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愿君莫忘
白色的裙裾随风翩飞,记忆中翠绿的竹林依旧幽幽。
策马飞奔,蹁跹的不仅仅是白发,还有脑海中那千年前的点点滴滴。
君莫忘……
我是君莫忘,千年前我有两个美丽的名字——顾倾城、林如雪。
层林尽染,伊人如雪。
是的,我就是那个一夜白头的妖女,一是那个火烧飘雪宫三天三夜的无情宫主。
我无情,只因为我的情都给了那个人,再也没有余地分给别人。
竹叶飞刀已经因他而沉寂,莫邪宝剑也因他而夜夜低泣。
在他离去的那一刻,树影割断月光皎洁,我却瞬间白首。
沧海桑田,不知不觉已千年。过去的千年,孤寂的穿越时空,只求再执手相守,分分秒秒,时时刻刻,日月消长年复一年,千年亘长而过。只因为心中有着那宛若星光的期望,期许着在与他重逢,所以可以坚定守候。
时间走了,究竟是谁依旧无悔守候呢?
宇轩,你可知道我们亲手栽下的竹子已经长成了一片竹林,好大好大的一片竹林,大的甚至可以迷失如雪的心。
幽幽翠竹在不断的循环,而我们的爱呢?
抚摸着手中古老的剑,泪痕斑斑。宇轩,没想到千年的泪仍然不能流尽对你的思念。
莫邪可以斩断宿怨,却唤不醒曾经的句句誓言。干将仍认得莫邪,但宇轩,你还能认出如雪么?
洛亦兮……
千年的寻觅,黄天不负,终于再次遇见你。
初次见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确定,不会错,你是宇轩,慕容宇轩,你是我生生世世眷恋的宇轩,我不能忘不敢忘无法忘的慕容宇轩!
即便是你改了声音变了容颜,而我却依然记得你的眼睛!那双眼睛有太多的缱绻太多的温柔。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绝对不会错!
转瞬之间,隔世的爱恋仿佛就在此刻苏醒,我沉溺在往日缱绻 。
我轻轻的问:“宇轩,如雪还认得你,你还认得如雪么?”
望着你那茫然的双眸,我释然,是啊,你已转世又怎么会记得如雪的容颜?
千年后的你没有名字,我用一首诗为你命名“月落故人殇,忆昔断人肠。”
洛亦兮,我是多么的渴望亦害怕你能忆起往昔。往昔太苦,苦到你失去了活着的勇气;往昔太甜,甜的我依旧无法自拔。
我悉心的照顾小小的你,教会了你保护自己的本领,如雪终于可以放心的去找那把干将剑,因为如雪相信,只要有了干将,你一定会想起千年前的曾经,你一定会将如雪紧紧拥入怀中。
可是当如雪找到干将的时候,你生生口口念着的是那个叫慕容幽雪的女子。
如雪心痛,如雪犹豫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到看到了笑笑的眼泪,直到听到了笑笑的心碎,直到明白了原来爱亦是成全,情到深处无怨尤!
我知道如果让你握着干将或许可以通过这上古的神物唤醒你的记忆,但我不可以,我怎么可以破坏你的幸福,我怎能忍心让你陷入感情的两难!
原谅如雪,原谅如雪没有紧紧将你拥入怀中,原谅如雪放弃了这一次的爱情……
有的时候,爱是成全!
故人的身影不是你今世的归宿,宇轩挚爱的如雪不再能牵绊你的心弦,于是我知道我再也走不进你的生命,有令狐笑笑、慕容幽雪这些佳人默默陪伴在你身畔,如雪释然。
对于莫容宇轩,如雪是他生命最终的魂牵。而对于你——洛亦兮,君莫忘只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吧,一个比较重要的过客.....
所以,亦兮,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原谅我在明明知道你是宇轩的情况下,所有的言不由衷。
今生的师徒缘到此散,来生请不要再把我愚弄。
慕容宇轩……
其实,转念一想,原来我的宇轩从未离开,那个爱我的疼我的宇轩从未离开,亦不会离开。
长相思依旧无悔,如雪情愿为了慕容宇轩再次去演一场痴心绝对。
只因为那个人是你!是你慕容宇轩!
而,洛亦兮,他不是你,不是那个我深爱的宇轩。
所以他弹不出那首长相思。
所以如雪情愿——放手!
最终结局……
转身离去,缥缈的身影带着千秋万世的孤寂,翩然入竹林。
就让她再此等,静静地等,等她的慕容宇轩,等那个爱她护她怜她惜她的慕容宇轩。
就让她再次等,慢慢地等,等她的慕容宇轩,等那个让她哭让她笑让她魂牵梦萦的慕容宇轩。
等,默默地等,无悔的等……
哪怕时光荏苒,哪怕再也不能见面。
如雪……
“宇轩,如雪依旧愿意带着你的誓言,带着你的笑颜,看着满天星光,听着琴声幽幽,就此守候……”
“等着你,等那个白衣胜雪,剑眉星目的男子,乘着雪骑,提着长剑,飞入竹林……对着我温柔的笑,紧紧将我拥入怀抱……”
“再也不放手!”
机会难求
流光总是如水匆匆,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当陆子筝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床头那上好的雪白丝锦,心一下子便沉到了湖底。
但是又能怎样呢?毕竟事已至此,自己肩上还有着必须承担的责任,所以苦笑了一下便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拖着伤痛的身子处理庄务。
“羽寂,东城黑党的事你怎么看?”陆子筝看完密报若有所思的询问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冷羽寂。
但冷羽寂完全陷入了沉思,面无表情。
“羽寂?”陆子筝奇怪的瞅着他。
冷羽寂这才如梦方醒,“对不起公子,你刚说什么?”
“羽寂,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如此魂不守舍呢?还有小寞呢?怎么这么久没看到他?”
“小寞他……”冷羽寂为难的开口。
陆子筝见他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冷羽寞肯定出了什么事,“你又打他了?”
“嗯……”冷羽寂点了点头。
“羽寂,他都那么大人了,你凡事给他留点脸面,别总是喊打喊杀的。小寞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公子,已经晚了……”冷羽寂叹了口气。
“晚了?”
“是啊,那天我听手下人说他去了青楼和赌场,一怒之下将他拉到院子里教训,那小子一赌气,跑了……”冷羽寂说着再次叹了口气。
“羽寂,你太冲动了吧。”
“那天我也是气极了,过后细想觉得小寞即使是去那些地方也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是我太冲动了,可是,现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冷羽寂无奈的摇头,接着说道,“附近我都派人去找过了,逍遥山庄所有的据点我也都派人去问过了,但小寞哪里都没去,我真的不知道他还能去哪里……”
陆子筝安慰的拍了拍冷羽寂的肩膀,“羽寂,你也别太担心,或许他现在还在气头上,你别担心,我了解小寞,他就是一生气愤,他是绝对离不开你这个哥哥的!”
“但愿如此吧!”
“对了多派几个人手去暗中保护陆家……”陆子筝突然眉头紧蹙。
“公子!”冷羽寂一下子忿忿不平,“他们那样对待你,你还要保护他们?”
“他们对我很好……”陆子筝略有些失神地说。
“很好?我就不懂了,看着您活活在门前痛死晒死就是他们的好么?”冷羽寂压抑不住心头的怒气,他觉得自己不去找陆家的麻烦就已经很是仁至义尽了。
“他们真的很好,那样对我是因为……我不好!”陆子筝苦笑了一下。
冷羽寂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出些什么。因为陆子筝现在的样子让他心疼。
对冷羽寂而言,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是他在意的,一个是弟弟冷羽寞,另一个就是这个骨子里孤寂到极点的陆子筝。偏偏这两个人他都弄不懂,也保护不好。
陆王府
“是三儿错,陆伯伯,不瞒您说,子筝的身份我是知道的!”洛亦兮跪在地上,恳求着陆尚。白修羽那日从宰相府出来,无意中打听到陆子筝在陆家门口长跪的事,就立刻赶回了流觞阁,腿伤痊愈后的洛亦兮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就赶忙来到陆王府求情。
“你……”陆尚无奈的拂袖转身,“你别替那个混账说话了,他又哪点拿这当他的家了?又哪点拿本王当父亲看了?在他眼中,我们只不是他若欢公子无聊时戏耍的对象!”
“陆伯伯,事情不是这样,您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子筝骗您是不对,但请您仔细想一下,子筝从头到尾有没有做过对您不利的事?”洛亦兮诚恳的说着,见陆尚若有所思急忙继续说道,“他是骗了您,但从某种程度来说,他这种欺骗正是因为害怕失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您的不理解,能做的就只有欺骗了!他是真的在意啊!”
白修羽说道,“陆王爷,子筝曾经和我说过,他一直在饮鸩止渴却偏偏甘之如饴。”
“他说什么?”陆尚惊讶的望着白修羽。
白修羽丝毫没有回避陆尚的目光,坚定的说道:“明明是饮鸩止渴,却偏偏甘之如饴!”
陆尚一下子怔住了,喃喃的重复道:“明明是饮鸩止渴,却偏偏……”
“是啊,陆伯伯,常言道日久见人心,陆伯伯和子筝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那份骨肉亲情是骗不了人的啊!陆伯伯,求您用心去感受一下!”洛亦兮满眼的祈求。
陆尚没有说话,他眼前浮现出那天那个孩子血淋淋的身子,和那无比坚定的眼神。
他说,“这样的沉沦,终会是满身的伤痕,可是我……还是奋不顾身……”
他说,“爹,我会在这等,等您的原谅,等您愿意再次收留陆子筝……”
终于,陆尚再次开口,“本王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真的?”洛亦兮、白修羽异口同声的问道。
陆尚郑重的点头。
在场所有人都激动的笑了。
二王妃更是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陆伯伯请稍等几日,我会亲自把他带回来的!”洛亦兮笑着一脸肯定得郑重保证。
陆尚同意的点了点,眼中竟也闪现出喜悦的光。却让一直在门外偷看的眼神一下子无比黯然。
九死未悔
“庄主,有人闯庄被守卫抓住了。”
“哦?”陆子筝微微有些诧异,自从他执掌逍遥山庄以来还从未有人敢来这闹事的,“是哪个门派的?”
“回庄主,他无门无派是一个人单枪匹马来的,好像姓洛……”
“什么?”陆子筝一下子站了起来……
洛亦兮兴致冲冲的让白修羽留下照看流觞阁,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赶来了逍遥山庄。原本白修羽是不愿意让他操劳的,但是慕容幽雪说他的腿已经没事了,赶路时尽量保证休息时间就好。大家拗不过执意要亲自去的洛亦兮,也就放心让他一个人去了。聪明如白修羽又怎能不懂,洛亦兮之所以为陆家父子如此尽心尽力这与他和陆子筝是好友陆尚一直对他照顾有加有一定的原因,但另一部分恐怕他都无法想到的原因则是他本身便对自己一直渴望但偏偏求而不得的感情有着与生俱来的保护欲。
洛亦兮是赶到了逍遥山庄,但偏偏凑巧冷羽寂今日根本就不在庄中,所以守卫直接拿洛亦兮当刺客处理了,此时的洛亦兮正在奋力地挣扎,“你们有没有去禀告啊?我真的不是刺客……”任凭洛亦兮如何解释那些守卫都不为所动,直接将他投进了地牢。
当陆子筝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到地牢时,洛亦兮已经在此待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透过牢门,洛亦兮看着陆子筝笑了,“若欢公子的待客之道还真是不一般!”
陆子筝白了他一眼,“谁让你没事瞎闯什么庄?连拜帖都没有属下人自然不会客气!”话虽然这么说着,却是自己亲手拿过钥匙为洛亦兮打开了牢门。
洛亦兮站起身随着陆子筝走了出去。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一出地牢陆子筝就开门见山的问道,他不喜欢拐弯抹角,他喜欢说完正事再进行他的待客之道。
“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陆子筝狐疑的望了洛亦兮一眼,但还是点点头,将他带去了碧月亭。
碧月亭宛若一轮满月嵌于湖的中央,四面环水,而此时亭周围环绕着盛开的莲花,亦无任何水上通路。
还未等洛亦兮开口询问,陆子筝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脚尖轻点,在洛亦兮的惊讶中两人居然就这样翩然而起,宛若风中惊起的白鹤。
洛亦兮难以置信的望着陆子筝,陆子筝淡淡一笑之际,两人已然安稳地落在了亭中。
洛亦兮用眼轻轻扫视碧月亭,亭子很是古朴,并无太多繁复的雕饰,唯一的装饰也仅是周围束好的轻纱,亭四面的莲花开的正旺,和亭中的古琴名茶相映成辉,煞是风雅。微风一过,莲动纱摇,荷香四溢,沁人心脾。
洛亦兮轻笑。
“笑什么?”陆子筝随意的坐在了桌边,倒出一杯刚令属下送来的清茶慢慢的细品。
洛亦兮也坐了下来,“我在笑,世人皆言,逍遥山庄是人间地狱,但却无人知道,他们所谓的人间地狱竟是如此的美丽。”
陆子筝毫不掩饰的自豪一笑,“那当然了,但这碧月亭不过仅是逍遥山庄中不起眼的一点而矣。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我们逍遥山庄的翠山、清风泉、万花谷、嫣然宫、桃花坞,但很可惜现在桃花坞没有桃花,要不……”说起逍遥山庄的美丽景色,陆子筝瞬间滔滔不绝,自从聂花骨死后,他除了冷家兄弟便再无任何亲近之人,这逍遥山庄也再无外人来过。而庄中事务繁忙,往往都是他一个人在夜里静静地看月孤寂地赏着这些孤寂的景,这一看便是数载……
洛亦兮由衷的笑了,“好,好,至于美景,等有空再看也不迟,现在咱们先说正事。”
“好。”一提到正事陆子筝赶忙正了正神色。
“我来找你是为了陆伯伯。”
“我爹?他怎么了?”陆子筝一下子停住了正在往口中送茶的手,派出去保护的人没有报告陆尚有什么麻烦啊?
