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喜贺新春
画面一:我来过,我爱过,我努力过,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魅儿,你快点,一会儿被爹发现就完了。”陆子筝紧紧牵着舞魅的手,匆匆忙忙的向后院跑去。
“子筝,你要带我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子筝回眸冲舞魅一笑,舞魅瞬间懂得原来有些人不需要姿态,也能成就一场惊鸿。
“到了!”陆子筝终于松开了舞魅的手,舞魅向前面一望,瞬间呆立无语。
火红的腊梅花一朵挨一朵的拼凑在一起,一颗火红的心就这样呈现在舞魅的面前。舞魅措手不及,来不及的思考的瞬间就被陆子筝轻轻抱起,飞过这片人造的花海,站在红梅心的正中央,淡淡的幽香缓缓散发着,无比醉人。
舞魅脸上浮现出和红梅相映成辉的嫣红,两颗心砰砰跳动个不停!
陆子筝紧紧握住舞魅的手,无比动情的说:“魅儿,我爱你!”
“哦……啊?”舞魅完全无法思考。
“魅儿,我爱你!”陆子筝坚定的强调。
“我……我也……”舞魅羞红了脸。
“陆子筝!”一声怒喝传来,两人迅速分开了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陆尚快步走上前来,满脸的怒火,“陆子筝你都干了些什么?”
“啊……爹,你说什么?”陆子筝平静的眨了眨眼。
陆尚心疼的从地上捡起一朵红梅,万分痛惜的说:“陆子筝,你怎么能毁了我十里梅花!”
“舞魅,今天天气真好是吧!”陆子筝瞅着舞魅淡淡一笑。
“陆子筝!”陆尚怒气冲冲的嚷道。
陆子筝伸手搂住舞魅细软的腰肢,脚尖轻点,不羁的声音回荡在寂静天空中,“爹,在这个阳光明媚喜气洋洋的日子里,神马都是浮云……”
画面二:前尘似梦,了却忧愁,卿可知吾心否?知,我幸,不知,亦我幸。
当陆子筝带着舞魅看了白雪赏了腊梅后开开心心走进大厅,就发现了一脸苦恼的陆尚。
“陆子筝,你总算舍得回来了!”此时的陆尚仍在心疼他苦心栽培的那些腊梅,陆尚恨铁不成钢的抱怨,“陆子筝啊,你就不能像南宫锦一样去干点正事么!”
陆子筝低着头,若有所思。
陆尚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自己的话还是有点作用的嘛!
过了好久,陆子筝终于坚定艰难坚决地抬起头,灿然一笑,郑重道:“爹,我考虑过了,我觉得那个我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做陆子筝吧!”
在场所有人无语ing
陆子筝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轻轻松松的走出了大厅。
“我忍!”陆尚怒吼一声也走了出去。
晚饭前
陆尚走到陆子筝的房门前,刚想推门,却听到了一个声音,不禁扶耳上去。
“我爹和你爹可不是一个档次的。”是陆子筝狂妄的声音。
陆尚听到儿子这么说,急忙把耳朵向窗户贴了贴,满心等着听儿子的赞美。
只听那陆子筝说道:“你爹是偏心偏到无敌型,我爹是没事找事型,他准是老年孤独,一天不找我点麻烦就心里不爽。精神寂寞啊……”
陆尚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手紧紧的握拳,“好!陆子筝!我忍!我忍!”
画面三:寻遍天涯寻到海角,只为寻一个温度。寻到,我幸,寻不到,我痛!
晚饭后,陆子筝将洛亦兮、白修羽、南宫玉、南宫允等人召集在后花园,吆喝道:“大家听好了昂!现在我们要来玩一个叫做‘君要臣死’的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给君要臣死找一个恰当的下文!现在我先来:‘君要臣死,臣就是不死,谁爱死谁死!’”
“好玩!好玩!有了,我有了!”令狐笑笑兴奋的嚷道,“君要臣死,死就死,你也不得好死……”
“好好!”大家齐声称赞。
“我也想到了!”白修羽羽扇一摇,一脸的高深莫测,缓缓道出,“君要臣死,臣活够了再死…”
“妙!妙!”大家再次齐声称赞。
“这样的我也会!“洛亦兮微微一笑,“君要臣死,臣拖君共死。”
“好!小洛!你够绝!”陆子筝由衷赞叹道,洛亦兮你还真是深藏不漏啊!
—奇—大王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这有何难?看我的!君要臣死,臣说不死就不死!”
—书—“大哥,你的不行,不够过瘾!骂人这事还是我擅长,诸位听好了,君要臣死,臣先让你死一死……”南宫允嚷道。
—网—“好!好!”瞬间叫好声一片。
“我也有了!”舞魅得意的一笑,“君要臣死,臣想老死……”
“好!”舞魅话音一落,陆子筝就带头叫起了好。
“切……”大家纷纷鄙视陆子筝。
“怎么?都结束了么?我还没说呢!”一身黑衣的冷羽寞忽然间从黑暗中闪出。
陆子筝不禁赞叹道,“小寞啊,你的轻功真是越来越好了,你哥呢?”
