝低着头站在那,一言不发,能说的他都说了,不能说的他也不会多说。
等了许久,陆尚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失望的看了一眼陆子筝,“子筝凭心而论,你有没有拿我当你的父亲?”那天之后,他想了好久,他忧心的发现,自己竟是一点也不了解面前的这个孩子。
此话一出,陆子筝心中一惊,慌忙跪下。冰凉的雪刺痛了他的神经。
陆尚无奈的摇摇头,再也不看向陆子筝,渐渐离去。
“爹……”陆子筝愣愣的跪了一会儿,起身朝陆尚离去的方向飞奔而去。
“爹,我说……”陆子筝一下子跪在陆尚面前,一个谎言说出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他,没得选。
陆尚静静的瞅着他,雪落无声,万籁俱寂。
“爹,我我觉得那个舞姬和娘长的特别像,所以我……”陆子筝说着便红了眼眶,舞魅像聂花骨是假,但此时思念娘亲却是真……
陆尚心中一痛,那舞姬确实妖艳无比,当年的聂花骨也很是妖艳,难怪那天小孩一肚子的火,那般大逆不道,原来竟是在为自己娘亲打抱不平……
陆尚上前一步扶起陆子筝,一脸的歉意,“子筝,是爹对不起你娘……委屈你们母子了……”
陆子筝低下头,心中更痛,原来欺骗竟也是这般痛苦的一件事。
陆尚见陆子筝低头不语,以为他心里觉得委屈,故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筝儿走吧,一会儿你那五个娘该以为本王欺负你了……”
陆子筝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爹,我刚吓得都没吃饱……”
“不可能,本王哪里有那么恐怖……”
“您都不知道您生气的时候有多吓人,就像是……像是……嗯……老虎……”陆子筝一脸的真诚。
“臭小子,你敢说你爹是老虎,一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老虎……”陆尚象征似的挑了挑眉。
“爹,我是说您生龙活虎、虎虎生威……”
“呵呵,臭小子……”陆尚一下子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一股暖流顺着手心拥入心头,陆子筝竟模糊了眼眶。
“怎么了?”陆尚望着突然间沉默的小孩。
“太暖了……”娘,您的小骨头真的好想你……娘,有爹的感觉真好……
子筝闯祸
新年过后天气渐渐回暖,陆子筝趁着陆尚回军营的机会再次偷偷来到卉芳苑,一进门就听得里面人声鼎沸。
“贱人!本王子今日定斩你于剑下!”陆子筝一进来就看到南宫允拿着宝剑,朝着舞魅挥去,舞魅的嘴角一片殷红,明显被暴打过。
陆子筝不由得心头一怒,“南宫允你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说着拔剑而上。
陆子筝刻意隐了功夫只用外招进攻,两人兵刃相向。
楼上的一间雅阁内,一个明黄身影安安静静的品着茶。听到陆子筝的声音微微诧异抬头,转而轻吖了一口清茶,一个玩味的微笑浮上面庞,这场戏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陆子筝一回到家刚要进大厅就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一脸怒意的陆尚,也难怪,白天之事那么轰轰烈烈,他不知道才怪。陆子筝无奈刚想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二王妃突然出现,一把将他拽了去,一会儿,他和二王妃一起走进了大厅。
“爹……”陆子筝低着头,声音无限乖巧。
陆尚用眼角扫了他一眼,这时倒是低眉顺眼无限乖巧了,早干什么去了,闯了祸就知道乖了,其实陆尚今天一整天都在军营根本就不知道陆子筝闯了什么祸,只是回家没见到人便猜到他肯定又没去干什么好事。
“好,陆子筝你站这给本王说清楚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陆尚佯装出一脸的怒火,这小子越来越不像样子。 他这次一定得好好教训教训。
陆子筝原本就理亏,随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说:“我去了卉春苑……”
“你……”陆尚腾的一下子站起,扬手就要打。果然没干什么好事!
陆子筝原本就理亏着呢,怕一躲惹得父亲更生气拉到书房单独教训就不妙了,故急忙闭上了眼睛,准备挨着。
“王爷,喝茶!”三王妃及时的送来一杯茶,陆尚瞪了子筝一眼,放下手坐了下来。
品了一口茶,稍稍平静了一点,“接着说。”他问的是去卉芳苑的理由,这小子居然迷上去那了,这次一定得问清楚,难不成每次都要去那思念母亲?
陆子筝会错意,以为他什么都已知道了,怒了努嘴,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继续说道:“然后和南宫允打起来了……”其实哪里只是打架这么简单,那南宫允可是身上足足被划了十多道血口子才不得以负气而去。只不过以子筝的个性没杀他就算便宜,他手下向来没有活口,南宫允却幸运的两次成了意外。
“什么?你……”陆尚再次蹦起,再次扬手,陆子筝再次闭眼。
“王爷,臣妾做了些点心,您尝尝……”大王妃适时的走了进来。
陆尚再次坐下,“为什么打架?”
陆子筝犹豫了一下,小声的说:“为了一个歌妓……”
“你……”陆尚腾的一下子站起,再次扬手。
“王爷……”几位王妃同时叫道。
陆尚瞪着她们怒气冲冲的说:“这次又是什么事?”
“喝茶……”
“吃点心……”
两种回答同时出现。五位王妃面面相觑,立刻改口。
“吃点心……”
“喝茶……”
陆尚瞬间感到头大,五位王妃□裸的维护让他有些无措,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讨人喜欢。
因为最初的那顿打,他开始还是有些怕自己的,自己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就不忍苛责,但没过几日他的小尾巴就翘起来了。
他会在自己处理公务的时候端些甜汤给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房淘来的吧,也会默默无声的添些炭火,尽管偶尔烧掉些窗幔书本什么的,更会好奇的瞅瞅自己在干些什么,自己瞪一眼,便小心的低下头,一言不发,那委屈的小样子让他这做父亲的过足了瘾。
“王爷,南宫王爷特来拜访!”下人的禀告让原本头大的陆尚一下子头更大,眼见南宫泓诺那书生就要走进厅来,只得厌烦的摆摆手,“将五王子带下去打二十板子……”
下人都偷偷窃笑,逛妓院打人争□仅仅二十板子就了事,可见这位五王子的待遇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高啊。王府有王府的规矩,陆王爷教训儿子,五位王妃自是不敢求情,都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下人来带,陆子筝没动,陆尚瞬间火起,“拖他下去,本王亲自监刑!”刚进门的南宫泓诺见此番情景,无奈的先躲进了客厅悠然品茶去了。归家后的南宫允并未敢向他提及妓院打架之事,故他并不知道陆子筝那小子为何招惹了陆尚,心想反正那小子一身骨头都不是正着长的教训教训也好,便先回避了。
陆子筝也不挣扎由下人按在了长凳上,眼睛不忘狠狠的盯着自己老爹。
“哼,你打吧,打死了少一个人给你送终!”陆子筝小声的抱怨着,下人们拼命憋着笑意。
陆尚也不计较陆子筝的胡言乱语,只是挥手让底下人重重的打。
随着板子的落下,陆子筝不争气的嗷嗷乱叫。
“我错啦!父王饶了我吧!”才打了没几下小孩就大声求饶。
“住嘴!再鬼叫把你嘴堵上!”陆尚瞪了一眼小孩,那眼神的意思是这么大了挨这么几下就叫的跟杀猪似的丢不丢人啊?
“我偏要叫,明明就很疼嘛!疼!……哎呦~!”
声音很大,一直传到客厅里的南宫泓诺的耳朵里,南宫泓诺刚喝到嘴里的茶一下子喷了出来,呛得咳嗽不止。心道: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陆尚听着陆子筝的鬼叫,心中的怒火竟莫名其妙的全消了。不得不说,这小子既可气又可爱。
陆尚挥挥手叫停了下人。
看着小孩含满眼泪委委屈屈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疼,故意板着脸问道:“知道错了吗?”
陆子筝心中一喜,终于熬出头了,他知道痛苦总算结束了,急忙叫道:“知道了!我不该做很多很多事,不该胡言乱语,我再也不敢了!”陆尚瞪了他一眼明知道他是在敷衍的情况下还是点点头,算是饶过了,五位王妃急忙围了上来。
陆尚无奈的看了一眼,走近大厅,南宫泓诺依旧是一脸春风,“陆大哥还当真是爱子情深啊!”
陆尚岂会听不出他话语中的奚落,瞪了他一眼,故作深沉的说:“南宫大王爷来我小庙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陆大哥何出此言?”南宫泓诺一脸的茫然。
“管好你自己的儿子!”陆尚微怒,“我不相信子筝会无事生非去找允儿打架,你还是去问清楚吧!别总共三个儿子,一个被你折磨死,剩下的不闻不问……”
南宫泓诺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有话,连连暗叹流年不利,他是来找他谈论关于洛亦兮的事的,因为最近……没想到正好撞在了枪口上。听到此事跟允儿有关,心中亦是一惊,最近他为国事繁忙,为洛亦兮忧心,一时间竟忽略了其他儿子。
陆尚心中亦是焦急,他刚刚只顾着生气都没问清是怎么回事就打了那小子,只怕那小子现在还别扭呢……
南宫泓诺看陆尚一副极度不耐烦想下逐客令的神态识趣的拜别离开。
陆尚当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说了句:“一路好走!”就转身出了客厅。
南宫泓诺无奈的摇摇头,不禁感叹,那小子果真是厉害!
甘心受罚
陆尚一出大厅便直奔陆子筝的房间,五位王妃见到陆尚进来立刻识趣的欠身离开。二王妃的那洪亮的声音飘到了内室:“子筝啊,你父王来了,我们改日再来看你昂!”
陆子筝听到此话心中一惊,顺势把手中的糕点往床下一塞。慌乱的爬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动作之迅速,反应之迅猛,让猫耳朵笑的直不起腰。
陆子筝探出头给了猫耳朵一个警告的眼神,猫耳朵迫于陆子筝的平日的淫威急忙收敛了笑意,屏气敛声煞有介事的站在一旁。
陆尚走了进来,他隐隐觉得有些事不对劲,但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看到床上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孩,无奈的挥挥手让猫耳朵下去了,猫耳朵耗子一般刺溜一声钻了出去,陆尚看的一脸迷茫。回过神来走到床边,拍拍厚厚的被子:“子筝你没事吧?”
“没事……”声音从闷闷的被子里透出。
陆尚略微有些薄怒了,似乎这个孩子脾气大了点。
“陆子筝你给我出来!”陆尚严厉的一声命令。
陆子筝不情不愿的钻出了脑袋,“爹我真没事,我想休息了,爹你回去吧!”声音懒懒的,还配合的打了一个哈欠。
陆尚看了他一眼也不像是在怄气,脸色顺时温和了许多,顺势坐在了床边。
“说说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打架的吧。”
陆子筝知道逃不过去,把那份早就编好的说辞流畅的说了一遍,什么见义勇为啊,什么为名除害啊,扯西扯东就是不提及他去卉芳苑的原因……
陆尚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也被他绕了进去故并未起疑。
见他眉飞色舞的说着,伸手朝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还不老实!”
“疼!”一声杀猪似的喊叫。
陆尚这才想起小孩屁股上有伤,收起脸上的笑意说:“来,让爹看看肿的厉不厉害!”
陆子筝心中一惊,刚那一声纯粹是刻意嚷的,一得意忘了这茬,脸色瞬间苍白。
陆尚见他脸色苍白以为他是疼的厉害,很是担心,急忙伸手拉开了棉被,继而就要去拉他的裤子,陆子筝慌忙去躲。
陆尚一只手按住扭来扭去的儿子,另一只手朝儿子的裤子拉去。
陆子筝大惊,“爹!别看!不疼了……”
陆尚以为他是害羞,“臭小子你哪老子我没……”那半句话哽在了喉中再也说不出,眼前的一切深深刺伤了他的心。
拉开的亵裤内居然垫着一个棉垫……
而那小孩的屁股依旧是那般光洁如玉……
原来一切不过是欺骗而矣。
陆子筝自是感觉到了气压的变化瞬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亦是不敢回头去看父亲的表情。
沉闷了一会儿,陆子筝感觉像是过了一万年似的,终于,陆尚为他提好裤子,起身离去,眼神漠然。
“爹,我……”陆子筝好想解释但没的解释,事实就是他想逃刑所以听从二娘的建议偷偷垫了一个棉垫,棉裤加棉垫果然万无一失,独独忘记受完刑将它取出来,独独算丢了陆尚会来探伤……
“爹,我错了,您别生气了。”陆子筝只穿着中衣便焦急地跑到陆尚面前,伸开双手挡在门口。
“让开!”陆尚的话不容置疑,亦是无限的冰冷。
“爹,您别走……”陆子筝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陆尚沉默不语,但阴沉的脸色说明了他此时隐忍的怒火。
他冷冷的上前,用手一推陆子筝,走了出去。
陆子筝一路跟到了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敢跟进去。
陆子筝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咯的生疼。月色凄凉,一阵阵寒风吹过,陆子筝无法抑制的颤抖。
陆尚透过窗户自是看到了这一切,打开房门,“你进来吧!”话语依旧是冷冷的,陆子筝知道他还没有消气。
进的屋来,陆尚将炭盆搬到他身旁,陆子筝不敢迟疑,顺势跪了下去。可怜兮兮的说:“爹,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微风一过衣衫单薄的身体难免冻得微微颤抖。
陆尚无奈的叹了口气,“子筝,罚你是因为你犯了错误,如果你不是真心的愿意接受惩罚,那么惩罚也就失去了意义。你回去吧。为父再也不会罚你了。”
语气中的失望让人陆子筝心中一惊,吓得脸色苍白。起身拿起桌上的戒尺,然后跪好,规规矩矩的举起,“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认罚,求爹不要生气!”语气诚恳认真完全没有了一点平日玩闹的荒唐。见陆尚没有反应,陆子筝微微咬了一下嘴唇,缓缓放下戒尺,伸手便去解自己的衣带,由于刚才外面太过寒冷,身上寒气未清,手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爹,我不应该投机取巧逃避责罚,筝儿甘愿去衣受责,求爹……息怒!”说着一下子扯下了亵裤,冰冷的空气一下子扑到皮肤上,陆子筝微微打了一个冷战,小脸瞬间通红。
陆尚一惊,难以置信的瞅着陆子筝,他没有料到如此好面子的小孩居然会为了让自己息怒而甘愿去衣受责。
陆子筝强忍着羞愧,拿起戒尺高高举起,“子筝求爹教训!”眼睛故意躲开了陆尚探寻的目光。
陆尚心中一紧,小孩这副模样,任是心中的何等的坚冰都瞬间化作春水流,再也无心难为小孩,伸手接过了戒尺。
小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开心的光芒,然后乖巧的趴在了桌子上,紧咬着嘴唇,准备接受父亲的雷霆雨露。
“陆子筝,因为你逃避责罚现在本王决定惩罚翻倍,罚你四十你可服气?”
“子筝服气!”
话音刚落,小孩的臀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下,小孩没忍住,“额……”不自觉的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陆子筝,本王一直太宠你了对不对?挨打的时候不许躲闪,不许动!”陆尚的语气冷冷的,惟独没有说让小孩不许哭喊求饶,他知道陆子筝是个怕痛爱哭的孩子。
“对不起,我错了,刚那一下不算重来好了!”陆子筝认真的说着,努力趴好身子。
陆尚听得心中一痛,但是惩罚就是惩罚,惩罚就绝对没有放水那一说。
十足的一下再次打在子筝那光洁如玉的屁股上,一道红痕瞬间突起,小孩硬是咬着嘴唇一点声音都未发出。
陆尚并不管他,只是快速的抽打着,小孩头上渐渐沁出了汗滴,中衣亦渐渐湿透。如玉的双手紧紧扒住桌沿,关节处透出一片青白。
四十下并没有陆子筝想象中的轻松,陆尚一名武将,天生神力,又用上了十分的力道,小孩自然有些吃不消。但还是努力隐忍着硬是没有一点的挪动,亦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终于结束的时候,屁股已然是全部青紫不堪,仿佛一碰就会流出血来,小孩疼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冒着冷汗。
陆尚放下戒尺,弯腰抱起小孩,小孩下意识的去拉裤子。
“不许拉!”陆尚严厉的说,小孩停下了手,将头深深埋入父亲怀中。
陆尚抱好他走近里间,小心的放到床上,微微皱眉,自己的衣服湿了好大一片。这小孩,还真不是一般的爱哭!
陆尚拿出药,温柔的擦着,温和的哄着小孩:“刚才挨打时候可硬气了,现在不打了到哭开了,刚为什么不哭啊?”
“因为……”小孩抽泣着,“因为如果子筝哭,爹会心疼……爹会为难……子筝不想让爹……让爹为难……”
陆尚擦药的手愣在了那里,继而无声的擦好药,温柔的为陆子筝盖好被子。
“老实趴着我去给你拿些点心……”转身,泪雨下。
原来和那爱哭的小孩待得久了也是会沾染这些不好的习惯的……
出手救父
夜色朦胧,月牙带着浅金的寒意。
陆子筝独自前行,眼神中偶尔透露出的对未来的彷徨。
其实他并不难想出是谁想要灭掉逍遥山庄,天下能与逍遥山庄相抗衡的势力几乎为零,他,那个普天之下的帝王,又怎能容得下这般强大的势力?
陆子筝不怕皇帝采取行动,陆子筝担忧的是如果真的公然抗衡,他究竟该站在哪一方?
陆家军可是朝廷最有力的力量势必会身先士卒……
到那时,他究竟该如何取舍?
正如冷羽寂所说,这一天不可避免,他注定两难。这也是冷羽寂一直劝他回去,不要再待在陆家的原因。
可是,陆家就像是小孩子渴望已久的糖,明知道吃多了会牙疼,可是还是会情不自禁的迷恋,迷恋那份醉人的香甜温暖。
一丝忧愁浮上明月般的面庞,寒鸦突然掠过天际,陆子筝恍然想起一句话“月黑风高夜,真是杀人时”,心中不禁一阵阴冷,雪白衣袖迎风飘荡。
忽然前方有剑光闪过,陆子筝一惊,飞身上了屋顶,树枝微微摇曳,他借着月光看去,月华之下的紫衫之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心中大惊,眼见那黑衣人步步紧逼,自己的父亲渐渐无力抵挡,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奈何如此贸贸然出去,定会暴露身份。
忽然间一把飞刀飞过,“小心!”一声惊呼,来不及思索,防身用的一把短匕飞出,哐的一声,恰好打掉了那把飞刀。
随手掏出随身携带的火鬼面具,飞身而下,白衣飘飘宛若画中的仙。
黑衣人瞬间愣住。
陆尚也愣了,“若欢?”
陆子筝凝视着前方,眼神透着冷冷的寒意,令二人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陆子筝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伸手抽出宝剑,白衣翻飞间,冲着黑衣人直直的挥了上去,动作之迅速令人惊叹。
那黑衣人一惊,飞身逃离。
陆子筝并无意去追,稳了稳心神,转过身来,眼中刚刚腾起的杀意怒意瞬间消散。
“前辈,你没事吧?”别扭的隐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别扭的叫着前辈,无限的伤感。
“你就是江湖中的地狱来使若欢?”陆尚的眼神无比的犀利。
陆子筝神色一下子黯然,微微颔首,无措的像是个撒谎后被揭穿的孩子。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陆尚提起宝剑,直指陆子筝。
陆子筝一惊,猛然抬头,“为什么?”
陆尚也是一惊,这句“为什么”太耳熟了。但只一瞬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冷冷的说:“正邪不两立,若欢公子人人得而诛之!”
陆子筝彻底石化在那里,陆尚压根没看见那明眸如水中的落寞,拿着宝剑便直直的刺了过来。
失神的陆子筝没见到刺来的宝剑,只是愣愣的站在那,无意去躲,无法去躲,此时的他还沉浸在那句“人人得而诛之”中不能自抑。
剑光闪现间忽然飞过一个黑色身影,拉起陆子筝飞身离去。
“公子,你没事吧?”二人来到一个偏僻的树林中,刚才那个黑衣人正是冷羽寂。
陆子筝微微点头,眼神中仍是无法抑制的悲伤。
“雨寂希望公子以大局为重!”冷羽寂眼中满是担忧,如果刚才不是自己出手,以公子刚才的状态他只怕此刻已经性命不保。
陆子筝点点头,回过神来,眼神再次冷寂犀利,“羽寂你怎么会在这?”
“公子,羽寂担心公子会有危险……所以羽寂……”冷羽寂面色有些难看,他这可是擅离职守。
“哦?本公子会有危险?冷军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陆子筝笑语盈盈,冷羽寂却听得满是寒意。
“羽寂失言还请公子恕罪!”冷羽寂拱手施礼,心中却很是奇怪,平日里自己的突然出现也不会遭到如此的盘问啊。
陆子筝看了他一眼,“冷军师,希望你也记得自己刚才说的话‘以大局为重’!若欢死不足惜,可是逍遥山庄绝对不能有事!”
“公子,没有了你逍遥山庄又能撑得了几天?”冷羽寂蓦然抬头,眼中满是坚定。
“若欢会考虑军师的话的,但若欢同样希望军师管好你的弟弟,若欢还不想自己亲自去处罚!”陆子筝的语气里有着渗人的薄怒。
“属下领命!”冷羽寂心中一惊,突然想起刚开那奇怪的黑衣人,略一思索已是了然,难怪刚才公子没有紧追,难怪会责问自己问什么在这里,现在这句话的意思是警告他没有把他算作那家伙的同伙就是格外开恩了,那小子果真是胆大包天!
陆子筝丢下正在苦苦思索的冷羽寂,飞身离去,匆匆赶回陆家。
一进门就急忙脱下衣服躺在床上。
“子筝,你睡了么?”门外陆尚的声音不出意外的响起。
“没有,爹你等一下!”陆子筝起身去打开房门。
陆尚一见陆子筝只穿着中衣,担心的责怪道:“起来也不穿上件衣服,小心着凉……”
陆子筝心头一暖,随口问道:“爹,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啊?”
“没有什么事,就是爹想来看看你!”陆尚刻意掩饰着眼中的慌乱,他刚才当真是有些怀疑眼前的孩子了,这下亲眼看到陆子筝在王府安睡,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是自己多心了吧,子筝这孩子天真纯洁又怎么会是那等狠毒之人呢?
“子筝,你今天下午去哪了?”陆尚突然问道。
陆子筝一惊,索性没有撒谎,他已然厌倦了谎言:“爹,对不起,子筝去了卉芳苑……”
“哦,你要记得你的身份……”陆尚眉头微蹙。
陆子筝神色暗暗,喃喃的说:“是什么身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陆尚看着陆子筝失神的样子,不忍苛责,温和的拍拍他的肩膀,“子筝你要是真的喜欢那个什么舞魅,只要她真的是个好姑娘,你就把她赎出来好了,别总去那种地方了,爹不会在意那些门第的,只是不喜欢你去那种地方,爹也打听过了,这个舞魅只卖艺不卖身,想必也是个苦孩子……”
陆尚误会了,他见陆子筝几次三番的往卉芳苑跑,并且每次都是找这个叫舞魅的姑娘,以为陆子筝是喜欢上她了,而介于身份一直苦恼。
他原本就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只是怕孩子流连在那种地方腐蚀了本性。
“谢谢爹……”陆子筝苦笑了一下。
父子凝视,陆尚温柔的目光像月光,陆子筝却刻意错目。
明明离的很近,却感觉无比的生疏。
不是不知道父亲的疑惑,不是不懂得江湖的险恶,只是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别人只知道他有着绝世的武功,又有谁知道身上这绝世的武艺究竟背负了多少血腥?
四位师父的内力都凝聚在他一人的身上,他究竟又背负了多少?
或许,聂花骨在最后的一刻让他去寻父亲,就是想给他一个解脱,可是他终究未能如她所愿,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人生在世不是只要自己开心就可以了,往往还有两个字重于千金——责任!
正是这两个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了,爹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陆尚拍拍陆子筝的肩膀,转身离去。
陆子筝静静的关好房门,转过身倚着房门,跌坐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入胸前。
月华如水,一切皆沉默。
明明知道这份父爱是饮鸩止渴,却偏偏甘之如饴……
默默承受
冷羽寂匆匆奔到一所大宅,没有敲门,直接飞身而入,如惊起的苍鹰划过夜空,只留下一片寂寞。
“冷羽寞你给我滚过来!”冷羽寂脚尖刚站稳就怒吼道,黑衣飘飘,一脸的冷漠。一夜的奔波,原本就已经疲惫不堪,一想到那个惹事的家伙心中不禁更添几分烦闷。那皱在一起的眉头成功的给了那个刚从房间走出的冷羽寞不小的威慑。
冷羽寞心知肚明的跟着哥哥进了房间,低着头一脸的乖巧。他先哥哥几刻钟赶了回来,从他见到那个火爆骨头的时候就知道今天定不会好过,但还是决定做最后的挣扎,毕竟待会疼的是自己。
冷羽寂进屋坐在桌子前,抬眼看见冷羽寞的表情,心中更火,敢情是有能耐闯祸没能耐承担啊,乖巧?那你别去摸那老虎的屁股啊!每次闯了祸还不是要你哥我给你擦屁股?
“冷羽寞你跪下!”冷羽寂声色俱厉。
“冷羽寞!冷羽寞!每次都说的跟陌生人似的……”冷羽寞一边腹诽着,一边努努嘴安静的跪在哥哥脚下,低着头避开了那慑人的目光。
“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冷羽寂从桌子下抽出那个冷羽寞痛恨已久的藤条。
“哥,我什么都没做啊……”冷羽寞打算来个死不认账,说的无比坚定无比真切,小脸上更是充满了无辜,其实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那藤条的滋味他可是太清楚了。
“再说一遍!”冷羽寂随意的抚摸着手中的藤条,不去看紧张兮兮的小孩。
“哥……我大概什么都没做吧……”冷羽寞明显的底气不足,话语中都带了微微的颤抖。
“再说一遍!”冷羽寂抬眼望向弟弟,浅笑。
冷羽寞不禁打了个寒战,危险的味道。心中不禁感叹老祖宗那句“笑里藏刀”真是太有道理了。打定主意,一低头,一抬头,一张无比可怜的小脸成功出现。
“哥,我错了,我不应该擅自去和陆尚比武……”冷羽寞一把抱住了哥哥的腿,泪眼汪汪,下一秒,眼泪成功淌下,还很卖力的向哥哥腿上蹭了蹭。
冷羽寂抬眉瞪了他一眼,“哼,比武?比武连暗器都用上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公子手下留情那一刻你就命丧当场了?不自量力!”
“如果没有公子陆尚肯定就……”冷羽寞不服气的小声抱怨,小脸上挂满晶莹的泪珠煞是可爱。
不过此时的冷羽寂可没心情欣赏他的可爱,听此言,他心中火更大。
“就怎样?被你杀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杀了陆尚,公子会不会饶过你?”冷羽寂一脸的怒火。
“公子仁厚,他……”冷羽寞越说越不敢确定。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还能仁厚么?”冷羽寂肯定的反问道,直直的瞅着羽寞。
“可是,如果陆尚不死,公子他迟迟不肯回来……”冷羽寞被瞅的心里发毛,慌乱的低下头,嗫嚅道。
“我自有办法让他回来……”冷羽寂若有所思的说,这个计划他已经谋划了好久了,看来是时候实施了,公子,对不起,羽寂不得不得罪了……
“我就知道哥哥最聪明了!”冷羽寞笑的一脸谄媚。
冷羽寂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去!”话语冰冷不带一丝商量的口气。
“干什么去啊?”冷羽寞一脸的茫然,无辜的望着哥哥。
“趴桌子上!”冷羽寂摸了摸手中的藤条,一脸的不耐烦。
“啊?还打啊?”冷羽寞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冷羽寂瞪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废话,你犯这么大的错不打行么?”
“哦……”冷羽寞小声应道,下一秒,死死抱住冷羽寂的腿,眼泪淌下,“哥……不打行么?小寞怕……怕哥哥累着!”
“趴那!”冷羽寂站起身,将身上的死死扒着的冷羽寞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拽了下来,“快去,乖昂……”话语中满是温柔,眼神中也满是柔情。
冷羽寞认命的趴在了桌子上。
“嗖~~啪!”藤条成功的和屁股亲密接触,这可是一点都不温柔。
“啊!”冷羽寞夸张的大叫,“哥,痛死了!”话语中满是委屈。
“不痛能叫挨打吗?”冷羽寂停下手再次抚摸了一遍手中的藤条,一脸的漠然。
“哦……”冷羽寞认命的趴好。
“啪!”又是一下,比刚才那一下只重不轻。
“哥,你打的太狠了!”冷羽寞一下子跳了起来,泪眼汪汪。
“在乱叫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冷羽寂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脸的不耐烦。他还想早点打完了早点睡觉呢,明天一早他就得赶回山庄。
“辣手摧花……”冷羽寞小声的抱怨了一句再次趴好,这次死死扒着桌子,做好了强忍的准备。
十几下不出意料的落下,冷羽寞感觉到那种痛直往五脏六腑里钻,刚开始是努力不叫出声,因为怕被加罚,现在却是痛得说不出话。
又是十几下,冷羽寂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打得越发狠了。
冷羽寞痛的紧了,一下子滑到了地上,冷羽寂诧异的停手,直直的望着他。
冷羽寞大口的喘着粗气,头上冷汗涟涟。
冷羽寂一把拽起他,按到了桌子上,冷羽寞心中一惊嚷道:“哥,我真受不了了!”
“胖着!”冷羽寂不带一丝犹疑的说出这两个字,一手紧紧按住不安分的小孩,藤条再次落下。
“啊!痛!哥,以后我也要找个弟弟打!”
“做梦!”