洛亦兮知他心中所想急忙说道,“放心,陆伯伯很好。”
“哦,那就好……”陆子筝一边应着一边继续着手中动作。
“但陆伯伯想见见你!”
“见见……我?”陆子筝一下子被水呛到。
“是!”洛亦兮肯定的点头,“陆伯伯愿意和你好好谈谈。”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爹他真的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陆子筝一下子蹦了起来。
洛亦兮轻笑,“如假包换!”
“太好了!小洛,你让我如何感谢你呢,你喜欢什么,你喜欢我逍遥山庄的什么你尽管拿……”陆子筝兴奋的在亭中不停地走来走去。
“陆子筝,你未免把我洛亦兮看低了吧!”洛亦兮调笑道,他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此时也很开心,能帮到这对父子真的很让他开心。
“嘿嘿,对不起……”陆子筝孩子气的笑了,“我实在是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啊!”
“东西就不用了,但愿此去你们父子能冰释前嫌就好了,人家说做兄弟是有今生没来世,做父子又何尝不是呢?彼此珍惜吧,陆伯伯是个好父亲!”洛亦兮由衷的感叹。
陆子筝抬眼望着湖面,狡黠的一笑,“我知道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啊,正因为他是个好父亲,自己才会如此眷恋那份亲情的温暖,正因为他是个好父亲,自己才会如此沉沦不悔,正因为他是个好父亲,自己明明知道在陆家时间长了会引起敌人的注意还是不舍别离,正因为他是个好父亲,无论是他给的责骂还是责打,自己都甘之如饴。“亦于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今天?”陆子筝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跳起离开,飞到陆王府去。
“你不急着带我好好欣赏一下你们逍遥山庄的美景了?”洛亦兮自斟了一杯清茶,浅笑道。
“美景常在,什么时候赏都可以,但是人情……你是知道的!”陆子筝急忙耍赖。
“好了,陆大少爷,就算你再急也得等明天再动身啊!现在赶路不方便吧。”洛亦兮瞅了一眼天色,现在已然离天黑不远。
陆子筝不好意思的抿嘴笑道:“也是,那明天一早动身。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赏景、弹琴!修羽可是对你的琴艺赞不绝口,今天我可一定也要大饱耳福!”
“好!”目前心情非常好的陆子筝欣然一笑,坐在了琴边。
清风徐徐而过,伴随着清幽的荷香,悠然的琴声缓缓飘散,醉了一池的锦鲤……
所谓亲情
陆子筝跟随洛亦兮来到陆王府,在门前却踌躇不前。
洛亦兮浅笑,“你很害怕么?”
“怕,怎能不怕,你不知道我爹,打人很疼的!”陆子筝嬉笑着,那笑容在阳光下很灿烂。
洛亦兮不禁哑然,原来陆子筝居然怕的是这个!
陆子筝知他心中所想,转过头注视着洛亦兮,坚定的说:“我相信我的父亲!相信亲情!”
洛亦兮冲他点了点头。
两人大步迈进了岑寂中的陆王府。
问过下人得知陆尚正在大厅中,就快步走了进去。到达门口时陆子筝一下子停住了。
陆尚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抬眼相视。
二人凝视间,已然胜过了万语千言。大厅中的一切恍然成空,全世界此刻在父子二人眼里也只有彼此而已。一瞬间鸦雀无声。
陆子筝一步步走近,如墨般的长发因风儿翩跹而起,隐藏在白色纱衣中的身子甚至有着些许难以抑制的震颤,他缓缓来到大厅中央,然后一点预备动作都没有的跪在了陆尚的面前。
膝盖直接碰触地面的声音不禁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的陆尚一直紧紧凝望着陆子筝,到此时,外表虽然还是那般的风平浪静,而内心早已汹涌澎湃无法言喻。他不禁问自己,问自己面前这个清瘦的没有丝毫笑容的男孩真的是他陆尚的儿子么?他的陆子筝不是一直都笑的没心没肺,一直都无忧无虑么?怎会如此,如此的惆怅阴郁?
“陆子筝,你知道错了吗?”陆尚这句话问出时极为别扭,甚至还有着些许压抑的哽咽。
陆子筝仰视着自己的父亲,微红了眼眶,“爹,子筝知道错了,求爹再给子筝一次机会!”
陆尚站起身,缓缓朝着陆子筝走去,这些日子的惩罚也足够了。几日来的思念已经让他再无半点恼怒之意,现在的陆尚,只想把自己面前这个受惊的不安的孩子轻轻拉起,然后给他一个父子间都习惯了的亲密动作,给他一点安慰,些许鼓励。
就在陆尚的指尖接触到陆子筝的那一刻,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突然冲了进来,“王爷,您忘了您和妾身所说的话了么?陆子筝是逆贼,是祸害!不可留啊,他会毁了我们陆家的。”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瞅着说话之人,瞅着这位古王妃,万般诧异她的言语。当然这些人中自然也包括陆尚,但可惜陆子筝没有看到陆尚眼中的惊讶。
陆子筝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只是祸害么?
“是你?”陆子筝恍然间抬头,因为他突然间想起,上次那张纸条亦是这位古然古王妃所写,这偌大的陆王府果然是容不下自己。
古然是对自己的身份有所顾忌吧,这也对,自己一个邪教头子确实不应该在此污染了陆王府的清誉。自己终归是被放弃的,终究还是被放弃了。
想到此,陆子筝的骄傲不容许他再留在这里,陆尚的迟疑,陆尚的沉默,陆尚的犹豫,陆子筝都看在了眼里。他又何必再次不顾尊严的恳求挽留呢?原来所谓的坚信,都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好!我走!”三个字一出,所有的人都难以置信的望着陆子筝,事情竟如此戏剧,他放弃了,他竟然放弃了!
陆子筝毅然起身转身。
“这就是你的坚持么?”陆尚的声音从背后想起。
陆子筝苦笑了一下反问道,“这就是所谓的亲情么?”
所谓亲情,只能是在不影响他陆王府声誉的前提下;所谓亲情,只能是在不会危机到他陆王爷的地位下;所谓亲情,估计也只能是所谓吧,如若不然,当年他又怎会抛弃自己的娘亲和自己?一直以来是自己太傻了吧。
陆子筝站起身缓缓向门外走去,阳光洒在门前,折射出一道道看不清楚的光晕。
兴高采烈的前来,却难免伤痕累累的离开。
“陆子筝,你不能走!”一个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拦住了陆子筝的去路。这正是自从那次受伤归来后就很少出现在人前的小夜。
“让开!”陆子筝满腔怒火,此时的他已然失去了平日的理智,他实在看不惯眼前之人在他面前种种惺惺作态。
“小夜,你回来!让他走!”陆尚冷冷的说道,他有些恼怒了,他气陆子筝看不清自己,气陆子筝不分好坏、迁怒于人。
“义父……”小夜言语中有些央求的意味。
陆子筝冷笑了一下,真的很戏剧呢,人家是父子情深,自己算什么?自己到底算什么?
“小夜,我告诉你,我——若欢!绝对不会放过你!”陆子筝恶狠狠的威胁,他恨,他怨,只因为现在的他被放弃,而小夜代替了他,享受了一切的温暖、幸福。
“陆子筝,你放肆!”陆尚怒不可遏,“你别把你在逍遥山庄的那一套拿到我陆王府来!这里容不得你放肆!”
“容不得?”陆子筝冷笑了一声,“是啊,这里这么美好,这么温暖,又怎么会容得下我这个十恶不赦之人呢?对啊,容不下……呵呵……”
“既然容不下为什么要抛弃我和我娘?为什么不在我小时候就将我接回来悉心□,为什么?”陆子筝怒吼着。
陆尚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对自己当真有如此深的恨意。
陆子筝喃喃的说:“为什么我会被放弃……”只可惜这句话太轻,还来不及飘到陆尚的耳朵里就已被风儿吹散。
“□?好!本王看你就是缺少□!”陆尚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一下子便拿起了桌子上的马鞭。
“啊哈!”陆子筝苦笑了一下,“原来陆王爷早就把鞭子都准备好了啊!看来我陆子筝今日还真的不能善了了呢。”
陆尚此时已被怒火点燃,完全听不进去陆子筝说了些什么,也没有注意到马鞭诡异出现这个现象。
陆尚拿着马鞭快步走到陆子筝身前,父子二人就这样站着僵持着,只等着一方打破这该死的寂静。
陆尚的手颤抖着,终于还是扬起了马鞭。
“陆伯伯,不要!”洛亦兮一下子挡在陆子筝面前,“陆伯伯,千万别在动鞭子了!鞭子不能解决问题啊!”
陆尚握着鞭子的手就这样僵持在了那里,进退不是,气怒之下,竟生生逼出了一口鲜血来。所有人都慌了,一瞬间有种天翻地覆的感觉。
“洛亦兮,退下!”陆子筝怒声呵斥,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也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陆子筝,这个威严的有着强大气势的陆子筝令人不敢逼视,不敢违背。这才是那个传说中的令人闻风丧胆不寒而栗的逍遥庄主!
洛亦兮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开了,毕竟,这是人家父子之间的事。
陆子筝一面冷冷的盯着陆尚,一面在所有人的惊讶中伸手缓缓解开自己外衣的衣带,一点点将自己的外袍褪了下去,因为是夏天,所以他没穿中衣,外袍脱下时已然是坦露身体。陆子筝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细心地将外衣叠好,放在一边,规规矩矩的跪在了陆尚的面前,缓缓开口,“爹,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爹了,我真的是听了小洛的话来请求您的原谅的,但没想到还是会弄成这样。对不起,又害了您……或许我跟陆家真的没有什么缘分,好了,我放手了,我情愿用鲜血痛苦还了这段时光的温暖,从此再不相欠。这是你们陆家的衣服,现在陆子筝亦双手奉还。陆王爷!您动手吧!”
说着陆子筝缓缓闭上了眼睛,但还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碎了,令人措手不及、手足无措。
“到底是陆子筝奢求了吧,陆子筝是不被相信的,陆子筝是不配幸福的……”
真假骨肉
陆尚愣了一下,一颗原本愤怒的心竟然因为面前之人平静了下来。他略微有些腿软的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走到陆子筝的面前,“子筝,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要走吗?”
陆子筝刚要开口,却被陆尚打断了,“你先不要急着回答,仔细考虑一下,你留下,还是我陆家子弟,你走,从此恩断义绝!”
“我……”陆子筝迟疑了,原本他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了,到最后竟然因为陆尚的一句话而迟疑开来。其实,他不想走,一点也不想走。天知道,他是多么的渴望这份家的温暖。
陆尚厚实的大手一下子放在了陆子筝的肩膀上,仿佛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子筝诧异抬头凝视自己的父亲,竟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大手一下子离开,陆子筝突然就感觉自己的心也一下子空了,“爹……”陆子筝终于叫出了口。
“陆子筝你还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一声怒斥打破了父子间刚刚建立的平静。大家都诧异的看向说话人小夜。
“小夜,你说什么?”陆尚问道。
“是啊,小夜,你可别乱说话!”二王妃这句话中已然有了威胁的味道。
“我没有乱说话!”小夜说着朝门外看了一眼,大声道:“福伯,你进来吧!”
一个花白头发的胖老头走了进来。
“义父,小夜前段时间被人抓去,回来时您询问小夜,对不起,当时小夜说谎了,其实,小夜当时不是自己逃出来的,而是被福伯所救。小夜实在是看不过大家被陆子筝耍的团团转了,所以决定说出事情的真相。”说着小夜转过头看向福伯,鼓励道,“福伯,不要怕,你把当年的事情全说出来!”
一番话,说的大家都惊讶不已。
福伯冲众人略施了一礼,就缓缓说道:“王爷,草民姓钱名福,草民本是寒骨宫的下人,跟您也曾有过一面之缘。草民想说的事是宫主当年确实为您诞下一子,但由于是早产不足月,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
“你撒谎!”还未等福伯说完陆子筝就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眼中杀意肆起。
“陆子筝你心虚了么?”小夜一脸愤怒的瞪着陆子筝,“一直以来你都把陆王府当做你探听朝廷动向的信息工具,你这样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实在是可恶!”