冷羽寞的神色略微变了变,不屑的说,“管他干什么……我看你们玩了一会了,我也想到了一个,绝妙!”
“好!好,说来听听!”大家撺掇道。
冷羽寞微微一笑,“君要臣死,臣不能含恨而死,臣有几大心愿未了:一臣尚未娶妻(您把贵妃以上的赐给臣一个)。二臣尚无子嗣(等您赐的给臣生)。三臣想见见孙子……四臣想感受一下与天地同寿的滋味……”
话音一落,大伙瞬间沸腾了!
“冷羽寞,你太厉害了!绝啊!绝!”大家由衷的赞叹。
“真的是够绝啊!冷羽寞你没觉得今天身体有点不太对劲吗?”一句冷冷的话语从冷羽寞后背冒出。气氛瞬间岑寂了。
但冷羽寞仍处在飘飘然的状态下,狂傲的说,“没有啊,很对劲啊!”
“不对吧……”话音再次意味深长的飘过来。
冷羽寞回头一看,仿佛见鬼般脸色瞬间惨白,慌乱的说了句,“大家接着玩昂!”瞬间消失不见。
冷羽寂冷笑了一笑,飞身追去。
陆子筝倒吸了口凉气,还好,还好,自己不是那倒霉的冷羽寞……
“好了,好了,大家接着玩呀,别影响了兴致!”南宫允兴致勃勃的活跃气氛。
“好,既然大家都说了,我就也说一个吧……”猫耳朵逍遥的坐在那,自从陆子筝是因为他才没被活埋之后他的地位就越来越高了,他吃了一颗水晶葡萄才慢悠悠的说道,“这个君要臣死嘛……”
“死猫!你快说啊!”陆子筝催促道。
“君要臣死,君要臣死……君要臣死……”猫耳朵重复了好几遍之后,终于说出了史上最经典的两个字——“不会!”
众人倒!
“好了,大概是想不起来了,咱们总结一下吧,留给后人……”陆子筝兴冲冲的提议。
“好!”大家一致赞同。
君要臣死,臣就是不死,谁爱死谁死!
君要臣死,死就死,你也不得好死……
君要臣死,臣活够了再死……
君要臣死,臣拖君共死……
君要臣死,臣说不死就不死!
君要臣死,臣先让你死一死……
君要臣死,臣想老死……
君要臣死,臣不能含恨而死,臣有几大心愿未了:一臣尚未娶妻(您把贵妃以上的赐给臣一个)。二臣尚无子嗣(等您赐的给臣生)。三臣想见见孙子……四、臣想感受一下与天地同寿的滋味……………………
“我看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死!”一句冷喝令所有人一下子都闭上了嘴。
居然是龙冉曦!
但恐怖的人并不是他,陆子筝他们真正害怕的是他们身后站着那两个正主——南宫泓诺、陆尚!
在所有人都呆立之际,南宫泓诺忿忿的瞪了陆尚一眼,“你看看,都是你教出的好儿子,把我儿子都带坏了!”
陆尚平静的瞪了回去,阴阳怪气地说,“我说泓诺啊,你好好看看这些人里,就有我陆尚一个儿子,你那可是有三个呢!”
“你……哼!”南宫泓诺哑口无言。
洛亦兮急忙几步上前跪在了龙冉曦南宫泓诺陆尚面前,“南宫锦知罪!”
南宫泓诺伸手拽起了他,“锦儿,起来!这要罚嘛一个都跑不了!”
陆尚倒是无比的平静,冲着陆子筝一瞪眼。陆子筝无奈的撇撇嘴,蹭啊蹭啊,终于蹭了过来,开口一语惊人,“爹,是南宫允提议玩的!”
南宫允瞬间炸毛,在南宫玉用手束缚下仍蹦着高嚷道:“陆子筝!你卑鄙!无耻!下流……”
陆子筝得意的冲他微微一笑。
南宫允气的面色通红。
龙冉曦微微一笑,“两位叔叔,阳儿就不耽误两位叔叔管教儿子了,阳儿先去喝茶……”
“我们也去!”舞魅突然间冒出这么一句。
令狐笑笑瞅了洛亦兮一眼,再看看舞魅,终于怯怯的说:“我们也去!”