这次三下过后,藤条再次落下抬起,带出了无数的血滴。
冷羽寞精确的感受到了皮肤的绽裂。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不见血的是家法,他可以讨饶可以耍赖,但只要一见血,就是庄规,逍遥山庄的惩罚下下见血,逍遥山庄的人挨罚的时候是不许发出声音的,发出声音的后果是让你一辈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冷羽寞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因为挨打时发出声音被生生割掉了舌头。
他清楚得记得当时自己害怕的躲在哥哥身后,那把刀渐渐逼近哭喊的小孩,正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衣眉间有着一颗朱砂痣的男孩冲了出去,生生用手去握那割舌的尖刀。
那般突兀的,血一滴滴淌下,打在地上,很快地上便积了一小滩。
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下一秒,那个孩子被二庄主一下子夹在胳膊下。那个孩子不哭也不闹,安静的被夹着带了出去,留下了一路的淡淡血滴。
而那个发出声音的孩子还是被生生割下了舌头,最终成了一名哑奴。那一幕,即使是紧紧抓着哥哥,羽寞还是不可抑制的颤抖。
那一天,羽寞就深深的记住了挨庄规罚时是不可以发出声音的,同时也深深的记住了一个名字“若欢”!
那个带着朱砂痣的白衣男孩最终成为了自己的公子。
公子成为庄主后很少惩罚属下,但那刻骨的恐惧还是让他不敢发出声音,或许从那血腥的一刻起他就忘记了怎么发出声音。
冷羽寂打了几下,见手下按着的人已然脸色苍白,臀上的血顺着衣服一滴滴打在地上,终是停手,一把抱起虚弱的弟弟,小心的放在床上,一把撕下了浸血的黑衣,温柔的处理伤口。
床上的小孩痛得不断吸着冷气。
“小寞,哥哥不能保护你一辈子,这是庄主仁厚,如若庄主真的怪罪,只怕此刻已经让你生不如死,小寞你要深深记住逍遥山庄的刑室从来就不是摆设!”
听到刑室,冷羽寞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一辈子也不想再次走进那里。
那次,他没有通过考核,去刑室受罚,原本受完罚后他定不能再完好的走出刑室,他注定只能做山庄最低等的奴隶。
是若欢公子闯进了刑室以寒池三载的代价救下了血肉模糊的他。
当他对公子说谢谢时,公子笑得一脸坦然:“小寞子,谁让你那么笨啊,要谢就谢你哥吧,你有个好哥哥……”他这才知道是哥哥跪在公子的门前,苦苦哀求,公子才出手相救。陆子筝当时确实是嘴巴不饶人,但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公子说那句话时脸上的笑有着莫名的悲伤,眼中亦有着让人心碎的伤痛。
寒池冰冷无比,常人根本无法接受,更别说每天在寒池里待上三个时辰。
而公子为了他,竟忍受了足足三载。
当他带着浓浓的歉意说起此事时,公子依旧是笑的一脸阳光,“我原本就必须每天在里面待上两个时辰,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个时辰而已,你不知道,人冻僵了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就没什么区别了……”
那般云淡风轻,却说得他想掉眼泪。
从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用生命去保护眼前的那个人。
“怎么了?痛得很厉害?”冷羽寂见他沉默不语担心的问。
冷羽寞微微一笑,“那下次哥哥能不能打轻点啊?”
“就应该好好给你次教训!你都不知道,这次公子是真的生气了,他亲口让我教训你……”冷羽寂说着,眼中满是担忧。
不一样了呢,自从公子回到陆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公子的眼中有了太多不该有的感情,只怕这样下去会……万劫不复!不知为何冷羽寂突然想到了这四个字,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他,冷羽寂不会让公子那样……
冷羽寂抬起头仰望窗外明月终于下定了决心,“公子,这次羽寂定会帮助您彻底摆脱陆家……”
一指流砂
如若生命仅是一指流砂,那又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难以割舍?
青衫冷月,说不出的年少俊逸,道不完的英俊洒脱。
逍遥山庄、陆家这两个命之所系魂之所牵之地将他生生撕成两半……
当时的他只是抱着来完成母亲遗命的态度来到陆家,只是没有想到,时间已到,他该归去之时,却委实难以割舍,不知从何时起,陆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他的生命,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并且是让他舍不得离不得割不得的一部分。
清风拂过,衣袂飘飘。
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响,亦只有真正痛过的心才能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伤痛。
白修羽静静的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琴声幽幽,亦静静的感受着抚琴之人内心深处的挣扎与伤痛。那点点琴音中满是愁绪,似这月色如华,无言的散落了一地的哀伤。
“陆公子最近可是闲的很啊,不是流觞阁就是卉芳苑,难道就不怕令尊怪罪?”白修羽手摇折扇一脸的淡泊。
琴音乍断,无限的余味氤氲在空气中,略有些凝重。
陆子筝瞅都没瞅白修羽,“我心烦,别理我!”
白修羽微微一笑,“修羽虽不知你陆大少爷的心烦是所谓何事,但白修羽知道一件事,我想陆少爷定会很感兴趣的……”
“哦?说来听听,如若无用,就别怪我陆子筝不客气!”陆子筝总算抬眼瞅了一眼白修羽,眼中挂着丝丝疑惑与不解。
“得公子一眼真可谓是难于上青天!在下都不胜娇羞了……”白修羽笑言,话说的淡淡的,陆子筝却听得咬牙切齿,“白修羽!”
“陆公子别恼,请容修羽我缓缓道来!”白修羽拱手施礼。
“快讲!”陆子筝一脸的不屑,修长的手指仍在琴弦上徘徊,这是他无措时的小习惯,仿佛只要摸到什么东西就可以紧紧抓住,得到些许安慰,得到点点依靠。
白修羽微微一笑,原来逗小孩是很开心的事,逗爱生气的小孩是更开心的事,见陆子筝一脸的不耐烦,知道他是真的有点恼了,忙正了一下神色,也不再卖关子了,“据修羽所知,陆王命儿子陆玄琉押运粮草,只怕途中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好了,修羽言尽于此!公子自己慢慢斟酌吧!”
陆子筝微微一愣,以逍遥山庄的实力都未得到如此消息,但见白修羽的神色也不像有假,那么眼前这个白修羽……不得不疑!
陆子筝恍然惊起,转瞬腰中长剑已然横在了白修羽的颈上,“白修羽你究竟是何人?”陆子筝缓缓问出心中疑惑,犀利的眼神不带一丝犹疑。
“陆王府的王子果然非同凡响!不过修羽就是修羽只是不知公子是否还是公子……”话语淡淡的,听的陆子筝一愣。白修羽依旧是浅笑,一脸的坦然,视眼前的利剑寒光仿若无物。
随着一声钢铁碰撞之音,宝剑已然稳稳地重归于剑鞘中。
陆子筝抬头笑的一脸阳光,跟刚才持剑之人判若两人,“是我陆子筝多虑了,修羽,多谢了!”说完转身离去,风扬起青衫……
白修羽轻摇折扇,无奈的浅笑,终是不忍,终是敌不过自己的良心,“白修羽,你果真是做不了孝子!”
转身后的陆子筝面色如水,心中却已然波涛汹涌。
如果白修羽所言非虚,那究竟是谁要刻意害陆家呢?他想不出亦想不透,毕竟陆家树大招风,被人陷害也不足为奇。但白修羽知道此事就值得起疑了。
不管怎样,一切还是应该小心为妙,他匆匆向陆王府赶去,经过一片树林,厌恶的撇了一下身后,身后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都跟了一个月了还不放弃,虚晃了一下脚下的步伐,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气恼的跺了一下脚,脚尖轻点,飞身离去。
陆子筝顺利回到房中,急急书了几行字,接过猫耳朵递过的一只翠绿短笛,飞身而出上了屋顶,玉指轻按,悠扬的笛音飘渺而出,不消片刻,一只苍鹰直冲而下,陆子筝将一个纸条绑在苍鹰翅膀之下,轻轻拍拍苍鹰的头,“石头,一路小心!”
苍鹰如箭直冲云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如水的月光照在修长挺拔的身影上,映着淡青色的丝衫,微蹙的眉峰,宛若一个并不完美的梦,不甜美却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一个黑色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如水的深眸看不出阴谋,只有淡淡的忧愁,一个邪魅的轻笑从嘴角缓缓扯出。
“姑娘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闪闪!”陆子筝目光如炬,在石头离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淡淡的杀气。
那个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若欢公子,别来无恙!”…………
千里之外,冷羽寂慎重的打开纸笺,面色瞬间冰冷,“羽寞,你立刻调派二十黑鹰去暗中保护陆玄琉!”
“是!”冷羽寞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亲自带着二十黑鹰赶去押运粮草的官道上,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粮草已然被抢走,无数的黑衣人在和陆玄琉的人马激战,冷羽寞急忙冲杀了上去,奈何两批人马都是黑色夜行衣,陆玄琉以为来的人抢粮草的帮手,不管不顾一味的奋勇杀敌。
可怜黑鹰得到的指令是不得伤了陆家军,只能躲避,在这一躲一闪间,粮草早已不知所踪。
冷羽寞见事情办砸了,虚晃了一招,急忙下令撤退。
二十个黑鹰全身而退,陆玄琉在最后一刻奋勇甩出长枪,冷羽寞只想着任务的失败完全没有防备,那枪竟然生生的插入了肩膀,冷羽寞不由得往前一个踉跄。稳了一下气息,冷羽寞冷着脸,就像是那把枪刺在了别人身上一样随手拔出长枪,丢在了地上,飞身而去。
匆忙间一个金灿灿的令牌掉了出来。
陆玄琉紧走几步捡起长枪,亦发现了地上的令牌,令牌呈火焰状,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右”字。“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陆玄琉的眉头微蹙。他并未接触过江湖,并不知手中这个乱七八糟的玩意正是逍遥山庄左右二卫中的右卫的右字令,有此令便可号令所有的黑鹰,当然弄丢了它只怕那个右卫也没命再回去了。
冷羽寞急匆匆赶了一会路,终是体力不支,其他人见此急忙停了下来。
冷羽寞缓缓拿开紧捂着伤口的手,手上一片殷红,他微微咬了嘴唇,忍着剧痛一把撕开衣衫,中衣上已然是一片血红,肩膀上那个不大不小的血窟窿还不停的往外冒着温热的液体,触目惊心。
冷羽寞微皱了一下眉头,命人撕下一片衣衫,紧紧扎住,暂时性的止住了鲜血。
此时的他却犯了愁,办事不利,回去就算公子能饶过自己,哥哥也绝不会轻饶,只怕自己和这二十个黑鹰都不会好过。特别是自己堂堂的右卫主竟然会被一个小将戳了个血窟窿,传出去他也没脸再在逍遥山庄待下去了。
“分散,一个时辰内赶回山庄!”冷羽寞冷冷的命令着,只一瞬所有人便都分散离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不过是幻觉而已。
冷羽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咬着牙匆匆向山庄赶去。原本就没完成任务要是再回去的迟了,只怕会更难过。
陆玄琉赶回军营,急忙奔进主营,一下子跪在了下面,“王爷,末将办事不利弄丢了粮草!”
闻此言,营中的所有将领都愣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丢失粮草按军法——当斩!
陆尚也愣住了,此事出发前他曾再三叮嘱儿子要小心行事,陆玄琉更是信誓旦旦的保证,甚至不惜立下军令状。
陆玄琉此时也是懊恼不已,自己太渴望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了,自己不该如此冲动行事。
陆尚愣了一会,尽力稳住心神,“陆玄琉,你快将事情的过程详细禀来!”
陆玄琉抬起头,将自己怎么遭遇黑衣人埋伏怎么丢失粮草娓娓道来。
说完拿出那个令牌,举过头顶。
陆尚挥手让下人拿上来,一看不禁大惊。
陆玄琉经验浅薄,但他却是在官场江湖混了许久,这正是那个臭名昭著号称人间地狱的逍遥山庄的右字令,这就难怪陆玄琉会丢失粮草了。
陆尚心中虽原谅了陆玄琉,但怎奈何军法如山这让他该如何是好?
几番犹豫,终于挥下手,“来人,将陆玄琉军法处置!”
陆玄琉闻此言不由得一惊,慌乱中抬起头来,难以相信自己的父亲竟会真的要杀了自己。
陆尚刻意躲闪了儿子的目光,心中一片凄楚。
陆玄琉竟看出了父亲眼中的无奈,心中由震惊冰冷一下子变得柔软温暖,规规矩矩的朝陆尚叩了三个响头,安静的起身,任由士兵绑了,随着士兵转身离去。
陆尚看的心中更痛,怎奈何……
陆玄琉乖巧的来到刑场,五位哥哥都各自去统领一方军队了,并未在营中,而五哥正在陆王府中自是不会知道今日之事,只怕自己今日食谁都看不到了。
陆尚跟了出来,默不作声的走到了他身边,父子对视间胜过万语千言。
爹,琉儿知道爹不能为了琉儿一个人负了天下,琉儿不怪爹……
琉儿,是爹对不起你……爹原本就不该让你来此军营……是爹要做忠臣,却害了你……
陆玄琉无言的跪下,陆尚亲自为其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刀光闪过,陆玄琉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心中缱绻,“娘,哥哥,爹……来世再见……”
“停!”两个同样的字居然同时从两个人口中嚷出。
一个是匆匆赶来的陆子筝,而另一个,竟然是陆尚!
还算及时,陆子筝微微松了口气,撩袍跪倒,“王爷,草民是陆玄琉的新部下,草民不负少将军所托,将粮草找回!还望王爷给少将军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话说的无比坚定。
陆玄琉诧异的望着他,陆子筝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陆尚故作严厉的说:“既然如此,陆玄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八十军棍以示惩戒!”眼睛却很是诧异的望着陆子筝。
“谢王爷!”陆子筝和陆玄琉同时大声答道,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中军帐内,只有陆尚和陆子筝父子二人。
“子筝,粮草究竟是怎么回事?”陆尚目光如炬,陆子筝心虚的躲闪。
“爹,是这样的,子筝有个朋友是押镖的恰好看到了那伙山贼,认出了是陆家军的粮草就出手截下了粮草……”陆子筝大脑飞速的运转,努力的说着生怕有一点漏洞,他一得到冷羽寞失败的消息,就知道事情不妙,急忙赶了回来,那些粮草亦是他令逍遥山庄紧急凑出的,此时不得不现编一个能救急的谎言。
“山贼?”陆尚冷哼了一声,“山贼会有逍遥山庄的右令?”
陆子筝心中咯噔一声,不禁暗暗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冷羽寞骂了百遍,那个混蛋居然连逍遥山庄的右令都能丢!只怕自己一会还得赶回去救他,逍遥山庄距离着至少半天的路程,晚了以冷羽寂那认死理的个性只怕冷羽寞就危险了。心中虽有万般思绪但面上依旧是平静如水,既然被戳破索性不去解释,“那子筝就真的不知道了,反正我朋友说的是山贼!”
陆尚犹疑的望着陆子筝,但见到陆子筝面色不改,不由得半信半疑。
“子筝你说的当真是实话?”陆尚望着陆子筝,他在做最后的确认,他总觉得事情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陆子筝抬起头对视着父亲的目光,坚定的说:“不敢虚言!”
陆尚略有些疲惫的拍拍儿子的肩膀,“下去吧,去看看琉儿……”
陆子筝微微一笑,静静的点点头,转身要离去,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爹,如果今天子筝没有出现,爹会杀了小七么?”
“不会!”陆尚的回答无比肯定,这是他在最后一刻想明白的事情,管他什么军令如山,既然自己的儿子没有错,他陆尚就定要保护他的儿子,如果他连自己那无辜的儿子都保护不了,又何谈什么保家卫国?
陆子筝微微一笑推门而去。
内心的疑惑内心的挣扎在这一刻终是得解。
生命若真的仅如一指流砂,爹,您将是孩儿魂之所归,梦之所栖。
爹,您身在何处,孩儿就追随到何处,无怨无悔,亦无惧无畏。
风波不断
偌大的院子中久久的跪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衣衫单薄仅着一件墨色的单衣,此时虽然已是初春,但仍是春寒料峭。
大地亦仿佛寒凉了太久,迫不及待的吸收着那可怜的点点的体温。地上的寒气直往身上涌,久跪之人嘴唇早已青紫,眉发上结了薄薄的霜。裤子已经挽到了膝盖以上,膝盖上骇人的一片青紫。颀长的身子就这样傲然跪在青石板上,面色平静,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双腿默默诉说着此时的煎熬。
他就是冷羽寞,急匆匆赶回来后连伤口都未来得及处理,就得到通知,来此反思。他依照惯例跪在此,默默承受着这不知何时才能休止的反思。比如说这次,他已经跪了整整四个时辰了,却不知到何时才能最后结束。他一直很感激哥哥,最起码哥哥罚他罚得再狠都会背着人,正如此时,内院中空无一人。逍遥山庄的这个内院,他着实是打心眼里厌恶。因为每次自己来此,不是哥哥挨罚就是自己挨罚,反正来这就没什么好事。
“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了么?”声音冷冷的,带着明显的怒气。
冷羽寞自然听出是自己哥哥的声音,不敢抬头。
“说吧,反思的怎么样了!”看起来冷羽寂并不在乎弟弟的回答,只是自顾的淡淡的问着。
冷羽寞知道哥哥问出这句话时就意味着这煎熬的反思终于可以停止了,接下来就是惩罚了,于是小心的据实答道:“小寞知罪,小寞没有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小寞甘受惩罚!”
“哦?还有呢?”冷羽寂淡淡的开口,话语很是温柔,但很显然冷羽寂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冷羽寞感受到了哥哥语气中那隐忍的怒气,心中也是一惊,因为每次哥哥温柔的说话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思索了一下,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寞思虑不周,粗心大意,被人所伤。”
这一条令冷羽寂很是诧异,他并不知冷羽寞受伤的事,但听到此言,心中怒火更胜,轻敌?居然还犯了这么大的禁忌!看来自己这个哥哥做的委实失败啊。
“冷羽寞你真能耐!还有呢?”冷羽寂的语气不善。
冷羽寞一惊,眼神中满是慌乱,急忙答道:“哥,真的没有了!”
“没有了?”冷羽寂咬牙切齿,“好,真好!真的是长大了啊!连你哥你都敢骗!”
“哥,我没有……”冷羽寞慌乱的解释。
震怒下的冷羽寂哪能听得进去这些,上去就是一脚,冷羽寞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到地上,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冷羽寞用衣袖抹了一下唇边的血迹,从地上爬起,挣扎着爬到哥哥脚下,努力跪好,“哥,我真的没骗你……”染着鲜血的手轻轻拽着哥哥的衣角。
“没有?你敢说没有!好,那你的右字令呢?”冷羽寂冷冷的说,一脸的失望,他真的很失望,自己的弟弟竟然如此不相信自己,居然还敢欺骗自己,收到公子的信时他都愣住了,但他还是满心希望着冷羽寞会和他说实话,可是……
冷羽寞神色大变,手伸向自己的腰间,没有!仔细回忆起一切,竟不知是何时丢失的……丢失右字令,自己也没资格再活下去了……
冷羽寞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冷羽寂看他的神色以为他是因为谎言被拆穿而害怕畏惧,心中更气,转身就要走。
“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寞不会让哥为难,小寞会自行了断!”说着挣扎站起,一下子抽出冷羽寂腰间的宝剑,就要往脖子上抹。
冷羽寂一惊,慌乱中抓起一粒石子,直接飞出,直直的打在了冷羽寞的手背上,冷羽寞吃痛,“哐当”一声宝剑落在了地上。
冷羽寂几步上前,死死着掐着冷羽寞的脖子,眼神中怒火狂烧,冷羽寞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哥,心中也是一片恐慌。
冷羽寂冷冷的说:“你的命不是你的,要死也轮不到你做主!听好了,公子让你今晚赶去离京专门伺候!”说完松开了铁钳一般的手,冷羽寞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神情漠然。是啊,自己的命从来就不属于自己,此次如果不是公子相救,只怕哥哥他会亲手杀了自己吧……公子,山庄……哥哥,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弟弟呢?想到此不由得心如刀绞。
想到此冷羽寞抬起头冷冷的瞅着站立的冷羽寂,冷羽寂心中一惊,他的眼神居然是如此的愤恨如此的冰冷……
冷羽寂赌气转身,衣摆轻飘飘的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生生将两兄弟分割在两端。
冷羽寞久久的瘫坐在地上,一丝冷笑浮上面庞,是自己奢求了,竟妄想他会为难……
冷羽寂默默的离去,他心中又恨又气,恨的是弟弟如此不懂得爱惜自己,气的是他竟是如此不相信他这个哥哥,竟然对自己隐瞒令牌丢失之事,他就不能相信,相信自己的哥哥会用生命去保护他……
转身的错过,错乱了两个人的心弦,终是渐渐陌路。
流觞阁内
“请问亦兮公子在么?”龙冉曦微微一笑,保持着自己高贵的礼仪。
“亦兮公子的去处,龙公子难道不比修羽清楚么?”白修羽浅笑,手中折扇轻摇,目光深邃无比。
“修羽公子何出此言?”龙冉曦微微一愣而后故作镇定的问道。
白修羽久久的和其对视,一字一顿地说:“偶—感—不—适!”
龙冉曦一惊,这是陆尚向他呈秉粮草运输之事时,自己的推托之词。
他的确是事先察觉了宰相了计划,并且默许了,可以说偷劫陆家军粮草之事尽在他掌握之中。并且他已经查清这里的亦兮公子就是那个放荡不羁的陆子筝。
那日他故意令舞魅在外放出一些关于南宫允的谣言激怒南宫允,让南宫允做出一些蠢事,以此来分散南宫泓诺的精力,暗中架空南宫王府。没料到半路杀出个陆子筝,并且这个陆子筝竟和流觞阁的亦兮公子是同一人。此后南宫泓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竟然将那个爱惹事的南宫允关在了王府中。而这个陆子筝从种种迹象来看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因为据以前他得到的消息来看,他和以前传说中的那个亦兮公子似乎有很大的不同,若他不是真正的亦兮公子,那他的身份委实可疑。
龙冉曦微微一笑,“白公子果然厉害,这流觞阁可真是藏龙卧虎啊,先是画圣棋绝琴仙此刻又出了个料事如神的军师……”
“龙公子谬赞了,公子的那些治国之策也委实令修羽钦佩!”白修羽微微施礼,脸上却委实没有一丝的尊敬与钦佩。
“修羽何出此言?”龙冉曦故意装傻,一脸的诧异。
白修羽微微一笑,“修羽不知是该称呼您为龙公子呢还是陛下呢?”
“哦,神算子白修羽果然非同凡响!修羽公子不但是棋盘上的神机妙算,处事上亦是惊人啊!自然公子已明白龙某的身份,龙某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龙某早就有意许公子庙堂之高。不知公子意下如何?”龙冉曦的信心十足的说着,他就不信眼前这个一无所有的文人会不在意那锦绣的前程。
白修羽浅笑,隐隐挂着嘲笑的意味,“陛下高看在下了,修羽不懂什么精忠报国,修羽也不知道何为道义,但修羽自幼时起便谨记着一个道理‘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帝国破,谋臣亡’!”
“白修羽你就不怕朕杀了你?”龙冉曦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眼中却满是威胁。
“白修羽怕的要死,但修羽还是要警告陛下,无论是南宫王府还是陆王府都有修羽最重要的人,如若陛下执意而为之,修羽不惜鱼死网破!”
“你在威胁朕?”龙冉曦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不,修羽是在威胁龙冉曦!”白修羽浅笑。
“哈哈……”龙冉曦爽朗的笑了,“龙某仍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修羽公子!”
“龙公子但讲无妨!”
“修羽公子是如何得知冉曦的身份呢?”
“冉曦,冉是升起的意思,曦可以拆成日義,如果修羽没记错的话,当今圣上的表字就是阳義吧,韩阳義!”修羽说的字字千钧。
龙冉曦大笑,“白修羽,果然厉害!”
厉害?白修羽浅笑。其实如果不是陆子筝发现有人偷偷跟踪自己,第一次成功的把后面的人甩掉了,就跟白修羽说了此事,白修羽浅笑让他将计就计,他倒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调查流觞阁。
直到那日他急匆匆的躲在父亲书房,听到了那番对话…一切不言而喻。
帝王之策
一脸淡泊的白修羽静静目送着龙冉曦离去,那日他急匆匆的回家,去书房找自己的父亲,见无人在就走进了内室,忽然听到门声响动。他刚想出去,猛然间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慌乱中急忙躲了起来。
两人言笑晏晏。
“陛下陆王爷和南宫王爷一个【奇】掌朝一个握兵,请陛下恕【书】臣大胆,他们这两大【网】势力不容小觑呀!”这是自己父亲的声音,聪慧如修羽自然不难听出暗藏其中的点点深意。
“古爱卿多虑了,爱卿所言甚是!爱卿所为完全是出于精忠报国,这些关于道义的事朕又怎会责怪于你。还望爱卿日后继续为国效力!”这个声音比起平日更多了几分成熟,说的是句句皆是官场的好句,但却让白修羽委实打了个寒战。他的身份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谢陛□恤!臣愿效犬马之劳!”古若霁说的无比坚定,内室屏风后的白修羽浅笑,犬马之劳?还真是有意思得很啊。
龙冉曦走后,古若霁立刻叫进下人安排了那场粮草丢失的事件。
白修羽等他们都走后才缓缓走出,白衣洁净如雪,面色如玉,但却面无表情。轻摇折扇,剑眉微蹙,微微叹了口气。父亲?还真是他这辈子的克星!……………………………………
流觞阁内的棋圣白修羽静静凝视着摇摆的竹节,一片青葱,亘古不变。
想起曾经,自己问过洛亦兮,“如果我们不是朋友是敌人怎么办?”洛亦兮淡淡一笑,凝视着他,“白修羽是洛亦兮一辈子的兄弟!”声音不大却委实是无比坚定。
当那日自己将这个问题抛给陆子筝时,陆子筝上来就给了他一拳,“想什么呢?修羽就是修羽!”自己无奈的揉着被打痛的胸口,心中却不禁豁然开朗。
其实,洛亦兮就是洛亦兮,陆子筝就是陆子筝,他们就是自己今生很重要的人!
洛亦兮是他的弟弟,陆子筝是他的好友!
“该死的陆子筝昨晚居然怀疑我……”白修羽浅笑,云淡风轻。
“阿嚏!”陆子筝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烦死了,今天怎么会一直打喷嚏呢……”不耐烦的抱怨着。
陆玄琉一脸无辜的仰视着哥哥。恍然间想到些什么,急忙低下了头。
果不其然,陆子筝低头的刹那就立刻将目标锁定在了下面趴着的小孩。
“小七!小七,是你对不对?”陆子筝一脸的笑容,但在陆玄琉眼中却委实是无比的狰狞。
“五哥,我没有骂你……嗯,我真的是无辜的……”一双大眼睛含着清泪眨巴眨巴的,好像下一秒就能落出水来。
“我觉得也不应该是你……我是好心来给你上药的耶,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陆子筝站起身,双手抱胸,一脸的肯定。
陆玄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上药?他都整整上了三个时辰了,自己身上的痛非但没减轻反而翻了好几倍,鬼知道他给自己上的是些什么药。
其实陆子筝是真的不会做这些细致的活,他的手法僵硬,虽然十二万分的小心还是难免不时的碰触到陆玄琉的伤口……
陆玄琉所不知道的是,陆子筝很用心的为他上了三遍药……
陆玄琉不知道的是,地上,一个原本应该装着冰肌玉露的瓶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月上柳梢头,春天已然来临,他的春天也会来临么?
陆子筝快步向房间走去,一阵箫声传来,缱绻悠长,无限的忧伤。
他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恍然间想起那个雪夜,那个偶遇。
她一袭妖娆的红衣,比身后的寒梅更娇艳。却不知转身离去后,那雪地里一连串的足迹,如此形单影只,如此令人心疼。
就是那一刻,他动了恻隐之心,后来,明明知道她几次偷偷的跟踪,还是不忍出手。
昨夜,她从黑夜中走出,默默地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她轻轻的说:“若欢公子别来无恙……”
她轻轻的说:“若欢公子对陆王府还真是尽心尽力。”
她轻轻的说:“若欢公子,舞魅告退……”
就那么轻轻的几句话,让一向巧舌如簧的他沉默无言。
两个人擦身而过的那一刻,陆子筝听见她呵气如兰的声音,“下次见面公子依旧是陆子筝……”
她,妩媚如水,寂寞似红。
她太过繁华注定有一段凄美的故事。
可惜,那个故事中却注定没有自己的身影………………
天涯共此时,明月无声,一滴玉泪相思凝。
红色的纱衣罩着明媚的人儿,一颦一语无限娇媚。盈盈浅笑,直到笑出了清泪。手扶琴弦,直到抚出了心碎。
一世虐缘,情丝究竟是缚了谁?
一舞倾城,祸水最终要覆了谁??
如果不是那夜自己的一舞太过妖美,他又怎么会留下自己,如果不是他给的那一点安慰,自己又怎会沉醉?