陆尚一下子愣住了,他不敢也不能相信小夜所言是事实。
“我没有!你诬赖我!”陆子筝红着眼睛嚷道。
“诬赖?”小夜讥笑了一下,“如果我不是被你手下人抓了,我还不会知道这么多,四月初五你在哪里?你敢说你不是偷看了义父的公文才有所动向提前撤离?”
陆子筝一下子无言以对,的确,那次他确实……但也仅仅那一次啊……
陆尚的心一下子寒了,怪不得陆子筝一直以来特别喜欢在自己处理公务的时候陪着自己……难怪!真的是难怪!自己还曾感动于他的孝顺,呵呵,可当真是“好孝顺”!
陆子筝央求地看向陆尚,陆尚却冷冷的别过了目光,陆子筝的神情更加暗淡。
“福伯,你说陆子筝不是聂花骨和陆伯伯的骨肉可有什么证据?”洛亦兮在发现所有情况都不利于陆子筝的时候及时的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福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草民没有证据,但是陆公子的生日就是证据啊!”
“这叫什么证据?你别血口喷人!”陆子筝气怒交加。
“陆公子的生日是九月初九重阳节吧?”福伯平静的问道。
陆子筝诧异的点了点,他之所以诧异是因为自己的生日除了陆家人和冷家兄弟外,就再无人知道了。而他,究竟是从何而知?
“那就对了。”福伯继续说道,“当年宫主在八月初七就诞下了陆王爷的骨肉,后来小王子不幸夭折,宫主在重阳节那天去祭奠,碰巧看到一个婴儿顺水留下,宫主念子心切,就将婴儿留下抚养,生日便定在了九月初九!”
陆尚愣住了,他一直都为怀疑过陆子筝,现在看来却满是疑点,是啊,按照自己和聂花骨发生关系的时间推算,孩子确实该在八月份出生。若陆子筝真是那个孩子为何竟晚了足足一个月?
“陆子筝,他所言的是真的吗?”陆尚终于开口,开口却是这么一句让人心寒的话。
“不是真的!”陆子筝上前一把拽住了福伯的衣领,“你说谎是不是?你说的是假的对不对?说,是谁让你这么说的?到底是谁?”
“陆子筝!”陆尚一声呵斥,令陆子筝愣在了那里。
“够了!陆子筝!你别再演戏了,本王看够了!”说着陆尚抬脚就要像门外走去。
陆子筝一下子追了过去,跪在了陆尚的脚下,一把抱住了陆尚的腿,陆尚挣脱了一下,竟挣脱不开,无奈的开口,声音竟是无比的失落疲惫,“陆子筝,你让本王还怎么相信你?算了吧,就此而已,你回逍遥山庄吧,不要再来了!”
闻此言,陆子筝抱的更加紧了,慌乱的说着,“爹,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您的儿子!我娘亲口对我说的,娘亲不会骗我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尚转过头望着他,无奈的摇头,“陆子筝你到底还想让本王怎样?你的眼泪,你的话语,本王实在是分不清哪点是真哪点是假。本王也无力再去辨认了!算了吧……”说着低下头,一点点将陆子筝禁锢自己的手指掰开。
气氛安静的让人想哭。
“王爷,您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啊!”二王妃在陆尚完全挣脱开陆子筝的那一刻突然开口。
陆尚回过头,凝视着二王妃,面色如常,“那依王妃所言呢?”
“王爷,滴血认亲吧!”二王妃坚定的回视陆尚,语气中却略带了些央求的意味。
陆尚望向陆子筝。
陆子筝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那就依王妃所言!”陆尚转身回到了大厅。
在他们身后的古然突然间看到小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心莫名的颤了一下,但当她再次看去时,却发现那个人依旧是那副恭敬老实的样子……
滴血认亲
一个典雅大方的青花瓷碗被缓缓的端了上来,里面的清水晃来晃去,像是众人不安定的心。旁边那把短匕亦是制作精巧、精致万分,闪着灼人的光。
下人小心翼翼得将碗放在桌子上就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陆尚、五位王妃、陆子筝、洛亦兮和小夜。
陆子筝抬眼望向陆尚,陆尚却看都不看他。
陆尚径自走到桌边,率先卷了一下衣袖,抽出匕首在中指上划了一下,一道血痕即刻呈现,随即一滴豆大的血滴滴落在碗中,在清水中拔出点点血丝。
陆子筝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安静地接过了匕首,另一滴血亦滴落碗中,两滴血重叠在一起,大家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两滴血居然自己分开了。
陆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陆子筝不相信的一下子端起碗,伸出手用手搅拌着血水,喃喃地说:“不可能……一定会融的!一定会的……”
陆尚抬手一下子将碗打翻,啪的一声,那承载着陆子筝所有希望的血水就那样洒在了地上。
陆子筝缓缓蹲下身子,伸手去轻轻碰触那已经摔碎的瓷碗,却一下子缩回了手,修长的手指上瞬间涌出一个血珠,但陆子筝丝毫也不在意依旧伸出手去轻抚那碗中仅余的点点冷水。
“陆子筝,你还有什么话说?”小夜气愤的质问,“你的谎言都被揭穿了!”
“是你!”陆子筝一下子站起身,指着小夜怒声道,“一定是你!是你在里面做了手脚!”
“啪!”耳光响亮!
陆子筝怔怔的望着陆尚,望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父亲。脸上火辣辣的疼,疼的让他想哭。感觉到嘴角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下意识得用手背轻轻一抹,一片殷红。
眼前越来越模糊,脑海中反复回荡的那一幕却越发的清晰:“丢人……爹,我感觉特别特别特别丢人……”……“大不了爹保证以后不在人前打你了……”……
曾经的允诺还未消退,却已然物是人非。
“爹,你说过不会再在人前打我了……”陆子筝缓缓开口,话语淡淡的轻轻的,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美好的梦。
陆尚没有说话,只是别过了头。
“爹……”陆子筝乞求似的望着自己的父亲,没想到还不到一年时光,曾经需要仰视的父亲现在自己已经可以平视了,那当初的亲情呢?还有么?
“滚!”一个字缓缓出口,冷冷的,短短的,却像是一把利剑直插陆子筝的心口,疼,心真的好疼!
“爹……我娘说……”
“滚!”陆尚厌恶的转身,再也不想听他说一个字。
“爹,我娘说我爹很英俊很无赖……”陆子筝仿佛没有听到般咧着嘴笑了,眼泪却不可抑制的往下掉。
“陆子筝,本王再也不想见到你!滚!”陆尚背对着他咆哮着,避开了所有的目光,眼泪却还是愀然而落。
“爹,我娘说……她说‘骨头,你去找你爹……’”陆子筝的眼泪一滴滴从脸颊上滚落,一滴滴砸在地面上,无声,却汹涌!
“来人!将他轰出去!”陆尚怒吼着命令着。
听命而来的下人进来后呆呆地望着地上污浊的水迹破碎的瓷片和泪流满面无限狼狈的陆子筝不知所措。
“爹,我娘说‘你去找你的爹,陆尚陆王爷,记得要孝顺,一定要孝顺!’……”陆子筝笑着,仿佛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但那泪却还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个不停。
“快!快将他轰出去!”陆尚再次冷冷开口,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哽咽,被欺骗的愤怒、被愚弄的伤心、还有着一种莫名的心痛各种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无法承受。
下人们慌乱的去拉陆子筝,陆子筝完全忘记了反抗,就那样任由他们拖着,一点点向门外退去。脸上依旧挂着那暖暖的笑意,泪珠依旧滚落个不停,“爹,我娘说,若得一人相白首,相思树上共合欢……”到最后声音已经太轻,已经再也听不见。
待陆尚回头时,门口已然空无一人,如同往日般平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可是真的可以把这一切当做没有发生过么?那些付出的情感该怎样收才能收回?洛亦兮早已经追了出去,自己面前的五位王妃早已是泪沾衣襟红妆已残。
二王妃刚想说什么,陆尚却疲惫的摆了摆手,蹒跚着脚步无言离去。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小夜一瞬间感觉陆尚苍老了许多,苍老的都快令自己认不出来了。
二王妃走到小夜面前,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你最好清楚一点,陆家是有人情味的!”
然后走到四王妃古然面前,古然慌乱的低下了头,二王妃不顾她的躲避牵起了她的手,“古妹妹,虽然我不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但我们相信你不会背叛陆家!也愿意去承担所有的后果!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古然诧异的抬头,看到的却是其他四位王妃信赖的目光,古然瞬间红了眼眶,郑重的点了点头……
陆王府门口,两个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久久定格。
陆子筝坐在那,倚靠着墙,如墨的长发肆意散落在身侧,不动,亦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泪不停的滑落,笑依旧僵硬的绽放在脸上。
“子筝,你别难过……”洛亦兮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陆子筝,现在的陆子筝就如断了一根琴弦的琴,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躲避,却还是避不开伤害,却还是少了那一个音调,歌再也不能成歌,调再也无法成调!
风过,泪落。
步入阴谋
碧月亭中,风景依旧。
素色纱衣随风儿翩飞,绸缎般的长发随意的用青色发带扎了,碎发松散的散落,有着一丝颓唐的气息。
陆子筝已经一个人在这坐了好久好久,久的他都没有了存在的感觉。那日洛亦兮没有办法,趁他不备将他敲晕,那时的他也根本就没有一点防备的力量了。洛亦兮就这样将他带回了逍遥山庄交给了冷羽寂。
而他再次醒来时依旧是锦绫薄纱,如果不是指尖那时时的刺痛提醒着他,他真怀疑那日之事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噩梦而已。
心里有点痛,也有点无助。过去那点点的幸福居然成了折磨的刑具,那些类似快乐的回忆让他无法走下去。
“娘真的是欺骗么?你告诉骨头的真的是骗骨头的么?您又到底拿我当了谁?或许我真的不过是个替身。”询问了无数遍,却依旧是青山无语绿水无情。
清晨的光影,映在他身上,似水平静。
琴声幽幽,依旧是那首难以忘记的《如梦生》。
一生思破红尘若烟花,
谁知七重纱衣血溅白纱。
今日逢君君如梦,笑无痕,语无踪,
声音沙哑,已是死生无话。
雾蒙关山雾蒙风,低头欲思量,却成了伤疤。
一念之差,无人慰,岁月无声让人害怕。
谁记否,曾经的眉目亦如画……
“娘,我到底是谁?您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啊?”或许正如这首歌,人生如梦,梦醒时,自己注定仍旧是孤单一人,所有的伤痛,所有的苦痛都只能是一人去承担。
他就这样从早上一直弹到夜晚,一直弹到月光皎洁,夜深人静。
当冷羽寂来到碧月亭时,看到的竟是那幅画面。那情那景,他一生也无法忘记。
寂寥的夜幕中,陆子筝宛若一只受惊的小猫蜷缩着身子坐在亭角。清冷的月光下更显得单薄孤寂。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冷羽寂从未见过这般无助的陆子筝,在他的记忆中,陆子筝永远都是笑的最灿烂,处事最平静的那一个。委实不会如现在一样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陆子筝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一样继续莺莺的低声啜泣,直到最后再也无法压抑,放声大哭,像极了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冷羽寂就那样站着,站在碧月亭中,静静的看着陆子筝哭,默默的感受着他的难过。该是怎样的难过才能让一个那般乐观的人儿哭成这样?
曾经,不会掉眼泪,只因为无人心疼……
如今,总是掉眼泪,是因为心好疼……
第二日,当陆子筝再次出现在人前时,又恢复了平日那番自信骄傲云淡风轻的神态。一举一动透漏着领导者强势的威严,眼神更是压迫性的让人无法逼视。
他泰然自若的处理着无穷无尽的庄务。在手下人成功完成任务后偶尔露出的微笑更是让人心中暖意肆生。
这一切让冷羽寂都不禁怀疑昨天自己所见是否只是一个梦而矣。昨晚的陆子筝太脆弱,太不真实,但谁又说得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他,从来都是一个强大的存在,强大到可以让所有人都忘了他也会痛!
卉芳苑
“果真是作孽!”一曲终了,舞魅浅笑着怒骂。她已经得知了在陆王府发生的一切。
“你不好奇陆子筝究竟是否是陆尚的儿子么?”一旁饮酒的龙冉曦显然对舞魅的反应不满意。
舞魅盈盈一笑,淡淡一语,“那份情假不了。”
“你未免太自信了些。”龙冉曦浅笑,眉头却微蹙。
“我不是相信自己,我是相信陆子筝!”舞魅挑衅似的说。
“朕会让你收回你今天所说的话!”龙冉曦诡异的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酒杯,若有所思的说,“现在只需要一杯毒酒……”
舞魅心惊的抬头,但那抹惊讶也仅仅存留了一刹那,一刹那后她仍在浅笑,“天下真的就对主上你这么重要么?”