“好!”龙冉曦带着舞魅和令狐笑笑落荒而逃。
“你们四个说说今天这事怎么办吧!”陆尚冷冷丢给他们这个问题。
陆子筝突然意识到这数字好像不对啊!抬头一看,居然只剩下他、洛亦兮、南宫允和南宫玉了!白修羽和猫耳朵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没人性啊!”陆子筝恶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们长时间住在一起,他是什么样子南宫家的人比他都了解,其他人都走光了,也没有什么可以顾及的。陆子筝瞬间跪在了陆尚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耍起了无赖。
“爹,子筝最近一直都很乖……”
“爹,您最好了……”
“爹,您最疼子筝了……”
南宫家父子瞬间一阵阵恶寒。
陆尚心中默念着,“我忍!我忍!我再忍!我忍无可忍!”瞬间压抑的所有怒火都窜了起来。
“你跟我进屋!”陆尚一把抓起的陆子筝的衣领不由分说的把他拽走了。
庭院中,只剩下南宫三父子面面相觑。
“啪!”陆子筝的身体颤了一颤,情不自禁的向后蹭了蹭。(别误会,陆尚这是把藤条抽桌子上了)
“陆子筝,你一天不给我惹事就不舒服是不是?”陆尚怒火冲冲的问道。
陆子筝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发现陆尚正恶狠狠的瞪着他,立马低下了头,小声应道:“不是!”
“还不是?你自己说说自己我们搬到这来,你闯了多少祸?”陆尚感觉自己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搬过来第二天你就带着方圆五里的孩子把刘富商家里粮食一搬而空!第五天你就把他家放火烧了……”
“那是他为富不仁……”陆子筝忍不住小声辩解。
“好!那张秀才家呢?张秀才不过是酸腐之气重了点,你就在他衣服背后画……画什么醋煮王八!你……”
“嘿嘿……”陆子筝一想到张秀才那张气的发绿的脸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有脸笑!啪!”陆尚狠狠的又抽了一藤条,向桌子上。
陆子筝赶忙正了正神色,跪直了身子。
“还有村头的周大虎家,你说他一猎户哪里得罪你了?你就硬说人家残害小动物,带着一群孩子放跑了他逮的所有的狐狸!”陆尚口若悬河的数落着。
“我后来不是也给他钱了么……”
“你还有脸说?给钱?你最近花了多少钱?一点都不懂得节俭!”
“我不是教书挣钱了嘛……再说还有逍遥山庄的收入……”陆子筝不服气的争辩。
“你还敢顶嘴!”陆尚怒火更胜。
陆子筝努了努嘴,什么都没说。
“去,自己趴好了!”陆尚见他不说话了心中怒火平息了许多。
“爹,不打可不可以啊?”陆子筝小声的求饶。
“不可以!”陆尚果断的三个字阻断了陆子筝全部的希望。
“哦……”陆子筝老老实实的走到床边解开衣带,褪了裤子,上半身趴在了床上。
陆尚提着藤条走了过去,发现陆子筝光洁白嫩的屁股上还有道道浅浅的痕迹。
陆尚冷哼了一声,一藤条挥了上去。不算重,但还是让陆子筝闷哼了一声。
陆尚把藤条压在刚刚打出的那道红痕之上,却没了动静。
陆子筝专心等待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就稍稍放松了一下自己的神经。
“啪!”
“啊!”陆子筝叫出了声,这一下实在是太狠了,又急又快,比第一下要重好几倍。
“陆子筝上次打完你你上药了么?”陆尚停下来,一边等他消磨疼痛一边冷冷的询问。
“上了……”陆子筝含着眼泪,太疼了!
“啪!”又是刚刚那种力道的一下。
“啊!疼……”陆子筝一下子蹦了起来,一边用手捂着屁股,一边跳的远远的,不断倒吸着凉气,不争气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疼?”陆尚一把将他拽了回来,按在了床上,任由陆子筝挣扎就是不松手,被陆子筝挣扎的烦了,提起藤条,“啪啪啪”连着三下挥了下去,陆子筝瞬间老实多了。
“陆子筝,我再问你一遍,上次打完你你上药了么?”陆尚的藤条就停留在陆子筝的身上,凉凉的触感,令陆子筝绷紧了神经。
现在的陆子筝可是再也不敢说谎了,急忙答道,“没有,我没有……”
“为什么?”陆尚不解的问。
“嫌麻烦……”陆子筝不以为然的说。
“啪!”陆子筝又挨了狠狠的一下,“疼!”
“疼?”陆尚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我看是打的还不够疼!”说着藤条就又挥了上去…………
“爹,别打!”……
在陆子筝凄厉的喊叫中,最终以挨了二十多下的佳绩结束了这次惩罚。
屋内的灯光黄黄的暖暖的。
陆尚一下下揉着陆子筝伤痕累累的屁股,细心的说教,“子筝啊,以后不可以贪图轻松而不上药……”
“爹,其实我是看伤的不太重所以就没在意……”父子俩的气氛格外的和谐。
“那以后爹给上药……”陆尚宠溺的轻轻拍了拍陆子筝。
陆子筝瞬间羞红了小脸,不好意思的往陆尚怀里蹭啊蹭啊蹭啊。
陆尚嘿嘿的笑了。
寻到,我幸,寻不到,我痛!