那时自己不过十岁,一直努力练习着那些残忍的杀数,是身着青衫的他一下子接住了自己的飞镖,眉眼浅笑:“小心点……”那是她自打出生以来感受到的最初的一点暖意。
那一刻,自己望着他如星的眼眸,就此沉醉。
后来,她知道那个人就是他们最大的主人。
后来,她付出了别人几倍的努力。
后来,她在国宴上跳了一曲媚舞,震惊了所有人。
后来,她成了他的专属舞姬专属杀手。
从此,她只为他而舞,是他使她淡扫娥眉,心荡神驰,盛开出娇妍芬芳。
可是,他却不知,不知她是为他而舞,她的芬芳皆是为了他的一次顾盼。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瑰丽的玩偶,美丽而危险的工具。
“说,昨夜你去了哪里?”他的声音似水寒。
“不是依照您的吩咐去跟踪陆子筝了么……”云淡风轻的说着,手依旧停在琴弦上,琴声依旧。
“跟踪?会跟出粮草?”龙冉曦一脸的怒意,那么绝佳的机会居然让陆子筝那小子给搅了。
“既然主上您都知道了,又何须多问!”舞魅停下了手中弦,一切都是错误,爱上他,爱上了孤单。
“陆子筝究竟是何身份?”龙冉曦直入主题,他无意于和眼前之人纠缠。
“现在的亦兮公子,陆王府遗失在民间的五王子!”舞魅的话淡淡的明显的敷衍。
“舞魅,你别以为你是朕的女人朕就不会杀了你!”龙冉曦咬牙切齿。
舞魅浅浅一笑,灿若桃花开,“舞魅只是杀手而矣!”
龙冉曦一把将她拽起,发丝凌乱,红衣纷飞,画出了一个绝美的弧。龙冉曦冷冷的瞪着他,一把捏住她那尖尖的下巴,“你动情了?”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舞魅强忍着疼痛,笑意盈盈,“舞魅配么?正如主上所言,舞魅,不过是个杀人工具而矣!”
“你自己清楚就好!”龙冉曦冷冷的说着,厌烦的松开了手。
舞魅直视着他,一脸嘲讽似的微笑。
“你在嘲笑朕?”龙冉曦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女人,这个一直纠缠他的女人,这个还有利用价值的女人。
“主上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太过卑鄙了么?”卉芳苑中的清池波光滟滟,水色映照出她的身影来,火红的薄衫流动着沉静温柔的光彩,淡淡的红遮掩了她苍凉的心,氤氲着内敛的明丽和无尽的缠绵。
“怪哉,杀手也懂得何为卑鄙么?”龙冉曦浅笑,意料中的嘲讽。
“杀手就不是人么?”舞魅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刻骨铭心。
龙冉曦冷笑,“正如你刚才所言,杀手只不是工具而矣!”
“可是这个工具也知道何为父子情深,也知道逼迫一个父亲去杀自己的儿子究竟有多么残忍!”舞魅眼波流转,含义深深的看了龙冉曦一眼,龙冉曦,为何,为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不懂……
龙冉曦神色略微黯然,他何尝不懂,只是皇宫这么冰冷的地方从来就容不下这些,他又何尝不是羡慕陆家父子……
待他回过神来,舞魅已经翩然不知何处去,只留下空空的木琴和那波光潋滟的清池水……
清风拂过,忽然间计上心头,龙冉曦浅笑,“陆尚既然你重情重义,那朕就让你的儿子亲手杀了你……”是啊,他重情,那么情就是他的致命弱点!
“韩阳義,你绝对不可以心慈手软!”
从小受到的教育便告诉他,君王在统治之时要以实力原则,不择手段去实现自己的目的,同时要效法狐狸与狮子,有狐狸的狡猾,狮子的勇猛。
他,是君。
他们,是臣!
爱恨两端
陆子筝收到冷羽寞赶来的消息,便急匆匆的赶到逍遥山庄在离京的别苑。
河水中的冰已经消融,白练似的清泉轻吻卵石,春雨如丝,随着春风,淅淅沥沥飘来,如雾如烟如潮。
陆子筝心中亦是温湿一片,上次见到小寞时事态匆匆,一句话都没有机会倾诉。当时自己亦正在气头上,一赌气就下令让冷羽寂好好教训,估计冷羽寂也不会徇私定是一顿好打,也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因此而怄气。
“公子,您总算回来了,今天一早右卫主就来到了咱的别院,匆匆问过公子您,见您不在就一直跪在书房里,我劝了几次都不听。”看守院子的福伯一脸的忧心,那年家乡闹饥荒他正是被眼前这位带着火鬼面具的公子所救,平日里公子和那两位小主都住在别处很少来到离京,这次来了,却亦都是来去匆匆,他是个老人,不懂亦不想那些什么正与邪,但他从这三个孩子每日每夜的不眠不休中就知道他们有多么不容易,心中亦是无比疼惜。
“那小子还真的是怀恨在心啊……胆子还真不小呢……”陆子筝暗暗想道,随后一脸的无所谓说:“那让他跪着吧!”爱跪就跪吧,这次冷羽寞的确是没有做好,没做好事情还敢怄气,着实该罚,虽说他小自己一岁但也总不能一直宠着吧,给个教训也好。
“可是,公子,他已经跪了一整天了,您看看这天寒地冻的,能不能……”福伯焦急地说着,脸上横横纵纵的道道堆叠到了一起,一脸的慈祥。
陆子筝紧紧抓住福伯的手,嘴角轻扬,笑得一脸和气,语气也是格外的温和,“福伯您就别操心了,我去看看他就是了……”
两人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来到了书房外,陆子筝伏在福伯耳边耳语了几句,福伯点点头喜笑颜开的离开。
陆子筝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还不忘随手将房门关好。
冷羽寞灵敏地感受到了身后有人走来,身子不自觉地紧绷,跪的直挺挺的,头上那薄薄的汗令人看的心悸。
陆子筝扫了一眼冷羽寞压在冰冷地面上的膝盖,隐约可见红肿青紫,就知道福伯所言非虚,心中的坚冰全部都一下子化作细水流,只剩下无尽的疼惜。
他可以训斥的冷羽寂,可以惩罚逍遥山庄所有人,对所有人都可以狠下心来,却惟独对眼前之人总是有太多的不忍,或许打心底里他就已然拿眼前之人当弟弟看待了吧。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他一个人辛苦的支撑着偌大的山庄,表面风平浪静的山庄中充满了尔虞我诈,亦充满了杀戮残忍,在如此形势面前,冷家两兄弟委实成了他可以信任依靠的人,他对这两个兄弟亦是当真拿兄弟之心相对。既然是兄弟,就不会在乎什么主仆之礼,亦不会去苛求以待。
“起来吧!”陆子筝随手摘下了那遮住了眼睛鼻子的火鬼面具,刻意板着脸,强忍住了要伸出手扶他起来的冲动。
冷羽寞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跪着没动。
陆子筝觉得很是诧异,平日里这个弟弟总是跪不了几分钟就急着偷懒耍滑,今天怎么倒跪上瘾了呢,陆子筝想了想以为他是担心丢失令牌之事,语气温和了许多,“小寞你起来吧,令牌的事算了,改日我亲自去替你拿回来就好了,对下面也不必提及此事。”
“公子,冷羽寞知罪,求公子惩罚!”冷羽寞学着山庄里其他人犯错时的样子,冷冷的说着请罚的话。
陆子筝如被冰封了一般,瞬间愣住了,尔后转过了身子,久久的什么都没说。
冷羽寞静静地跪了一会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猛然间抬头,一下子愣住了。
面前的陆子筝正一脸的怒气。
陆子筝从小便被教导要喜怒不形于色,成为庄主后他亦很是宽厚很少发火,冷羽寞根本就没见到过这般样子的陆子筝,只觉得心中一阵阵恶寒。
“公子……”冷羽寞嗫嚅的叫道,失了刚才故作的几分冷漠。
“别叫我!冷羽寞,怎么不装了啊?你继续装啊?”陆子筝一脸的怒火,烧的冷羽寞胆战心惊。
冷羽寞低头思索,无限的自责涌上心头,自己委实不该把对哥哥怒气发泄到公子的身上,乖巧的向前移了移身子,小心翼翼的说,“公子,小寞错了……”
“对,你就是错了!居然敢跟你公子我如此的生分,你说该怎么罚吧!”陆子筝冷冷的说着,其实心中已然释然,这小子就是好骗好哄,但对他如此不爱惜自己仍感到莫名的恼火。
冷羽寞微皱了一下眉,脱口而出,“公子想怎么罚?”
陆子筝板着脸说:“既然要罚当然就要重罚!”
冷羽寞听得脸色苍白,紧张地微微握了下拳头,故作坚定的坦然回答:“冷羽寞甘愿受罚!”
陆子筝淡淡一笑,随手带上了火鬼面具,冲的窗外喊道,“福伯,把东西端进来!”
冷羽寞奇怪的仰视着陆子筝。
陆子筝低头看了一眼一脸的诧异冷羽寞,脸上绽放出一个坏坏的笑容,“本公子决定罚你一会把那苦苦的药全部喝光!”
聪明如子筝,自然是从陆玄琉那里得知了冷羽寞受伤的消息,估计冷羽寂那呆子也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好过,所以,早在进屋之前就命福伯备下了汤药。
冷羽寞诧异的望着陆子筝,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红了眼眶…………
夜风习习,一个白色的身影匆匆闪过,一把长剑瞬间横在了陆尚面前。白衣翩飞,青丝自舞凌乱,修长的背影显得无比孤傲冷峻。
陆尚诧异的嘞住了骏马,持剑之人猛然转身,夺目的火鬼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无比阴森。长剑快速翻转,闪着惨白慑人的光。
“若欢公子你想怎样?”陆尚没有一丝的慌乱,以一个不屑的眼光扫过面前周身散发着寒气的少年。
少年收起长剑,以一个略微沙哑的嗓音说道:“若欢请王爷将我逍遥山庄的右字令归还!”
“做梦!”陆尚冷冷的说。
“那得罪了!”陆子筝脚尖轻点恍然滑过陆尚身际,待陆尚回过神来时,令牌已然到了陆子筝的手中,“陆王爷,令牌在下拿走了……”
陆子筝灿烂地笑着,他暗自庆幸不已,原本以为会费一番功夫的,没想到竟会是如此容易。
“若欢公子将粮草归还回来也是为了这块令牌吧!”陆尚脸色一点都没变,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取这块令牌,所以才每日带在身上,只是他没料到,来的人竟会是逍遥山庄的主人——若欢公子!
陆子筝愣住了,拿着令牌的手呆在那里,完全没有了刚才取得令牌时的兴奋。
“你怕本王毁了这块令牌,所以你就命人把粮草间接还给了子筝,本王说的没错吧?”陆尚一脸的肯定。
陆子筝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暗自奇怪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父亲的想象力如此丰富呢!
“不管怎样,总之本王警告你,收起你那些卑鄙的手段,本王不知道你有何目的,但如果你伤害到了陆王府的人,本王不惜背水一战!”陆尚的表情就像是一只急着呵护小鸡的老母鸡,明明知道自己斗不过老鹰但还是那般无惧无畏。
陆子筝蓦然低头不禁红了眼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幸福还是痛苦了。
幸福的是,自己竟有一个如此爱护自己的好父亲。
痛苦的是,自己的父亲发誓不惜背水一战的敌人竟然是自己。
这让他,情何以堪?
“陆王爷您真的就这么看在下?”爹,您真的就如此看待孩儿么,您可知道,孩儿无论是陆子筝还是若欢都绝对不会伤害您的!
“江湖败类,你还想让本王如何看待?若欢公子,请你收起你的假仁假义,本王和你势不两立!如果有可能,本王再也不想看到你!”陆尚说的无比绝情,双眸中闪着坚定冰冷的光。
面具下陆子筝神色黯然,幽幽地说:“若欢真的没有伤害陆王爷的意思……”
“哼!花言巧语!”陆尚看都不看向他,一脸的不屑。
陆子筝淡淡一笑,“花言巧语也好,真心实意也罢,总之请王爷相信,若欢是不会伤害陆王爷的,更不会伤害陆王府的任何一个人!”
陆尚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感觉,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陆子筝微微一笑脚尖轻点,飞身离去,宛若惊起的鸿鹄,在茫茫夜色中划出一道白色弧线。
父子为仇
前世究竟是谁欠了谁,今生注定了如此纠结不断。
“公子,老爷请您回府!”一个黑色的身影安安稳稳的站在了白修羽的面前,一脸的恭敬。
白修羽冷笑了一下,他怕是从龙冉曦那里听到了些什么就迫不及待的来找自己兴师问罪吧。
请?只怕那命令是“如果他不从就直接绑了带回来”!
白修羽淡然的点点头,一脸的儒雅,脚步稳健的出了流觞阁。回首再看一眼这给了自己真正自由,真正自我的地方,无限留恋,“亦兮,不知修羽与你是否还能再见……”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那张儒雅的脸消失在帘后。
近来收到慕容幽雪悄悄传来的消息,说亦兮遇到了什么世外高人,据说就是亦兮的那个恩师,四个人一起去了药王谷,倒也顺利。
既然如此,自己也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当年天寒地冻,自己的娘亲带着自己来到慕容家的门前,是慕容家主也就是幽雪的父亲好心收留,还将自己母亲认作义妹,自己和母亲才能得以保全。
慕容家这份恩情只怕是自己此生难报了吧……
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口,白修羽缓缓下了马车,久久注视着门匾上那“相府”两个鎏金大字,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紧,钝钝的痛感也是越发的清晰。
“公子,进去吧!”下人催促道。
白修羽提步进了相府。
大厅内端坐着当朝宰相——自己的父亲,不用看就知道那定然是一脸的怒火。
旁边坐着堂堂的宰相夫人长公主长雅,此时正是一脸的得意。是想看自己的好戏吧。
白修羽整整衣衫,不卑不亢的跪了下来。
“那件事是你走漏的风声吧?”古若霁一脸的恼火,他就不明白了,他一直拿面前这小子当菩萨供着,为什么这小子每次在关键的时刻永远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当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哪件事?”白修羽一脸的讥笑。
古若霁脸色更加阴沉,屋子里瞬间寂静万分,父子两个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老爷,您看他,一脸的吃里爬外……”长雅公主添油加醋的说着。
果然古若霁的脸色更加阴沉,抓起桌上的茶杯一下子扔了过去。
白修羽没有躲,那个茶杯擦着额头而过,竟划出了一道血痕。白皙的面庞,鲜红的血液,竟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畜生!”古若霁怒斥着,脸色铁青。
长雅公主拖着肥肥的身子,笑的一脸横肉,“老爷,当初本公主就说过这小子来历不明,不知道是哪家的野种,您还非要把他接进府来认做义子。你看……”
古若霁脸色尴尬,更加难看。
白修羽嘴角噙笑,野种?呵呵,果真的是滑稽的很呢。
“逆子!你还有脸笑?”白修羽那副讥讽的模样一点不露的被古若霁尽收眼里,火气更大。
白修羽敛了笑意,只是眼神里依旧满是不屑。
古若霁厉声道:“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踏出相府半步!”
“凭什么?”白修羽抬起头毫无畏惧的看着古若霁。
“就凭我是你爹!”古若霁怒声道,目光如炬。
“是么?”白修羽浅笑,淡淡的说,“你真的是我爹么?”
古若霁一下子愣住了,继而上前一脚将白修羽踢翻在地,“畜生,你竟如此大逆不道!”
白修羽硬撑着身子跪了起来,依旧是笑。
“老爷,把他赶出去算了,反正也是一条喂不熟的狗!”长雅公主一脸的刻薄。
“闭嘴!”白修羽冷冷道,目光中透着一股阴寒,令贵为金枝玉叶的长雅公主不由得一冷。
“畜生!”古若霁一巴掌挥过来,直直打在他的脸上,白修羽一下子被扇倒在地,“她是你母亲!”
“她不是我母亲!”白修羽努力支撑起身体,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声音不大却无比的坚定。
古若霁愣愣的望着白修羽,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一脸的诧异。
白修羽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一字一顿的说:“我的母亲叫—白—牡—丹!”
“老爷,您听听,白牡丹?一听就是个风骚的□的名字……”长雅公主终于抓住了机会,急忙说道。
古若霁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但仅仅是一瞬,一瞬过后就是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白修羽的眼神瞬间黯然,无言的低下头。
长雅公主自以为戳到了白修羽的痛处,一脸的得意。
白修羽缓缓抬起头,确是一脸的坚定:“没错她是□,但她的内心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
“老爷您听听,听听这小畜生在说些什么……”长雅公主一脸的委屈,千金之躯的她怎能和一个下贱的□相提并论。
“来人把鞭子拿来!”古若霁一脸的冰冷,“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父为子纲!”
片刻,一条绞着金丝的蟒鞭就被递到了古若霁手中。
白修羽惨白着脸冷笑了一下,父为子纲?是要打给那个女人看吧!显示一下你做父亲做丈夫的威严?
这一丝冷笑彻底激怒了古若霁,鞭子夹着风声一下子落在了但白修羽那单薄的背上。
只听啪的一声,一道血痕应声而现。
白修羽不禁用手撑了一下地,冷汗冒了出来,这蟒鞭的威力还真的是非同凡响啊。
古若霁见到儿子此时的样子也不忍心再打了,有心放过他,厉声道:“知道错了吗?”
白修羽努力扯出了一丝冷笑,“如果维护正义也是错的话,那么修羽确实是大错特错!”
“你……”古若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鞭子又重重挥下。
白修羽紧咬着嘴唇,死死撑着地面,一言不发。
鞭子挥得又急又快,白修羽感觉自己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一鞭接着一鞭,白修羽终是支撑不住,一下子趴在了地上。“额……”一声低沉的呼痛压抑而出。
这时古若霁终于停下了鞭子,鞭下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古若霁看的一阵心惊,就连那一直嘲讽不断的长雅公主此时也恐惧的张着嘴噤若寒蝉。
白修羽依旧努力的想要爬起来,他不想让人看笑话。
“带他下去,请大夫来看看!”古若霁冷冷说完这句,扔下那带血的鞭子,自顾的离去。他的心太乱,乱的无法思考,他,只能逃离。
白修羽虚弱的任由下人架起,在看向长雅公主的那一刻依旧是露出了一丝讥笑。
看的长雅公主心中一惊。
白修羽安静的趴在床上,任由下人们给上了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夜深了,无限的寂寞,无边的寒凉。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白修羽不禁红了眼眶。
他很小便从自己母亲那里得知了那个故事,那个被自己母亲絮絮念叨到死的故事。
那是一个恶俗的故事,偏偏自己就是这个故事的产物。
那年,烟花三月,一个落魄书生来到了扬都,在那里,那书生邂逅了上山进香的她——白牡丹。初见时,她站在一簇粉黛之间,穿一件极淡的月白衫子,腰间束着一条暗绿色的绦带,更显出腰身的纤瘦,下面系一条浅黄撒花细绫裙。一摇一动,丰姿天成。她的脸并不若其他姑娘那般精致若瓷,但却宛若出水的芙蓉,不染风尘。眼并不是很大,然而眸子细长,有弯弯的笑意,黑黑的,深深的,令他想起那无数个寒窗苦读的夜。眼角隐约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几分娇弱。头发松松的系着上面斜插着一支桃花簪,无比娇羞。书生赶路中饥饿难耐,偷偷拿了她进香的食物,她看到后只是冲他轻笑但并不说破。就这样一眼误终生。人约黄昏后,两人私定了终身。
可她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她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赎了身。然后把剩下那屈指可数的银两悉数交与书生让他赶考。
书生高中状元,一夜成名,为了加官进爵,他抛弃了久久守候在扬都的白牡丹母子。
白牡丹历经千辛万苦终是寻来。
但只因为他是歌妓的儿子,只因为他是那个人仕途的污点,所以他见不得阳光。
所以他被养在外面,所以他的母亲白牡丹最终的结局也不过四个字“抑郁而终”。
到如今,他住进了相府,以一个可笑的义子的身份的住进了相府,尽一个儿子的责任。
面对过去的抛弃,那个人的愧疚那个人的弥补都是那般苍白无力。
白修羽低语:“爹,权利真的比结发之情还让人沉迷么?权利当真比骨肉亲情还要重要么……”
为什么,每一次,您的选择都是权利。
您可知,您已经将您的儿子推得好远好远……
再也回不得当初……
就此别离
一抹红色,灼灼耀人。
不曾想过一个男子着上红衫竟能如此协调,没有丝毫浮夸,更像是一团暖人的灿灿火焰,明媚的让阳光都汗颜。
陆尚欣慰的看着一身红装的陆子筝,满意的拍拍儿子的肩膀,“子筝,爹不在的日子里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读书。”
陆子筝郑重的点点头,不知为何,他对陆尚的这次离开竟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那份令人心悸的不安折磨着他,令他心烦意也乱,眉头不由自主的微蹙。
陆尚自然是细心的注意到了儿子那细微的表情,微微一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闹小孩子脾气!要好好吃饭懂么?”说到吃饭的事,话语不禁略有些严肃,陆子筝打小起吃饭就是不上心的,通常吃不了几口就匆匆离席,为这事陆尚没少语重心长的讲道理摆是非,但这小子通常好不了多久就又原形毕露。为此陆尚甚至都想过要不要狠狠打一顿,好好教训教训。但每次看到陆子筝那副乖巧的小样子,总是不能狠心板着脸去教训。
陆子筝面色略有些难堪,嗫嚅道:“爹,这么多人呢……”
陆尚哈哈大笑,宠溺的用食指清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尖,“臭小子,爹走啦!”
陆尚飞身上马,一行人渐渐远去。
衣袂飘飞,陆子筝脸上的浅笑瞬间消散不见,担忧的望着父亲远去的身影,为何皇帝会突然委派父亲去幽州视察军务?为何自己的心竟是这般不安。
父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茫茫的地平线,陆子筝的神色越发黯然。
“子筝,咱们进去吧……”大王妃轻轻的说。
陆子筝微微颔首,转身,缓缓进入了陆王府,只留下一个火红的身影,竟是——无边的寂寞!
………………………………
大红的衣袂翻飞,镂空的衣袖上那朵朵繁复的并蒂莲随着清风飞扬,舞袖轻甩,露出一张艳若桃花的伊人面。
精巧的眉,妩媚的眼,无边的魅惑。
娉婷扬袖舞,绣带飞娇媚,轻纱波粼荡漾,丝竹编磬歌遍宵彻,天上人间,咫尺而已。
绰约佳人霓裳羽衣舞,似雾化梦幻般的催化中,陆子筝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一曲终尽
“魅儿的舞姿真是越发的动人了啊!”陆子筝轻轻一笑,如冬日温暖的阳光。
“公子你难道就不怕被魅儿魅了去?”舞魅巧笑言兮。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是么?”陆子筝轻浮的笑。
“公子不会的!”舞魅一脸的坚定,“公子你可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即使停留在发生的那天不肯走,即便是看时光的残酷仍舍不得被遗忘,可终究,还是要各安天涯……”
“魅儿此言何意?”陆子筝缓缓起身,站在了舞魅的身畔。
“公子,有些事情该放手时就应该放手!”舞魅缓缓靠近陆子筝,仰着头微微踮起脚尖,附在他的耳际轻轻的说,“公子你应该离开陆家。”呵气如兰,无限的靡靡。
陆子筝一惊,“魅儿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舞魅轻轻摇头,“魅儿什么都不知,魅儿只不过是个歌姬而矣,又能知道些什么?”说着眼光中闪过一丝忧伤,淡淡的,却如南山上的积雪,终年不化,无限绵长。
陆子筝静静地望着她,“魅儿也会有烦忧么?”
“公子说笑,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魅儿又岂能幸免!”舞魅灿然一笑,桃李失色。
陆子筝轻轻来到琴架旁,玉手轻挑琴弦,音色恰好。
舞魅摆摆手支走了琴师和旁边随侍的丫环。
陆子筝静静坐下,轻抚琴弦,淡淡琴音缥缈而出。
舞魅静静走近轻甩衣袖,和着琴音飘飘起舞,宛若展翅飞翔的火凤凰。
两人一红一白,一立一坐,一舞一琴,宛若仙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陆子筝不能幸免,舞魅亦是不能。
两个身不由自的人聚在了一起,何须动作,何须言语,一个微笑,一个眼神,足矣!
屋外,那缓缓飘落的小雨,不经意的打在窗上,打进心里………………
白修羽静静的坐在桌边,自己伤好之后就一直被囚禁在此,半步也不能离开房门。
容不得反抗,只能是无奈的苦笑。
整日里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的画画,静静的按照自己父亲的要求抄写着那枯燥的孝经。
“修羽公子!”一声呼喊突然传来,宛若黎明之际射入的第一缕晨曦。
白修羽诧异回头一看,竟然是一身黑衣的冷羽寞。
“小寞你怎么来了?”
“公子先不要多言,是我家公子派我来救你离开的!”
白修羽苦笑,看来他还是暗中调查自己了,原来自己以为的那些朋友之义真的只是以为而矣,“小寞你回去吧,我不会走的!”
“我家公子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的走,修羽公子你听我说,你不在流觞阁的日子里的,你的信鸽传来的消息恰巧被我家公子看到。”说到此,冷羽寞脸上一红,其实是自己捉住那只信鸽要吃,碰巧而已,微微平复了一点继续道,“信是你表妹慕容幽雪传来的,你表妹说洛公子有危险,让你快点赶往药谷。事不得已,公子只好命人调查你的身份,才能找到这里。”
白修羽诧异的看着小寞,心中暗自思忖,陆子筝并不知道慕容幽雪是自己的表妹,但不排除他调查的结果,但他绝不可能查到洛亦兮在药谷的,再说他也没有欺骗自己的意义。看来一切所言非虚。
“修羽公子您别想了,快点走吧,要不一会想走也走不了了!”小寞焦急的催促道,这里毕竟是重兵把守的宰相府,而自己毕竟单挑匹马的一个江湖人士。
白修羽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去。
刚刚走出房门,就被一群人包围了起来,瞬间火光冲天。
人群中让出一条道路,一个人缓缓走来,那人正是一脸怒火的古若霁。
“来人,将那个黑衣人拿下!”古若霁的声音无不威严,透着渗人的寒气。
“不可以!”白修羽大叫着,焦急的将冷羽寞护在了身后。
“你……”古若霁一脸的怒意,深紫的蟒袍不由自主的轻颤。
白修羽缓缓跪下了,“爹,孩儿求您了,放孩儿走吧!”
古若霁心中一动,这是自己的儿子第一次如此央求自己,可是这般的央求竟是为了离去!
见古若霁不为所动,白修羽静静的说:“爹,您可知道,您锁得住儿子的人却锁不住儿子的心!所以,求您,放过孩儿吧!”
“你说什么?”古若霁快步走到白修羽身边,一脸诧异的望着自己的儿子。锁?他古若霁自认为对这个儿子也算是不薄了!
见到自己的儿子红了眼眶心中也是一痛,“修羽你可是怪爹打了你?爹那天是气急了,爹无心伤你的……”
这番话听得白修羽心中一阵酸楚,动情地说道:“爹,您放手吧,咱们一家人归隐田园,孩儿保证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古若霁神色一冷,怒声道:“修羽你在说些什么!”
白修羽神色一暗,喃喃地说:“爹,那些权利那些荣华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啪!”一个耳光重重的甩在修羽如白玉般的脸颊之上,一道刺目的红痕。
“这是你一个儿子该和父亲说的话么?”话语冷冷的打碎了白修羽最后的希望。
“我今天一定要离去!”白修羽坚定的说,不容置疑,固执的令人震惊。
“好,你想离开也行,还了我对你的教养之恩,我也不多加刁难,今天只要你肯留下一截手指我就放你们两个离去!”古若霁冷冷的说,一把匕首甩出,哐当一声落在了地板上,似有千斤。
白修羽愣愣的看着往日里这个对自己还算是疼爱的父亲,难以相信!
古若霁冷笑,他就料到,这个逆子还没有那份自己断指的勇气,他自信如此就能教训道眼前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他自信他的儿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偏偏这次他想错了,白修羽缓缓拿起匕首,眼中不免闪过一丝疼痛。
“请怒修羽不孝,今日修羽走出此门,从此与古家……便如此指!恩断义绝!”白修羽右手拿起利刃,静静闭上眼毅然挥下,刀光一闪,一片殷红。
所有的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小寞,我们走!”白修羽脸色惨白,在冷羽寞的搀扶下才微微站稳身子。那群人围了上来,白修羽冷冷的说:“古大人,还请您遵守承诺!”
古若霁的那句“不要”久久的卡在喉中,失神地摆摆手,似乎还未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侍卫默默地让出一条路。
白修羽在冷羽寞的搀扶下缓缓朝大门走去,头也不回,无限决绝,只是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一截小指孤零零躺在地面上,一片血色嫣然……
晶莹的雨滴就这样愀然而落,冲洗着地上的血迹,冲不去过去,却淋湿了所有人的心……
情系义子
灯火星星,人声杳杳,歌不尽乱世烽火,看不完江山如画,数不尽尔虞我诈,参不透情意深深!
陆尚一行人快马加鞭的向幽州赶去,怎奈何天公不作美,路上竟是阴雨连绵。
路过一处山势险恶之地,陆尚凭直觉传令下去让大家都多加小心。
山中一切很是静寂,静寂的令人不由自主的心悸。
突然一阵混乱,山上滚下许多碎石,陆尚慌忙中大叫一声:“小心……”忽然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
逍遥山庄别苑
“你说什么?”
陆子筝一拍桌子,眼睛紧瞪,目光如剑,一脸慑人的寒气。
冷羽寞小声的重复道:“刚刚接到消息,半路遇伏,陆王爷不知所踪。”
陆子筝一脸的怒意,咆哮着:“你是怎么做事的?我不是吩咐人去暗中保护了吗?”
“属下知罪!”冷羽寞急忙跪在地上,一脸的惧意,老虎生气,总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陆子筝无奈的摆摆手,“小寞你起来吧,我刚才失态了……”
“公子,你……”冷羽寞一脸的担心,最近他的公子是越来越容易失态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人——陆尚!