“生而为龙,理当如此!”一杯酒尽饮,龙冉曦沉默不再语。
舞魅也无话。
龙冉曦沉思,逍遥山庄是他殇国国君存在的威胁他固然不会放过,但南宫泓诺、陆尚更是他心中除之后快的两根刺,只要是能让他们痛苦的事,他都绝不会放过。十一年的那件事或许连他们都忘了,但是他不敢忘不能忘不会忘!那涌出的鲜血成了他十一年来唯一的梦魇。
“南宫泓诺、陆尚,朕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琴声幽幽中,舞魅勾起了嘴角,“陆子筝,这次还真的靠舞魅帮你呢……”
流觞阁
夏日的炎日略微散去,洛亦兮凝视着随风舞动的垂柳,久久无语。
“在想什么?”白修羽的突然出现将洛亦兮拉回了现实。
洛亦兮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人生。”
白修羽浅笑,“何苦自己苦了自己!”
“如果世人都肯放过自己,就不会有此番痛苦折磨了,但亦会少了一些执着美丽。”
“洛亦兮你恨南宫王爷么?”
洛亦兮反问道,“白修羽你恨古若霁么?”
两人同时笑了。
断腿之仇,断指之恨,却还是敌不过那一点点温柔体贴。
他们都是渴望被爱的人。
洛亦兮、白修羽甚至于陆子筝,亲情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真的是太可遇而不可求。
“大丈夫哪里有那么多小女儿般的情愁,来,亦兮,咱们去喝酒!”白修羽笑道。
洛亦兮点点头,转身时,却将原本手中紧握的东西仿若无意地丢在了地上。那是今日一早南宫泓诺托人给他送来的玉佩,是一块象征身份的玉佩,是一块象征着那个他曾经想被认可的身份的玉佩!
阳光下,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而那块玉佩就那样静静的躺在那里,草丛中那个深深刻入的“锦”字越发显得孤寂。
一双红色的缎鞋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它的身边,纤纤玉手轻轻将它捡起,小心的拂去了上面的尘埃,指尖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那个滑润的“锦”字……
神的倾塌
逍遥山庄
“公子,你说什么?”冷羽寂不敢相信地望着陆子筝,他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
“没听清楚么?”陆子筝冷冷地说着,让冷羽寂分辨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话语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河西的那批粮草你私扣了多少?”陆子筝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话,依旧是冰冷的让人难以相信。
“公子,我没有……”冷羽寂苦笑着解释,被怀疑了么?最终还是被怀疑了!
“没有?冷羽寂,你真当本公子是傻子不成?你一直以来在粮草生意上做手脚本公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陆子筝说着扔下了一本账簿。
冷羽寂急忙从地上捡起慌乱的翻看起来,居然……
上面的每一笔都写清了日期数量,但是数量却又偏偏比自己所记的多了许多。
冷羽寂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公子,这本账簿绝对不是真的,你可以去清点银库啊!”
“好,本公子今天就让你心服口服!”陆子筝一点也不看向冷羽寂,冲着门口叫道,“清点银库的人回来了么?”
一个侍卫走了进来,恭敬的施礼,“乞禀公子,银库……银库……”侍卫犹豫着始终说不出口。
“库存怎样?”冷羽寂急切的问道。
侍卫怯怯的望了陆子筝一眼,说道:“银库中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冷羽寂一下子蹦了起来,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
急匆匆的跑出去,跑到银库,自己亲手打开来看,竟然是空的!空的!
冷羽寂一下子呆愣在了那里。
“冷羽寂,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陆子筝冷冷的问。
冷羽寂一下子跪在陆子筝的脚下,“公子,属下知罪,但属下真的没有私扣粮草!公子,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最后一句话已经带了央求的意味。
“给我滚!”陆子筝冷冷的声音回荡在冷羽寂的耳边。
“公子,你当真怀疑我?”冷羽寂仰视着陆子筝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难道你不值得怀疑么?”陆子筝冷冷的反问。
“公子我是不会背叛您的啊!我们从小一起……”
“住口!不要提小时候的事!”陆子筝冷冷的打断了他。
“公子……”
“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陆子筝说着就要离去。
“公子您果真是仁慈呢?冷羽寂中饱私囊您就这样算了么?”冷羽寂冷笑道,他隐约察觉出事情的奇怪。因为银库的钥匙除了他冷羽寂拥有之外,就只有陆子筝有!
陆子筝转过身,脚尖轻点,一下子来到冷羽寂身前,狠狠的一掌拍了下去。
冷羽寂一下子飞起撞到了门上,被反弹回来,无力的趴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样够了么?”陆子筝面无表情的说,“一身内力换一个自由!”说完看到不看向地上的冷羽寂,自顾的离去。
“公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在冷羽寂的心中是神,公子,你不会不明白的!”冷羽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陆子筝听出了他的难过。
“我没有不明白!一直不明白的是你!你只不过是我逍遥山庄的一个下人而矣!你又有什么资格来问我明不明白?”
“公子,你怎么了?你有什么计划告诉我好不好?为什么今天那个姑娘来过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刚刚那一掌反而让冷羽寂更加清醒了,他确信陆子筝定是遇到了什么事非要赶走他不可。
“来人!传我命令将左卫逐出逍遥山庄!”陆子筝不敢再说,他怕,他所有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公子,你有什么计划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和你一起承受……”
冷羽寂不甘心的嚷着。
陆子筝回过头,看着冷羽寂被守卫拖着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冷冷对那个刚刚奉命查银库亦是冷羽寂一手栽培出来的侍卫说:“这是迷药!你去照顾左卫主,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要让他回来!”
侍卫惊讶的望着他。
陆子筝转身离去,“相信我!”
夜深了,冷羽寂应该已经被护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吧。
“一起承受?”陆子筝浅笑了一下,该怎么承受?用生命么?
算了吧,他累了,真的累了。
逍遥山庄存不存在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份责任,是个落脚的地方而矣。
对于逍遥山庄的每个人来说,逍遥山庄都绝对不是什么逍遥的地方,这个地方充斥着杀戮,充斥着痛苦。或许如果没有逍遥山庄,他们会成为平凡人,会过着简单的男耕女织的生活,会有自己的幸福,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小小的成功。他们或许没有卓绝的武功,没有优越的生活,但他们也不用时时遵守那些刻薄的规矩,不用担心会被罚被杀,可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那些事。没有了逍遥山庄对大多数人来说也许更是种美好的解脱吧。
陆子筝的嘴角微微上挑,就让他结束这一切吧。
今天一早舞魅来找他,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居然写满了担忧。
“陆公子,千万小心!”
陆子筝安慰似的冲舞魅浅笑,“放心,不会有事的。”
“怎么会没事?你的武功还剩几成?”舞魅急切的表情让陆子筝看的心中一暖,原来这世界还有人如此在乎自己。
陆子筝摇了摇头,他并不诧异舞魅的主子知道自己因为中了赤练的毒而散功的事,因为上次在军营有过交手,更何况还有个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小夜。毕竟也只有冷羽寞会那么单纯的相信自己,相信当初自己为陆尚吸完毒后所说的那句“没事,只是一些残毒,一会儿用内力逼出就好了……”
陆子筝并不后悔当初冒险为陆尚吸毒,今日这样的结局他也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想不到他和陆尚会走到这一步,只怕再也不会有交集。
失去这些年辛苦所得的武功并不是不难过,辜负几位恩师的重托亦不是不惭愧,只是当时一想起自己没准可以真的做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做一个娘亲所说的孝顺儿子,还是会偷偷的窃喜。没有了武功,爹肯定会多疼自己几分吧,没准就再也舍不得打自己了。但很可惜,现在,没有机会了,自己所想的一切终于还是成为了不可能的事。
“你,要小心……”舞魅欲言又止,她陷入了两难之中。她想帮陆子筝,但也只能是帮到如此而矣。
“谢谢,以后你还是不要来了。”陆子筝平静的说出绝情的话,平静的让自己都难过。
“陆公子,你在怀疑舞魅?”舞魅的眼神无比的受伤。
陆子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转过了身子,背对着舞魅。背对着这个自己曾想去探索去保护的女人,“我们是敌人吧。”语气很轻,却很伤人。
舞魅苦笑了一下,淡淡的说:“不管怎样,陆公子还是多加防备的好……”说着便走了出去,在最后一刻,身子顿了一下,那句话还是说出了口,“陆公子千万不要忘了自己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陆子筝愣了一下,还是冷冷道:“谢谢……”
舞魅是提醒他小心毒药吧,陆子筝苦笑了一下,真的要小心么?
自己的生命的意义自己真的不清楚了。小时候,努力练功,努力活着,是为了娘亲,为了不让娘亲担忧,为了不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欺辱。
后来努力处理庄务努力活着,是因为责任,更多的是为了娘亲的遗愿吧,为了那份令自己迷恋的温暖而好好活着。那时候,活着是有希望的。而如今,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没有人对他说,“陆子筝你活着,我需要你!”
陆子筝,从来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或许,世上少了一个陆子筝倒是可以换来更多的安宁。
既然一个陆子筝的命可以救逍遥山庄的无数条性命,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就让他为这片美丽的土地殉葬吧,就此,终了。
来世,不要再做人了,做人好累,好辛苦,苦不堪言。
不到十七年的生命,他在努力的笑,在努力的演好自己的每一个角色,只是,很可惜,最后,他还是演砸了,演不下去了,因为他没有了演戏的资格。他累了,我们让他好好歇歇好不好?就这样歇歇吧,静静的,没有人打扰,没有人记得……
意外获救
自从陆子筝决定和逍遥山庄一起毁灭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了自己的精心部署。
一日日望着一个个遵照他命令离开的人,望着那些被他安了各种罪名赶走的人,他亲手把金银珠宝放入他们收拾好的行李中,然后淡然的笑,淡然的看着一切。
其实,他也会害怕,但他怕的不是死,他怕的是寂寞,刻骨的寂寞。
那种感觉太冰冷,冷的让他无法坚持,无法面对。
其实他一直都不是个坚强的人,只不过,他表现的很坚强,一直很坚强。
那一日到底还是来临了。
那夜,无风,无月,亦无星。
无数训练有素的杀手潜入了逍遥山庄。
陆子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湖边,遥望着湖中的碧月亭,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到达那里了……
一切都无比的安静。
几乎所有能赶走的人都被他赶走了,现在的逍遥山庄真的很逍遥。
轻抚琴弦,琴声依旧,却多了几许尘世看破的忧伤。
“师父,你说的没错,忧伤确实是最毒的毒药……它会蚀人肺腑,它会让人无比软弱……”陆子筝喃喃自语。
当年,他曾开玩笑似的和他的琴师诸葛瑾说过,“你琴音中的忧伤真醉人!”诸葛瑾摇着头无奈的说,“忧伤可不是酒,它是全天下最毒的毒药……”
没想到今时今日,他陆子筝竟也品尝道此番滋味。
“公子,您的茶!”一个守卫端着茶进入了其中。
陆子筝轻轻勾起嘴角,这么快就来了么?陆子筝温和的说:“谢谢。”谢谢,谢谢你给我一个真正解脱的机会!
陆子筝拿起茶杯,茶,好香,是他最喜欢的庐山云雾!抚琴必饮茶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嘴唇碰触到温热的茶杯,好,居然是“人生醉”!小皇帝果然没有亏待他!
举杯……
“啪!”毫无征兆的茶杯居然就这样被别人的暗器打落。
陆子筝痞痞的一笑,嘲讽道:“还真有爱管闲事的!”
一身黑人的人儿一刀杀了守卫,然后身姿矫健的来到他面前,一把扯下了面纱,是舞魅!
“果真是恶毒的女人啊!他已经中了你的暗器,你又何必再补一刀呢?”陆子筝神色中带满了不满意,刻意的挑衅,仿佛只因为舞魅的出手就阻碍了他一生的幸福。
“你难道不知道茶里有毒么?”舞魅失去了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显得越发楚楚动人。
“知道啊!”陆子筝说的一脸无所谓。
“我真后悔救了你!”舞魅咬牙切齿的说。
“你的后悔没错!”陆子筝肯定的冲舞魅笑了一笑。
“陆子筝你疯了吗?你清醒清醒行不行?这世上没了谁都可以好好的,但你的命就只有一条,你去死,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自己!”舞魅恨铁不成钢的吼道。
陆子筝眉头一皱,显然是被激怒了,但还是摇了摇头生生摇掉了所有的怒意,“你根本就不能了解我的感受!我根本是个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的野种!”
“啪!”一个耳光毫无征兆地狠狠地甩在了陆子筝的脸上,陆子筝愣在了那里,尔后,竟然笑了,一直在笑,笑的浑身颤抖,笑的无法自抑!
“陆子筝,你够狠!好!算我舞魅错看了你!”舞魅转过身去,冷冷的说,“你不是想知道一切么?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希望你在得知了一切之后还死的如此安心!”
之后舞魅详细的将小夜与逍遥山庄之间的仇恨以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陆子筝。在几番欲言又止之后,坦言龙冉曦就是皇帝,自己最初接近他的目的都说了出来。最后恶狠狠的补充了一句:“是小夜和宰相献计灭了你逍遥山庄,你的每一步小夜都是算计好了的!赤练的毒是会诱发散功,但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你散功会如此之快?那是因为小夜在得知你中了赤练的毒之后天天在你的食物中加少量相思草的药汁!这件事我起先并不知所以没能帮到你!”舞魅无奈的摇摇头,这件事最初连龙冉曦都不知道,小夜果然是心机深重!