大年三十,陆子筝泪眼迷蒙的望着所有人,包括洛亦兮和冷羽寞……
然后愤恨的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所有人中就他一个人挨了打!
在他用愤恨的目光把所有人都秒杀了三十几遍之后,新年的鞭炮声终于响起了……
大家同时抬眼看向茫茫夜空。
漫天烟火绽放,新的一年新的篇章从此刻开启。
一年又一年,年年若今昔。
一日复一日,日日共欢喜。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竹子携所有的儿子,祝大家在兔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陆子筝撇着嘴忿忿不平的适时出现了,“新年就让我被拍……”
竹子一把将其拖走,无比温柔无比亲切的笑着说:“拍拍更健康……亲妈这是疼你……”
“那你就是不疼我们了?”众人冲上。
竹子左右瞅了瞅……
我逃!
难以宽恕
半个月的悉心照顾,半个月的舐犊情深,半个月的温暖守护,半个月后的今天,洛亦兮依旧选择离开。
“你真的要走?”南宫泓诺愤怒的瞅着他。
洛亦兮避开了父亲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你走!立马走!”南宫泓诺气得浑身发抖,直指着门口。
洛亦兮走到南宫泓诺身前,跪下了叩首,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南宫泓诺望着洛亦兮离去的背影,一下子将桌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怒吼道,“洛亦兮,你当真如此绝情!也罢!本王就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洛亦兮顿了一下身子,快速的离去了。
一路的寂静,通向流觞阁的路此时越发的幽远,衣袂飘飘,漾起这半个月的回忆,洛亦兮不禁加快了脚步。
月夜
洛亦兮早就从令狐笑笑那得知了白修羽早已归来的事,但令他奇怪的是白修羽从未去南宫王府看他。
皎洁月光下,坐在屋顶饮酒的白修羽像是一幅不染尘俗的水墨画。
“修羽,你在想什么?”洛亦兮坐在了白修羽身边问道。
白修羽淡然一笑,提起酒坛痛饮。
“我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利,你呢?你在想什么?”
洛亦兮眼神有些迷离了,缓缓道:“我在想这半个月的点点滴滴……”
说着饮下了酒,酒太烈,伤喉,呛得他红了眼眶。
“当我醒来时我诧异的发现,我住的房间竟和流觞阁的布置一模一样。问过丫鬟,自从我离开流觞阁后,他就命人布置了这么一间房间,原来,他早就在等我回去……”
白修羽直勾勾的望着洛亦兮,“然后呢?你感动了?动摇了?”
洛亦兮摇摇头,无限疲惫,“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是我不敢啊……”
白修羽沉默了。
“修羽,我觉得人生在世真的有好多不如意之事,比如说骨肉亲情,比如说刻骨爱情,比如说好多好多……”
“亦兮,今天你好伤感。”白修羽望着天上明月皎皎,今夜他自己又何尝不伤感不感伤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有种怅然若失的压抑。”洛亦兮不好意思的笑笑,为自己的不佳情绪。
“你太累了。”白修羽喃喃的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洛亦兮迷茫的摇了摇头,仿佛想要把所有的不快全部摇去。
“陆子筝死了。”白修羽缓缓吐出这五个字,洛亦兮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会……”洛亦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子筝怎么可能会死?他那么坚强那么没心没肺,那样的他怎么会死?
“陆王爷杀的吗?”洛亦兮心惊胆颤的问出,却又无比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白修羽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是他自己服毒自尽的……”
“不可能!”白修羽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洛亦兮坚定的打断了,“他很坚强!”
“他很难过,真的很难过很难过……”白修羽幽幽的说着,话语中透着无法言喻的绝望。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明月仿佛想要从上面看到陆子筝的影子似的。
洛亦兮没有说话只是叹息。
“月盈月缺恒无言,人生失意无南北……”
只因为你
“哥,为什么你总是逼我去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呢?当年你让我嫁给陆尚我嫁了,你让我别和陆子筝走太近我也做了,你让我逼走陆子筝我也做了,现在你让我将陆家彻底毁掉,你妹妹也是陆家的人啊!这样你让你妹妹情何以堪?”古然站在古若霁的面前,微红着脸。
“妹妹,你听哥说,只要你把这本账簿放在陆家,陆家就永无翻身之日了,哥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给你最好的,哥让皇上封你做一品诰命夫人好不好?”古若霁将手搭在古然的肩上,凝望着古然,眼睛中满是贪婪。
“够了!”古然一下子摆脱掉了古若霁的手,痛苦的摇头,“哥,您的野心,您的抱负,这的就那么重要么?重要到牺牲自己的妹妹,重要到牺牲掉爱你的女人,重要到牺牲掉你唯一的儿子。哥,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会后悔的,你终有会后悔!”说完转身离去。
“然儿,你……”古若霁想要叫住古然,但是古然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宰相府。
“回府!”古然下了命令,放下了轿帘,眼泪却在那一刻汹涌。
“哥,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你怎能忍心如此对我……”
轿子摇摆不定,她闭上眼任由眼泪一滴滴滑落,像是她这么多年的坚持这么多年的痛苦,都在这一刻随着那液体消散了。
一进王府,古然就直奔陆尚的房间,看到陆尚正睡得安详,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古然来到陆尚的床前,为陆尚盖了盖被子,“王爷,古然一直摇摆不定,但是现在古然决定了,古然要和陆家同生死!”