“我没事,传令下去,逍遥山庄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找到陆尚!”陆子筝说的一脸疲惫。
“可是,公子……”
“我没得选!”陆子筝打断了冷羽寞的话,他岂会不知冷羽寞要说些什么,那些大道理他都懂,可是现在出事的那个人是他爹,是他不曾奢求过却让他眷恋无比的一份温暖……
冷羽寞望着陆子筝那失神的面庞,缓缓退了出去,心中不禁叹息:“公子,如果你从没有去过陆家该多好……”
一场雨萧萧不停。
陆尚感觉到嘴边有着些许湿意,无意识的吞咽。
喉中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腥甜,一股淡淡的暖意。
缓缓睁开眼,眼前出现了一张陌生朴实的脸。
“前辈您总算醒了!”眼前之人急忙说道,稚嫩的脸上是那无法遮掩的欢快。
陆尚强忍着身上的酸痛无力,在少年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
眼前之人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年龄,长的不敌自己家中六子的方正,也不敌子筝那出色的俊秀,略微有些虎头虎脑的感觉,但一双大而明媚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得很是可爱。他光着膀子,露出身上那紧致的线条和发达的肌肉,看到他陆尚不禁觉得自己的孩子似乎都太娇弱了些。
陆尚迟疑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来自己正在一个阴湿的山洞中。而自己身上盖的正是这孩子的粗布外衣。
“你是谁?”陆尚微微皱眉谨慎地问道,数十载的经验告诉他不能轻易相信别人,哪怕是看起来一脸无害的孩子。
“您可以叫我小夜。”少年笑的一脸单纯,陆尚不禁想起了远在陆府的陆子筝,那个孩子也总是这么笑,笑得让人心中暖暖的,无尽欢喜,但最近不知为何却笑的越来越少,越来越勉强,心事似乎也越来越重。
“小夜,我怎么会在这里?”陆尚拿眼轻扫了一下四周。
小夜温和地说:“我只是上山打猎,碰巧在路边遇到了您,怎么叫您都不醒,我怕山中的猛兽伤害您,所以……”
原来是这样,自己只记得山上石头滚下然后自己眼前一黑,难道说自己是被石头砸晕了?可是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不适啊。他说只遇到了我,那陆家军哪里去了?
“对了,你刚给我喝的什么啊?”陆尚突然间想起自己嘴中的那股腥甜。
小夜憨憨的笑着朝陆尚晃了晃胳膊。手腕上一道明显的伤痕还在向外涌着血,“您一直在叫冷,我没有办法,只能给您找点温热的东西喝……”
闻此言陆尚不禁一脸的震惊,这孩子当真敦厚至此!
“把手拿过来!”陆尚温和的命令道。
小夜微笑着摇摇头,“没事的……”
“把手拿过来!”陆尚冷着脸再一次重复,他的耐性总是很差。
小夜微微有几分惧意,颤巍巍的将手递上前去。
陆尚一下子撕下自己的一段锦袍。
小夜一脸的惶恐,“我不碍事的,您别浪费了,这衣服……”
“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陆尚温和的笑了,拉过小夜的胳膊细心地为他包扎,数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包扎伤口的熟练程度丝毫不逊于军医。
小夜专注的看着陆尚的动作,眼中蒙起一层水汽。
陆尚猛然间抬头,恰好看到了小夜眼中的朦胧,心莫名的一动,默默的包扎好,拿起身上的粗布麻衣小心的为小夜穿上。
“谢谢您……”小夜静静地说,无限的温存。
“孩子你家住在哪里啊?”陆尚温和的问道。
小夜神色一暗,嗫嚅道:“我没有家,我是个孤儿……”说完小脑袋沮丧的低垂。
向来喜欢年轻人的陆尚难免看的一阵心疼,“那你住在哪里啊?”
小夜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是顺流漂到这里的,这里的主持救了我,抚养我成人。”
“那就好,其实所谓生养之恩,不外乎生和养,养亦是情。”陆尚一脸的温情,他想起了家中的那七个儿子,个个都很孝顺很让他骄傲。
“小夜知道,小夜很感激师父的恩情,师父圆寂后,小夜就来此寻找生身父母,但一无所获。小夜好希望能找到自己的父母,尽一点为人儿子的孝义……”小夜说的一脸忧伤。
“你不恨你父亲么?”陆尚诧异的问道,他当真就不埋怨父母对他的抛弃?就连子筝,那孩子气恼的时候还会嚷出“是你们自己造的虐!”“是你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这些抱怨的话,而他,当真能不怨不恨么?
小夜摇了摇头,“父母不要小夜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小夜万万不敢心存怨恨!”
“真是个好孩子!”陆尚赞许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的眼中再次朦胧,“您对小夜真好……从没有人对小夜如此好……”
陆尚听得心中一阵阵酸疼,没想到这个孩子竟是如此的容易满足…………
………………………………………………………………………………
“公子,有好消息!”冷羽寞一脸兴奋的跑来。
“哦?”陆子筝剑眉微蹙,已经过了十多天了,父亲音信全无,他还要辛苦瞒着陆王府那几位最会胡思乱想的王妃。白修羽亦去药王谷找洛亦兮了,自己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偏偏逍遥山庄恰处多事之秋,风波不断,他明显的感觉到有两股势力似乎在默默地与他对抗,并且这两股势力似乎还有些什么联系。
冷羽寞笑的很灿烂,“公子,陆王爷找到了,原来那天他是被一个少年救了,在山中待了十几天,现在已经平安到达幽州了。”
陆子筝闻此言并没有冷羽寞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反而眉头更是紧蹙。
冷羽寞心中的愉快的火焰霎时被彻底浇灭,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有什么不妥么?”
陆子筝把玩着手中的玉笛,淡淡的说:“小寞,我现在也说不好,但我觉得此事绝非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小寞,如果是你带人去袭击陆尚,你先对付谁?”
“当然是陆尚了,擒贼先擒王么!”冷羽寞随口答道,然后面色一愣,“公子你是说?”
“对!”陆子筝肯定了他的想法,“跟去保卫的陆家军全军覆没,我们逍遥山庄的人都中了埋伏被事先调离,但为何单单陆尚竟一点事情都没有?”
“公子,你是说逍遥山庄中有内鬼而陆尚失踪及被救的事都是有人一手安排的?”冷羽寞一脸的惊讶。
陆子筝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我也不敢确定,但我能确定一件事,就是那个少年一定有问题!”陆子筝说的一脸肯定。
…………………………………………………………………………………………
经过数十天的相处,陆尚与小夜已经很是熟稔。
小夜的孝顺懂事乖巧,无一不让陆尚动容。
“王爷,小心!”
“王爷,热茶……”
“王爷,让小夜为您捶捶腿,您好好歇歇……”
“王爷,小夜不累……”
陆尚越发的欣赏这个忙前忙后不知疲倦的孩子。
夜色朦胧,幽州地处山区,夜晚很是湿寒。
小夜默默地为陆尚端来晚餐,自己就悄悄离去了。
陆尚吃完饭,也没有命人收拾,只是拿起公务继续处理,不知不觉中已然是深夜。
这夜没有月光屋外是一片漆黑。陆尚感觉到身子都有些酸麻了,站起身子缓缓走出房间,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孩子竟然一直在门口候着,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微闭着。
陆尚诧异的上前,却听到了小孩的呓语:“不能睡……王爷还没睡呢…要给王爷盖被子………”
陆尚伸出的原本打算叫醒小夜的手停在了那里,一阵感动。难怪自己明明忘记盖好被子但每次早上醒来被子都会盖得好好的。
陆尚伸手打算抱起小夜,小夜却在这时惊醒了,看到陆尚一脸的惊慌,“王爷,小夜打扰您了吗?”
陆尚尴尬的笑笑,“没有,外面冷,快进屋吧!”
小夜摇摇头,“王爷不用了,小夜睡觉不老实,会吵到王爷的……”
陆尚眼睛湿润了,“进来吧,本王不怕吵……”说着去拉小夜的手。
紧紧将那双小手握在手心,心疼不已,竟是如此的冰凉。
屋内温暖了许多,借着温馨的烛光,陆尚慈爱的说:“孩子你不必如此……”
小夜头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急忙说道:“王爷,小夜自幼没有父母,现在看到王爷觉得无比的亲切,所以,这一切都是小夜愿意做的……”
这番话如果换做别人说出,陆尚定会怪其大胆放肆,但出自眼前这个老实敦厚的孩子的口,陆尚竟觉得心中温暖异常。
“孩子,你愿不愿认本王做义父呢?”陆尚动情的说。
小夜一脸的受宠若惊,慌乱地跪下,“小夜拜见义父!”
陆尚满意的笑了,伸手急忙拉起地上的孩子,“自家人无需多礼!今夜就陪义父一起睡吧!”
小夜憨憨的笑,一脸的欣喜。
夜风习习,夏天似乎马上就要来临…………
药谷重逢
“洛大哥,你看谁来了?”慕容幽雪衣袂翩翩的从外面走来,嫣然一笑,宛若画中仙。
正在房中作画的洛亦兮透过慕容幽雪的清秀的身子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修羽!”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白修羽淡淡一笑,像一只玉面狐狸。
洛亦兮迎了上来,慕容幽雪悄悄离开,让这两个阔别已久的好友,尽情叙旧。
白修羽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很是平淡,嘴角却挂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
洛亦兮望着那只断指,却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那般痛彻心扉!
“修羽,你后悔么?”洛亦兮淡淡的问,语句中满是苦涩。
“悔不当初!”白修羽坚定的说,他后悔么?是的,他后悔,后悔自己卷入了这场父子的纠葛。他只想专心做他的白修羽,不想与那个“古”字再有一丝的瓜葛。
“你呢?”白修羽淡淡的问。
洛亦兮摇摇头,“死过一次的人还能有什么奢求呢?”嘴角的轻笑还是那般令人心疼。
“亦兮,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待一切平静,白修羽终于问道,他知道自己的表妹不到迫不得以的情况是不会叫自己来的。
洛亦兮无奈的摇摇头,尔后苦笑了一下,“来修羽,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白修羽诧异的随着他向山谷深处走去,一间木屋,一阵琴音,无限缱绻。
房屋的主人此时正坐在那里默默地抚琴,白衣飘飘,琴声幽幽,看背影,即是无限的清丽,令人无边的伤怀。
“姑姑!”洛亦兮轻轻叫道,一脸的亲切。
白修羽诧异地看了洛亦兮一眼,语气中有种他不熟悉孩子气,但从他那亲切的语气奕奕的神采中便已然知晓,这个人必是洛亦兮的师父君莫忘无疑。
琴弦上的手愣了一下,万籁无声,缓缓站起身子,默默地转过身。
只一眼,就让白修羽惊叹不已,这该是一张怎样绝世的容颜,这又该是怎样一个出尘的人儿。
若说脱俗,自己曾以为表妹慕容幽雪已然就是人间绝色。
而面前这个人,单凭一个身影就让他推翻了所有的以为。到不是因为面前之人有多美,而是那种让人不得不叹息不得不沉沦的气质。这种气质根本就不应该属于此喧喧凡尘!
一袭素净的白纱衣,青丝如雪,自在的披散着,直达腰际,微风拂过,像是起舞的自在柳絮,轻纱遮面,虽看不清面容但表露的部分亦是眉目如画,眉间似乎闲愁轻锁,惹人爱怜,而那清冷的目光,有委实让人不敢亵渎。
此人除了眉目,樱唇外全身皆是一片雪白,无边圣洁。
白修羽一直甚喜白色,今日见此人,只觉得若是说世上有谁能配得上这脱俗纯洁的白色,就非此人莫属。
“姑娘!”白修羽微微施礼,赞叹之情溢于言表。
君莫忘浅笑,不语。
洛亦兮急忙捅了捅白修羽,轻声道:“修羽,她是我的师父……”
白修羽瞬间面露尴尬之色,刚才一见眼前之人便惊为天人,竟忘了她是洛亦兮恩师这番事了。但这也怨不得他,原本听洛亦兮的描述,心中已然认定,此时的君莫忘不说是年过半百也应是半老徐娘了,万万没料到看上去竟是如此芳龄,看其容貌体态最多也不过双十年华。
“前辈,修羽冒犯了!”
君莫忘嫣然一笑,丹唇轻启,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轻轻飘出,“白公子无需多礼!我已听亦兮讲述了你们的关系,你随亦兮叫我姑姑即可。”
话语如清泉几许,沁人心脾。
三个人进屋坐了,白修羽环顾四周,才发现此处的布置古朴典雅,一点凡尘之气都没有。
君莫忘也不看两人,幽幽地说:“亦兮少时受到恶寒,体内寒毒未清,还是屋内歇息比较方便,药王此时已然出去寻药晚点自是能够见到。”
药王谷深处
“药王爷爷,小洛的病真的无药可医么?”一身红装的令狐笑笑一脸的担忧。近日来,小洛一直在不停地咳血,情况真的不太乐观。她的一颗心都七上八下的。
而药王爷爷和幽雪姐姐的神色也越发的难看,令她不得不胡思乱想。
药王的脸红红的,雪白的头发,长长的胡子,一脸的慈祥,“小洛先天不足,自幼又受尽折磨,身体各方面亏损严重,能活到现在已然实属不易,现在只怕是精气已尽,性命堪忧,但经我这些日子的调养,到也不是无药可医,只是药引难求。”
“是何药引?”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令狐笑笑已然猜到药王不在大家面前说出药引而是私自找自己聊天必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而这个药引必然也会与自己有关。
“女儿殇和青青妖红。”药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这两样东西到底是什么?”令狐笑笑一脸的茫然,她虽不像慕容幽雪自幼便跟随药王学医,但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也使得她对医药略通一二,但却委实没听过这两眼药材。
药王面露难色,微微叹了口气,“这‘青青妖红’又名‘男子红’倒是不难寻,它就是未经人事的男子的鲜血,但这‘女儿殇’却……”
山谷中晚风习习,湮没了两人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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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药谷中已经是淡淡漆黑,一切静的让人不禁有些胆怯。
令狐笑笑在那山坡上愣了好久好久直到洛亦兮来到自己的身旁。
“笑笑,想什么呢?”洛亦兮浅笑,如沐春风。
令狐笑笑嘴角噙了一丝苦笑,幽幽地说:“小洛,如果有一天笑笑不在了,你会想念笑笑么?”
“会啊!”洛亦兮笑着说,“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哦……”令狐笑笑回过神来,“没事,只是看着这茫茫天地,突然间就想到如若笑笑乘风归去,又该往何处安身立命……”说着微微红了眼眶。
洛亦兮一愣,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大大咧咧的笑笑也会说出这般无奈绝望令人心酸的话来。
洛亦兮轻轻为令狐笑笑理头上凌乱的发,温柔的说:“笑笑,你别想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好了,笑笑笑一下,我最喜欢笑笑的笑了。”
笑笑笑了,如烟花般绚烂,洛亦兮不知,这是他看到的笑笑的唯一一次伤感,也将是最后一次。
两个人沉默无语缓缓走下了山坡。
令狐笑笑微微笑着,心中早已百转千回默默的说:“小洛,笑笑只想在你身边安身立命……”
茫茫夜色中药王望着在一旁忙着捣药的慕容幽雪,这个从七岁便跟随在自己身旁的爱徒,神色黯然,静静走出屋子,心中满是另一个女孩的灿烂笑颜,一滴浊泪滑落,“笑笑,爷爷对不起你……爷爷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私心的……”回首望向屋子中那抹清丽的白色,白衣之人似乎感到了药王的目光,回望过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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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药王宣布凑齐了药引,为洛亦兮施诊下药。
半个月后,洛亦兮在慕容幽雪的悉心照顾下恢复了健康,甚至连一直有隐疾的双腿都恢复如初。大家不禁感叹药王的绝世医术。
但这次,一直笑呵呵的药王却没有笑……
“幽雪,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洛亦兮感激的望着慕容幽雪,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最近自从半个月前令狐笑笑说自己身体不好入住药谷深处的药池后就很少来看望自己,即使来了,也只是匆匆一瞥,一言不发的很快离去。
正在斟茶的慕容幽雪淡淡的笑了,面若三月里的桃花。
白修羽促狭道:“这次幽雪和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是喝了我们两个人骨血熬的药才恢复的!”
洛亦兮淡淡一笑,“好吧,两位大恩人想要什么样的报答呢?”
白修羽微微一笑,“我和你是兄弟,这报答么就不用了,但幽雪这段日子可是为了你这位洛公子担惊受怕劳心劳力,你不会那么薄情吧?”说着促狭的看着表妹慕容幽雪。
慕容幽雪的脸上瞬间飞满红霞,“表哥……我去煎药!”说着转身就走了出去。
白修羽浅笑着看着洛亦兮,玩笑似的说:“洛公子你还不快去表示一下,也让佳人安心!”说着就用手往外推洛亦兮的身子,洛亦兮无奈的笑笑,紧跟了出去。
已然接近初夏,外面一副花繁叶茂的美丽景色。
“幽雪……”洛亦兮轻轻呼唤,仿佛稍微大点声就会将眼前扇扇子之人惊走似的。
“嗯?”慕容幽雪缓缓转过身子,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喜悦。
“谢谢你!”洛亦兮由衷的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慕容幽雪优雅的笑着,“我愿意的,洛大哥,一切都是幽雪心甘情愿的……”
“幽雪我……”洛亦兮微微有些迟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从慕容幽雪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不同于往日的东西。
慕容幽雪站起身子微微摇了摇头,淡淡的说:“洛大哥什么都不必说,这样幽雪就已经足够了……”
洛亦兮看着眼前瘦弱的人儿,一阵心疼,“对不起……”他还能说些什么呢,他已经有了笑笑,既然承诺了,他就必须做到,又怎么可以朝秦暮楚,始乱终弃?
“洛大哥,你不必为难,幽雪我……”话音未落,眼前之人就已翩然倒下,像一只飞倦了的白蝴蝶。
“幽雪!”洛亦兮惊呼一声,一个箭步接住了眼前之人,那般瘦弱身躯,又如何承受的了近日来的疲倦打击。
经药王诊治,慕容幽雪只是操劳过度并无大碍。
诊治完,药王就匆匆离开了,一点也没有往日的喜悦,大家由于很是担心慕容幽雪便也没有在意。
慕容幽雪沉沉的睡着,一觉醒来,眼前只有一人——洛亦兮。
“洛大哥,我……”慕容幽雪虚弱的说,无限的羸弱,惹人爱怜。
“没有什么事,你只是太累了……”洛亦兮温柔的将慕容幽雪扶起坐在床上,自己起身去端药。
一碗苦涩的药静静的待在洛亦兮手中,洛亦兮一勺一勺小心的喂着。
慕容幽雪静静的望着洛亦兮,望着这个自己奉若神明的男子,一阵阵心动。
“洛大哥,你快回去休息吧!”药喝完,慕容幽雪担忧的说。洛大哥的身子刚好,怎可为了她如此劳累?
洛亦兮淡淡一笑,“前些日子一直是你在照顾我,现在就换我来照顾你好了。”
慕容幽雪甜甜的笑了。
洛亦兮微笑着为慕容幽雪盖好被子,起身来到桌旁静静的画着那未完成的画,画中一个纱衣女人无限清丽……
“洛大哥!……洛大哥!……”床上的人开始发出呓语。
洛亦兮微微一愣走上前来。
“洛大哥!”床上之人痛苦的呼喊,瞬间坐了起来。
“幽雪你怎么了?”洛亦兮担忧来到床边,慕容幽雪一下子扑到洛亦兮的怀中,声泪俱下,“洛大哥你不要走!”
洛亦兮微微愣了一下,怀中之人轻轻啜泣着,颤抖着清瘦的身体,洛亦兮不禁紧紧将怀中人拥紧,“别哭,洛大哥在这呢……”
话语中无限的爱怜。
“哐当!”一声,床上两人不禁朝门口望去。
一个火红的身影映入眼眶。
“笑笑……”
令狐笑笑手中的糕点翩然落地。脸上仍挂着那来不及收回的灿烂笑容。
她得知洛亦兮康复后,强忍了身体上的撕裂般的剧痛,苦苦哀求药王,才能出来看他,只是没想到,在经过幽雪房间的时候看到的竟是这么一幕。洛亦兮,你真的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么?你真的就连一年都等不了了么?笑笑只要一年,笑笑只要一年就可以啊……
今夜谁殇
望着突然出现的令狐笑笑,洛亦兮和慕容幽雪都瞬间愣住了,令狐笑笑什么都没说,脸色苍白转身逃离。
洛亦兮顾不得许多,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笑笑,你听我解释!”洛亦兮一把扳过她的身子,那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焦急。
令狐笑笑凄凉的一笑,“你还要说什么?解释你们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还是解释你的温言软语?洛亦兮,你先遇到的是我,你先给承诺的也是我,可是,到最后,这一切的一切你还是都给了那个天下最美丽的女人!洛亦兮,你说,我算什么?我令狐笑笑到底算什么?”
“笑笑,对不起……我……”洛亦兮低下了头,刻意躲过了令狐笑笑那受伤的眼神,“幽雪她需要我……所以我……”
“够了!我听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你的那些烂借口了!我们完了,从此以后,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恩断义绝!”令狐笑笑一下子挣脱掉了肩膀上洛亦兮那双温暖的手,决然的大步离去。
“洛亦兮,我不恨你,我只恨自己没有看清,如此……如此……丑陋的爱情!”
洛亦兮愣在了那里,他不明白为何今天的笑笑竟是如此的野蛮如此的无理取闹,这样的令狐笑笑让他觉得陌生觉得无措,这真的是那个活泼可爱令人心疼的令狐笑笑么?
夜风吹起碎发,红颜泪落……
曳曵湖水映着她的心碎,她的无助,漾起阵阵微波。
“老天爷,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那个叫洛亦兮的男人!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伴随着许久未落的眼泪,令狐笑笑一把扯下腰间的香囊,默默打开,竟是红豆!这是她用来记数自己和洛亦兮认识的时间的红豆,每天一颗,从未间断。那般用心,那般执着!
令狐笑笑用力一下子将手中的红豆扔入了湖中,红色的相思豆四散,蘸开了一阵阵的涟漪,好像深夜流萤的旋舞,沉浮着一个永远无法履行的誓言。
“小洛,你会娶我么?”
“是的,我会娶你,我会娶令狐笑笑!”
过去的一幕幕再次重现,到底是谁伤了谁的心?
红色的波痕一圈又一圈的渲染,一圈又一圈……
等洛亦兮回过神追来时,就只看到湖边散落的相思子,像是碎了一地的眼泪。
她静静地躲在树后,望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泪眼婆娑。
她早就知道了不是么?早就知道了他对那个女人的感情,爱情没有先来后到,谁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就此放手,放过自己,放过他,也放过那个女人。
就此放手,不去想那誓言涔涔,就让那些海枯石烂就此好聚好散。
爱情永远是自私的,她做不到去分享,亦骗不过自己。
爱到最后,终是陌路!
夜色已浓。
令狐笑笑就这样静静地失踪了。
在大家四处寻找令狐笑笑最终无果后都不免纷纷责怪令狐笑笑无理取闹的时候。
脸色苍白的药王望着那空荡荡的原本用来的装止疼药的药阁,久久的呆愣。
或许,只有它们知道那个总是挂着一脸天真笑容的孩子今夜为何如此歇斯底里,如此无理取闹,亦如此脆弱不堪……
第二天一早,大家踏上了重返俗世的道路。
药王望着这一群孩子,心中只剩下阵阵失落,踌躇了几次终于开口,“小洛,如果你找到了笑笑,一定要好好对她!”
洛亦兮茫然的点点头,算是承诺。
路漫漫,一行人四匹马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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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尚带着小夜回到王府已经过了数天了。
天色已暗,瓢泼的大雨来得让人猝不及防,王府里最近一片宁静,就连一直多事的陆子筝都分外安静。整个王府就只听得到雨声萧潇。
“老爷,少爷说今天不过来吃晚饭了!”猫耳朵战战兢兢的过来禀告,自从陆尚回来后,陆子筝就第一天在陆尚的强烈要求下来过一次,然后就一直推脱有事,很少与他们碰面。
“为什么?”陆尚面露怒色。
猫耳朵想了想小心翼翼的答道:“少爷说他身体不适。”
“他今天一早还跑去了卉芳苑!”陆尚冷冷的说,如果不是属下有人来报他还不知道这个卉芳苑的吸引力还真的不小呢。
“哦……那是奴才记错了……少爷说他有功课要做!”猫耳朵一脸讨好似的笑,他生怕陆尚一怒之下将他一掌拍出去。
“他已经六天没去学堂了!”陆尚冷冷的说,他原本对陆子筝的功课要求并不是很严,只要一般就可以了,陆子筝的功课也委实不错,所以就没逼他天天去读书,只是随他心情算了,但这次,也委实过分了些。
“哦……”猫耳朵的脸瞬间通红,哦了半天终是无语。
“王爷,您别急,或许筝儿真的有事……”眼见陆尚面色越来越沉,大王妃急忙宽慰道。
“义父,小夜也觉得哥哥肯定是有些重要的事,或许是小夜……”小夜面色凄凄。
大家不禁都想起了那天,小夜来到陆王府的那天。
那天好好的家宴,陆子筝却一直沉着脸,准确的说是自从他看到小夜的第一眼后就一直沉着脸。
陆尚忍了几次,终于忍无可忍,冷冷的斥责了一句:“不想吃就别吃了!”生性倔强的陆子筝竟然就那样拂袖而去。然后就再也没在大厅出现过。
陆尚气恼他不懂礼仪,赌气不理他,于是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小夜你无须多心,你没错!都怪本王平日里太娇惯他了!今天本王倒要亲自去看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陆尚气冲冲的走了出来,直奔陆子筝的房间。几位王妃觉得不妙急忙追了过去。
陆子筝的房门紧闭,此时他正在写给冷羽寂的回信,形势越发的严峻,逍遥山庄的东面是琉璃阁,最近频繁出入江湖人士,经探子的观察,似乎与朝廷中的某位大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此之势,不得不防,陆子筝思虑过后决定要先下手为强……
“少爷,王爷来了!”猫耳朵的声音格外的洪亮,陆子筝一惊,急忙将手中的书信藏进了衣袖中,将桌上的地图赶忙收了。
陆尚见其大门紧闭,认为他明知自己来了还不赶紧来开门,心中更气。索性一脚踹开了房门。
陆子筝安安静静的站在桌旁,刚想迎上前来,却猛然间看到了紧跟在陆尚身后的小夜,小夜一脸的平静,还有些孩子气的轻轻拽了拽陆尚的衣角。陆尚安慰似的冲他点点头。
“滚出去!谁让你进我房间的?”陆子筝冲小夜嚷道,一脸的怒火,这个小夜来历不明,总是挂着一脸的憨厚但越是这样陆子筝越是看着生气,特别是刚才小夜和自己父亲的亲密举动,他不爽!他受不了!他就不明白了,陆尚为何就看不出此人的怪异。陆子筝断定伤害陆家的事定然与这个小夜脱不了关系!
“放肆!”陆尚一脸的怒火,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夜还是一脸的敦厚,看不出一丝破绽。
陆子筝原本想好的激怒小夜好让他露出马脚的计划彻底破产,原本也不想与父亲发生正面冲突,索性忍了怒火,杵在那一言不发。
陆尚也不说话,父子两个陷入了冷战。
“王爷,臣妾下去了,你们好好聊,子筝,不得对你父王无理!”大王妃虽然不知道陆子筝为何如此讨厌小夜,但知道小夜在这这父子俩只能是越弄越僵,索性给他们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以便打破僵局。
大家亦纷纷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静默不语的父子二人。
陆尚走上前,在桌边坐了,陆子筝规规矩矩的为父亲斟了一杯清茶。双手捧到自己父亲面前,透着亲昵和恭敬。
陆尚随手接过茶,轻抿了一口,火气平复了许多,“子筝,你为何如此对待小夜,他可是你爹的救命恩人啊!”
陆子筝一脸的不屑,“他救命?他不害命就不错了!”
“子筝,不得胡说!”陆尚正了一下神色,严厉的教训道。
“是,爹爹教训的是!”陆子筝一脸的阳奉阴违,随后小声的说,“可是,子筝也烦劳爹爹多加小心,省得被人家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
“放肆!”陆尚“啪”的一拍桌子,上好的梨花木雕桌摇摇晃晃。
陆子筝努努嘴没说话,但眼睛里满是不服气。
那眼中的精光哪里逃得过陆尚的目光,陆尚厉声道:“小心小夜?本王觉得应该小心你才对!小夜最起码还懂得何为孝义,你真是冥顽不灵!”
“我又做错什么了我?”陆子筝原本最近就忙得焦头烂额,逍遥山庄有三番五次的催促自己回去,满肚子委屈,此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意,大声叫嚷。
“你说你怎么了?”陆尚怒声道,他也火大了,眼前的情况两个人都无法平静。
“我没怎么!”陆子筝愤怒的嚷道,一脸的愤恨。
陆尚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扬手就是一巴掌,毫无意外的打在了陆子筝的脸上,用力也没克制,陆子筝的脸瞬间红肿。
陆子筝努力站稳身子,用衣袖狠狠的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什么都不说,只是愤恨的瞪着陆尚。
陆尚更加气恼,怒骂道:“你这畜生!天天流连在卉芳苑,你还有脸的叫嚣?”
再也忍无可忍!“是,我是畜生,小夜他好,您去找小夜好了!我就是不好,我就是天天流连在卉芳苑纸醉金迷,我就是不顾陆家的兴衰,我就是不思进取,我不配做您高贵的陆王爷的儿子!”陆子筝愤恨的嚷道,话语中有种酸酸的孩子气,躲在门外的猫耳朵听得心惊胆颤。
“滚!你给我滚!”陆尚的手颤抖着指着门,愤怒的嚷道。
“这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您求我我都不待!”陆子筝气恼的嚷完这一句,破门而出,甚至都没有考虑外面正在大雨瓢泼。
慌乱气恼的跑出,正好碰到在走廊中慢慢走来的小夜,陆子筝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冲着他愤恨的嚷道:“这下你满意了?不过我告诉你,我陆子筝是不会放过你的!”