“好了,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要怎么做随你!但我还是请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想想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陆子筝,你就真的甘心如此么?”舞魅是好意,她想激起陆子筝的斗志,她想让陆子筝真正的显露出的自己的才华和龙冉曦、小夜斗一斗!那样,即使是真的败了,也败得心服口服无怨无悔!而不是这样,因为一点感情上的挫折就自己缴械投降,无比懦弱!
但很可惜,听完舞魅所有叙述后陆子筝的心已经被仇恨完全占据了。他恨小夜!是的,他恨小夜!是小夜一步步将他从陆尚身边逼离!是小夜逼的他走投无路亲手毁了逍遥山庄!是小夜!一切都是小夜的错!
他暗暗的做了一个决定!做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就因为这个决定,他陷入了的罪恶深渊,尔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无法得到救赎!
当龙冉曦手下的人将逍遥山庄翻了数遍之后,终于在陆子筝房间中找到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龙冉曦彻底崩溃!不禁咬牙切齿数回!
纸条上书:小皇帝你听好了,不是你有本事灭我逍遥山庄,而是我这个天底下最伟大的庄主自己活够了!放心,我死了也不会劳累你费心安葬的,我一定会自己在死透之前跳入湖中葬身鱼腹!看到鱼儿的肠肠应该会比看到你那张据说是堪比不睁眼王八的脸好吧!介于这件事小皇帝你也没有任何用处,那么逍遥山庄的一个子儿我也不会留给你了!如不相信,就自己找吧!找吧!慢慢找吧!尽情的找吧!祝你,地老天荒!天荒地老!
(竹子自己补一句,这张纸条是写在陆子筝在湖边被舞魅所救之前)
罪恶沦陷
“小夜!”小夜在街上走着,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禁停住了脚步。
回头一看果然是他!陆子筝!
“呵呵,这不是逍遥山庄的庄主若欢公子么?对,我倒是忘了,您现在可是天下最出名的丧、家、之、犬!”小夜讥笑道。
陆子筝没有表情,冷冷说道:“明日一早,清泉山上,你我的事做个了结!”说完转身离去。
小夜看着他的背影,诡异的笑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清泉山上
夏天的尾巴已经快要彻底的消失了,山上的清晨有些微微寒凉。
一身白衣的陆子筝一直背对着山路,精神时刻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心中默念着那致命的剑诀,他要确保只要听到任何声响,就能在第一时间抽出宝剑,竭尽最后的力量,一击致命。
他,必须杀了小夜,否则,死不瞑目!
果然,时间一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陆子筝回首,出剑。一道白光闪过,瞬间,来人倒在了地上。触目的鲜血一点点蔓延,甚至红了陆子筝的眼眶……
陆子筝慌乱的退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上的人一双灵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惊讶怀疑。
“小七,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陆子筝望着小七胸前绽放的红花,阵阵恶寒。怎么会是这样?不应该是小夜么?为什么来的会是小七?为什么?陆子筝恨死自己的鲁莽,这一剑出手的太过狠绝,没有一丝反悔的机会!
“琉儿!”一听小夜说陆玄琉来到这单独见陆子筝就赶了过来的陆尚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所有的怔忡都被陆子筝这一剑打破!他跑上前来一把将陆玄琉抱在怀里,怀中的身子竟是那般的柔软无力!
“五哥……回家……”陆玄琉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出了这四个字,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陆子筝站立的方向。
至死,昨天晚上的那一幕陆玄琉最终也没来得及想通透。
昨晚,陆王府
“小夜,你说的是真的么?”陆玄琉一脸的激动。
小夜憨厚的笑了一下,“我骗你干什么啊?”
陆玄琉满意的点点头,由衷的说,“太好了,小夜,看来是五哥一直对你有偏见,你放心,见到五哥后,我一定替你说好话。谢谢你!”陆玄琉带着笑意转身要离去。
“陆玄琉……”小夜情不自禁的叫住了他。
“还有事么?”陆玄琉奇怪的转身。
“要不……”小夜犹豫了片刻,“要不你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毕竟他是个杀人魔头!”小夜心虚的错开了陆玄琉的目光。
陆玄琉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厉声道,“什么杀人魔头?你从哪里听来的?他是我五哥!这次就算了,如果你以后再说像这样的话别怪我陆玄琉不客气!”……
他听到小夜说陆子筝在这他好开心,他天真的相信小夜,相信会在这里看到他的五哥,他满心欢喜的等着他的五哥回家……
只是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这要命的一剑。
“小七!不,你不是小七!你是别人假扮的对不对?”陆子筝慌乱的来摸陆玄琉的脸。陆尚厌恶的用尽全力狠狠一掌便拍在陆子筝身上。
陆子筝原本就武功全失,一下子被震了出去不禁口吐鲜血。
他趴跪在地上挣扎着爬起,一点点爬向陆玄琉的身体。
双眼通红的陆尚放下陆玄琉一把将陆子筝掀翻在地,一下子拔出了自己的宝剑,直指着陆子筝的喉咙。
陆子筝抬头凝视自己的父亲,凝视着这个曾经对自己无限宠爱的男人。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久久的,默默的。一个内心挣扎,一个心如死灰!直到下人的来临直到陆子筝被绑的结结实实。陆尚再也不看向陆子筝抱起正在缓缓失去温度的陆玄琉,喃喃的说:“琉儿乖……父王带你回家……”
三年前
正在练剑的陆子筝看到自己师父鬼离出神,好奇地问道:“师父,您在想什么?”
“子筝,你知道什么样的剑最锋利么?”
“是用上佳的玄铁铸造的吧!”
鬼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真正的宝剑是需要用鲜血浇灌的……而只有浸染过持剑之人亲人挚爱鲜血的宝剑才会锋利异常啊……”
“为什么?”陆子筝不解的问。
但鬼离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陆子筝的宝剑最终还是染上了亲人挚爱的鲜血,陆子筝终于懂了为何会最锋利,只因为,从此之后你每每拿起这把剑那种蚀心刻骨的痛都会让你恨不得立刻耗尽自己的生命!真的是最锋利啊,这把剑不仅伤人更是伤己!
泪,终是滑落!
无情折磨
陆王府中一片悲声。在北院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里,从柱子上延伸出的手腕粗的铁链紧紧锁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这里很安静,安静的令人绝望。
陆子筝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双手,久久失神。
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暖暖的。
陆子筝木然的从腰间抽出自己防身用的短剑,缓缓拔开,锋利的剑身折射出灼人的光。
“哐当”一声,剑鞘落地,陆子筝双手紧紧握住短剑,一下子向自己的胸口刺去!
“你想死对么?”伴随着陆尚的怒喝,房门一下子开了,阳光照的眼睛生疼,陆子筝手中的短剑已然落地,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寻死觅活呢?
“好!你想死本王就成全你!”陆尚拿起地上的绳索折叠了两下,狠狠挥起,一下子便抽在了陆子筝的腿上。
陆子筝吃痛,缩了一下腿,但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硬生生停住了躲避的动作。
还来不及消化那一下的疼痛,鞭子便如同雨点般落下。
陆子筝来不及呼痛,来不及体会,来不及躲避。
每一鞭都像刀子生生割在身体上,那种痛深入骨髓!
“你想死?是啊,你该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陆尚咆哮着,“你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鞭子更加的凌厉。
陆子筝痛的厉害开始情不自禁的躲避,奈何陆尚的鞭子像是长了眼睛,每一鞭下去就是一道红肿的痕迹。
陆尚眼睛通红,那样子就像是要将陆子筝生生吞下。
张伯在外面听着就觉得情况不对,焦急的转了几圈,等他听到了陆子筝发出了野兽般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撞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陆子筝躺在血泊中,一身衣衫皆成了一条条的破布,全身鲜血染尽。颤抖着蜷缩着身子,随着每一下鞭子的落下发出小兽般的声声呜咽。
张伯一下子冲上前抱住了陆尚,声泪俱下,“求老爷饶他一命啊!求老爷饶他一命,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
陆尚一下子扔下那浸满鲜血的鞭子,拂袖而去。
张伯无奈的摇头,该是怎样强烈的恨意才能用绳索把人打出这样的效果?
张伯心疼的看着地上血迹斑斑的孩子,那孩子仍在情不自禁的颤抖,却固执的不肯求饶。眉宇间满是人类出乎本能的惊慌。
张伯小心的安抚着他,为他处理伤口。此间一向怕痛的陆子筝只是紧锁着眉头,一声不吭。倒是张伯情不自禁的掉下了眼泪,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该怎样让这个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的孩子好受一点!忍着心疼,为他处理好伤口,擦好伤药,终究只能是无奈离去。
门轻轻关上,阻隔了所有的阳光。
“为什么不是我……”一滴清泪终于顺着陆子筝的眼角慢慢淌落。
“五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五哥,别想了……五哥,你还有小七……还有小七……”小七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小七,你在哪里……”
夜半,陆王府
“子筝!”白修羽洛亦兮二人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陆子筝,月光下,陆子筝抱着双膝,修长的手指无力的低垂着,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平静,丝毫没有对他们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白修羽和洛亦兮倒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陆子筝身上那狰狞的伤成功的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洛亦兮蹲下身子,轻轻碰触了一下陆子筝手腕上红肿的痕迹,轻轻开口,“他打的吗?”
陆子筝没有看向他们,眼睛依旧盯着窗户,白修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有一颗星星,很亮,很亮。
白修羽收回了目光,迅速的拿出钥匙打开了陆子筝身上的镣铐,“陆子筝,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这钥匙是从张伯那偷到的!”
铁链被拿除,白修羽拽了一下陆子筝的身体,一下子愣住了。
陆子筝没有动!甚至从始至终都未曾看向他们!
洛亦兮和白修羽面面相觑。
“陆子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吧!”白修羽耐心的劝说着
陆子筝没有动亦没有说话。
“子筝,你听我们说,你现在是杀了陆王爷的亲儿子!陆王爷他再念旧也不会放过你的!子筝,你好好想想……”洛亦兮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内心的话脱口而出。
这次,陆子筝笑了,洛亦兮有一刹那的错觉,觉得陆子筝的笑意中带满了决绝的味道。
“你们以为我陆王府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陆尚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修羽洛亦兮不约而同的转身望去。
一瞬间,北院里灯火通明。
“陆伯伯……”洛亦兮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低下了头,毕竟私闯陆王府他们做的确实不对。
但陆尚并不买账,冷冷的吩咐,“派人去通知南宫王爷和宰相大人,让他们来我陆王府领人!”
洛亦兮和白修羽惊慌的抬起了头。
“哼!”陆尚冷哼了一声,“南宫锦,你已经在外面玩的够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至于你……”陆尚走到白修羽的面前,“我并不比南宫泓诺知道的少!”
这是洛亦兮第一次听人叫他“南宫锦”这个他“死后”才拥有的名字,一瞬间百感交加,愣在了那里。
白修羽更是无言以对的呆立在那里。
陆子筝重新被锁了起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房门关上,隔断了他嘴唇蠕动出的那两个虚无缥缈的字“谢谢……”
一个时辰后,洛亦兮、白修羽二人分别被各自的父亲带了回去。临走时,陆尚还不忘冷冷的加了一句,“严加管教!”弄得南宫泓诺和古若霁尴尬之极。
曾经温情
“小夜,你要去哪里?”陆尚的声音冷冷的从小夜背后冒出,小夜不禁打了个寒颤。
“义父!”永远恭敬的态度。
陆尚冷冷的扫了一眼,居然是雪梨汤!
“这是?”陆尚疑惑的问。
“义父,我看您最近咳嗽的厉害所以……”小夜腼腆地笑着。
陆尚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死死的盯着小夜。
小夜被看得发毛,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红着脸低下了头。
“端去书房吧,我会喝的!”陆尚在看到小夜烫的红肿的手的那一刻还是松了口气。
小夜惊喜的抬头,眼睛中的欣喜让陆尚不忍去看。
“好了,快去吧……”陆尚无力地支走了他,独自向北院走去。
被囚的那一天起,陆子筝就没想过会好过。他亦决定了无论陆尚怎样对他,他都不会离去不会躲避。这是他应该的,是他,害死了小七,害死了陆尚最爱的儿子小七……
陆尚来到陆子筝的房门外,正看到张伯叹着气端着食物出来。
“张伯,他不肯吃东西?”陆尚冷冷的问。
张伯一脸的为难,无须辩解,没法掩饰,手中端着的原封不动的食物说明了一切。
陆尚面色不善,也并不等张伯回答,只是冷冷的吩咐道:“叫四个家丁过来!”
“是!”张伯一脸的恐惧,难道王爷要打五王子不成,现在五王子被锁在王府里,上次打的伤还没好利落,只怕这次……“王爷,五少爷他……”
陆尚没理张伯,只是冷冷道:“把东西端进来!”