“妹妹,你终于想通了!”二王妃带着温暖的浅笑突然出现。
古然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二王妃上前一下子将古然拥入怀中,给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安慰道:“妹妹,一切都过去了……”
“姐姐……”
“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姐姐……”
………………………………………………………………
卉芳苑
“皇上,你这样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古若霁痛心疾首,他不明白为什么只因为你一个陆尚疯了,这些人就都一下子转了性子,一个个仁慈起来了。
“古爱卿无须多虑,陆尚现在已经与废人无异,而这些年来陆家确实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龙冉曦也不清楚自己这是在说服他的成像还是在说服他自己了。
古若霁心中充满不满的离去了,龙冉曦静静的走到窗前望着天空的云,喃喃的说:“毕竟他没有亲手将剑刺入,更何况现在已与死人无异,算了吧……”
他自己的心他都看不清楚了,他也不知道为何最后居然决定了手下留情,或许是因为自己小时候陆尚抱着他说的那句,“别怕”吧。
“主上,你说什么?”舞魅突然间出现,龙冉曦一个失神,竟有一丝错愕的表情。
舞魅见他如此立刻转移了话题,“主上,陈夜来了。”
“让他进来吧。”龙冉曦沉着脸说。
“是!”舞魅转身,自从她不爱他了,自从她放弃了,她就越来越不愿意停留在他的身边了,她真的没有那么伟大,她也会累。但很快……舞魅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浅笑。
龙冉曦一见到陈夜就公事性的吩咐道,“陈夜,陆王府的事已经完结,你回来待命!”
小夜微微愣了一下,还是说道:“主上,小夜不想离开!”
“你说什么?”龙冉曦一脸的诧异。
“小夜罪该万死,但是小夜真的不想离开!”小夜一下子撩袍跪倒,说的无比的坚定。
“为什么?陆子筝不是已经死了么?”龙冉曦早已明了小夜与陆子筝之间的恩怨。
小夜低着头说道:“不是因为陆子筝,是因为陆王爷!”
“陆王爷?”
“请主上成全,小夜真的想要守在陆王爷的身边!”小夜深深的叩首。
“你……”龙冉曦怒气冲冲,他不明白,陆家这父子究竟有什么好,自己的一个个左膀右臂都为了他们离自己而去!
“主上曾经允诺,可以答应小夜一个要求,现在小夜的要求就是留在陆尚身边!”小夜不卑不亢的说。
“好,那朕要是将陆家灭门呢?”龙冉曦冷冷的威胁。
小夜抬起头,竟然露出了一个微笑,“那还请主上成全让小夜和陆家一起死!”
“滚!立马给朕滚回那个陆家去!”龙冉曦愤怒的吼道。
小夜默默地站起身,转身离去。
“主上,还请多加保重!”小夜的话语淡淡的,却有着无法比拟的苦涩。
没办法,一不小心丢了心。
天地变色
十日后,大殿之上
“南宫皇叔你还有什么话说么?”龙冉曦浅笑着,他自己都没有料到事情竟会是如此的顺利。
虽然古然没有弄到陆尚通敌叛国的证据,但这些赈灾粮款的丢失,也足够这两个护国公身陷牢狱了。
“皇上,臣无话可说,但是这段时间陆王爷念子成狂这是朝廷上下众人皆知的事情,还请皇上明断!”说着南宫泓诺跪在了龙冉曦的面前。他不是不在乎自己养了一匹狼,但是目前他只能是尽最大的努力保住自己的兄弟。
“好!来人将南宫王爷打入天牢,交由刑部处理!”龙冉曦稳稳的坐在宝座上,睥睨着一切。
“谢皇上!”南宫泓诺说完起身随着侍卫离去,步伐稳健,不怒而威。
流觞阁
“修羽,你说什么?”洛亦兮难以置信的望着白修羽,不敢相信刚刚自己所听到的那些。
“亦兮,南宫王爷因为涉嫌侵吞赈灾两款已经身陷天牢,南宫王府已经被抄。”
“我去找陆伯伯……”洛亦兮急切的拔腿就要走。
白修羽摇了摇头,“别去了,陆王爷已经疯了,陆家的兵权也已经被皇上收回了大半。”
洛亦兮愣在了那里,“难道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普天之下现在只有两个人能起到作用。”白修羽郑重的望着洛亦兮缓缓说出,“一个是能与皇帝抗衡的逍遥山庄庄主若欢公子,可惜现在逍遥山庄已经被灭……另一个就是龙冉曦。”
“龙冉曦?”洛亦兮奇怪的询问。
“没错,他是皇帝,亦只有他能给南宫王爷一个翻身的机会。”
“好,我去求他!”洛亦兮坚定的说。
“我们去‘卉芳苑’找一个叫舞魅的姑娘。”
“为什么要去找她?”洛亦兮更加迷惑。
白修羽淡然一笑,“佛曰,‘不可说’。走吧……”
洛亦兮此时也没心思在追究这件事,急忙跟随白修羽出了房门。