小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陆子筝恨恨的松开手,跑了出去。
冰冷刺骨的雨水狠狠的浇在他的身上,无限的冰凉,像极了那寒池的水。
他愤恨的在雨中狂奔,最终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他静静的跪在冰冷的雨水里,嘴角的血混着雨水缓缓淌落。
“公子!”一把油纸伞遮住了所有的瓢泼,一个火红的纱裙来到了自己面前,陆子筝诧异抬头,一张艳丽的脸静静地俯视着自己,妩媚的笑动人心魄。
相逢陌路
路漫漫,一行人四匹马渐渐出现在路的尽头。
四个人同是雪白的衣衫,打头的男子一脸的儒雅,黑发如墨,那玉冠束了,不带一丝的凌乱。脸若含笑,别是一番云淡风轻。
后面紧随着一个轻纱遮面的女子,看不清容貌,但两道柳叶弯眉,一双如水明眸就已动人心弦。最令人感到奇特的便是一头如雪的长发,随风肆起的衣袂如梦飘飞,宛若月中仙。
另一个女子与她并排着,亦是眉目如画,美貌如花,清丽脱俗,只是较之前者少了几分绵延的淡淡愁绪,多了几许少女娇媚。
最后面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羽睫飒飒,粉面含笑,长的竟是宛若女儿般精致,长发亦是如墨,随意的披散着,多了几丝笑傲江湖的洒脱。
这四人正是从药王谷出来的洛亦兮一行。
途经江南,雪都,这幽幽古都还是依旧宁静,带着几许岁月的沧桑,半点时光的荏苒。
物是人非事事休,化作清风几许愁……
“今天天色已晚大家先找客栈休息吧……”白修羽望着这熟悉的一切,眉间有着淡淡的清愁。
一行人策马离去,君莫忘回首望了一眼幽幽城门,上面的字迹早已消退,但君莫忘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那上面写的是:“风雨几许,岁月悠悠,执子之手,永不回首。”
这是她当年离开时亲手用竹叶刀刻上的,一笔一划都浸满了她的鲜血,浸透了她的心碎。
江南,曾经的慕容山庄,留下了她千秋万世的心伤。
“你知道吗……我回来了……”
上次路经此地时自己的家乡还是万里冰封的冬季,而如今只怕已然是繁花似锦的夏日,只是一切又是否能如那消融的冰就此化作细水长流。
有时人生或许真的只是一初折子戏,而我们都没得选。
客栈的名字很讨喜叫“君悦来”,一行四人走近客栈,要了四间上房。
草草吃了些东西,洛亦兮就离席了。
或许人生总是有太多的意外,而洛亦兮就在转角处遇到了他人生最大的意外。
一个熟悉的身影,两双一样的眼眸,两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相遇。
南宫泓诺一脸的惊喜,他没有想到失踪半年的儿子竟然会在他外出处理公务后准备回京的途中不期而遇。他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儿子,秀气的眉、直挺的鼻子、优美的唇略带着淡淡的浅笑。
当闪亮的目光接触到南宫泓诺的时候,南宫泓诺仿佛被电到了一样。
想大声叫,想上前一把将来人拥入怀中,却什么动作也没有,只能静静地望着那人。无言无语无动作无表情。
陪伴在洛亦兮身侧的白修羽默默离去,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料到这一天竟来的如此突然。
洛亦兮静静的凝视着眼前人。
是他
竟是他
想过无数个重逢的画面,偏偏没有料到竟会是如此平静。
见自己的儿子略微愣了一下,南宫泓诺莫名的紧张的无法动弹,或许潜意识里他竟是害怕儿子再次逃离。
但很快,洛亦兮再次微笑起来,笑的如春风般和煦,不带过去的半点忧愁。
南宫泓诺也想笑,但面部却紧张的抽搐。他只能紧紧地盯着洛亦兮,生怕这个儿子再次消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王爷,好久不见?”洛亦兮淡淡的说,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但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么?
“亦兮,本王……”南宫泓诺想说些什么,可是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爷亦兮要去休息了!”洛亦兮微笑着说,既无恨亦无爱,只是陌生,窒息的陌生。
南宫泓诺愣在了那里,洛亦兮没有迟疑,缓缓离去,两人擦身而过。
“慢着!”南宫泓诺突然叫道。
洛亦兮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身子,“王爷还有什么事么?”话语依旧是无限的平淡,或许其中有恭敬或许其中有哀愁,但惟独没有眷恋没有情仇。
“跟本王回去!”南宫泓诺坚定的说,他想带回他去了,他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他只知道想带他回去。
“回去?打算再把我的腿打断一次?”洛亦兮问。
南宫泓诺脸色大变,他想解释,舌头却像打了结一般。
不等他回话,亦兮“扑哧”笑起来,摇摇头,“我说笑的,王爷不必当真!”说话的语气宛若只是萍水相逢。
“亦兮,本王……”南宫泓诺几步走到洛亦兮的面前,半年,洛亦兮长高了许多,竟已经略微高出了自己几许,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是否,当年的自己给这孩子的也是这种感觉。不,不会,当年这个孩子见到自己时基本上都是跪着……
洛亦兮温和的看着他,无限的平静,他的心真的死了,他真的已经放弃了,所以不想心再动,不想再奢求。
“亦兮,我是你父王啊……”南宫泓诺说着就想去碰触儿子的肩膀。
洛亦兮微微侧身,躲过了南宫泓诺的手,淡淡的说:“王爷,那已经是过去了……”
“不,亦兮,跟父王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南宫泓诺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现实一点,王爷,您忘不掉我是杀死您爱妻的凶手的儿子,而我同样也忘不掉您亲手打断了我的腿!父子?那些真的都已经过去了……”洛亦兮淡淡的说,话语不冷亦没有温度,没有愤怒没有难过,只是淡淡的清愁。
“亦兮……”南宫泓诺突然感觉到无力,一种深入肺腑的无力。
“放手吧,王爷。”洛亦兮淡淡说完,离去,不带一丝犹疑,擦身而过的瞬间,却不经意的红了眼眶。
南宫泓诺失魂落魄的站在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或许是他还没有真正想明白。
父子,冤孽!
渺远而清澈的天空,笼罩着凉如水的夜。
星光点点,缀成幽幽夜幕上的花火。
银色的光华溢出莹莹的玉盘,于是人间满清辉。
冷月本无心,静观红尘俗世的浮浮沉沉,一任浮云半掩,听凭晚风轻拂。
静静地端坐在琴边,静静地随着冷月沉醉。旁边一壶清酒,伴着月光如梦悠悠。
拨弦畅饮一杯酒,一切早已难回首。
素手拨琴冷,奈何琴声依旧幽幽,当初的誓言却回不了头。
白衣胜雪的洛亦兮静静陪侍在君莫忘身侧,抽出玉箫,和着点点琴音发出轻轻呜咽。
这首长相思,他一直学不会弹奏,但每一次听都会感觉到莫名的心痛,蚀人心骨的痛。
两个白衣人,一站一坐,一琴一箫,伴着幽幽月光,守着习习微风,琴箫悠悠,有些东西仿佛渐渐从远古走来带着无尽的闲愁。
“亦兮,你知道么?时间,不会是一种解药,时间是一把盐,一点一滴的撒在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那些淌着血的回忆,总会在,Qī.shū.ωǎng.某个瞬间突然爆发,然后就是揪心的痛……”
洛亦兮愣了,箫音乍断,“姑姑你说什么?”姑姑,你是在说亦兮么?你是在告诉亦兮,亦兮根本无法放下那些蘸满鲜血的曾经么?
君莫忘没有再说话,幽幽琴音依旧。
“你不是他……你真的不是他……尽管你们有着一样的眼睛……有着一样的清愁……”
浔江畔,浮生远,花谢花开花满天,叹红尘,话朱颜,生生吟我声声恋!
情难却,情相牵,梦中只为你留恋,情字缘,何须言?相思一曲已千年!
月影下,一个清丽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黑暗中,遮住了如水的明眸,默默地看着琴箫相合的两人,心中莫名的升起酸涩,竟然有种危险的味道。似乎是安慰自己的摇摇头,“不会的,她是洛大哥的师父,不会的……”
难舍亲情
“公子,您要的东西猫耳朵都悄悄送来了,陆王府并无人起疑,我们可以启程了。”冷羽寞望着冒雨回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子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陆子筝脸上的肿痕还未褪去,一张美丽的脸上有些不和谐的姹紫嫣红。
陆子筝机械式的的点点头,原来这种感觉就叫言不由衷,原来很多时候自己都无法自控,原来有时离去不是解脱而是往伤口撒盐,那种隐隐约约的痛是种无法释怀的折磨。
“明天安排四个高等影卫暗中保护陆王府!”陆子筝可以离去可以放手,但却不能放下。
“是!”冷羽寞答道,“公子,外面正在下雨,您真的要现在就走么?”
“走!”走吧,不是急着离开,只是他害怕,害怕过了这一刻自己就再无勇气离去。
冷羽寞默默的点点头,陆子筝随手带上火鬼面具出了别苑,天仍是一片渗人的漆黑,陆子筝没有乘马车的习惯,两匹白马在雨中格外的显眼。
陆子筝冷羽寞头戴黑纱斗笠,遮住了瓢泼的大雨。
无声的策马而去。
只剩下雨中福伯那满眼的深深担忧。
陆尚见陆子筝冒雨冲出了王府,怒火上来一下子将桌子拍的粉碎,拂袖而去。
自己躲进书房生起了闷气,原本亦是恼陆子筝,阻止了要出去找陆子筝的下人,料想陆子筝想通了一会就会回来,谁知道等了半夜,雨越下越大,不见下人来报,亦不见他的身影。
屋内来回走了数圈,陆尚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深夜也不愿意惊动大家,索性带上雨具,一个人跑到马棚随手解下一匹骏马,叫下人打开府门,飞身离去。
角落中,一双黑亮的眸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瓢泼的大雨冲刷着万物,让人无法安心思考。不知道陆子筝会赌气去哪里,陆尚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他一直所不齿的卉芳苑,匆匆忙忙跑到卉芳苑见到了舞魅,一脸媚笑的舞魅正在窗边自饮自酌,见到陆尚进来,优雅的起了身子,浅笑着望着陆尚。
“姑娘,小儿在不在你这?”陆尚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对这个叫舞魅的姑娘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陆子筝每次来卉芳苑都是来找她。一个青楼女子堂堂的陆王爷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
舞魅一笑嫣然,“陆王爷说笑了,小王爷此时只怕是已经出城了又怎么会在这卉芳苑呢?”
“出城?”陆尚惊讶的说。
“是啊,今天舞魅倒是在雨中看到了小王爷,小王爷一脸的怒火一脸的伤心,只跟舞魅说了句他要回家就匆匆离去了。舞魅想小王爷的家只怕不在这吧?”舞魅浅浅的笑,一脸平淡。
其实,她今天也被陆子筝那失魂落魄的伤心样子吓了一跳,在她印象中那个高傲的神秘的武林祸害若欢公子绝不应该是那般神态,那般的令人莫名心疼……
陆尚听得心中一怔,心中不免有着深深的失望,没想到都过去半年多了,那小子还没有拿陆王府当家……他当真这般没心没肺么?
“谢谢姑娘。”陆尚平静的说完转身离去,话语中带着一种压抑的伤悲。
舞魅一愣,除了陆子筝,他是第二个跟她说谢谢的人,青楼女子,那些人不冲上来破口大骂她就已经知足了,又怎敢奢求别人的感谢?
还未等舞魅回过神来,陆尚已经匆匆离去。
只留下一个冷峻的身影,舞魅微微笑,“这父子还真的是很像呢……”
大雨飘飞,出城的路只有这一条,陆尚策马飞奔,骏马踏出朵朵水花,开在这条宽敞的大路上。
转眼到了一个岔路,陆尚望了一眼眼前的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微微思索,便踏上了左边崎岖的山路,山路下雨天走很是危险,但只因为这样可以比大路更快一些,陆尚不惜冒险。并且他有直觉儿子会走小路!
陆尚不管脚下的泥泞路滑,飞驰在雨中,忽然间马腿下一滑,马儿一惊,不安的惊慌飞驰。
陆尚一下子没有抓牢缰绳,一下子被马甩了下去,随着山坡滚了下去,山势很陡,无法控制的滚了下去。
本能的,他拼命用手去抓山边的枯草,几次努力总算停了下来,身上一片泥泞,天青色的衣衫已然撕裂,斑斑点点的殷红,而双腿因为从马上摔下,早已然是一片殷红,此时天已蒙蒙亮,幸好那嚣张的雨总算是时候的停了。
陆尚努力试了一下根本就走不动,只怕是腿骨有些骨折了。
但一想到陆子筝心中又是万分的焦急,再说被困在这里太实在是危险了点,陆尚急忙扯下一条衣襟,紧紧绑在腿上压住了出血点,忍着剧痛,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很努力一点一点向山上慢慢蹭去,奈何一步一滑,前行艰难。
忽然一惊,一道银光闪过,还未等他看清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肩膀已然中了一把短小的银色袖箭。
陆尚感到眼前一黑昏昏沉沉的倒下了。
“公子,你怎么了?”冷羽寞看着突然间用手紧紧按压着胸口的陆子筝,一脸的紧张。
陆子筝疼的一头冷汗,莫名的心悸,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忽然路旁一道寒光闪过,陆子筝飞身而起,一个黑衣人匆匆离去。
陆子筝低头一看身旁之人,瞬间脸色苍白,那个肩膀插着袖箭满身是伤的人居然是陆尚!
“公子,怎么了?”冷羽寞急忙也赶了过来,在看到昏迷不醒的陆尚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他中毒了,还好伤口并不深,你扶着他,我为他吸出毒血!”陆子筝蹲下身子验了一下陆尚的伤口,沉着的说。
“公子,你……”冷羽寞欲言又止。
“快点!”陆子筝现在委实没心情管他什么可是,一把扯下陆尚肩头的衣物,俯身下去,对着伤口吸了下去。
“疼……”陆尚感到肩头一阵剧痛,迷迷糊糊中只看到了一个火红的火鬼面具……
“好了……”陆子筝吸完毒血,急忙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细心的为陆尚敷了上去。
陆子筝的嘴唇有些青紫,冷羽寞一惊,“公子,你中毒了?”
陆子筝摇摇头,“没事,只是一些残毒,一会儿用内力逼出就好了……”心中却清楚无比,这种毒叫赤练,是根本无法用内力逼出的。要不自己也不会以口吸毒了。
“子筝……”昏迷不醒的人轻声呢喃,声声换的都是那两个字——“子筝”。
陆子筝听得一阵阵心痛,微微红了眼眶。
“爹,对不起,都是子筝的错!都是子筝太任性了!”陆子筝小心的为陆尚擦着冷汗,一脸的自责。
“公子……”冷羽寞再次欲言又止。
“小寞,我不回山庄了,你去雇辆马车来!”陆子筝说的无限肯定。
“公子……”
“快去啊!我已经决定了!”陆子筝一脸的焦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公子你就快去啊!”
“是!”冷羽寞无奈的答道,“公子,面具,小心……”
这实陆子筝才想起自己的面具尚未摘下,心中一惊,也不知道陆尚刚才有没有看到,估计他一直昏迷,应该是不会看到吧……
何为情殇
江南古城破庙中
“小姑娘,你是一个人么?”一个满口黄牙的大叔嫣然一笑。
“多管闲事!”一身红衣的女孩一脸的怒意。这正是一气之下从药王谷跑出的令狐笑笑。
那夜失落伤心之下赌气从药谷的小路跑出,然后利用药王的掩护凭借自己的小聪明成功的躲避了洛亦兮他们的找寻。
奈何出来的太过匆忙,竟是身无分文。
硬撑到古城,却不知路到底在何方,这一年,她到底应该去哪里?或许她应该哪里都不去乖乖在药王谷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毕竟有药王在日子也会好过一些,又或许她应该四处走走看看这还未来得及看清的天地。
“小姑娘,火气还挺大!我喜欢!”满口黄牙的大叔一脸的□。
令狐笑笑心道不妙,起身就要离去。
“小姑娘,别跑啊,让哥哥好好疼疼你!”满口黄牙的大叔□着站了起来,挡住了令狐笑笑离去的路。
令狐笑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抽出随身携带的火红长鞭甩了出去。
那满口黄牙的大叔“嗷”的一声痛呼,鞭子恰好抽在了他的脸上,一道红色肿痕突兀的怪哉半边脸上。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突然破庙里的那些人都站了起来。
令狐笑笑心中一惊,“不好,这只怕是碰到团伙了!”来不及思索,那群人已经拿着兵器来到了令狐笑笑的面前。
令狐笑笑只能是尽力而搏。
奈何他们人多势众不一会,令狐笑笑的火鞭就已脱手而出。
三两下,令狐笑笑就被他们绑了。令狐笑笑愤恨的瞪着他们。
“臭丫头,这次看你还怎么不乖乖臣服在哥哥身下!”满口黄牙的大叔笑的一脸得意。
“呸!”令狐笑笑一口口水吐了出去,不偏不斜吐在了大叔的脸上。
那大叔用手摸了一下脸,一脸的下流,“嗯,香,真香!”然后用手轻轻摸了一下令狐笑笑的脸蛋,令狐笑笑厌恶的别过了头。
“臭丫头别急哥哥马上就好好伺候你昂!”满口黄牙的大叔迫不及待的去解令狐笑笑的衣衫。
“老大,别!”一个声音出现,令狐笑笑激动的向说话的人看去,是一个看上去还算清瘦的少年,心中大喜:英雄救美啊!
但那少年的下一句话却将令狐笑笑投到了冰里。
“老大,如果破了身子就不值钱了!”
那个满口黄牙的大叔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小六真有你的,说的对!你们好好看着这臭丫头,明天一早把她卖进周姨!”
此时就算令狐笑笑再迟钝也明白那大叔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周姨估计定是什么妓院的老鸨。
看眼下也无什么办法逃走,只好等到天明了。
第二天一早,洛亦兮他们一行人就退房离开了。
走的时候,南宫泓诺的房门依旧紧闭,洛亦兮松了口气,但随即而来的便是一股莫名的淡淡的失落。
“亦兮,你看这是什么?”君莫忘一眼便看到了怡红院门口的那个仍在角落中的香囊。
洛亦兮一把捡起,这是笑笑的香囊,他曾经不只一次看到她将香囊中的红豆倒出一粒粒的专注的数,甚至有时一天会数上三四遍。只是此时,这香囊中再无一粒红豆!
洛亦兮和君莫忘对视一眼,君莫忘点了点头。
洛亦兮来不及说什么一下子冲入了怡红院,大家跟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了个大概。
君莫忘一把竹叶飞刀甩出,那些打手就伤了一多半,四个人一间房一间房搜索者。
终于,洛亦兮一下子推开了那个房间的门。
四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血,满地的鲜血。
令狐笑笑衣衫不整的惊慌的缩在角落中,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眼中满是恐惧。
白修羽伸手探了一下那个人的鼻息,并无大碍,看来只是被令狐笑笑用地上那个斜躺着的烛台敲晕了而已。
那么地上的血又到底从何而来?
洛亦兮走到令狐笑笑身边,一下子扯下了床幔,将她包裹起来,一把揽入怀中抱起。
突然,令狐笑笑挣扎起来,“滚!别碰我!”
“笑笑,是我啊!”洛亦兮一脸的心痛,“我是小洛啊!”
令狐笑笑头一撇,恰好看到了一脸担忧的慕容幽雪,立刻冲着慕容幽雪大声叫嚷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从药王谷跑出来,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令狐笑笑一脸的气急败坏,不加思索的蛮不讲理。
“笑笑,我……”慕容幽雪一脸的尴尬,眼中噙泪了。
“笑笑,够了!你太任性了!”洛亦兮怒声道:“你有没想过你一走了之我们会多么的担心?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一个姑娘家如果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幽雪她一直很担心你?你不要这般蛮不讲理!”
令狐笑笑一脸的失落,“是啊,是我错!是我令狐笑笑错了!”是啊,是她错了,她刚才好怕,真的好怕,那把匕首划破自己腿的那一刻真的好痛,但如果不这样做,怎能骗得过地上那个禽兽转身要去给自己叫人,自己又怎么有机会将他弄晕。弄晕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一刻甚至想,就这样吧,血流尽,反正早晚要死的。
令狐笑笑挣扎着站起身子,想要离去。
“洛大哥,笑笑受伤了!”慕容幽雪惊呼道。
因为笑笑穿的是火红的衣衫刚才坐在地上并不显眼,而此时,那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身体一点点淌落。
伤口到底该有多深,血液才会这般如水流淌?
血究竟流了多久,屋内才会一片殷红?
令狐笑笑再也撑不下去了,眼前一黑翩然倒下。
因为令狐笑笑的缘故,大家只能在古城多待些时日,流觞阁是他们的目的地,他们决定重返俗世,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或许那天是令狐笑笑受的刺激太严重了。
伤好后,令狐笑笑变得温柔陈静了许多。
大家奇怪的发现好像有些东西变了。
令狐笑笑不愿意再被慕容幽雪整日照顾,自己脚步有些不稳的去看望在厨房煎药的慕容幽雪。
“幽雪,我来吧!”令狐笑笑笑着抢着去端药壶。
“不用了!”幽雪亦伸手去拿,一个不小心,“啪”的一声,药壶摔到了地上瞬间粉碎。
“啊!”慕容幽雪一声惊呼,原本如玉的手已经被烫的红肿。
“幽雪,怎么回事?”听到声音的洛亦兮急忙赶了过来,抓起慕容幽雪烫的红肿的手,一脸的担心。
“笑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恨我怨我只管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幽雪?”洛亦兮一脸怒火的瞪着令狐笑笑,满是斥责。
令狐笑笑努力忍住了那只需一刻便能汹涌决堤的泪水,努力扯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尽管她知道这个微笑绝不会比哭好看多少,“对不起,是笑笑没抓牢……”说完转身而去,小心的将自己那红肿的手掩藏在身侧,心一下一下的抽痛,她努力仰着头,用力的甩甩头,硬是把那积聚在眼眶的泪水甩了去,“没事,笑笑没事……”
一个带着几许无奈几许苍白的微笑被硬生生扯了来,所有的痛无所遁形。
“洛大哥,笑笑她……”慕容幽雪想要解释。
“别说了!幽雪,你没事吧?”洛亦兮望着一只玉手被烫的红肿的慕容幽雪,一阵心疼。
慕容幽雪静静地摇摇头,轻声说:“洛大哥,我没事……”
“都红肿了,怎么会没事呢……”洛亦兮摇摇头,自顾的找出了治疗烫伤的药,轻轻按过慕容幽雪的手,小心的为她涂抹。
慕容幽雪静静的凝视着眼前专注的人,心中不免泛起阵阵涟漪。
间隙初生
夜雨已停,但却平生出一股渗人的寒气,逼得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逃避亦或是寻求那片刻的薄薄温暖。
陆尚恍惚中经历了烈火般的炙烤,又承受了塞北般的严寒。苦苦煎熬,苦苦挣扎,最后仿佛耗尽的所有的气力,再也无力去思考,再也无法去挣脱。
待陆尚疲惫万分的微微睁开双眼时,看到的竟是自己无比熟悉的陆王府。
“义父,您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尚望向他,回过神来,是自己的义子小夜。
陆尚刚要回答,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闪了进来。
“爹,您终于醒了!”陆子筝欣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尚恍然间想起,自己是冒着大雨出去找他,然后……然后就跌落下马,然后是蛇,再然后呢……怎么会想不起来了呢?
陆子筝看陆尚紧锁着眉头,更加紧张,“爹,是不是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啊?”
“水!”陆尚嗓音有些沙哑。
陆子筝慌忙的去斟水,慌乱中撞倒了凳子,忍着腿上的痛扶起凳子,斟了水颤巍巍的双手捧上,小声叫道:“爹!”
陆尚也不看他只是接过茶杯,轻吖了一口。
陆子筝紧张兮兮的盯着陆尚,生怕再出一点差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灵动的忽闪着。
陆尚望着他的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诡异的红色画面,瞬间脸色铁青。
“小夜,是谁救的我?”陆尚避开了陆子筝看向一直站在陆子筝身后的小夜,严肃的问道。
小夜瞅了一眼陆子筝,才温和的答道:“是五哥哥带您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您在马车了昏迷不醒,是五哥哥亲自将您抱进来的。”
小夜的动作眼神自是逃不过陆尚的眼睛,陆尚冷冷的扫了陆子筝一眼。
陆子筝被看得一阵心惊。
“爹,你怎么了?”陆子筝心虚的问道。
“所有人都退下!”陆尚冷冰冰的声音让人心惊,小夜满怀担忧的看向陆尚,陆尚感受到了儿子的注视脸色稍微温和了几许,声音也平和了许多,“小夜,你也先退下,我和你哥有话要说。”
小夜点点头,沉默的离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陆尚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冷冷的盯着陆子筝。
陆子筝被看得心中发毛,只得自己先打破僵局,“爹,到底怎么了?”
“子筝,爹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陆尚一脸的严肃,双眸闪着犀利的光芒。
陆子筝点了点头,手不由自主的握紧,刚刚露头的指甲深深的刺入了肉中。
“子筝,爹问你,是你救的爹么?”陆尚一脸的平静,陆子筝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是,子筝发现您的时候,您在山坡下,昏迷不醒……”
陆尚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那你是怎么解的赤练的毒?”
“当时也没有工具也没有药物所以我情急之下只能是用嘴……”陆子筝不知道陆尚到底有没有看到,也不敢撒谎,只能据实回答。
“好!真是个好儿子!”陆尚冷笑,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陆尚微翘的嘴角缓缓淌下。
“爹!”陆子筝惶恐的看着陆尚,“爹,你没事吧?”见到陆尚嘴角的血迹,急忙伸手去擦。陆尚冷冷的避开了他的手。
陆子筝的手愣在了那里,只一瞬便是一脸的哀求,既然回来了就不可以再那么任性了,自己的任性差一点害死了自己的亲爹,自己绝对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再任性,低声央求道:“爹,孩儿知道错了,等您身体好了,您想怎么罚孩儿都行,求您,求您别生气了……”
“好,那你说,到底是谁救得我?”陆尚依旧是一脸的怒意,语气很是严厉。
陆子筝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也不敢再多坚持,惶恐的说:“不是子筝,不是子筝,子筝到那的时候爹您已经没事了……”
陆尚心中一惊,原本他也只是脑海中有个模模糊糊的红色的影子,但并不清楚,听到子筝的话也相信是他救了自己,只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诈唬了他一下,吐出的血也不过是滚下山坡是撞到了胸腔积下的淤血,没想到他的多余的担忧竟然会成了事实,他的儿子竟然欺骗他!他的心瞬间如坠冰川,刹那间失望失落席卷到心头,一阵阵的心痛,痛得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陆尚冷冷的问,语句中满是浓浓的失望,眼中闪着怒火。
陆子筝看到陆尚的表情不由得一惊,心道:“不好!”
“为什么?”陆尚再次发问,话语更加的冰冷。
“爹……”陆子筝哀求似的叫道,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说,为什么!”陆尚的脸色更加铁青,那喷出的怒火看的陆子筝心惊胆战。
陆子筝慌忙跪下了身子,小心的陪着不是,“爹,是孩儿错,是孩儿任性离家才害得爹您受伤……孩儿怕您不肯原谅孩儿,所以……”
“所以撒谎?”陆尚冷冷的说,眼中一片冰冷。
陆子筝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却不得不继续说着那蹩脚的谎言,“是,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陆尚冷笑了两声,“你可知道本王最痛恨什么?”
闻此言陆子筝脸色瞬间惨白,慌乱解释,“爹,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去吧……”话语轻轻的,陆尚的话语中透出无限的疲惫。
陆子筝诧异抬头,疑惑的问:“去哪?”
“从哪来回哪去……”陆尚真的是累了,无限的疲惫,如果连自己的儿子都欺骗自己,他真的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陆子筝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过了几秒钟,一点点移到陆尚的床前,眼中满是点点泪光,“爹,子筝不想走!”
“不想走?”陆尚苦笑了一下,语气不是冷酷无情而是疲惫,从未有过的那种无力那种苍白那种疲惫,“不想走你会冒雨去走那条小路?不想走你陆大少爷连一天都等不了?陆子筝,你真的不想走么?”
陆子筝无言以对,是啊,自己昨天夜里真的好想走,好想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一切,走的彻彻底底,走的潇潇洒洒。可是现在,他不想走了,他舍不了那声声的呼唤,他弃不了这份难得的温暖,他欠他的,他欠陆家的!他认了,他真的认了,是缘是劫,是幸是不幸,他都认了!
想清楚了想明白了这一切,陆子筝恳切的说道:“爹,子筝任性了,求您原谅子筝,子筝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走!”陆尚一脸的失望,陆子筝刚才那一瞬间的思索在他眼中都成了犹豫,他是真的失望了,“陆子筝,你不要让本王命人赶你出去!”
陆子筝一下子紧紧拽住父亲的衣角,可怜兮兮的哀求,“爹,求您了,都半年了啊,子筝来到这都半年了,爹……”
“走!”陆尚依旧坚定。
“爹,难道人一旦做错事就真的没有一点挽回的机会了么?就算在军队里也总会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吧……”陆子筝说的无限恳切,小脸上挂满了盈盈的泪光。
陆尚望着这样的儿子,不由自主的心疼,不禁怪自己心真的是太软,竟然被他吃的死死的,“陆子筝你真的让本王很失望!”话语依旧冰冷,但却有一丝转机,大有开始说教的语气,“本王教了你半年,就教会了你任性、蛮不讲理、说谎么?”