张伯不敢怠慢,急忙紧随着陆尚走了进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久久的坐在地上,蜷缩着瘦弱的身子,紧紧拥着自己的双膝,显得无比的孤单无助,一条粗粗的铁链紧紧锁在那白皙纤细的脚踝上,脚踝上那道道深深的红紫的淤痕看的让人不由得心疼,如墨的长发肆意的披散在身侧,仿佛没有看到来人般,曾经明媚的眼眸此时只剩下无边的空洞。
“为什么不吃东西?”陆尚低头凝视这他,冷冷的问。
他依旧低着头,“因为……咳咳……”一阵强烈的咳嗽掩盖了他那有气无力的话音。
陆尚也不管他,任由他咳了,苍白的脸微微泛起红潮,想必此时的肺亦应该如火焚烧吧。
张伯紧张的看着这对昔日亲密如今冰冷的父子,生怕一眨眼间会有什么不幸发生,尽管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幸他也无力阻止吧。
陆子筝痛苦的用手紧按着自己的胸口,待稍微平复了一点点,立刻努力地回答道:“没有胃口……”是的,他的胃中一片恶心,他真的不是故意耍性子,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耍性子?现在的他,不过是个阶下囚而矣,是眼前之人的敌人,是他折磨的对象,是害死他小儿子的罪魁祸首!他没有一刀杀了自己为自己的儿子报仇就已经是仁慈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耍性子呢?
“没胃口?”陆尚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冰冷的让人绝望,“按住他,灌!”
陆子筝难以置信的抬头,陆尚那张冰冷的脸让他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点点期翼。
他的精神世界已经全部倾塌,眼神越发的迷离。
他的思维越发的混乱他的心在疯狂的呐喊:不,他不是,这张冰冷的脸绝对不是自己的父亲!可是自己的父亲呢?爹,你离开了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带着子筝一起走呢?您不是说过会一生一世保护子筝的么?爹,子筝好想你……
四个守卫没有令陆尚失望,两人紧紧的按住了陆子筝的身体,其实根本就不用按,因为陆子筝根本就没有想要挣扎,现在的他什么都想不起。
被撬开的嘴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冰凉的稀粥就已经顺着食管滑下,那种可怕的异物感让陆子筝一下子挣脱掉了按着他的人,拼命的呕吐起来,吐得昏天暗地,吐得胃中灼痛不已,吐得口中一片凄苦,吐得眼中都有液体滴落。
“再灌!”陆尚无动于衷的站在一旁,冷冷的命令。
守卫得到命令再次按住陆子筝,那些冰冷的异物再次顺着陆子筝的食道滑入胃中,陆子筝拼命忍着那要命的恶心,几次压住了翻上来的食物,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只是脸色已然苍白的无半点血色。静静的瘫软在那里。
陆尚拂袖而去,下人们收拾好他的呕吐物也跟躲避瘟神似的匆匆离去了。张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满眼疼惜,只是此时陆子筝早已感受不到半点温度了。
不可以哭,不是不想,只是因为没有人会心疼!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泪还是滑落的这么猝不及防……
“子筝,为什么不吃饭呢?”朦胧中那个人一脸的温和。
“爹,子筝不想吃……”说的那般理所应当。
那个人一脸的微怒,“胡闹!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爹……”小声的撒娇,放肆的享受着那人的宠腻。
“真拿你没办法……”那个人无奈的摇头,宠溺的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揉乱了他一头的乌发。
“爹……”瞪着眼,一脸的不满。
“好了,爹去叫厨子给你做些桂花糕吃好么?”那个人的眼角出现几条明显的细纹。
“好!”嘿嘿的笑着,一脸阴谋得逞后的喜悦。
“小馋猫!”那个人轻轻在他鼻尖一刮,转身离去……
那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陆子筝慌乱的睁大眼,用手去抓。
眼前一片冰冷。
手滑落,泪滑落,凝在眼角的泪点点滴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打在冰冷地板,凝成伤。
“爹,子筝不要桂花糕……子筝只要你……”
我愿逃离
话分两头,那边陆子筝陷入了绝望的境地,这边洛亦兮安静的被南宫泓诺带回。
还是去年的那辆马车,一样的场景,这是洛亦兮已经没有了去细心观察父亲的心情。
当初的情感已经不再,可惜再也无法挽回从前的爱。
风吹着两人酷似的脸颊,居然有种恍然隔世的神伤。
一路上,父子二人都没有说话,维持着少有的平静。
进了南宫王府,南宫泓诺直接吩咐下人为洛亦兮准备好房间,还不忘补一句,“吃穿用度都比照王子!”
洛亦兮安静的接受了,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现在他的反抗绝对无效。
南宫泓诺吩咐完就要离去。
“王爷不是要严加管教么?”洛亦兮的声音传到南宫泓诺耳里。
南宫泓诺不禁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竟看到了洛亦兮的微笑,阳光下,笑的很暖和,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问父亲你想吃些什么一样。
南宫泓诺居然情不自禁的笑了,尔后刻意板着脸,生平第一次和自己的儿子开玩笑,“亏你还记得!南宫锦收拾好房间去祠堂等着!”
洛亦兮有一时间的怔忡,那个微笑,不应该属于自己!
南宫王府祠堂
洛亦兮很早便走了进去,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南宫泓诺。
等了好久南宫泓诺才缓缓走了进来,手里居然拎着两坛酒。
他安静的放下酒,点燃了三根香,冲着南宫家的各位先祖拜了拜。插好香,南宫泓诺递给洛亦兮三根香,但是洛亦兮却没有接。
“你当真要叛祖离宗么?”南宫泓诺的话音里有了一丝的冰冷。
“我没有资格……”
“本王说你有资格!去,上香!”南宫泓诺冷冷的命令。
洛亦兮低着头没有动。
南宫泓诺气的扬起了手,但看到洛亦兮一脸的落寞之后手却无论如何也挥不下来了,无奈的放下手,口中却不甘的责备道:“为人子弟太不懂事了!”
洛亦兮苦笑了一下,这次却没有选择沉默,“王爷,洛亦兮的心已经冷了!”
“冷了?”南宫泓诺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拿话堵,心中自是气恼,“南宫锦,本王给你脸了是吧?惯得你如此不知所谓,不明事理!”
洛亦兮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王爷,我不是什么南宫锦,那个名字洛亦兮高攀不起!”
“啪!”一个耳光狠狠甩下。
南宫泓诺愤怒地瞪着洛亦兮,洛亦兮却笑了。白皙的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痛都在提醒着洛亦兮,提醒着他千万不要再交出自己的真心!
“王爷,打够了吗?没打够可以继续!如果您认为您的严加管教今天可以到此结束了,那么洛亦兮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洛亦兮的声音很是平静很是恭敬,却独独不带着感情,甚至连恨都没有!
南宫泓诺冷冷的挤出了一个字,“滚!”
“洛亦兮谢过王爷!”洛亦兮恭敬的施礼走了出去。
南宫泓诺望着桌子上的那两壶酒,自己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事情又会弄成这样,自己明明是来找儿子喝酒的,却不知怎么了,又起冲突,又把彼此逼到了不能原谅的死角。或许是自己真的不懂该如何去和儿子相处吧。
夜色深了,风有些凉了,原来那般火热的夏天仿佛一下子就要过去了,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这么让人措手不及。
南宫泓诺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凉亭中,还有多久?岁月匆匆,自己还能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呢?
想起曾经,曾经年少轻狂,自己陆尚、韩杰(先皇帝,龙冉曦的父亲)还有陆晴儿(陆尚的妹妹,南宫玉、南宫允生母)一起坐在山坡上看着蓝天白云。
晴儿在说,“天空好高,真不知道上面有些什么,那些白云好软,好想摸一摸……”
陆尚在说:“我陆尚一定要脱离我家那该死的老头子,然后美女如云,繁华如梦……啊,美好啊……”
韩杰在说:“我一定要让普天之下的百姓都能像我们一样这么无忧无虑的看天空……”
自己在说:“我一定要让世人都记得我曾经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曾经的事恍若一梦,转瞬间,晴儿过世了,自己陷入了怨恨的深渊,陆尚家的老头子也过世了,陆尚好长一段时间痛苦的像是失去了灵魂,韩杰还来不及实现一切便匆匆离世了,丢下个狂傲不羁的小皇帝……
或许生活无论怎么变,都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又何必执着几许?只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失去的太多……
其实,纵观他们几人,又有哪个失去的不多呢?
陆晴儿失去了幸福,失去了安全感……
韩杰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爱的权利……
陆尚失去爱情,失去了曾经的洒脱……
自己……自己失去了最爱的女人,最好的兄弟,一个儿子……
“王爷,不好了!”下人匆匆跑来禀告,“三王子他穿着夜行衣离开,被属下人以为是刺客,所以……”
“所以怎么了?”南宫泓诺焦急的问。
“属下该死!三王子被一箭射中,正中前胸,恐怕……”
南宫泓诺还没等他说完就匆匆向洛亦兮的房间跑去……
“御医,怎么样?锦儿他怎么样?”南宫泓诺一进屋就抓住御医紧张的问道。锦儿,南宫锦,这个名字他在心中默念过无数次,此时叫来顺口无比,就好像一直存在了好久好久,原本就应该存在似的。
“回王爷,三王子他已经没事了……”御医的一句话让南宫泓诺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听完御医说了注意事项,南宫泓诺摆手遣走了所有的人。静静的来到洛亦兮的床前,安静的坐在他身边,凝视着他苍白的小脸,时光又仿佛回到了那一天,自己亲手打断眼前之人的腿的那一天。
南宫泓诺细心地为他掩了掩被子,昏睡中的洛亦兮皱起眉头,喃喃的仿佛说着什么。
“锦儿,你说什么?”南宫泓诺以为他醒了,便出声询问。
但洛亦兮还是蹙着眉喃喃自语。
南宫泓诺将头贴近,他终于听清楚了洛亦兮说的是什么,心却一下子凉了。洛亦兮说的是,“我要离开这,离开这……”
是的,他在一遍遍的说着想要逃离的话!
南宫泓诺无奈的叹了口气,温和地说:“好吧,你好好养好伤,等你伤好后本王就让你离开……”
说来也奇怪,南宫泓诺说完这句话后,洛亦兮居然平静了下来,安静安心的熟睡了。
南宫泓诺无奈的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洛亦兮的额头,轻轻为他拂开了碎发。
父子斗智
如果说陆王府此时是硝烟弥漫,南宫王府是鸡犬不宁,那么宰相府此时就是如坠冰窟。
古若霁乃至古家所有的下人(宰相夫人长雅公主去上香了)都悲哀的发现自从白修羽被带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再没说过一个字。
让他吃饭他就吃,让他穿衣他就穿,你骂他(这当然只有古若霁敢骂)他就听着,过后该怎样还怎样。
不说话,不请安,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个。
整日里摆着一张世人欠他八百万的表情在宰相府里过着什么都不做的米虫生活。
古若霁闹不懂儿子究竟在想些什么,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好,古若霁都头疼到有种干脆把他送回流觞阁的冲动了。
这天,古大少爷吃过早饭就来到院子里继续他最喜欢的游戏,自己和自己下棋,正当他冥思苦想黑子该落到哪里的时候一只手替他放好了黑子的位置。
“妙啊!”白修羽由衷赞叹,一抬头看到了古若霁那张熟悉的脸,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古若霁淡淡一笑,干脆做了下来,“你继续装啊?怎么了?演不下去了?”
白修羽没说话恢复了这几日装死的状态,装死状态即无论外界发生什么事一律与他无关。
古若霁见他没了反应兴致缺缺,主动求和,“修羽啊,你要怎么样才能回来啊?”
白修羽不语,只是拿起了一颗白子,认真的思索着应该下在哪里。
“白修羽,你就是一只小狐狸!”古若霁气恼的丢下一句拂袖而去。
白修羽静静的落子,一抹奇异的笑容却浮上了嘴角。小狐狸?那还是因为有你这只老狐狸!
一刻钟后
“少爷,不好了,老爷他突然晕倒了!”下人匆匆来报。
白修羽面无表情,依旧只是下着他的棋。
古若霁,同样的一招只怕是不好使吧?
直到晚饭时,古若霁还是没有出现,四五个御医反而不停地进进出出。
白修羽愣愣的站在古若霁的房间外面。
后来有下人端出了一盆血水,白修羽一下子伸手拽住了他,“老爷他怎么样了?”
下人面带悲色,“少爷,老爷他……他吐……不止!”
白修羽一下子慌了冲进了房间,“爹……”脱口而出的疾呼却生生的咽了回去。
只见古若霁没事人似的吃着西瓜。
“你骗我?”白修羽恶狠狠的开口。
古若霁却笑了,带着几许胜利的得意,“我没有骗你啊!”
“那下人说你晕倒?”
“老夫中午的确是中暑晕倒了,所以现在在消暑……”古若霁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消暑!白修羽咬牙切齿,夏天都过去了,他现在消起暑来了!“那,那下人说你吐血不止?”