二人来到卉芳苑,却没有见到舞魅,一个绿色衣衫的侍女走了过来,款款施了一礼,“你们定是修羽公子和亦兮公子吧,我家小姐有事出去了,出门前吩咐说,如果两位公子来访,就告之公子,明日傍晚来此,定可得偿所愿。”
“哦?”白修羽微微一笑,“有劳姑娘了,还烦劳姑娘代为转达我们两人的谢意。”
“公子言重了,我家小姐说,仅此一次机会,还请公子珍惜。告辞了。”说完侍女离去了。
洛亦兮望了一眼白修羽,“这个舞魅姑娘还真的蛮有意思的。”
“姑娘?”白修羽笑了,小声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她是名震四海的杀手。”
洛亦兮吃了一惊。
白修羽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拽着洛亦兮离开了。
一身素色衣衫的舞魅四下瞅了一遍,飞身进入了一所大宅,直奔东边的一个房间。
舞魅进了房间轻轻关好房门。
“你就不怕有人跟踪么?”一个声音冷冷的从床幔后传出。
舞魅愣了一下,转过身子,浅浅一笑,“我自信这世间除了你还没有人能比得过我的轻功。”
“呵呵,这倒也是,我身体已经逐渐恢复了……你不用再来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么?”舞魅一把撩开了床幔,一张苍白的脸显露在阳光下,原本绝美的脸上布满了红黑色的斑点,显得无比瘆人。
舞魅吃了一惊,后退了几步,一下子撞在了桌子上,将桌上的茶壶茶杯碰到了地上,一下子摔得粉碎。“陆子筝,怎么会这样?上次不是还好好的吗?”
陆子筝长叹了一口气,终是不忍心再冰冷相对,“没什么大碍,只是毒火上升而矣,过些日子就应该下去了。”
舞魅走上前来,伸手轻轻碰触那些红黑色的斑点,手指凉凉的,碰到脸上,带着一种别样的舒服的感觉。
陆子筝下意识避开了舞魅的手指,冷冷的说,“陆子筝已经死了,若欢公子也死了。”
“那你是谁呢?”舞魅凝视着他,眼眸深处无限情意。
“我是……洛非欢!”
“非欢?好名字!”舞魅浅笑着起身,走到桌边拿出自己携带的糕点,一盘盘摆放在桌子上,丝毫不在乎陆子筝的态度。弄好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蹲在地上慢慢拣那些瓷器的碎片。
“小心!”陆子筝刚发出一声提醒,舞魅的手指上就已经出现了一抹殷红。
回眸望到陆子筝担心的样子,舞魅笑了,像哄小孩子一样说了一句,“不疼……”
陆子筝别过了头,不再看她,话语里有着一种别扭的气息,“你别弄了,一会儿让猫耳朵收拾吧。”
“没关系,这就弄好了。你先过来吃些点心吧。”舞魅很温柔的说。
陆子筝摇了摇头,“谢谢你,我会吃的,你先回去吧,别太晚了。”
“嗯,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要吃啊。”舞魅收拾完地上的碎片,顺从地起身离去。
陆子筝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房门再次关紧,方才起身来到桌边,瘦弱的身躯在初秋很是单薄,行动中少了许多朝气。陆子筝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随即,眼泪汹涌而出。
他就这样哽咽着,双手紧握,指甲都深深刺到了肉里,却还是无法压抑那些哽咽那些眼泪,那块桂花糕无论怎样都咽不下去,哽在那里,无限的难过。
窗外一个纤细美丽的身影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到了这一切,终于再也看不下去,背过身去,紧靠着窗户,捂着嘴泪流满面。
为父请命
第二天傍晚,洛亦兮白修羽准时来到了卉芳苑。
舞魅微微福了一下身子,凝视着白修羽,目光如炬,淡然一笑道:“修羽公子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白修羽点了点,随着舞魅的侍女走了出去。
“亦兮公子请跟我来!”舞魅将洛亦兮安置在了纱帐之后。
不一会,龙冉曦便出现了,他今日身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略显得孤寂沧桑。微蹙的眉宇间还有着点点挥散不去的愁绪。
舞魅奉上一杯上好的清茶,缓缓道,“主上,有人想见你。”
“谁?”龙冉曦浅笑着问。
“洛亦兮。”舞魅冲龙冉曦使了个眼色示意人已经在帘后了。
龙冉曦一惊,阴沉着脸怒声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舞魅淡淡一笑,“舞魅该死,但现在最主要的事不是追究舞魅的责任吧。”说完不慌不忙款款走出了房间,并小心的拽上了房门。
洛亦兮急忙从纱帐中走出,跪在了龙冉曦脚下。
“草民叩见皇上!”