陆子筝急忙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回话!”陆尚的声音中依旧充满着愤怒。
陆子筝惶恐万分急忙回答道:“子筝知道错了!爹请息怒!”
“滚!”陆尚看到陆子筝一脸的慌乱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气结。奈何现在的身子并不适合教训儿子。
陆子筝脸色瞬间苍白,他好怕好怕父亲真的会赶自己走,慌乱的哀求,“请爹息怒!子筝错了!子筝真的知错了!子筝再也不敢了……”
“滚下去好好反省,别在这碍眼!”陆尚冷冷的说,明明是不忍看儿子的惶恐,话到了嘴边却完全变了味。
陆子筝脸色死一般的苍白,只感觉到浑身无力。
他,讨厌自己!
他真的讨厌自己了!
他都不愿意看到自己了!
碍眼……原来自己真的只是……碍眼!
起身,以自己都不知道的失魂落魄的状态离开……
心结难解
有些事有些人或许到了最后才会发现一切不过是个海市蜃楼,曾经的一切真的也不过就是曾经。
当洛亦兮决定此生再也不与南宫泓诺相见的时候,却意外的因为令狐笑笑的事一行人的行程耽搁了下来,就这样竟又和南宫泓诺住在了同一屋檐下。
南宫泓诺原本就觉得父子心结难解,毕竟这么多年他委实也没拿洛亦兮当过自己的儿子。或许,相见不相认是最好的结局。毕竟是那个孩子自己愿意放弃的不是么?自己是老子自然不会去上赶着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或许是上苍眷顾,实在不忍这父子两个再发生什么纠葛了所以两日两人竟没有遇到。
心地善良的慕容幽雪见到百姓疾苦便想出去赠衣施药。将这想法一说,大家全部赞同便说好一早便一起去。
就在这一日早上,洛亦兮出发前的那一刻,竟再次碰到了南宫泓诺,洛亦兮的神情闪烁。
南宫泓诺很自然的微笑着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洛亦兮愣在了那里,望着南宫泓诺离去的背影,眼神中竟是无比的感伤,原来,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这一幕恰好让刚出房门的令狐笑笑尽收眼底。
令狐笑笑苦笑了一下,默默的走出了客栈,久久的望着天空,微微红了眼眶。天,你可知笑笑的心?地,你可懂何为不悔?
她不能忘记亦无法忘记,看到洛亦兮的第一眼,那么冰冷的房间那么清冷的地方他竟然安之若素!就是那张俊秀的脸上的那份平和感染了自己,让自己心心念念不能忘记。而现在,即使再温暖、再安逸,令狐笑笑也无法在洛亦兮脸上找到那份曾经的平和。曾经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有希望在吧?而现在,失望了吧!又或许是死心了吧?
令狐笑笑低头转身,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洛亦兮,或许真的是笑笑上辈子欠了你!”
南宫泓诺正在房间中看那些看不完的公文。一缕斜阳悠然而过,他终是再也无法忍耐,赌气似的随手将手中的公文丢在了桌子上。剑眉微蹙,一缕清愁浮上面庞。
无法安心,自从今天上午和洛亦兮再次相遇后他就无法安心。
满心满肺都是那个孩子清冷的容颜,头脑中无时无刻不是自己和那个孩子过去的点点滴滴。
那些他未曾注意过的小事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打乱了他的心神搅乱了他的理智。
“我要见你们王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声音很是清亮,南宫泓诺回过神来。
“乞禀王爷,有个自称是您的朋友的姑娘求见!”侍卫来报,南宫泓诺微蹙了一下眉头,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屋内闪入一个火红的身影,白皙的面庞略微有点婴儿肥,一双闪亮的眸子一进来就散发着明媚的光,长发及腰由一个红色的带子随意的束了,周身不着一珠光宝玉,毫无贵气矜持可言,但却散发着一种灼人的光芒,明媚的就像是三月里的阳光,让人不由自主的靠近,情不自禁的喜欢。
令狐笑笑被南宫泓诺瞅的心中一阵慌乱,瞬间脸上飞满了红霞。
南宫泓诺见到她的几分娇羞不禁惊叹竟是如此动人,也无意再令她尴尬,清了清嗓音,温和的问道:“姑娘你找本王有事?”
令狐笑笑急忙摇摇头,忽然间又意识到不对,急忙点头。
南宫泓诺温和的一笑,“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令狐笑笑瞅着他,面前之人一身的儒雅,一袭白衣几许清瘦竟给人一种谪仙之感。难怪洛亦兮会生的那般超凡脱俗!
令狐笑笑不好意思的微微浅笑,语气平和,“南宫王爷,我是洛亦兮的朋友……”
夕阳已经坠下地平面,洛亦兮和白修羽陪着慕容幽雪出去赠医施药刚刚回来。而君莫忘向来行迹飘忽不定,此刻也不知在何处。洛亦兮想到早上令狐笑笑突然说她身体不舒服便独自留在了客栈中,心中很是担忧。故一回来便急匆匆的要去找令狐笑笑,想去确认一下她的身体是否无恙。
在进门的那一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洛亦兮一愣,完全呆立在那里。
南宫泓诺一脸的严肃,“来我房间我有话对你说!”十足的命令口气。
洛亦兮不禁苦笑,无奈的给了大家一个放心的眼神就默默地跟着南宫泓诺离去。
无声的进了南宫泓诺的房间,轻轻的关好房门,转过身来时才发现南宫泓诺已经端坐在了凳子上。
洛亦兮只感觉一阵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是在从前,只怕自己早就乖乖跪下了,论亲,他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论公,他是堂堂的南宫王爷,自己一介草民亦应该跪下见礼。可是,他就是无法挪动。仿佛,脚下已有千斤。
南宫泓诺略微有些不快,生为王子无论在何等的情况下都应该守自己该守的礼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哪能如此方寸大乱呢?
洛亦兮看到南宫泓诺脸色不善,略加思索就知道是自己失礼所致,急忙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草民洛亦兮见过王爷!”
南宫泓诺心中一冷,草民?他还真的是倔强呢,有意冷落,所以看都不看向他,只冷冷的说了句,“起来吧!”
洛亦兮规矩的起身,举止优雅,毫无惧意,落落大方地说:“不知王爷叫草民到此所为何事?”
刚刚南宫泓诺一心想着纠正儿子的失礼了,此时经洛亦兮提醒方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脸上的表情瞬间温和了许多,“你过来!”
洛亦兮诧异的走到南宫泓诺的身边,一脸的漠然。
南宫泓诺凝视着他的双眸,语重心长的说:“亦兮你抬头看着父王,听父王说好么?”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竟暖的让洛亦兮一瞬间有掉眼泪的冲动。
洛亦兮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头,静静的望着南宫泓诺。
南宫泓诺拍了拍洛亦兮的肩膀,温和的说:“亦兮,父王已经想明白了,过去是父王太过执拗,将那贱……你娘的错归责到了你身上,父王苛责你了……跟父王回家好么?”
洛亦兮原本听到南宫泓诺的罪己诏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感动,但一听到他脱口而出的那个贱字时,心一下子就再次冷了,他是要说贱人吧,试想一个贱人的孩子他又怎么会珍惜?回去?回去又会怎样?还不是那无尽的冷落,那彻骨的鄙夷?
“多谢王爷厚爱,但洛亦兮乡野村夫一个,放荡不羁惯了,跟王爷您回去恐怕会折辱了您那高贵的南宫王府!”话说的很是决绝,甚至带着几分讽刺,连洛亦兮自己都不禁诧异这番刻薄的话竟是出自他的口中。
“放肆!”果然向来不以为忤的南宫泓诺闻此言脸色瞬间铁青,他如此低三下四的相求与他,而洛亦兮为人子弟竟如此大逆不道!一瞬间,他恨不得将眼前小儿绑了,狠狠教训。
洛亦兮闻此言,急忙直挺挺的跪下,但脸上却委实没有半分惧意。
“洛亦兮,本王再问你一次,你回不回去?”南宫泓诺的声音中明显的有了威胁的意味。
洛亦兮抬起头,无惧无畏地望着南宫泓诺,坚定的说,“请王爷恕罪!”
南宫泓诺一下子站起,向前一步用手死死的掐住洛亦兮的下巴,在那只大手的大力钳制下洛亦兮只能痛苦的抬头仰视着南宫泓诺。
南宫泓诺的眼睛中满是怒火,他,总是能将自己成功的激怒!
“跟本王回去!”咬牙切齿的威胁。
洛亦兮冷冷的望着南宫泓诺,依旧是毫无惧意,“王爷想要带回去一具尸体么?”
南宫泓诺一怔,威胁?明晃晃的威胁!松开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洛亦兮的脸上。
洛亦兮没有躲硬生生的挨了这么一下,满眼的凄凉。
南宫泓诺怒声道:“要不是笑笑那丫头来求本王,本王才不会管你!”
话冷冷的,但此时更冷的是洛亦兮的心。
洛亦兮愣了一下,然后顶着红肿的脸颊,苦笑了一下,笑容抽动了脸上的肌肉,一阵刺痛。
南宫泓诺也愣了,自己明明答应了笑笑那丫头好好和洛亦兮谈谈,解开彼此的心结,没想到情急之下竟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洛亦兮平静的说:“王爷,如果没有别的事草民先告退了!”波澜不惊,语气很是恭敬。
南宫泓诺失神的点点头。
洛亦兮起身离去,跪的时间久了未免腿有些麻木,强忍着麻木和不适感,缓缓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南宫泓诺久久的坐在了椅子上。
洛亦兮走出房门,心头闷闷的,似乎压着千斤重担。
一个耳光,几句责骂,洛亦兮无奈的苦笑,既然不待见自己又何必如此折辱?父亲,您当真就如此讨厌孩儿么?
无心去管自己麻木的双腿,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一瘸一拐的朝自己房间走去。
自从洛亦兮一走进南宫泓诺的房间令狐笑笑就紧张的在走廊中守候。现在看到脸上红肿一瘸一拐满脸冰霜的洛亦兮,心一下子紧了起来,急忙赶到他身边就要伸手去扶。
洛亦兮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看都不看向她。
令狐笑笑紧张的说:“小洛你怎么了?他又打你了对不对?他怎么能这样呢!他向我保证了啊,我去找他……”
“够了!”洛亦兮忽然停住了脚步,声音中满是冷酷,“如果你的目的是羞辱我报复我对你的始乱终弃,那么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令狐笑笑愣在了那里,幽怨的小声说:“对不起,我……”
“算了……”洛亦兮冷冷的说,头都没回,“请令狐姑娘不要再管亦兮的事了!”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令狐笑笑静静的望着洛亦兮那白色清冷的身影,大大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但是她却笑了,笑的眼泪都留下来了,笑的弯下了腰,笑的无法抑制的紧紧按压着胸口……
“小洛,笑笑的时间不多了,笑笑只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你能开心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间隙加深
“见过父王!”陆子筝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低着头小声说,满脸的紧张。
“小夜,今天吃过饭你陪父王去军营看看……”陆尚一眼都没看向陆子筝,只是和颜悦色的和小夜说着话,一脸难得的温和。
陆子筝默默地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无意识的咬着下嘴唇,神色黯然。
自从那天陆尚将陆子筝轰出去反省后,陆子筝就开始躲着陆尚。
即使是勉强碰到了,陆子筝也只会是无比恭敬的请安,然后默默的离开。他害怕,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惹得父亲更加讨厌自己。那样,他的留下他的坚持都没有了意义。
陆尚见他对自己总是躲躲闪闪,以为他是还在耍脾气,心中更是气恼。所以对他也总是冷言冷语的。
“五哥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子筝回过头来,竟是好久未归的陆玄琉。
陆子筝强挤出笑脸,佯装着若无其事地说:“小七啊,小七你怎么回来了?”
陆玄琉愣愣的望着陆子筝,张了张嘴,竟什么都没说。
“小七?”陆子筝诧异的提醒,难不成是自己演技太差让小七看出了些什么?
“五哥你的嘴……”陆玄琉指着陆子筝的嘴唇一脸的诧异。
陆子筝急忙用手轻抹了一下嘴唇,一片殷红,没想到自己竟无意识的将嘴唇咬出了血来。
陆子筝安慰似的拍拍陆玄琉的肩膀,笑着说:“没事,就是最近有点上火,嘴唇出血而矣……”
陆玄琉淡淡一笑,紧紧握了一下哥哥的手,郑重的说:“五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陆子筝释怀的一笑,轻轻拍了下陆玄琉的额头,“傻小七!”语气中满是宠溺。
兄弟二人嬉笑着一起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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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王府一片平静。
一身青衣的小夜从下人手中接过补汤,待下人离去后,诡异的笑了一下,将一包白色的粉末倒进了汤里。
“你终于出手了!”一个火红的身影闪出,陆子筝稳稳的站在了小夜的面前,含义深深的浅笑,等了这么多天,守候了这么久,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小夜不说话,冷静地放下手中的托盘,淡淡一笑:“陆子筝,我想你是误会了吧!”
陆子筝回抱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不能相告!”四个字缓缓道出,小夜转身就要离去,看样子他是想快点摆脱掉陆子筝。
陆子筝见状急忙飞身而上。
虽说夕阳已经西斜,但现在毕竟还是青天白日并且还是在陆王府,陆子筝不敢轻易施展武功,只是拳脚相交。一边打一边想着怎么将他引出陆王府杀之后快。
忽然小夜撤掉了手上的功力,硬生生的受了陆子筝一掌,陆子筝诧异的愣住了,自己没用内力的一掌不应该有这种效果啊?
“陆子筝你在干什么?”陆尚冰冷的声音在陆子筝耳畔响起。陆子筝一惊,不好,中计了!
小夜急忙挣扎着站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陆尚急忙赶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小夜。
“义父,我没事……”小夜强忍着伤痛很努力的说。
“爹,你别相信他……”陆子筝急忙解释,生怕陆尚被那个假装受伤的小夜蒙蔽。
“住口!”陆尚冷冷的斥责,一脸的怒意。
“爹……”陆子筝红着眼想要解释。
“跪下!”陆尚看都不看向他,但是话却说的不容置疑。
“爹,我……”陆子筝急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跪下!”陆尚再次说了一遍,明显的怒火。
陆子筝不敢再多言,失落的跪了下来。
小夜挣脱开陆尚的手,跪在了陆尚的脚边,“义父,您别罚哥哥,是小夜的错,小夜想亲自给您送补汤没想到哥他……”小夜的神色黯然。
陆尚的脸色更加难看,扫了一眼陆子筝,冷冷的问道:“陆子筝,小夜说的是否属实?”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不是的!”陆子筝慌忙嚷道,“汤里有毒,我亲眼看到他在里面下了毒!”
陆尚诧异的看了一眼小夜,眼中有着明显的不信任。
小夜一惊他到底还是选择相信陆子筝!心中难免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转念一想,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半年,毕竟陆子筝这半年来的表现陆尚是一点点凝视的,要说是陆子筝刻意诬陷估计陆尚是绝对不相信的。
但小夜眼底那瞬间的落寞,还是让陆尚看的一阵心痛,看来这件事绝对不容易了结了,必须查个清楚,给他们一个交代。
打定了主意,陆尚威严的命令道:“来人,验汤!”
下人们拿过银针,仔细的验了起来。过了许久,验了几番,银针拿出,依旧银光闪闪。
陆子筝一下子愣住了,慌乱的辩解,“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往里面下了毒……”
“哥哥,那是普通的盐,义父他说上次的汤淡了所以我……”小夜再也说不下去了,红了眼眶。
陆子筝突然间想明白了这件事,糟糕的是,自己中计了,没想到他竟有这般心计!
陆尚望着一脸委屈的小夜一阵心疼,想到自己刚刚对他的怀疑,心中一阵自责,没想到自己也差点误会了这个孩子。试想这么一个憨厚懂事孝顺的孩子又怎么会下毒害自己呢?自己太糊涂了。
小夜神色黯淡,幽幽地说:“义父,小夜明白了,是小夜痴心妄想了,是小夜错了,哥哥如果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义父,对不起,请恕小夜不孝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去。
“小夜!”陆尚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威严地说:“小夜你不用走!这件事本王定会给你个交代!”
闻此言,陆子筝不禁苦笑了一下,怎么交待?肯定是拿自己作交代了。
陆尚安抚了小夜一会,冷冷的走到陆子筝面前,什么都没说,上去就是一脚。
陆子筝被踢翻出去,一只手紧紧压着被踢的胸口,努力挣扎着跪好身子。
“畜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自己的兄弟!你快去跟小夜道歉!”陆尚的声音无比的冰冷。
陆子筝苦笑了一下,道歉?有必要么?看到小夜那一脸的凄楚,陆子筝的火就不打一处来,什么隐忍什么等待都抛之脑后,怒声道:“爹,求您相信子筝一次,他真的有狼子野心!”陆子筝用手指着小夜,冷冷的逼视。
“畜生!”陆尚上去就又是一脚,“事到如今还如此不知悔改!”
一口鲜血往上涌,陆子筝强压下来,依旧对着小夜冷冷的瞪视。
陆尚见此心中更火,急忙上前想要再踢。
“爹!”一声惊呼传过来。
陆尚愣了一下。
来的人竟然是陆玄琉!
陆玄琉一下子跪在了陆尚的面前将陆子筝死死的挡在了身后,“爹,求您饶了五哥吧!五哥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陆家教训子弟是没有求情这么一说的,陆玄琉这么做无疑挑战了陆尚的权威,抚了陆尚的逆鳞。
果然陆尚的脸色更加难看,自小对父亲的敬畏让陆玄琉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但是仍死死的护着陆子筝,一脸的坚定。
“来人!家法伺候!”陆尚冷冷的命令,陆子筝心中一惊,他不怕陆尚打他,但他怕陆尚迁怒于小七。小七是无辜的啊!
情急之下,陆子筝一下子站起了身子,冷冷的说:“爹,这件事与小七无关,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但想要我向他道歉绝无可能!”
“义父……”小夜慌乱的跑过来,一下子跪在陆尚面前一脸的诚恳,“义父,如果您因为这件事责怪哥哥,哥哥只会更加迁怒于小夜,小夜知道不应该擅自求情,但是小夜还是斗胆求义父饶了哥哥这次,哥哥这么做都是小夜没有做好,是小夜以下犯上施礼在前,如果义父您真的要罚就罚小夜好了!求您饶了哥哥吧!”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陆尚听得心中微疼,对小夜更是怜惜,同时对陆子筝更加的气恼。
陆尚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温和的对小夜说:“小夜,你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义父,求您了……”小夜依旧是长跪,一脸的恳切。
陆尚无奈的点点头,伸手将小夜一下子拉了起来。
父子之间的温情全部映入陆子筝的眼底,陆子筝只感觉脚下无力,一下子跌跪在了地上,面色苍白,无意识的去紧咬嘴唇。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紧紧的握住了自己,陆子筝心中一动,抬起头来,是陆玄琉!
陆玄琉将陆子筝的手握的更紧。
陆子筝感觉到了从陆玄琉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股暖流升起,情不自禁的紧紧回握。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兄弟手足之间的浓浓温情,陆子筝就听到了陆尚冰冷的声音,“陆子筝你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说完拉着小夜的手头也不回走的匆匆。
陆子筝望着他们的身影一眼的落寞。
陆玄琉手上微微用力,陆子筝别过头来。
兄弟二人对视,陆子筝无所谓的浅笑:“小七没事了,你回去吧,你还有功课要做呢!”
“可是五哥你……”陆玄琉无限的犹豫,“我陪你吧五哥!”
陆子筝摇摇头,温和的说:“你快回去吧,小七,我没事,别一个大男人的弄得跟小姑娘似的,快走吧,你还可以去给哥拿些点心吃呢,我饿了……”
望着陆子筝一脸认真的表情,陆玄琉情不自禁的笑了,打趣道:“五哥你真厉害,这时候还光想着吃!”
“民以食为天嘛!快去!快去!”陆子筝一边笑着一边心急的催促,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还有,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去敬香的五位姨娘!”
陆玄琉点点头,他自是知道陆子筝在担心什么。起身,无奈的离去,一转身,脸上的笑意冻结。这样的五哥真的让他心疼,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一切就都变了。爹现在对五哥的态度和以前竟是云泥之别……
陆子筝望着陆玄琉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口淤血顺着嘴角淌下,陆子筝任由它一滴一滴的打在地上,代替了那隐忍了太久的泪……
“爹,求你,相信子筝……”
陆尚静静的待在屋中,夜色渐渐深了,微凉的风从窗户透入房内,一阵清凉,而他的内心却焦躁不安。陆子筝,面对这个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总是给他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相信他,可是为什么他竟一次次让他失望!
他微皱着眉头透过窗户静静的看着院子里那个清瘦的身影,无动亦无话。
陆子筝的欺骗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无法释怀。
他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让他进屋。
父子二人,一跪一立,相似的沉默,不相似的清愁。
竟是,一夜的僵持。
父子纠葛
早上起来,闷闷不乐的令狐笑笑一出门口就从白修羽那得到消息,洛亦兮病了,昨夜突然发起了高烧。
她在他门前犹豫了好久,终于转身离去。他,大概是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吧……
“笑笑……”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令狐笑笑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清丽的身影,那张美的让人嫉妒的脸。如果自己是男人,自己也会喜欢这种温柔美丽的女人吧。
“幽雪姐姐,有事么?”话语淡淡的,令狐笑笑强挤出一丝笑容。她不善于撒谎,不善于掩盖,而现在却总是在伪装,她真的有些疲惫了。
“不进去么?”慕容幽雪一脸的真诚,话语中还带着小小的紧张。
令狐笑笑默默的摇了摇头,“他没事吧?”
“只是有些着凉,并无大碍……”慕容幽雪感觉气氛无比的压抑。
“那就拜托幽雪姐姐了。”令狐笑笑的话语中没有一点讽刺,她是真的累了,或许她早就累了。
慕容幽雪郑重的点点头,仿佛笑笑交给自己的是一个无比重要的任务。
令狐笑笑笑着离开了。自己在心中不禁苦笑:自己还真的是一个虚伪的人呢,明明那么的疼,却笑的依旧没心没肺。
她路经南宫泓诺的房间门口竟惊讶的发现平日的守卫一个都不见了。
她惊慌地跑出急忙揪住一个小二,急切的问:“那个贵客呢?北面住的那个贵客呢?”
小二一脸的不解,“他们一早就走了啊……现在估计都快出了城门了……”
令狐笑笑一下子松开了手,未等他说完就慌慌张张的冲了出去。
不可以走,不可以走,真的不可以走……
“王爷,不要走!”令狐笑笑拦在了南宫泓诺的马车前,一下子从马上跳下来,虽说是气喘吁吁但亦是一脸的坚定。
南宫泓诺马车的车帘掀起,一张儒雅的脸映入眼帘,轻轻摆摆手驱散了拦着令狐笑笑的下人,令狐笑笑跑到南宫泓诺面前,挑衅似的大声说:“王爷,你这是在逃避么?”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笑笑丫头这话是何意呢?”
令狐笑笑一脸的气愤,失控地嚷道:“何意?王爷打了人就想跑!说话不算数!”
“哦?本王哪里不讲信用了?”南宫泓诺一脸的宠溺,他喜欢笑笑这丫头,这丫头的执拗与纯真都让他喜欢,笑笑的无礼笑笑的放肆在他眼中都成了一种单纯可爱毫无心机的表现。
“你明明答应我和小洛好好谈谈,却动手打了他!你明明答应要解开心结的现在却忙着逃跑!现在小洛身子不好生病了,您一个做父亲的不但不理不问还要快点离开,你不合格!”令狐笑笑越说越委屈,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的人一阵阵心疼。
南宫泓诺微微蹙眉,“你说他病了?”
令狐笑笑点点头,“小洛的身体一直不好,药王说是小时候留下的病根,只怕这一辈子……”
南宫泓诺心中一紧,小时候?自己何曾注意过那个孩子的小时候?
“传令下去,回客栈!”南宫泓诺命令完,温和的注视着令狐笑笑。
令狐笑笑开心地笑了,应南宫泓诺的要求进了马车。
长路漫漫,两个人开始闲聊。
“王爷你知道么,笑笑去过南宫王府!”令狐笑笑见南宫泓诺如此温和,终于放开了自己,一激动说起了自己和小洛相遇的事。
南宫泓诺诧异的望着她,疑惑的问:“什么时候?本王怎么不知道呢?”
笑笑嫣然一笑,“当然不能让您知道了,我是去做贼的!不过我没有拿你们王府的任何东西哦!”
“哦?”南宫泓诺很是好奇,“那定是丫头你本事不够没能偷到!”
“切,才不是呢!我偷到了!”令狐笑笑小嘴一撅,甚至可以挂个小油瓶。
南宫泓诺不禁笑了,他没有女儿,没想到女孩竟是这般的可爱,故意打趣道:“那你说你没拿走任何东西?”
“那是因为我把东西给小洛了!”令狐笑笑脱口而出。
南宫泓诺脸色微变,“什么?”
令狐笑笑一下子也愣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南宫泓诺急切的问:“你给他的是什么?是什么东西?”
“夜明珠!”笑笑诧异的回答,“一颗很大很亮的夜明珠!”
闻此言,南宫泓诺愣住了,脸色苍白。
原来半年前事情竟是这样。他仍记得那些鞭子以及那个孩子的坚持。
还有那双触目惊心的手!
原来自己竟忽略了这么多!现在自己已经不再执着于晴儿的死,却委实无法弥补曾经的伤害。
忽然间想起白修羽的那段话,“一直以来,您总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一直以来,您说什么亦兮从不敢拒绝,您当然理所当然的可以认为您的一个命令他就会乖乖回来,您当然也可以拿您作为父亲的特权逼他回来,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人,他也会伤心,他也会痛苦,他也会不愿再回来……”
“您只记得您的痛苦,只记得您的仇恨,你只知道是亦兮的母亲让您那两个儿子没有了母亲,让您没有了妻子,可是您知不知道是您让亦兮没有了母亲,同样是您让亦兮……让亦兮没有了父亲!”
此时他才深刻的明白这番话的意味,自己让他失去了父亲,自己从未给过他一点父亲的爱,从未给过他半点温暖!
“丫头,本王会努力!”南宫泓诺无比肯定的说。
令狐笑笑一愣,不知道南宫泓诺说的是什么意思。
“本王会好好对待他,好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南宫泓诺说的一脸决绝。
令狐笑笑眼中充泪了,坚定的说:“他会原谅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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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中
洛亦兮听到敲门声,温和的说:“进来吧!”
很奇怪平日里幽雪虽说是安静但却不会是如此的沉闷,一个白色的身影走到了眼前,洛亦兮诧异抬头,一下子愣住了,居然是南宫泓诺!
“王爷!”洛亦兮脸色苍白慌乱的起身想要行礼。
南宫泓诺一把按住了他,“别动,躺着就好!”
语气很是温和,洛亦兮甚至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南宫泓诺端过手中的稀粥,坐在了洛亦兮的床边,轻轻舀上一勺,小心的吹凉,默默的喂洛亦兮。
洛亦兮没有张嘴,愣在了那里,诧异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来,尝尝这粥味道怎么样!”南宫泓诺鼓励似的说。
洛亦兮还是没有张嘴,一下子避开了南宫泓诺的目光,冷冷地说:“王爷您走吧!洛亦兮很爱惜这条贱命!”
南宫泓诺愣了一下,将那勺稀粥放回了碗中,并无愠怒,一心想要解释,“亦兮,以前是本王亏待你了,以后不会了……”
“王爷,亦兮已经死心了,求您别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好么?”洛亦兮别过了头,声音中没有太多情绪。
南宫泓诺有些不快,毕竟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和自己的儿子化戾气为祥和的。
他强压着心头的不快再次拿起汤匙,“先喝粥吧,有什么事喝完了再说!”
洛亦兮微微皱眉,看着伸过来的勺子无意识的慌乱的伸手去挡。
“啪!”的一声,瓷勺摔到了地上,竟脆弱的断作两截。
两个人都愣住了。
“……”
“……”一阵尴尬的沉默。
“没事……本王再去拿个汤勺好了……”南宫泓诺温和的说,随手将粥放在了桌子上,准备出去拿汤勺,他原本心中是有怒火的,但一看到洛亦兮那呆愣的表情,就想起了曾经,想起温暖的那夜,那双抚摸在他大脚上的温暖的手。心中的所有怒火就都消散,他暗暗提醒自己,他是来求和的。
洛亦兮看着地上的汤勺,心中一下子明朗,“不用了!”三个字无比的坚定,以至于让南宫泓诺愣在了那里。
“不用了!”洛亦兮重复道,“有些东西碎了就碎了,有的了替代却回不了当初!”
“亦兮,你?”南宫泓诺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不敢相信这番话出自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之口。
洛亦兮起身仅穿着中衣走到了桌边,拿起那碗稀粥,镇定的拿起松手。
“不要!”伴随着令狐笑笑的一声惊呼,那碗稀粥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南宫泓诺的一颗心也仿佛就此被摔到了地上,自作自受,他终于也尝到了心碎的滋味。
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静静的走了出去,什么都没说,缓缓的慢慢的走了出去……
那背影孤独凄凉的让人心疼……
“小洛,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碗粥是王爷他亲自为你熬的?你知不知道他为了这碗粥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到底知不知道……”令狐笑笑流着泪嚷完这些话转身冲了出去。
洛亦兮诧异的愣在那里,过了好久才默默的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从地上蘸起一点已然冰冷的稀粥,静静的放入口中,竟是如此的苦涩,苦涩的让他情不自禁的淌下泪来……
间隙终成
“王爷您要走了么?”令狐笑笑追上了南宫泓诺幽幽的开口。
南宫泓诺转过身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丫头,是本王欠他的,就这样吧,本王该回去了,你的这份心本王心领了!”