“谁?是谁?谁敢口出狂言咒你家老爷我啊?”古若霁义正言辞的喝问。
那个下人怯怯的走上前来说,“乞禀老爷……”
“是你说的?来人拖下去打四十大板!”古若霁怒声道。
“老爷冤枉啊!”下人一下子跪了下来,“老爷,是少爷问奴才您怎么样了,奴才答的是‘老爷吐子不止’奴才并没有说错啊,您现在不正是吐子不止吗?”
一番话说完,白修羽的脸瞬间由青转白,愤恨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古若霁哈哈大笑,“赏!今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重重有赏!”
古若霁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自己儿子那只小狐狸吃瘪的样子了。
片刻后,一个西瓜哐的一声被丢到了古若霁面前的桌子上。
古若霁诧异抬头,尔后笑了,自己的儿子竟然又回来了。
“爹,孩儿听闻您不幸中暑了,特意带瓜来为您消暑!”白修羽开口讲话了,咬牙切齿的说着虚假的话。
“好,儿子啊,你终于学乖了!”古若霁以为儿子这是来向他缴械投降的,格外的心情愉快啊,“儿子啊,以后有什么事都好好说,别再那么冲动了,咱们什么事都好商量!”
“好,真是多谢爹了!”白修羽切开了西瓜,“爹,你吃下这个西瓜就原谅儿子好不好?”
“好好……”古若霁受宠若惊的接过西瓜,咬了一口,不愧是儿子挑的,就是甜!
“那爹吃了西瓜就把我娘还给我好不好,还有我的手指……”白修羽扬了扬手。
古若霁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口里的西瓜哽在那里咽不下去。
“爹,您是假装不明白还是真的不明白?您一天不肯抛下您毕生所求的那些荣华富贵一天白修羽就无法真的回到您的身边,在您的心里那些功名利禄比修羽重要的多,所以白修羽想要的您给不了,你的抛弃你的虐打亦不是一点宠溺一点诱哄就可以一笔勾销的!白修羽不是小孩子,也请您不要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您知道吗?那个甜枣对于修羽来说的确很甜很好,但是它却会要了修羽的命!”
白修羽起身离去,不带一丝的犹豫。
古若霁愣在那里,缓缓的咽下口中的西瓜,原来这瓜一点也不甜……
无声破碎
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来不及挽回,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无法再完美。
自从那天陆子筝不吃东西被陆尚强喂之后,接下来的几天的食物都是直接硬生生的灌下的,陆子筝脸色越发的苍白。
“若欢公子又懒得自己动手了,你们来伺候一下!”陆尚冷冷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陆子筝惊得战栗不止,一下子跪在了陆尚的脚边,一下子拽住了陆尚的衣衫下摆,“不要灌了,求您了,我吃……我自己吃……”陆子筝一脸的恐惧,几日来每次的灌食都让他痛苦不堪,他实在是没有能力承受了,终于无法忍耐到放下所有的骄傲卑微乞求。
陆尚厌恶的瞪了他一眼,陆子筝急忙慌乱的松手。
陆尚看着他的样子终是不忍,没有再让下人动手,只是令福伯将饭菜留下。
一行人默默走出。
房屋重新陷入了寂静,陆子筝望着眼前冰冷的饭菜,冰冷的液体一滴一滴打在地板上。
“陆子筝,你真的……撑不下去了呢……”
“真的累了呢……”陆子筝俯下身子用牙咬下了自己的手腕,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淌入口中。
朦胧中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娘亲温柔的冲着自己笑。还有爹,爹在说:“臭小子……”
还有小七,小七在说:“五哥,你还有小七……”
血缓缓流着,温暖的触觉,甜腻的味道……或许,这就是幸福……真的好幸福……终于,可以幸福了!
“子筝,醒醒!你快醒醒!”陆子筝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努力睁开了眼睛,真好,是自己的父亲抱着自己呢……
“爹……”哽咽的声音从嗓子里冒出,很是苍弱无力。
陆尚愣了一下,还是将他放在了地上。
陆子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是的,不一样了呢,小七死了,自己也不是他的儿子……
陆子筝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他用布包扎好,眼睛又湿润了。
“杀了我好不好?”声音轻轻的,商量的口气,淡淡的,就如同平时聊天一样。
“陆子筝你真的好自私……”陆尚幽幽的开口,“子筝,你为什么要出现?”
“为什么要出现?”陆子筝喃喃的重复着,低着头。是啊,为什么要出现,如果不出现,就不会有这父子之间的牵绊,就不会被小夜利用,就不会害死小七……也害了陆尚他如此痛苦!
“我知道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撑不下去了……”陆子筝低声请求着,用最后的勇气。
陆尚叹了口气,转身离去。那一刻,陆子筝只是疲惫的痛苦的确信陆尚不会杀了他,亦不会放过他。
可是下一刻,陆子筝却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听到陆尚说,“如果结果真的是……也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也算是给聂花骨一个交待!”
自从陆尚走后陆子筝就一直忐忑不安,他怕,真的好怕……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猫耳朵,这些日子以来除了照顾他的张伯就是猫耳朵基本上天天来看他,陆家王妃王子一个都没有来,陆子筝并不感到奇怪,毕竟是自己害死了陆家子弟。倒是小夜一直没有来让他格外的不安,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猫耳朵,求求你,帮帮少爷我吧……”陆子筝一看到猫耳朵就跪在他的面前,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死死抓住了猫耳朵的衣摆。
猫耳朵一惊,急忙跪下了身子,慌乱的说:“少爷,你别这样,我正在想办法救你出去呢,可是我……”
“帮帮我……”陆子筝泪流满面。
猫耳朵也吓哭了,“少爷,你说怎样才能帮你呢?”
“在别苑,别苑的床底下,有一瓶药,是止疼的,你拿来给我……”陆子筝面如死灰,那是逍遥山庄的秘药,叫“绝情”,就是因为一旦饮下,就再无活下去的可能,世间无解。并且死时还要受到撕心裂肺的痛……他不可以让陆尚死,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如果这份痛苦注定要有一个人承担,那么他也希望是自己!
猫耳朵点点头离开了,望着猫耳朵离去的身影,陆子筝眼神越发的坚定。
“陆尚……真的好想再叫您一声爹,原本子筝以为您不在乎子筝了,但是今天……陆子筝只能为您做到如此了,剩下的请您保重吧……记得子筝曾经说过,生命若真的宛若一直流沙,那么您将是孩儿魂之所归,梦之所栖。您身在何处,孩儿就追随到何处,无怨无悔,亦无惧无畏。陆子筝,终不负所言……”
夜色掩映中,终于一切再也看不清。
陆尚从陆子筝那里出来直接回到了书房,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陆玄琉的死也一定另有蹊跷。他知道如果去查,定会牵扯到许多事,牵扯出许多的痛,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想陆子筝死!
当他推开房门见到那一片刺目的鲜红的时候,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想陆子筝死!
其实再用灌食的方法折磨陆子筝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下定决心不想让他死了不是吗?
他将真正的自己已经锁起来那么久,平凡的武功平凡的生活,久的他都快要真的以为就可以这样平凡下去一辈子了。没想到到如今……
当年他的父亲将他叫到一旁,望着缥缈的云雾,幽幽的开口,说的第一句就是,“爹求你!”
看着自己的老父亲跪在了自己脚下,陆尚一下子惊慌失措,慌乱的跪了下来。
“尚儿,爹时日真的不多了,陆家不能亡啊!求你,回去吧……”
“可是,花骨她……”陆尚犹豫了,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己的女人……
“尚儿,难道你忍心为了一个女人让你另外的三个女人伤心么?”
“可是,我……爹,我和聂花骨是真心相爱的!”陆尚没有办法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把对所有人的伤害降到最低。【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尚儿,爹也不是不近人情,爹同意让聂花骨进门,但是寒骨宫一定不能存!”陆老庄主终是为了儿子再退了一步。
“可是……”陆尚犹豫了。
“尚儿,爹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陆老庄主留下了眼泪。
陆尚慌乱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从他记事起,自己的父亲就是个英雄,很严厉,严厉道不近人情。自己都记不清挨了他多少顿打,也不记得大逆不道出言不逊的当面诅咒他死诅咒了多少次。但是,他记得,父亲在他的记忆中只哭过一次,那一次还是在自己小时候,自己病得快要死掉,那时自己还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没想到,十几载之后的现在又见到父亲的眼泪,竟然还是因为自己……
陆尚眼泪掉了下来,点点头。
从那一刻起,他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后来聂花骨离去,父亲辞世,他的心也更冷了。
他变了,变得为了保住陆家就不再深究任何事,变得为了保住陆家真的对聂花骨不闻不问,变得为了保住陆家就任凭陆子筝委屈……
他也知道小夜有古怪,但是他从那个孩子眼中看到了真挚的情谊,他知道小夜绝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就任凭他在身边待了。
他怀疑过陆子筝的身份,但是亦不愿去深究。
他的心一直都处于逃避的状态中,陆子筝说他像老虎,实际上他不是老虎他是老鼠,他甚至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子筝之死
夜色更浓
五王妃款款走进了陆尚的房间。
“王爷,您是在想聂花骨和陆子筝吧。”五王妃平静的开口,自从陆玄琉离开后,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讲话。
“王妃,对不起……”陆尚惭愧的说。
“没有什么对不起,臣妾知道,其实王爷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个女人。别人家的妻妾都为了得到男人的宠爱而每日里争风吃醋,但是陆家从来没有过,只因为我们从进门那一刻就知道,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争的。因为王爷您的心从来就不在这里!”
陆尚没有说话,平心而论,他确实对不起自己所有的女人。
聂花骨得到了他的爱情,但是却得不到他的爱护,五位王妃得到了他的爱护,但是却得不到他的爱情。
“王爷,您不必自责,虽然您从未真心爱过我们五个中的任何一个,但是您却是个好丈夫,您给的爱护已经足够我们幸福一辈子了。陆家守望相助,每一个人都相信自己的家人。不管陆子筝是不是您的亲生子,但是他在陆家的日子,我们每个人都把他看做了家人,所有,虽然琉儿死在他手上,但是我还是选择相信他,选择相信他不是故意的,王爷您去重新接纳那个孩子吧,毕竟只是个孩子。所有的罪孽就都让大人承受好了。”
“王妃,本王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王爷,您什么都不要说,不要总想着琉儿死在子筝的手上,臣妾虽然没来的及见臣妾的琉儿最后一眼,但是,臣妾相信,琉儿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也绝对不会怨恨他的五哥!王爷,陆子筝就是琉儿心目中的神,你不会了解那种感觉的……”五王妃无奈的摇了摇头。
“琉儿他最后说的是……是‘五哥,回家’……”陆尚缓缓开口,是啊,琉儿最后想的说的都是“五哥回家”!
五王妃点了点头,“王爷,臣妾要走了,臣妾想去南山寺清修,原谅臣妾的离开吧,琉儿不恨,但是我这个做娘的真的是无法看开,臣妾心胸狭隘,让王爷见笑了。”
陆尚刚要开口,说出挽留的话,但却被五王妃打断了,“求王爷成全!给臣妾一点时间。”
陆尚点了点头。
“王爷,臣妾去为琉儿祈福诵经,但愿我的琉儿有幸能投生到一个像陆家一样的人家,也但愿来世有机会能和我的琉儿再做母子!臣妾也会为你们为陆家所有人祈福的,琉儿在天上也会保佑我们的。”
五王妃最后居然笑了,笑的风情万种,醉人心脾。
陆尚也终于微笑释怀,他的琉儿,他们的琉儿也一定希望他们释怀。
五王妃福了一下身子离开了,留下了一封未写完的书信。
陆尚默默打开是陆玄琉的笔记:
五哥,不要难过,不要伤心,相信爹,相信陆家。不要怪爹,爹现在是被欺骗怨恨蒙住了眼睛还看不清你们之间的真心。但是不会太久的,爹一定会明白的你已经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五哥我们等你……”后面是一个没写完的“回”字……
趁着茫茫夜色,猫耳朵回来了。
他并不知道是什幺药,当真只以为是什么疗伤的圣药,急切的将药递给了陆子筝。
陆子筝接过药微笑着饮下,那神情仿佛这是世上最上等的佳酿。
“猫耳朵抱你少爷我一下好不好……”陆子筝迷离的眼中满是期盼,那暖暖的微笑始终挂在脸上。
猫耳朵点点头,他总觉得今天的少爷有些不一样。
猫耳朵上前抱住陆子筝的身体,因为怕弄疼他,只是虚抱着。
“抱紧我……”陆子筝闭着眼睛乞求着。
猫耳朵顺从的用力抱紧,只觉得硌手的让人心疼。
两行泪顺着污浊的脸颊缓缓淌下……
我要的不过是一个拥抱的温度而矣,到底还是奢求了……
但,陆子筝不后悔!来生,请让我幻化成风,在红尘之中选择洒脱!做人,陆子筝实在是倦了……
陆子筝离开猫耳朵的怀抱,温和的说:“臭猫,以后没有少爷我在身边你一定要守点规矩……还有好好照顾……”话未说完,一股黑血涌了上来,陆子筝死死捂着心口,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啊?少爷你别吓我啊?”猫耳朵慌乱的抱起陆子筝,血不停的往上涌,陆子筝的眼神渐渐迷离……
“少爷!”猫耳朵瘫坐在地上,惊叫着。
“啊!”陆子筝突然发出了一声根本就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凄厉的呐喊,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陆尚听到惊呼一下子冲了进来,只看到已经迷离的陆子筝和瘫坐在地上哭泣着的猫耳朵。
陆尚弯下身子,将陆子筝拥入怀中,惊慌的呼喊,“陆子筝,子筝!你怎么了?御医,快去请与御医……”
“……”微弱的声音传出。
陆尚掉下了眼泪,“你说什么啊?说的什么?”