“说吧,你有什么事?”龙冉曦打心底是欣赏这个人的,所以口气倒也温和了几许。
“草民想求皇上再给南宫泓诺一次机会!”洛亦兮坚定开口,龙冉曦诧异抬头对上洛亦兮的眼睛,那双眼睛太过坚定,有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洛亦兮你没有资格!”龙冉曦缓缓开口,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洛亦兮要为了一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求情。
“错!我有资格!大殇规定只要是亲身子女可以为自己的家人请命,而我……就是南宫泓诺的三子南宫锦!”
这是洛亦兮第一次承认南宫锦这个名字,声音都有着微微的颤抖。
龙冉曦吃了一惊,这是他没有调查到的,他注视着洛亦兮缓缓开口,“洛亦兮你可知道子请父命的规矩?”
洛亦兮坚定的迎着龙冉曦的目光,“草民知道,草民愿意承受那一百杖刑!”
龙冉曦避开了洛亦兮的目光,手中茶杯捏的更紧,冰冷开口,“洛亦兮你放弃吧,朕不会同意!”
“为什么?”洛亦兮不甘心的问道。
“那你说你是南宫锦你有什么可以证明吗?”
洛亦兮愣住了,没有,他没有证据,他只能是恳求道,“求皇上给南宫家一次机会!”
“洛亦兮,聪明如你不会不知道朕的心思吧!”龙冉曦讥笑。
“求皇上看在家父曾为先皇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格外开恩!”
“先皇?”龙冉曦冷笑了一声,“要是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朕就应该将南宫泓诺挫骨扬灰!”
洛亦兮震惊的抬起头,难以相信龙冉曦说出的话,“草民不明白……”
“你不明白?朕也不明白!朕不明白为什么生死之交的兄弟转瞬就可以为了江山拔剑相向!朕不明白你的父王当时是怀着一颗怎样的心将那把剑刺入了我父皇的胸膛!洛亦兮!哦,不,南宫锦,如果你去探望你的父王,请帮朕问问,当年他那么做有没有一丝的心痛?还是说他的良心早就全被狗吃了!”龙冉曦情急之下一通怒吼,然后便拂袖而去,只剩下洛亦兮一个人愣愣的跪在那里,惊得不知所措。
回到皇宫中的龙冉曦大发雷霆,“骗子!一群骗子!”龙冉曦愤恨的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扫在了地上,可是还是难消心头之恨。
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宽敞空旷的屋子里,感觉像是一个早已安置好的玩偶,有一种说不清的清冷气息。
“乞禀皇上,宫门外一个叫洛亦兮的男子,为了替自己的父亲伸冤,自愿接受了杖刑。”下人匆匆来禀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岑寂。
要是平日下人是断然不敢擅自禀告的,但现在这件事太过奇异,自从这条规矩定下以来,亲自为父亲请命的人一个都没有。
这一百杖刑太过凌厉,足以要命。
“你说什么?”龙冉曦吃了一惊,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奴才该死……”下人误以为不该来禀告这件事急忙跪下求饶。
“该死……”龙冉曦低声怒骂了一句便直接越过下人连外衣都没有穿就冲了出去。
匆匆来到宫门口,侍卫见皇帝来了急忙都跪下行礼。龙冉曦透过层层人群看到了洛亦兮,他此时毫无生机的趴在地上,身上早已血迹斑斑。
龙冉曦看的一阵心惊,快步上前。
“皇上,求你……”洛亦兮用尽全部的力气开口。
龙冉曦定在了那里,“洛亦兮你这又是何苦?”
“求求你……”洛亦兮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还是不肯放弃。手空洞的努力向前抓着,仿佛想要抓住最后的希望。
“好,那朕就给你一次机会!”龙冉曦终是不忍咬牙开口。
“皇上不可!”一听到这事就匆匆赶来的古若霁终于还是及时赶到了。
“古爱卿无须多虑,朕自有打算。”龙冉曦一句话便打断了古若霁的长篇大论,他转头望着地上的洛亦兮,“既然现在粮款不见了,只要你能在三天之内筹齐粮款,朕就答应你给你一个翻案的机会!”