令狐笑笑静静的注视着南宫泓诺,和平日里嬉笑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身子渐渐的放低,最后竟稳稳的跪在了地上。
南宫泓诺惊讶的说:“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令狐笑笑摇了摇头,两行清泪再次显现,她多少次红了眼眶,但每次的泪却都不是为她自己而落,“王爷,笑笑求您,求您不要走!”
“丫头,本王……”南宫泓诺无奈的摇摇头。
“求您了……”令狐笑笑稳稳的叩首,以头触地,头深深的停留在地上。
南宫泓诺看的感动不已,点点头,“丫头你起来吧,本王答应你就是。”
闻此言,令狐笑笑直起身子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心底的开心笑容。
南宫泓诺看着她不禁也随着轻笑,“丫头,你为什么执意不让本王走呢?”
“王爷笑笑就明说了吧,小洛他并没打算留在流觞阁,依小洛的性子,您这一走,只怕是今生永不再见了……”
南宫泓诺默然。
令狐笑笑来到南宫泓诺的房中,拿出她带来的烫伤药,小心的为南宫泓诺上着药。那精心仔细的样子让南宫泓诺心中暖暖的。
“好了……”令狐笑笑开心的说。
南宫泓诺望着她宠溺的笑。令狐笑笑瞬间羞红了脸,低眉浅笑。
南宫泓诺温和的说:“丫头你还有什么亲人么?”
令狐笑笑眼底闪过一丝凄苦,微微摇了摇头。
“那本王认你做义女如何?”南宫泓诺是真心喜欢令狐笑笑这样的女孩子。
令狐笑笑嫣然一笑,“不用了吧……”
南宫泓诺也是一笑,促狭道:“也是,以后你嫁给亦兮做了本王家的媳妇还是得叫本王一声父王。”
令狐笑笑却没有笑,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摇摇头,没有说话。
南宫泓诺见她这般神态就知道她心中必有些事,但是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说,也不便去问,急忙转移了话题,“和本王说说你的那位小洛的事吧……”
令狐笑笑释然的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委委道来,包括她和小洛的首次相遇,包括小洛每夜的辗转难眠,包括小洛每夜的伤神。
她说,虽然小洛从来不说,但她知道小洛其实很渴望父亲,很渴望一份亲情……
陆王府
这一夜,陆子筝跪的万分辛苦,不知为何,腹中一阵阵恶心,想哭,想掉眼泪,想回家,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不想被怀疑,不想被委屈,不想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小夜很早便过来请安,走过陆子筝的身边,对着陆子筝一脸的恭敬疼惜,说出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哥哥,你别急,你的一切我都会一点点拿过来。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为什么?”陆子筝冷冷的问,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小夜对自己的恨意,那种恨让自己心惊。
小夜淡淡一笑,“怪就怪你的运气太差!遇到了我……”
“你……”陆子筝怒目而视。
“哥哥,别急,小夜这就好好伺候你……”小夜淡淡的笑,说着就抓起陆子筝的手一下子将自己的衣服扯开。
陆子筝诧异地望着他。
小夜微微一笑瞬间换上了一张惊恐的面庞,“哥,你怎么了?哥你别生气了……”陆子筝诧异的望着他,这时陆尚走了出来。
“义父,哥他……”小夜眼中充泪了,一脸的委屈。
“怎么回事?”陆尚冷冷的问。
陆子筝还未来得及解释,小夜就急忙说:“义父,没事,哥他跟我闹着玩的……”
“闹着玩?”陆尚冷冷的扫了小夜一眼,“闹着玩胸口闹出了一个青紫的拳印?”
小夜一脸愧疚的低下了头。
陆尚几步走到了陆子筝面前,冷冷的瞪视。
陆子筝抬起头毫无惧意的回望,在等我的解释么?既然你已经认定是我了,那么解释还有什么用呢?你都已经不再信任我了!
“去跟你弟弟道歉!”陆尚冷冷的命令不容抗拒。
陆子筝足足跪了整整一夜,现在腿上已然浮肿,微微一动就是针扎似的疼痛,心中原本就无限的委屈,此时陆尚的冤枉明显让陆子筝的心雪上加霜,一时间,失望失落气愤难堪全部涌上了心头。
“我不要!”坚定的三个字,不带丝毫的犹疑,满载着不满与怨恨。
“去道歉!”陆尚的话语是十足的命令,这是他给陆子筝的最后的机会。
“我没错!”陆子筝嚷道,他原本就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冤枉他?为什么?为什么自从这个小夜来了之后一切就都变了?为什么?
“好!本王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错!”陆尚冷着脸,命人拿过了平日里驯马的马鞭。
陆尚几步上前,一手压着陆子筝的肩膀,另一只手去解陆子筝的衣带,陆子筝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的愤怒的瞪视。
要打就打好了,至于还要褪衣么?这夏日炎炎,一身单衣又能有多厚,又承载的了多少力量?真的没有了骨肉亲情了么?
陆子筝不知道的是,陆尚让他去衣完全是出于那下意识的爱护,马鞭犀利,打在身上必然皮开肉绽,如果破碎的衣衫粘在伤口上只会是更加痛苦。忍得下心打他却忍不下心不管他!
褪了红色的长衫,如玉般光洁的脊背呈现在大家面前。陆子筝只顾着愤怒丝毫没有往日的害羞,任凭大家参观。
小夜惊讶的看着陆子筝的身体,竟是那般完好,连一点伤疤都没有。这些只说明了一件事陆尚真的很宠爱他,否则,归家半年多的他不会这般完好。试问,又有哪一个大家庭的子弟没有在家规下辗转隐忍过呢?
小夜不知为何,望着陆子筝心中竟是一阵莫名的酸楚。连上前拦着陆尚的心思都没有了。
马鞭破空的声音让陆子筝的心一阵战粟,下意思地紧绷了肌肉。他对疼痛是很敏感的,况且又有几人能不怕这般的皮肉之苦呢?英雄,英雄也会疼,只不过忍了而矣!
“啪”的一声,鞭子落在陆子筝单薄光洁的后背上,竟带起一串晶莹鲜艳的血珠,一道撕裂的红痕,瞬间撕裂般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几乎要将陆子筝吞没。陆子筝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小看了这份疼痛,转瞬就是满头的冷汗。
陆子筝死死咬着嘴唇,硬将嘴里的呻吟声压下去,不可以被他看笑话,不可以!
第一下疼痛未缓,第二下第三下又到……一下比一下狠,每一下都夹杂着陆尚的怒气,每一下都让陆子筝痛到惊心。
为什么不求饶呢?陆尚望着眼前一脸桀骜的儿子,心中一阵阵剧痛,他发狠的鞭打陆子筝,只觉得越打越气,越打心中越是痛苦难耐。
二十下之后,鞭子停下,陆子筝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鲜血顺着后背缓缓淌了下来。触目惊心!
这时小夜终于回过神来,一下子冲上前来死死抓住马鞭,“义父,别打了……”
陆子筝狠狠的瞪了小夜一眼,陆尚见此一下子挣开了小夜,心急火燎的斥责:“滚一边看着去!”
小夜没有办法只能在一旁跪了。
陆尚提起马鞭狠狠的一鞭子再次破风而上。
陆子筝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
陆尚一惊,急忙收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一鞭子还是扫在了陆子筝的额角,一道血痕出现。
陆尚心惊之下也不忍再打,压低声音冷冷的问:“陆子筝,你知道错了么?”
“错?我没错!”陆子筝冷笑,“如果硬说我错在了哪里那也是错在不该回来自取其辱!”
陆尚脸色铁青,只觉得一阵心悸,胸口憋闷不已,“好!果然是本王的好儿子,三番四次顶撞本王,拿本王的话当耳旁风,心胸狭隘,善妒成风,如今还不知悔改……”话音未断一口鲜血涌出,马鞭落地,大家都惊慌失措,小夜慌忙的上前搀扶。
陆子筝不顾身上的伤痛挣扎着爬了过来,焦急的询问:“爹,爹你怎么样啊?”
陆尚一下子甩开了陆子筝的手。目光中充满是怒意。
陆子筝心中一惊,半年相处下来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固执,只怕自己今日如不认错他定是不会消气,微微咬了一下下唇。踌躇之际,陆尚还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居然还要去捡地上的鞭子。
陆子筝见此再也无法忍耐,急忙说道:“爹,你别动怒,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认错,我道歉……”陆子筝慌乱的拽着小夜的衣衫,跪在地上不断的以头触地,“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几下过后头上已经是一片殷红。
小夜想伸手去拦奈何还扶着陆尚,一时间竟是无比的慌乱。
“够了!”陆尚不想再看这个让人心碎的画面,冷冷的留下“好自为之!”四个字便在小夜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陆子筝依旧跪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片片殷红,手指死死的扒着地面,指节处透着渗人的青白,整个人整颗心久久的静止在那里。
直到陆玄琉得到消息来带他去上药的时候,他依旧还持续着那个动作,陆玄琉默默的扶起他的身体,陆子筝随着陆玄琉的手抬起头但并不看向他,依旧是一脸的死寂,眼神亦是无比的空洞。
陆玄琉不顾他身上的血肉模糊一把将他拥入怀中,“五哥,别想了……五哥,你还有小七……还有小七……”泪雨纷飞,打湿了陆子筝的肩膀,只是这泪并不是出自陆子筝的眼睛……
自始到终,爱哭的陆子筝没有掉一滴眼泪!
永无怨尤
想要执著,反而磋跎,越是等候,反而越是错过。
找到成就,反而堕落,越是温暖,反而越是折磨。
看的清楚,反而朦胧,越是了解,反而越是惶恐。
保持沉默,反而脆弱,越是忍耐,反而越是汹涌。
“令狐姑娘!”一声清幽的呼唤停住了令狐笑笑匆匆的脚步。
令狐笑笑诧异的回过头来,微微浅笑,“姑姑找我有事么?”
“跟我来!”君莫忘静静转身,一缕淡淡的兰花香弥散在空中。
令狐笑笑微微诧异紧随君莫忘走进了她的房间。
“姑姑找我有什么事么?”令狐笑笑见她不言,诧异的询问。
“你中毒了?”君莫忘单刀直入。
“没有……”令狐笑笑一惊连忙摇头,心中一阵惶恐。
“我不会告诉洛亦兮的!”令人无法拒绝的语气,君莫忘凝视着令狐笑笑的眼睛,令狐笑笑不由得心虚低下了头。
“我没中毒……”令狐笑笑摇了摇头,“我是养了‘血蛊’……”
“血蛊?”君莫忘一脸的诧异,面纱下的她无法平静,看惯了伤害习惯了等待的她还是无法平静。通过观察令狐笑笑的反应和药王的推脱之词,她已经猜到了大概,但还是没有料到竟会是‘血蛊’这么恶毒的东西!
血蛊,顾名思义就是拿人血饲养的蛊虫,而最好的血蛊则要用活人的身体来养,养蛊之人由于蛊虫的活动每七天发作一次,每每发作身体都仿若要被撕裂开来,痛不欲生。
令狐笑笑点了点头,“养血蛊七天后我的血就可以入药,从那天起一直要连着喝十四天,而养蛊之人再也无法将蛊虫彻底清除,所以……”令狐笑笑神色黯然。
“所以一年之后便会血液精气全部耗尽,体虚身亡……”君莫忘幽幽的补充完整,静静的低着头。
“是啊!”令狐笑笑微微一笑抬起头,“姑姑不必担心,我没事的啦,人总归会有一死……这样,最起码……有价值许多……”
“有价值?”君莫忘诧异的望着一脸奇怪表情的令狐笑笑。
“是啊!”令狐笑笑又笑,只不过却微微红了眼眶,“也算是我自私吧,这样小洛就不会忘记我了……”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洛亦兮吧!”君莫忘目光如炬。
令狐笑笑别过了头,苦笑,“姑姑你看事情总是这般透彻……”近乎残忍的透彻!
君莫忘转过身无奈的摇头。生命原本就是一场游戏,只不过太多人沉迷其中。太少的执手偕老,太多的各安天涯……
令狐笑笑灿然一笑,喃喃地说:“或许你们都会觉得我这么做很傻,但是我很快乐,真的,我很快乐……最起码,我还有可以为他做的事……”
君莫忘诧异转身怔怔地望着令狐笑笑。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她的身上很柔和很温暖。
那双带着几许柔情几多哀怨的明眸像午夜翩然起舞的蝴蝶,仿佛一下子舞尽了所有的芳华燃尽了所有的期望……
“姑姑,你知不知道,我和小洛的第一次相遇,他是那么美,美的像个仙人……”令狐笑笑眼中闪着几许明媚,“他就那么安稳的睡在那,长长的羽睫将我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笑笑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亲人了,对于笑笑而言,小洛就是唯一了,所以一切都无所谓……”
“我知道我已经慢慢走出了小洛的胸口,他的这……”令狐笑笑拿手指了指胸口,“不属于我了……”一丝苦笑,“但我也不愿意他再爱我了,我知道他会忘记我,我也愿意他忘记我。因为我知道心中一直想着一个人是很苦的一件事。就像现在……”令狐笑笑笑着摇摇头,硬生生将后面的话甩掉。
淡淡的笑,笑着说:“姑姑,你知道么?小洛才是那个真正的小偷,第一次见面他把我的世界全部偷走了,甚至包括我的心,我的命……可是我不后悔,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他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奇妙,就仿佛世上只剩下他一个。那一刻我就知道……令狐笑笑,你惨了……很可笑对吧?”
“其实,小洛他就是一个傻瓜……傻到……”浅浅的温暖的笑,“我让他娶我他就娶我……”依旧努力笑着泪却如雨儿般翩然而下………………
郊外
“洛大哥你快来……”一身雪白衣衫的慕容幽雪拉着一个大大的蝴蝶风筝笑的一脸甜美。
虽然已经到了夏季,但洛亦兮还是答应了慕容幽雪的要求,陪她来这放风筝。
“好高……”另个人并肩坐在地上,仰头凝视着天山的纸鸢。
“洛大哥我好久都没有放风筝了,谢谢你!”慕容幽雪嫣然一笑。
洛亦兮没有低头,依旧凝视着天上的风筝,情不自禁的喃喃道:“你知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好盼望去放一次风筝……”
“洛大哥小时候没放过风筝么?”慕容幽雪一脸的诧异。
“身为王子无时无刻不得不言行规步,又怎能如此放任自己呢?况且……”况且,在他心中我还是个罪人,是不被期待的存在……
洛亦兮黯然神伤的样子看的慕容幽雪一阵心疼,脱口而出:“洛大哥,不要再想了,以后幽雪会陪着你,陪着你放风筝,陪着你去游山玩水,陪着你去……”慕容幽雪脸颊一红,但还是坚定的说,“浪迹天涯……”
洛亦兮心里涌过一股暖流,转过头凝望着她,绯红的脸颊,晶莹的双眸,一瞬间的意乱情迷。怔怔的看着这个一直默默守护者自己的女子,娇柔的话语在耳际回响。洛亦兮深情款款的弯下了腰,慕容幽雪缓缓抬起头来,却正遇上洛亦兮柔情似水的目光。娇羞不堪,她慌乱的躲避着那灼人目光,不待躲闪,炙热的唇瓣覆上佳人樱口…………洛亦兮突然惊起,刚刚他的头脑中猛然闪过一个人影。一样微红的脸颊,一样晶莹的眸子……
慕容幽雪惊慌的低下头,讪讪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
两人尴尬无话。
“放风筝……”两个人同时说道。
相视了一下,开始了放风筝的嬉戏。风筝飞得高高的,带着他们心中小小的幸福淡淡的喜悦。
两个人相视而笑,无比灿烂。
一个挺拔飘逸的身影静静的站在树后,那张挂着纯真笑颜的脸让他的心微疼。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般自在,那般明媚……
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洛亦兮蓦然停下手中线,失神的回头。
“洛大哥你怎么了?”慕容幽雪一脸的担心。
洛亦兮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没事……”
慕容幽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叶子缓缓飘落……
见到了洛亦兮现在的幸福,南宫泓诺失神的走回,立刻命人收拾东西。
“王爷您真的要走么?”令狐笑笑的声音幽幽的但听在耳中竟是无比的绝望。
南宫泓诺无奈的点点头。看到令狐笑笑失落的样子一阵心疼,伸手摸了摸笑笑的脸蛋,淡淡一笑,“丫头,本王已经想明白了,这样也好,他快乐就好,离去或许对他对本王自己都是一种解脱……希望丫头你也早点想明白……”
令狐笑笑眼中充泪了,“王爷,笑笑舍不得你……”
南宫泓诺淡淡的笑着:“傻丫头,以后想本王了就去王府找本王啊,给,拿着,这是本王的随身玉佩!”
一块翠绿的玉佩放入了笑笑的手中,带着微暖的体温。令狐笑笑失神。
“你是个好姑娘!真希望你能做本王的儿媳妇!”南宫泓诺笑着说,但却是一脸的郑重。
“哦……”令狐笑笑正处在失神阶段根本就没听清南宫泓诺说了些什么。
南宫泓诺也不计较,在下人禀告给他已经准备妥当后,冲令狐笑笑潇洒的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令狐笑笑愣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追到客栈门口,望着南宫泓诺上了马车,红了眼眶,此去一别,只怕是终难再见!
策马扬鞭,马车随着滚滚红尘渐渐远去,扬起的飞尘迷了令狐笑笑的眼睛。
门内,一个白色的瘦弱身影微倚着墙,紧紧咬着下唇,却还是挡不住泪流……
重拾温情
看着陆子筝一瞬间就在风里长大了。看着曾经的那些花开、那些日落、那些单纯清澈的时光、那些明亮的青春,以及年少的猖狂在这几天里穿过陆子筝的身体,流淌的那般干净。看着陆子筝的失魂落魄。陆玄琉最终还是没能保守住陆子筝的秘密,他命人快马加鞭的把最近陆王府发生的事尽数告诉给了五位王妃。
五位王妃一得到消息便立刻快马加鞭的赶回了陆王府。
一见到陆子筝就知道事情远比陆玄琉说的还要严重一些,半个月的光阴陆子筝已经瘦了一大圈,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和以前那个总是胡闹的孩子判若两人。
看两个人互相不理的神色,很明显他们父子现在仍在冷战当中。
五位王妃暗中商量了一下,很快便拟定了一个叫做“拯救父子”的计划。
晚饭时
陆子筝许久没有来大厅和家人一起吃饭了,始终低头不语,也不夹菜,不断地扒着面前的白饭。
他看不了陆尚和小夜之间的父慈子孝,他也不想看,他可以忍耐所有的苛求,他可以不管所有的委屈,但是他真的无法忍受最后的挑衅,那血淋淋的挑衅。
“哼!”陆尚看着一脸冰冷的陆子筝不悦的轻哼出生。
陆子筝诧异的抬起头,望了一眼陆尚不带表情的将碗一推,“我吃饱了!”
“吃饭!”陆尚冷冷的呵斥。
“我吃饱了!”陆子筝没有丝毫的退让,声音无比的倔强。
“老子让你吃你就得吃!”陆尚一赌气索性蛮不讲理起来。
陆子筝哐的一声站了起来,握了一下拳头,喘着粗气转身离开。
“站住!”陆尚冷冷呵斥,“混账东西,本王还没让你走呢!”
陆子筝干脆当做没听到,连停都不停。
“小兔崽子,你没听到么?”陆尚拍案而起,陆子筝站在了那里。
“王爷息怒,筝儿还年幼,您别急……”大王妃见形势不好,一边宽慰,一边急忙使了个眼色给二王妃。
二王妃急忙起身走到陆子筝面前,一把抓过陆子筝的手,温和的说:“筝儿,你父王也是为你好,你吃的太少了些对身体不好,来,跟二娘过来,给你父王陪个不是……”
陆子筝望着温和的二王妃心中柔软了许多,他实在无法跟如此疼爱自己的二娘说不,他点点头,任由二王妃牵了走到陆尚的面前,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说啊,筝儿!”二王妃见陆子筝低头不语急忙催促道。
陆尚冷冷的注视着陆子筝,没来由的火气竟全消了,知道陆子筝脸皮薄,也不想逼迫,刚想自己先开口训斥两句此事就算了,陆子筝却说话了。
“爹,是子筝错了……”声音小的像是耳语,话音一落脸上就莫名其妙的挂满红霞。
陆尚望着如此可爱的小人,一张臭脸再也无法摆下去了,伸手拽了一下小孩的胳膊,将儿子拽到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这吃饭!”
大王妃莞尔,“臭小子,看你父王多疼你啊,把你大娘的位置都挤了……”
陆子筝低着头脸上更红了。
“爹你偏心,我也要坐你身边!”陆玄琉撅着小嘴抱怨。
小夜惶恐的抬头,他就是坐在陆尚身边的另一个人。
他刚想起身把位置让给陆玄琉却被陆尚一把按下了,嗔怪的说:“好好坐着,琉儿你坐在那刚刚好,方便看我们父子大快朵颐!”
陆玄琉小嘴撅的更厉害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但除了小夜,陆子筝。他们两个正一脸仇视的瞪着对方。
“王爷,这次您去军营带着筝儿吧!”大王妃突然说道。
陆尚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是每次都是我和父王一起去么?”还没等陆尚提问,陆玄琉就急切的问道。
二王妃毫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和你小夜哥哥联系一下感情!”
陆尚瞬间就明白了大王妃的意思。
一直沉默尴尬了好久,陆尚思前想后觉得陆子筝之前行为也只不过是小孩心性,偶尔闹些没轻没重的脾气罢了。正愁和儿子的关系尴尬,现在听大王妃一说自然就顺坡下驴了,“好,子筝也该去军营历练一下了。子筝,今晚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去军营报道。”
陆子筝点点头,并无太多表情,起身想要告退。
陆尚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是,谢谢爹。”陆子筝小声应答完静静离去。
陆尚知道他心里还别扭呢,自己上次打他确实打得重了。就算陆子筝撒谎欺骗爱耍小脾气也应该慢慢教育,而不是被打个半死强逼着认错。
军营中
陆子筝已经来到这三天了,很快便适应了军营的生活。
“末将觉得几位的方案都有些不足之处。”陆子筝略加思索打断了所有将领的讨论。
陆尚微微有些不悦,当着这么多老将的面,这臭小子居然敢自作聪明。
“好,你说,如果你不能说出些道理来,四十军棍!”陆尚一脸的冰冷。
陆子筝撇了一下嘴,四十军棍,真够狠心的啊!
正了一下神色换上了一脸的稳重,冷静的分析道:“如果用几位将军的方案,采取左右围攻或者先迎头痛击再集中包围的策略无疑都要用到大量的兵力,这样一来,粮草的运输自然会成为限制我们进攻时间的关键因素。先人讲究以奇用兵,所以末将认为我们不如声东击西,先让敌方自乱阵脚,然后以退为近提出议和然后攻其不备。一击制胜!”
听得此番说法,众将领都微微颔首,虽说是陆子筝这方法着实有些阴损,但却不失为一个良策。
“拖下去,杖责二十!”陆尚冷冷的说,陆子筝一惊,脸色苍白难以置信的瞅着自己的父亲。
众将领也不敢多言,一瞬间鸦雀无声。
“杖责二十!”无情的声音再一次在陆子筝耳畔响起。
“为什么?”陆子筝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服气。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陆尚不急不缓的肯定道。
“那为什么……”陆子筝一脸的诧异。
“但你以下犯上,想出来的又竟是些歪门邪道,本王自是不能容你放肆!”陆尚义正言辞。
陆子筝的火噌的一下到了脑瓜顶,不管不顾的嚷道:“就因为这个么?因为怕我会骄傲自满所以提前警戒么?”
陆尚不躲不闭,点点头,“对!”
“我不服!”陆子筝的眉头皱出一个川。
“本王也没问你服不服!拖下去打!”陆尚一点也不在意儿子的恶劣态度,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不能让儿子冒这个危险。
陆子筝一脸的愤恨被带了下去。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军棍打在肉上的声音。
军棍自是不能和自己家里吓唬小孩的那些家法板子相提并论,棍棍都到肉,那种钝痛深入骨髓。
陆子筝拼命咬着胳膊,将胳膊都咬的血肉模糊,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自始至终都是一脸的愤恨。
夜晚
“子筝身上的伤好点了么?”
“多谢王爷关心,陆子筝死不了!”
“陆子筝你不许闹脾气!”
“陆子筝不敢,这还没闹脾气呢,屁股就开花了,要是真的……”陆子筝愤恨的说着,突然间却禁口了,小心的瞟了一眼陆尚低下了头。
陆尚心中偷偷笑了,他还以为这臭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是会怕打的……
陆子筝确实是不敢再得罪自己老爹了,这种痛太熬人了。
陆尚轻轻走过来,一把将他按住,陆子筝挣扎了一下,奈何父亲蒲扇般的大手将他按得死死的。
感觉到身后一凉,陆子筝惊呼:“爹,我知道错了,别打了,已经都开花了!”
陆尚被逗笑了,“臭小子,你老爹给你上药来了,乖乖趴着吧!”
“哦……”陆子筝迟钝的应了一声,乖乖趴在床上,感觉一阵清凉。陆尚的手很温柔,又特意的多加小心生怕弄疼他。陆子筝静静的享受着。等到陆尚给他上完药,竟惊讶的发现他早就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温和的线条,微皱的眉角,陆尚看得喜欢不已,情不自禁的用略显粗糙的大手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见到他无意识的闪躲,心中更是一阵幸福。
第二天陆子筝就得到了一个让他恨不得立刻好起来的消息,因为陆尚说等他伤好了就带他去打猎。
打猎,这件事对于很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的陆子筝来说真的很诱人。
所以陆尚得到了一个满意的效果,陆子筝每天都乖乖吃饭乖乖上药,乖得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仁者无敌
在精心的医治和陆子筝百分百的配合下,很快陆子筝的皮外伤就好的七七八八了。陆尚应现了自己的承诺带着陆子筝去打猎。
陆子筝穿着白色的衣衫,笑的像个刚刚得到糖的孩子。
飞身上马,英姿勃发,陆尚望着这般神采奕奕的儿子,骄傲的笑了。
“子筝你会射箭么?”陆尚温和的问。
陆子筝不答仅是浅浅一笑,轻松的拉开了弓箭,瞄准了天上的飞雁,下一刻,随着箭的离弦,一声哀鸣,飞雁已落。
“好功夫!”随行的将士都不禁喝起彩来。
陆尚也满意的笑笑,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很不靠谱的臭小子,居然在军事和骑射上都有如此建树。
陆子筝无意于众人的赞美,继续拉弓瞄准了下一只猎物。犀利的目光却令陆尚有了刹那间的错愕,如此目光总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到底在哪里竟是怎样也想不起来了。但这目光太冷,真的不太适合这个孩子。
陆子筝专注的注视着猎物,但却在最后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柔弱慌乱中故意射偏。
箭紧擦着猎物而过,众人唏嘘不止。
仅仅是一瞬间的变化,却没能逃过陆尚的眼睛。
待众人散去,陆尚策马上前,“为何放过那只雁?”
陆子筝诧异的抬头,正好碰上父亲热切的目光,不由得瞬间温暖,但又别扭地刻意躲闪。
“为何刻意放过那只雁?”陆尚见他出神再次询问。
“哦,它后面跟了一直幼雁……所以……”陆子筝慌乱的解释。
陆尚微微一笑,赞许的说出四个字:“仁者无敌!”然后策马离开。
陆子筝微微错愕了一下,也笑了,策马追随。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山水间。
晚饭时
众将士围坐在一起吃着白天猎来的猎物。
陆尚与众将士同乐,在篝火中映红了脸。
“少将军,你会抚琴么?”一个长着浓密的络腮胡的将士突然问道。
陆子筝微微错愕,众将士也愣住了。
陆尚不明所以的望着他们。
“哦,少将军不要误会,属下刚刚无意中见到少将军的手,竟像舍弟那般的纤细,而舍弟正是一名琴师。”明显是喝醉了的那名将士无恶意的解释,“但,刚刚细看又觉得不对,少将军的手上没有那种因为长年练琴而起的茧子……”
陆子筝温和的一笑,颇有些大将风度。他不是没有茧子,而是所有的痕迹都被那些灵药抚平了而矣。他,从小时起,外表是一个玉做的娃娃,而内在就早已破损不堪了。他的伤,永远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陆尚微微错愕,陷入了深思。刚刚那位将士的话刚好提醒了他。陆子筝的箭术了得,这一点他白天也亲眼见证了。可是那双手却没有一丝练习过的痕迹。难道说陆子筝真的天赋异于常人么?还是……
陆子筝见陆尚沉思,生怕他想到了些什么,急忙说道:“琴我会一些的,如果众位将士不嫌弃,陆子筝愿意为大家抚琴一曲以助酒性!”
大家自然是赞成的。
不一会儿,就有将士送来木琴。陆子筝略微望了一眼,虽然不是什么好琴,但是应该影响不会太大。
陆子筝静静的坐在那,用心的轻轻拨动琴弦。
大家屏住了呼吸,凝视着他。
但全身心投入到琴中的陆子筝丝毫没有注意到大家的目光。
轻抚琴弦,琴声幽幽,和着琴音,他缓缓开口,“一生思破红尘若烟花,谁知七重纱衣血溅白纱,今日逢君君如梦,笑无痕,语无踪,声音沙哑,已是死生无话,雾蒙关山雾蒙风,低头欲思量,却成了伤疤,一念之差,无人慰,岁月无声让人害怕。谁记否,曾经的眉目亦如画……”
陆尚愣住了,在这首歌中,他竟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岁月如画,凝视眼前人,风吹起白色纱衣,竟像是那人付尽了一生的痴傻……
“陆尚,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妻子——‘聂花骨’!一定要牢牢记住哦!”