这时陆子筝静静的停止了呼吸,一滴清泪慢慢从眼角滑落,竟然诡异的扯出一个幸福的微笑。
“子筝!”陆尚瘫坐在地上,感受到陆子筝的身体慢慢冷却,失去的滋味竟是如此的折磨。地上的黑血积了一滩缓缓的流……
我们回家
陆尚固执的一遍一遍为陆子筝擦着血污的身子,心惊的发现,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他竟瘦成这般……
陆子筝冰冷的躺在那里不会害羞不会抱怨,也不会揪着他的衣角怯怯的叫爹了……
身子上那带血的道道伤疤都控诉着他这个父亲的残忍,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让陆尚越看越是心惊。擦掉血污陆尚惊讶的发现陆子筝的胳膊上分明写着“小心小夜”这四个字,然而这四个字竟是用指甲生生划上去的,入肉三分,他不敢想象,陆子筝当时究竟是用怎样的毅力才能刻下如此伤痕!
“子筝,你痛不痛?”陆尚轻轻抚摸着那些伤痕喃喃的问。
“我偏要叫,明明就很疼嘛!疼!……哎呦~!”陆子筝小脸上挂满委屈。
陆尚笑了,伸手去摸,触到的却是无边的冰冷。
“子筝,疼就叫出来啊……爹不会怪你的……”
陆尚的声音很温柔,但回应他的依旧是无边的寂寞。
陆尚笑了,叹了口气,宠溺的说:“臭小子,跟你老爹还闹别扭……”
说着伸手揉乱了陆子筝一头柔顺美丽的长发。
“臭小子,爹不怪你了,你快起来,起来爹就让厨子去给你做桂花糕……爹知道你最爱吃桂花糕了,你这只小馋猫……”
陆尚轻轻将陆子筝残破冰冷的身体拥入自己怀中,像是抱着所有的幸福。
“子筝啊,往后天气越来越凉了,你要多穿点衣服,别冻着自己,你看你……这么凉……”
“爹还记得,你这小子去年来的时候就穿了一件长长的白衫,那时候连头发尖都是骄傲的,颐指气使的冲着你爹我就叫管家,臭小子,你见过这么英明神武气宇轩昂的管家么?”
“呵呵……傻儿子,你怎么就不等等你爹呢……”
“你们放手!放手!让我进去……”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陆尚轻轻将陆子筝抱到床上,轻轻的为他盖好锦被,温柔的说:“子筝,爹去叫他们小声点,别吵着你睡觉……”
说完宠溺的用手指勾了一下陆子筝的鼻尖,走了出去。
“陆王爷,我要带我家少爷回家!”被侍卫拦在门外的猫耳朵一看到陆尚走了出来就冷冷的嚷道。
陆尚沉着脸没有说话,旁边的二王妃急忙劝导,“猫耳朵,子筝姓陆,他的家就在这里啊!”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一直都很喜欢陆子筝这孩子,陆子筝死了,她悔的肠子都青了,她一直都在想如果她当初决断一点,去看看陆子筝,说不定就……
“家?”猫耳朵苦笑了一声,“真的是家么?”
大家都沉默了。
猫耳朵冲着陆尚冷冷的说:“陆王爷,我要带我家少爷回家,还请您高抬贵手!”
陆尚依旧没有说话。
大王妃说道:“猫耳朵,你听我说,现在逍遥山庄已经没有了,你这样带着你家少爷能去哪啊?”
“去哪,都比留在这好!”猫耳朵怒吼道。
“放肆!”赶回来奔丧的大王子斥责道,“你这是该和主子说话的态度么?”
“主子?我猫耳朵的主子就只有我家少爷一个!”猫耳朵哭了,疯狂的吼道,“你们还要怎么样啊?你们都把他逼死了还想要怎样!”
所有的人都再次沉默了。
猫耳朵一边哭一边苦笑,“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原本在逍遥山庄过得有多快乐?少爷会笑,会开心的笑。可是,自从来到了你们陆家,少爷就笑的越来越少了……”
猫耳朵动情地走到他们面前,“你们究竟知不知道我家少爷有多久没开心的笑过了?”
“是,我只是个下人,只是少爷救的一个小乞丐而矣,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看得到少爷的难过!”猫耳朵哭着指责道,“你们又有哪个看到了?少爷总是说:‘臭猫,你不懂。有爹的感觉真的很好……’或许我真的不懂,我不懂丢了命到底有哪一点好?”
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传出一片压抑的哭声。
猫耳朵冷冷的从陆尚的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进了房间拿棉被将陆子筝的身体裹了抱着陆子筝的尸体一步步走了出来。
“猫耳朵,你先别走,让我们为子筝尽点心意好不好?来人!快点去准备棺木!”大王妃急忙招呼道。
“不用了!”猫耳朵冷冷的说,来到陆尚的面前,“谢谢陆王爷施舍给我家少爷的锦被!我家少爷害死了琉少爷,现在少爷一命抵一命。两清了!从此我家少爷再也不欠你们陆王府什么了!”
“少爷,我们回家……”猫耳朵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陆子筝,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陆王府。
陆尚缓缓伸手,仿佛想要抓住陆子筝的一点点温度,但一切终究还是落空……
“孩子,猫耳朵说的没错,真的没什么好……傻孩子,真的没什么好……”
是谁中了爱的毒?是谁欠了谁的幸福?
爹
生命若真的仅如一指流砂
您将是孩儿魂之所归,梦之所栖
您身在何处
孩儿就追随到何处
无怨无悔
亦无惧无畏!
陆尚失魂
午夜梦回,那个暖暖的笑容,那个清冷的身影,如此折磨。
初相见,他一身清冷的白衣,长发凌乱,却笑的一脸灿灿阳光,一句“叫你家王爷出来”净显了他的无限嚣张。
忘不了他飞身而下拍着自己的肩膀笑的一脸洒脱的样子。
忘不了当自己说出不认他时,他那一脸委屈的失落样子。
忘不了他晕头转向的把南宫家的三儿绑回来说出的那一大堆谎言。
忘不了他也曾一脸委屈的挨棍子,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像个儿子般乖乖的扛着。
忘不了他每次挨完打不但不会对自己避而远之反而会很孩子气的揪揪自己的衣角盼望自己安慰。
忘不了他为了让自己回答他的问题时曾无比殷勤的端茶倒水,按摩捶腿,一脸殷勤乖巧。
忘不了他在自己打了他一巴掌之后,因为觉得丢了面子任性的躲在被子里,耍着小脾气。
忘不了他还曾无比勇敢的带领他的一帮兄弟筹划打倒陆尚,最终弄出一场陆王府茶余饭后的笑谈。
忘不了他赌气和自己冷战,闯了祸惹自己生气了也曾认认真真的认错,为了自己的原谅也曾放下那一直非常非常在意的小面子甘愿去衣受责。
忘不了那次他送自己离开时也曾偷偷红了眼眶,更曾说过“有爹真好”这么孩子气的话……
可是为什么,到底我们都做错了什么,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彼此珍惜过,彼此伤害过,到最后,居然落得如此田地……结果竟是这般不堪……
“你什么你啊,爹,今天你是愿意认我也得认,不愿意认也得认!”嚣张的陆子筝。
“爹可以叫我‘骨头’,娘喜欢这么叫我!”开心的陆子筝。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怜兮兮的陆子筝。
“丢人……爹,我感觉特别特别特别丢人……”哭的像小花猫的陆子筝。
“爹,您饶了我吧……难道您忍心把您这么英俊的儿子泡的皮肤皱皱的跟七十岁的老头似的么?”耍嘴的陆子筝。
“兄弟们,我们唯有互相关爱,团结互助,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要起义!我们要战斗!来,大家一起高呼,打倒陆尚!打倒陆尚……”不知死活的陆子筝。
“我不是畜生,我是你和我娘生的!是你们自己造的虐!”一脸愤怒的陆子筝。
“爹,我刚吓得都没吃饱……”一脸小真诚的陆子筝。
“我错啦!父王饶了我吧!”演戏演的起劲的陆子筝。
“爹,我不应该投机取巧逃避责罚,筝儿甘愿去衣受责,求爹……息怒!”颤抖着的陆子筝。
“因为如果子筝哭,爹会心疼……爹会为难……子筝不想让爹……让爹为难……”懂事的陆子筝。
“爹,这么多人呢……”害羞的陆子筝。
“是,我是畜生,小夜他好,您去找小夜好了!我就是不好,我就是天天流连在卉芳苑纸醉金迷,我就是不顾陆家的兴衰,我就是不思进取,我不配做您高贵的陆王爷的儿子!”口不择言的陆子筝。
“爹,孩儿知道错了,等您身体好了,您想怎么罚孩儿都行,求您,求您别生气了……”委曲求全的陆子筝。
“爹,求您了,都半年了啊,子筝来到这都半年了,爹……” 苦苦哀求的陆子筝。
“爹,你别动怒,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认错,我道歉……”慌乱的陆子筝。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无限低微的陆子筝。
“爹,您别赶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爹……”脸色苍白的陆子筝。
“为什么不是我……”伤心欲绝的陆子筝。
“不要灌了,求您了,我吃……我自己吃……”惊慌的陆子筝。
“杀了我好不好?”一脸决绝的陆子筝。
“我知道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撑不下去了……”痛苦的陆子筝。
他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吧,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看到?
筝儿,你做错了,爹不怪你,是爹没有教好你,让爹去陪你吧,和你在一起,还有琉儿……
陆尚一下子饮下了杯中物,眼前一阵迷乱,陆子筝的笑脸出现在面前,就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笑的一脸阳光,“子筝……”
“义父!义父……”慌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尚微微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您终于醒了!”小夜惊喜的说着,几位王妃王子都松了一口气。
陆尚竟然深夜独自跑去凉亭饮酒然后昏倒在了那里。
“王爷,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见陆尚坐了起来,二王妃急忙问道。
“子筝……”陆尚神情呆滞,痴痴的喊出了这两个字。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义父,您还认得我么?我是小夜啊!”小夜蹲在陆尚面前,焦急的询问。
陆尚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再次痴痴的喊了句“子筝”。
“王爷,您别吓我们啊!您好好想想……”大王妃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这么短的时间琉儿死了,五王妃离开了,子筝也死了,现在连陆王爷也……大王妃难以抑制心中的悲痛。
“子筝……琉儿……”陆尚突然间激动了起来,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跑。
大王子一把拉住了自己的父亲,“父王,您别这样。子筝他死了,琉儿他也死了……”说着情不自禁的掉下了眼泪。
“子筝……琉儿……”陆尚依旧痴痴的喊着,他的眼神一直都涣散迷离的盯着前方,眼睛中没有任何人。
“御医王爷他……”二王妃不忍问出。
御医叹了口气,摇摇头,“王爷几次吐血,身体已是亏损严重,现在精神上又受到重大打击,只怕是……失心疯……”
瞬间所有人都落下了眼泪,小夜久久的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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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秋风瑟瑟,一下子便卷去了所有夏天的痕迹。
陆王府陷入了一片肃穆宁静中,再也没有欢愉笑声。
“四位王妃,皇上特意来看望王爷!”下人匆匆进来禀告。
四位王妃急忙去接驾,但是龙冉曦已经走进了陆尚的房间。
陆尚安静的坐在床上抱着两个小小的稻草娃娃。
“陆叔叔!”龙冉曦亲切的叫了一声,但是陆尚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痴痴的看着那两个穿着衣服的稻草娃娃。
“老爷他就是这样,谁都不认得了……”张伯叹了口气说道。
龙冉曦皱了一下眉,“你先下去吧,朕独自陪陆叔叔待会。”
张伯应了声是,就退下了,临走时还将房门小心的关好了。
龙冉曦走近,坐在了陆尚的床边,试探性的说,“陆叔叔你还记得我么?我是阳儿啊!”
陆尚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只是专心摆弄着他的那两个稻草娃娃。
龙冉曦突然大笑了起来,说道:“陆叔叔,你还记得十一年前那件事么?”
陆尚突然抬起了头。
龙冉曦笑了,“你记得吧?你们以为做的滴水不漏,殊不知天网恢恢。那天,朕正在密室中。”说完更加夸张的大笑,Qī.shū.ωǎng.一直笑出了眼泪,才起身离开。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陆尚低下头抱起他的两个稻草娃娃,紧紧搂在怀里,“子筝,琉儿,别怕……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