“陆尚,你是我的,连骨头都是我聂花骨的,我绝、不、转、让!”
“要死一起死!”
“你听着要是你敢死我就与你纠缠生生世世永不罢休!”
“陆尚,你以为你是谁,在我眼中你也不过是个有点趣味的男人而矣!”
“陆尚,我一点一点连半点都不喜欢过你,更不想和三个恶心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玩你的!想让我爱上你,下辈子吧!”
一时间,陆尚脑海中满是那个女人的样子,巧笑言兮美目盼兮,连蛮不讲理的话都说的那般理所应当。
突然,弦断。
所有人如梦方醒。
陆子筝却微微蹙起了眉头。空气中那隐隐的气息令他不安。
无意听大家的溢美之辞,陆子筝站起身子向陆尚略施了一礼,“王爷,末将身体偶感不适,想早些回去休息。”
陆尚诧异的点头,陆子筝匆匆走了出去。
见陆子筝离开,陆尚突然间也兴致缺缺,起身离席,回营帐休息了。
陆子筝从暗处走出,透过帐篷,确认自己父亲睡了以后就匆匆向东北方向的一个树林走去。
“出来!”陆子筝冷言道。从刚才他就发现有人埋伏了,为了便宜行事才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离开了大帐。思前想后,这里也就这个地方能藏人了。
刹那间,一群黑衣人立在了他的身侧。
陆子筝睥睨了众人,苦笑了一下,无奈拔出长剑,飞身而起,剑尖轻点,长发飘飞,衣袂飘然,瞬间原本平和的脸上就没有一丝温度,杀气凛然。众人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反手抽出宝剑,剑光突闪,剑气四溢。
“他是若欢公子!”一名黑衣人发出了惊呼。
陆子筝微微浅笑,却看得人心惊胆战,“既然各位已经知道了在下的身份,那在下就只能让各位永远闭嘴了!”嬉笑的声音,但在他们听来却仿佛地狱的召唤。
他们是来行刺陆尚的,万万没想到竟会招惹到了这位地狱来使鬼面修罗若欢公子!
中军帐内
陆尚翻来覆去竟然夜不能寐,满脑袋都是那首歌和陆子筝的身影。陆尚苦笑,没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如此重视这个儿子了,想当初,他刚来那会,自己一心怕惹麻烦,更不想再和聂花骨扯上什么联系只想着赶他走,没想到时光荏苒,不过半年时光,自己竟已经再难舍这份半路来的父子亲情了。
陆尚微微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披了一件大衣,走了出来。
陆子筝没有迟疑,剑剑夺命,突然一个黑衣的纤弱身影冲了过来,一股熟悉的感觉,陆子筝手腕一翻,反扣着宝剑,不禁一愣,“怎么会是你?”
“不该是我吗?”一个淡淡的声音传出,带着几许娇媚几许柔情。
陆子筝却心若刀割他没有再言语,只是挥剑而上,突然一群人涌现,挡在了面前。
剑光闪现,黑衣人慌乱的撤退。陆子筝无意去追,甚至连自己刚才说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感觉到阵阵无力,为什么竟然会是她?
“你究竟是谁?”一声冷冷低吼从身后传来,如一声惊雷,彻底天翻地覆!
风雨前夜
陆子筝一下子愣住了,眼里闪过恐惧的光,竟无法转过身来。
陆尚望着眼前的人,矫健的身手,剑气封喉,一身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一切的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一切的一切原来都不过是欺骗而矣。
自己还傻傻的一心想缓和父子之间的矛盾,原来自己竟是如此的愚昧。
陆尚冷笑一声,原来,事情竟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果真是个“好儿子”!
陆子筝稳了下心神,转过身面对陆尚眼神闪烁,低低的叫了声,“爹……”语气中不免充满着甜腻与哀求,但难免还有着淡淡的绝望。
“你究竟是谁?”陆尚的声音再次冷冷的响起。
陆子筝面露难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想了好多次身份被拆穿的场景,惟独没有这样的,这样的场景,他真的应付不来。
“爹……”陆子筝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等于默认了。
“你不说是吧?”陆尚一脸的愤怒一脸的绝望,“那好,本王替你说!”
陆子筝惊恐的望着陆尚,一脸的哀求。
陆尚注视着他没有半点的心疼,他满心都已经被愤怒失望充填了。
“你就是那大名鼎鼎的若欢公子对么?”陆尚露出一丝冷笑。
陆子筝脸色惨白。
陆尚转身就要走,陆子筝惊慌的上前一把抓住了父亲的衣摆,慌乱地哀求,“爹,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好,那本王倒要听听若欢公子究竟有何苦衷!”陆尚回过头来一脸的愤怒。他真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剥皮抽筋,因为他真的是真心付出过,他的付出他的爱如今都成了笑话,他像个傻子似的一直在演着自己的独角戏。
“爹,我不是故意欺骗您的,我是怕,怕您不认我所以不敢说……”陆子筝一脸的惶恐。
“不敢?陆子筝你凭良心说,本王给过你多少解释的机会?”陆尚气的浑身颤抖。
“我……”陆子筝哑口无言,他没得解释,他真的没有解释,“爹,我是怕你们接受不了……”
“对,你说的没错,我们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您这位天下第一大财主!接受不了您这天下第一的冷面庄主,陆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爹,我错了,你别赶我走行么……”陆子筝见陆尚的脸色终于清楚的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吓得急忙哀求。
“别赶你走?这次你是不是又要说些什么挨饿受冻的事来让大家都心疼一下?陆子筝,你究竟将自己的父亲至于何地?父爱在你眼中就那么没有份量么?”陆尚说的痛心疾首。
陆子筝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如果说开始他来寻父完全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命,那么现在他确实是真真实实爱上了有父亲的感觉。有父亲,不必什么事都自己出头,有父亲,虽然多了些管教束缚但是也多了一份温暖啊……
“爹,您别赶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爹……”乞求的话说出口,眼泪盈满了眼眶。
陆尚愣愣地看了他一眼,转瞬无奈的摇头,“若欢公子不必再拿出这一套来戏耍在下,在下不会再相信你的眼泪了……”说着转过了身。
情急之下陆子筝脱口而出:“爹,难道说父子亲情真的抵不过一次欺骗么?”
陆尚愣了一下,终是说了一句“若欢公子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子筝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眼神迷离的瘫坐在地上,“若得一人相白首,相思树上共合欢……娘,他真的不愿意要我了,小骨头该如何做才好,又被抛弃了呢,活着真的好难……”
“痛,好痛……”令狐笑笑蜷缩着身子,凝视着手中血红色的药瓶。这是出谷前药王给她的,只要饮下所有的痛苦就会全部消失了。只要饮下就真的可以解脱。可是,也意味着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笑笑,你在干什么?开开门好不好?”洛亦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哦……我没事,你等一下!”令狐笑笑匆匆将药瓶放入怀中强忍着疼痛挣扎着走到了门前,缓缓打开门,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笑笑,怎么这么慢?你怎么了,怎么眼圈红红的?”
令狐笑笑粲然一笑,“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要紧么?要不要让幽雪过来看看?”
“不用了,现在好多了。”
“给,我见你没吃晚饭所以……”
令狐笑笑这才注意到洛亦兮手中端着的食物。眼眶不禁又红了,接过来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洛亦兮望着这个安静的令狐笑笑,居然失神了,他真的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和笑笑的关系变了,变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知为何你总是会令我想起曾经在南宫王府的日子。”
“哦?那你大概是不想见到我了吧?”令狐笑笑失落的低语。
洛亦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见到令狐笑笑落寞的表情情不自禁的伸手扳过了她的身子,温柔的说:“怎么会呢?那是段痛苦的日子,但我从来就未曾后悔过。因为……”
“因为它是你最敬佩的人给予的,哪怕是苦口黄连你也会甘之如饴对么?小洛,为什么你不愿意试着尝试呢?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令狐笑笑仰视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笑笑,你不懂……”洛亦兮落寞的摇头。
“我懂,我懂你是多么的渴望亲情,我懂你对南宫王爷有多少敬仰!”
“笑笑,不要咄咄逼人,这并不适合你……”洛亦兮眉头紧蹙。
令狐笑笑无奈的摇头,“小洛你总是看不清你的心……”说着转过了身子。
“怎么会呢?”洛亦兮跟了进来。
“你……”令狐笑笑突然转身,一个东西从怀中掉了下来滚落在地上。
令狐笑笑慌乱的去捡,但还是晚了一步,药瓶已经到了洛亦兮的手中。
洛亦兮看了一眼就眉头紧蹙,凝视令狐笑笑,令狐笑笑心虚的错开了他的视线。
“这是什么?”洛亦兮的声音听起来有着一丝紧张。
“药……”令狐笑笑坦然的说。
洛亦兮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怒吼道:“药?这是‘离歌’,是能使人睡着再也不醒的毒药!全天下也只有药王有一瓶而矣!”
“真的只是药,我觉得好玩就找药王要的,还给我!”令狐笑笑坦然的说着,随手将‘离歌’拿了回来。
“洛大哥……”一个怯怯的声音突兀的传来。
“幽雪你……”洛亦兮诧异的回头,却意外的看到了幽雪的泪光。
“你们聊,我出去一下!”令狐笑笑看出了洛亦兮的尴尬,微笑着离开。
“笑笑……”洛亦兮紧张的呼唤。
“没关系的……”令狐笑笑没有回头,离开了,为他们让出了自己的房间。
令狐笑笑轻轻关上了门,依着门框,红了眼眶,“对不起,小洛,我爱你可是我却不能再爱你了……”
“幽雪,你怎么了?”洛亦兮回过神来,关切的望着慕容幽雪。
“洛大哥,我……”慕容幽雪吞吞吐吐。
“没事的,慢慢说就好。”洛亦兮温和的笑。
慕容幽雪一下子扑到洛亦兮身上,眼泪奔涌而出,“洛大哥,我爹他病了……我要回家了,可是我舍不得你……洛大哥……”
洛亦兮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将慕容幽雪拥入怀抱,“幽雪不要哭了,等你爹他好了你还可以回来的……”
“洛大哥……”慕容幽雪哭得梨花带雨。
洛亦兮温柔的轻轻为她拭去眼泪,“幽雪,别难过了,洛大哥会担心的……”
………………………………
屋内的对话仍在继续,门外的令狐笑笑无力地倚着墙身子一点一点滑落,“我不哭,我不哭,我不要哭,但怎么会这么难过……我放手但不代表我的心就不会痛,我愿意成全亦不代表我不在乎……小洛,你知不知道……”
“小洛,我好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令狐笑笑紧紧咬着胳膊,无声的哭泣,压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悲伤。
风吹过,一地落花。
阴谋浮出
一个人的夜里,孤独的守望着那些难以启齿的柔弱。或许这就是生而为龙的代价,注定了有些幸福不能得到,注定了要比寻常人来的无助的多,亦注定了阴谋与背叛的无奈,多情与无情的苦恼。
“陈夜你说什么?”帘后的龙冉曦一脸的愤怒,被欺骗的感觉令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站在角落中的舞魅没有表情。
“陆王爷的儿子陆子筝就是若欢公子!”坚定的声音传出,夜色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亦猜不出他的心情。
“好,陈夜你下去领赏吧!舞魅你留下!”冰冷的声音透漏出龙冉曦此时的怒火。
见陈夜走了出去,龙冉曦一把拨来珠帘,脚步平稳的走了下来,走到了舞魅的面前。
两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
“贱人!”一个耳光狠狠的甩过来。
舞魅一下子被扇倒在地上,一缕鲜血顺着嘴角缓缓而落。
舞魅就像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平静的站起身子,什么都没说。
龙冉曦上前一下子扼住了她的咽喉,指尖的青白,柔软的脖颈,伴随着舞魅嘴角的鲜血,竟有着一丝诡异的华丽。
舞魅什么都不说只是抬着头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无怨无恨亦无悔!
龙冉曦手上逐渐加力,舞魅的脸色越发的苍白,青丝低垂,丹唇微启,眼角竟滑下一滴晶莹的珠泪来。
忽然间,龙冉曦松开了手,他没有办法只能恨恨地说:“该死,朕恨你!为什么背叛朕?快告诉朕为什么?”
舞魅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滚!朕不会再派给你刺杀陆尚的任务了,你失去了朕的信任!”龙冉曦咆哮着。
舞魅怔怔地望着龙冉曦,刹那后居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尔后静静的退了出去,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未曾说。
大红色的绮丽身影消失在门侧,龙冉曦一下子将珠帘扯了下来。断了线的珠子刹那间滚落,叮咚哗啦的滚的到处都是,无限的落寞。
舞魅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刚要离去的小夜。
“站住!”充满愤怒的一声娇喝令小夜不禁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舞魅快步走到小夜面前,指责着。
“听命行事而矣!”小夜刻意避开了舞魅谴责的目光,含糊的说。
“你明明答应了我不会说出陆子筝的身份的!”舞魅愤怒的瞪着他,在一起待了五年,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到最后却还是背叛了。
小夜触及到舞魅的面庞,看到那张美艳的脸上此时的落魄,那些红痕刺伤了他的眼睛,“对不起,我食言了!”温柔的声音任谁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深意。
“你是故意的!”舞魅坚定的瞅着他,不依不饶。
小夜望着如此咄咄逼人的舞魅,望着这个一心想着陆子筝的舞魅,一丝恨意涌上心头,恶狠狠的说,“对,我就是刻意的,就是我向主人请求去刺杀陆尚的,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一定到陆尚知道陆子筝的身份为止!”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的……卑鄙?”舞魅难以置信的瞅着他,不敢相信她的好友小夜居然是那种人。
“卑鄙?”小夜冷笑了一下,“什么叫卑鄙?难道他害死我哥就不卑鄙?”
“那是逍遥山庄造下的罪孽,你为什么一定要算到陆子筝手上?”
“不算到他头上,那应该算到谁头上?人是他下令杀的!屠城!你知道什么叫屠城么?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死尸……我躲在鸡笼中,亲眼看着哥哥死在我面前,感受着那温暖的液体浸入我的身体。我们只是路过而矣啊!我们究竟招惹了他若欢公子什么?”小夜愤怒地嚷道,眼睛里满是浓浓的恨意。
舞魅无奈的摇摇头,平和地说,“小夜,仇恨只会令你更不快乐。我相信当年那件事只是意外!”
“意外?意外就可以赎罪了么?意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了么?”小夜愤怒的瞪着舞魅,转而讥笑道,“对,难怪你处处维护他,你爱上他了对么?所以你才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恨不得以身相许……”
“小夜你……”舞魅不敢相信如此恶毒的话是出自眼前之人的口中,难道仇恨竟是如此的可怕。
“呵呵,你放心,我不会就这样害死他的,没错,死太便宜他了,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我要让他尝到自己酿的苦果!舞魅你听好了,我陈夜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小夜说完转身离去。
舞魅静静的站在那里,什么都想不起,无边的空洞。
离歌之祸
“公子,不好了,南宫王府的二王子前来闹事!”下人匆匆跑了进来。
洛亦兮停下了手中的画笔,终于搁下画笔随下人走了出来。
南宫允一身黄缎锦服,腰间仍挂着那象征南宫王府尊贵的玉佩,手中把玩着一把名家折扇。时隔半载,竟然显得越发的仪表堂堂了,但眼底的戏谑嚣张却委实有增无减。见到洛亦兮不禁讥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我家的小奴才啊!”
“二王子有什么事么?”洛亦兮一脸的平和,仍是那副云淡风轻彬彬有礼的样子,他太清楚了,南宫允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没事,本王子就是来看看你这小贱奴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南宫允说着用手中的折扇轻挑洛亦兮的下巴,洛亦兮厌恶的别过了头。
“南宫允,你别欺人太甚!”一声娇喝传来,竟是碰巧进来的令狐笑笑。
令狐笑笑一脸的怒意,刚刚南宫允侮辱洛亦兮的举动刚好全被她瞅见,心中早已是怒火中烧。
南宫允笑着回过头来,戏谑道:“本王子当是那只犬类在乱吼乱叫,原来是你这冒牌货!不过你们倒也是绝配,小贱奴配冒牌货哈哈……”
南宫允说的是令狐笑笑为了“惜玉灵芝”冒充司马寒烟的事。
令狐笑笑气得脸色发青,“南宫允,你这混蛋!王八蛋!流觞阁不欢迎你!你出去!”
“放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王子想在哪里就在哪里!”南宫允索性坐了下来,悠然的摇着折扇,“小贱奴,你怎么不说话啊?见到主子来了不是应该摇头摆尾么?”
“二王子……”洛亦兮犹豫了一下,俯身施礼,“洛亦兮还请二王子高抬贵手!”
“小洛,你别求他!好,南宫允,既然你不走,那就别怪我令狐笑笑不客气了!”说完令狐笑笑抽出鞭子,全力朝着南宫允挥去。
南宫允轻笑了一下,出手敏捷的握住了鞭子,“小丫头,那次你打不过我,这次也一样。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一点进步都没有!今天还是让本王子好好教教你吧!”说着动手向令狐笑笑拍去。
眼见令狐笑笑就要吃亏,洛亦兮也顾不得原来的多番顾虑,飞身上前,一掌便将南宫允拍开。
南宫允吃了亏稍稍站稳了脚尖,便对洛亦兮怒目而视,“小贱奴,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本王子!”
“二王子要去告状就尽管去!洛亦兮奉陪到底!但如果二王子要在流觞阁动粗就别怪洛亦兮不客气了!”洛亦兮一脸的坚定。
“好,洛亦兮你有种!走着瞧!本王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从刚才那一掌南宫允就知道自己不是洛亦兮的对手,只得暂时收手。
“洛亦兮恭送二王子!”洛亦兮说的不卑不亢。
南宫允从未见过如此强硬的洛亦兮,心中也是深感诧异,感觉这才有点像是自己的兄弟,但还是不屑的发出一个“哼!”的鼻音。
“耶!快滚吧!”眼见南宫允吃了亏令狐笑笑笑的灿若桃花。
南宫允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
洛亦兮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以后流觞阁平静不了了。
“你怎么还不滚回去?”南宫允望着跟着自己的令狐笑笑一脸的厌恶。
令狐笑笑亦是厌恶的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啊!我是怕你暗中搞鬼!”
“你……”南宫允气的咬牙切齿。
“二王子慢走!笑笑不送!”令狐笑笑态度傲慢的说完转身离去…………
“不好了,二王子他中毒了!”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闯进了南宫泓诺的书房。
“什么?”
南宫泓诺匆匆走到南宫允的房间,一眼便看到了毫无知觉的南宫允。
“太医,这是怎么回事?”南宫泓诺脸色不善的询问。
头发雪白的太医微微捋了一下胡子,沉稳的说道:“依老臣所见,二王子中的正是天下稀有的‘离歌’。”
南宫泓诺略微平静了一下心情,“那有劳太医为小儿解毒!”
“王爷恕罪!这毒老朽解不了!”太医惭愧的说。
“为什么?”
“王爷有所不知,这‘离歌’是药王偶得一奇物后所制,天下也仅有两瓶,一瓶给了他的好友就是已经过世很久的‘永安王’,而另一瓶则一直在他手中。当年永安王离世时有幸亲眼目睹,这方才认得这毒的症状。但索幸二王子中毒的量非常少,否则……但普天之下要解此毒,估计还得去找药王……”
闻此言,南宫泓诺略微沉思了一下,问道:“二王子中毒之前去了哪里?”
“回王爷,二王子去了流觞阁,还……”
“还怎样?”
“和流觞阁阁主动起手来,被流觞阁阁主打了。”
闻此言,南宫泓诺的脸更加阴郁。他不能接受洛亦兮竟是如此放肆,连自己的兄长都敢动手打!长兄如父这么浅显的道理他居然忘记,果真是无法无天!
一刻钟后,南宫泓诺带着人气冲冲的冲到了流觞阁。
洛亦兮诧异的看着进来的守卫,不禁苦笑了一下,来的可真快。是啊,堂堂南宫王爷,最重礼仪的南宫王爷,从小便告知他应守为人子弟本分的南宫王爷,又怎么会容得下他以下犯上?
南宫泓诺进来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正位上。
洛亦兮撩袍跪下,“草民叩见王爷!”说着恭恭敬敬的俯下身子,所有的礼仪依旧做的没有丝毫的懈怠。
“哼!王爷?你心中可还有一丁点的骨肉亲情?”南宫泓诺冷冷的问。
洛亦兮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父亲,真好笑,他都不禁要笑出声了。骨肉亲情?王爷,您又可曾顾及过半点骨肉亲情?
南宫泓诺看着洛亦兮苍白的脸,单薄的身子,想起过去这孩子所受的种种责难,心中不满增添几分怜惜。再次开口,话语竟温柔了几分,
“亦兮,允儿从你这离去后就中了奇毒‘离歌’,那毒是不是你下的?”
洛亦兮一愣,“离歌”那不正是那天在笑笑那看到的那瓶药么?南宫允离去时笑笑恰好跟了出去……也罢,既然你都已经认定是我了,我再辩解又有何意义呢?笑笑,你怎么会如此冲动呢?
“王爷既然认定了是亦兮所为,亦兮也无可辩解……”是的,无可辩解,长这么大他唯一学不会的就是解释,只因为无人听,亦无人信!
“啪!”话还未说完,就被夹着风的巴掌扇的偏过头去。
清晰的指痕在他略显白皙的脸上那般突兀。
洛亦兮笑了,原来一切还是这样,所有的事情终于还是回到了原点。而自己也终究是逃不开这份折磨。曾听说过:今世的父子正是上一世的冤家,估计自己上一世定是害惨了他,所以才会遭此报应……
“洛亦兮,你太让本王失望了!”南宫泓诺说的痛心疾首,他真的不敢相信洛亦兮——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对他的亲哥哥下如此毒手!
洛亦兮没有反驳,甚至神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挂着一丝略带讥讽的浅笑,失望?他又何曾对自己有过希望?
南宫泓诺挥手命人绑了他,一身白衣在绳索的囚困下,不再飘逸,反而显得有些无奈,而那张苍白的脸,此时显得那般无力。
“亦兮!“匆匆跑进来的白修羽见到这一幕,不禁愣住了。
洛亦兮见到白修羽平静的微微一笑:“修羽,好好照看流觞阁……”
“亦兮,这是怎么回事?”白修羽一头雾水。
“对不起,我逃不过……”洛亦兮神色黯然低语出这七个字,毫无留恋的大步迈出了流觞阁。
难舍亲情
陆尚气冲冲的回到陆王府。陆子筝还未进门就被陆尚哄了出去。
无奈,陆子筝只得在陆王府门口跪了。面对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面对那些探求的目光,无奈的苦笑。
“谁再为那个混账求情就和他一同滚出去!还有本王再也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一个字!”陆尚冷冷的说完,拂袖而去。
几位王妃从陆子筝那里探求到事情的过程后,就开始了求情这项难办的工作。
陆尚铁青着脸朝书房走去。
“爹!”
陆尚瞬间头大,居然碰到了在家休息的陆玄琉。
陆玄琉从猫耳朵那一得到陆子筝的消息,就急匆匆的赶来了,刚好在走廊截住了想要回房的陆尚。
陆玄琉撩袍跪倒,真诚的说:“爹,求您饶了五哥!”
“让开!”陆尚铁青着脸。
“爹,您就看在五哥救过您的份上原谅五哥吧!”
闻此言,陆尚的脸色更加阴沉,想到陆子筝长久以来的欺骗,想到自己被那个小子耍的团团转,心中怒火更胜,呵斥道:“滚!”
“爹……”陆玄琉更加急切。
陆尚不禁火起,“都跟那个混账学会了是么?目无尊长,肆意妄为!连规矩都忘了是么?”
“爹,五哥不是你说的那样……”
“啪!”一个耳光清脆的挥在了陆玄琉的脸上,陆玄琉又惊又委屈地瞅着自己的父亲。
“没事干就给本王滚祠堂跪着去!”说完绕过他径自离去。
夜半,陆子筝一个人安静的跪在陆王府的门口,腿上阵阵刺痛传来,陆子筝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腿,强迫自己跪的更加直挺。
静静的跪在王府外面,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跪下来求他原谅的场景。
他是那么的生气,可还是舍不得让自己跪。
这次,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他原谅自己呢?
“爹,求您,再怜惜子筝一次……”陆子筝呢喃着。
忽然一个纸团砸在了他的身上,陆子筝诧异的拾起,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五个字,“相信我快走!”
字迹很是娟秀,陆子筝觉得很是眼熟,但一下子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知道这纸条又有什么阴谋,陆子筝无奈的摇摇头,将纸条缓缓撕碎慢慢松手,粉碎的纸如雪花随着风四下飞散……
天刚朦朦亮,陆子筝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眼前一亮。
开口喊道“二娘……”声音竟有了几分哽咽。
“子筝,这次你真是做的太过分了,唉……”偷偷跑出来的二王妃无奈的摇头。
见二王妃这个样子,陆子筝一下子慌了,“二娘,求求您,再心疼筝儿一次,求您了!筝儿给您磕头!”急匆匆的以头触地,三五下之后头上已经略微渗出血来。
“筝儿你别这样,别这样!”二王妃急忙蹲下身子抱住了陆子筝,“筝儿,不是二娘不帮你,而是二娘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们劝也劝了,求也求了,为了这事小七还挨了你父王一巴掌,但这次你父王真的是铁了心要赶你走了!听二娘的话,你先离开吧,回老家去,等过些时日,你父王气消了,你再来认个错这件事也就算过了!”
“二娘,爹会原谅我的,他一定会原谅我的……我想见爹,求求您,让我见一面就好,求求您……”陆子筝红了眼眶。
“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二王妃无奈的摇头,“好吧,我再去试试,要是不成,你就快走知道吗?”
“谢谢二娘!”陆子筝规规矩矩的朝着二王妃磕了个头。
要是不成,他也不会走的,因为陆家是他最后的温暖。
过了一会陆尚竟走了出来,陆子筝感激的望向几位王妃,二王妃无奈的摇摇头。
“爹!”见陆尚走近,陆子筝强忍着腿上的不适规规矩矩的磕头。
“若欢公子,这又是何必!陆某不敢当!”陆尚看都不看向他就冷冷的嘲讽。
“爹……”
“住口!”陆尚冷冷的呵斥,他只是出来赶他离开,什么都不想听。
“爹,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陆子筝,你到底想怎样?你骗也骗过了,玩也应该玩够了,该走了吧!”陆尚愤怒的开口。
“爹,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再也不会说谎了!”陆子筝惊慌的哀求。
“陆子筝,你再不走别怪陆某不客气了!”陆尚冷冷的威胁,他当真是对陆子筝寒了心。
“爹,求您……”陆子筝哀求的望向陆尚,一张小脸很是苍白,看得人心疼万分。
但此时在陆尚的眼中这一切不过是另一种欺骗而矣,“来人,将本王的马鞭拿来!”陆尚冷冷的说,陆子筝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陆子筝,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走不走?”
“我不走!”陆子筝无比的坚定跪的直直的没有丝毫的畏惧。
鞭子破风而来,一下子打在陆子筝的背上,陆子筝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身子,虽然有心理准备鞭子落下时还是不禁紧咬了嘴唇。
“陆子筝你走不走?”
“爹,您要不打死我要不原谅我!”
“混账,你威胁本王?”
“子筝不敢!但子筝是不会离开的!”陆子筝坚定的望着陆尚,望着自己的父亲,他在赌,赌这些日子的亲情,他在赌,赌他的不忍心!
但此时的陆尚彻底失去了理智,鞭子凌乱的狠狠挥下。陆子筝强忍了一阵,终是再也忍耐不了了。鞭子真的好痛,陆子筝不禁微微蜷缩起了身子,心中万分的苦涩,“爹,您是恨极了我的吧,如若不然,鞭子又怎会落得如此凌厉?可是子筝不怕,子筝怕的是您的不再信任……”
不一会儿,陆子筝的身上就已布满鞭痕,血肉模糊,看上去无比瘆人。
几位王妃再也看不下去了,纷纷跪倒在陆尚的面前。
“王爷,不能再打了,再打筝儿就没命了,王爷!”
陆尚的丝毫不受几位王妃的影响,红着眼眶,玩命的挥着鞭子。
随着鞭子的无情落下,陆子筝的心一点点冷却。
陆玄琉冲了出来,一下子挡在陆子筝的身前,鞭子凌厉的挥在了他的身上。
“滚!”陆尚停下手冷冷地说。
陆玄琉死命的护着陆子筝,苦苦哀求,“爹,求您饶了五哥吧,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陆尚抬眼,恰好和陆子筝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那目光中满是渴望,望的他的心不禁酸酸的疼。但陆尚终是刻意避开了那炽热的目光,冷冷地说:“陆子筝,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说完转身离去。
“爹,我真的是如此的十恶不赦么?”陆子筝轻轻的声音突然出现,令陆尚不禁停下了脚步。
陆子筝挣扎着跪好,未等陆尚回答,就继续说道:“是我太笨吧,明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明知道您不可能接受欺骗,可我还是拼命往陆家跑。明知道终会有被揭穿的一刻,知道离开时会煎熬,但是我还是怀着小小的奢望,奢望您会顾及这份亲情可以得到原谅……就像冷羽寂说的那样,这样的沉沦,终会是满身的伤痕,可是我……还是奋不顾身……这样的结局我早就料到了,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放弃这里面的一点点的可能,宁愿受伤也不愿意留下半点悔恨!”陆子筝的泪终于滑下来了,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爹,我会在这等,等您的原谅,等您愿意再次收留陆子筝……”
一切终于平静了,世界终于没有了任何声音。陆尚微微停留了一下,终于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望着陆尚带着万分疲惫的背影,陆子筝喃喃地说,“爹,我相信,相信您一定会原谅子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