“谢皇上……”洛亦兮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便一下子晕了过去。
当洛亦兮再次醒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哭的眼睛通红的慕容幽雪。
“洛大哥,你有没想过你的腿要是再次断了你让我怎么办?”慕容幽雪说着泪就滑了下来。
洛亦兮一脸的愧疚,当时的情况他没得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轻易的受伤,可是他真的没办法。
命是那个人给的,自己终究放不下,血浓于水。
“对不起……”洛亦兮痛苦开口。
“洛大哥,幽雪求你,保重自己!”慕容幽雪凝视着洛亦兮深情款款的说道。
洛亦兮点了点头。
门外令狐笑笑孤寂的身影定格在那里,她几番犹豫,终是没有进入。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却始终很美很柔和。
再见子筝
大红的帐幕拉起,闹市之中简易搭起的擂台成功地吸引了各类贩夫走卒路人游人的目光。
秋风乍起,舞台上居然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孤寂与萧瑟。
正在大家疑惑之际,突然一个火红的身影窜了上来。
正是一身鲜艳红装的令狐笑笑。只见她莞尔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一种甜腻的感觉便酝酿在其中,宛若金秋成熟的甜甜的柿子,带着几分可亲近的诱惑。
令狐笑笑一拱手,大声道:“各位看官,今日我们大摆擂台是为了因侵吞赈灾粮款一案而入狱的南宫王爷。”
此言一出,下面已是一片哗然。
“南宫王爷一向是清廉啊……”
“好王爷啊……”
“不会吧……”
“也许……”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令狐笑笑卖力的嚷道,台下的议论声这才渐渐减弱。
“大家请听我说,我们相信一向爱民如子的南宫王爷定是蒙受了冤屈。现在当今圣上允诺,如若三日集齐丢失的粮款,则此案可以重新彻查。所以我们今天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出一份力量帮助南宫王爷渡过难关!”令狐笑笑说的声情并茂,但台下的众人却都怀疑万分。
一个人青年突然嚷道,“你说是给南宫王爷的就是给南宫王爷的啊?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啊?”
“对啊!”
“对啊!”
此言一出台下附和声阵阵,令狐笑笑急切的说,“是真的,请大家相信我……”
“我们走!”不知是谁大嚷了一声台下人群开始疏散。
令狐笑笑脸涨得通红,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是干跺脚。
“大家先不要走!”突然一声嘹亮的男声响起,众人不禁回过了头。
一袭素白衣衫的洛亦兮缓缓走到台上,“我以亦兮公子的名义起誓,我们所言句句属实!”说着洛亦兮居然一下子跪在了台上,膝盖碰到木板发出的声音令人心惊。
“他是亦兮公子!”台下忽然有人嚷道。
紧接着便有人开始附和,“没错,是亦兮公子,我还得过他的一幅画,听声音就知道没错!”
白修羽走上台来,扶起洛亦兮,“求求各位乡亲发发善心,南宫王爷是亦兮公子的亲生父亲,求求大家体谅一下为人子女的一片孝心!”
众人纷纷走了回来。
白修羽冲令狐笑笑安慰似的点了点头。
大家纷纷开始出钱报名和台上众人在各方面一较高下,毫无悬念都纷纷败下阵来。
洛亦兮站着作画的清瘦风骨令台下的女子痴狂,男子欣赏。
白修羽精湛的棋艺更是令人斗志昂扬。
突然一个女子尖细的声音响起,“我要比歌舞!”
大家侧目望去居然是离都名妓苏允允。
白修羽自信的淡然一笑,“好的!”
苏允允的身体异常柔软,人又美艳非常,身穿诱人的淡粉色纱衣,随着音乐声飘然而舞,宛若雨后桃花带泪,别有一番风韵。
一曲舞罢,台下之人已是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苏允允得意的冲着白修羽灿然一笑。
白修羽轻摇了一下手中折扇,音乐声渐渐升起。
随着音乐声音响起,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破空而出。宛若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绚烂烟花,令人一下子便不能错目。
雪白衣袖迎风飘荡,缥缈若烟霞,似雾化梦幻般的催化中,亦宛若午夜突然惊艳的白玉兰,婷婷袅袅,出神入化。
转瞬,红色的身影又来到了众人面前,一个美艳的亮相瞬间便虏获了众人的心,那一袭大红色的衣服,宛如仙女一般,好美好美。没有一个人能将红色穿出此般洒脱决绝,亦没有一个人能妩媚到此般令人心动不已。
一红一白配合默契的旋转跳跃着,众人仿佛看到了红色海棠在漫天飞舞的雪花盛开怒放。
天上人间,咫尺而已。
一舞罢,苏允允服气的冲跳舞的二人友好一笑。
白衣的慕容幽雪略有些羞涩的涨红了脸,这舞蹈是昨夜舞魅现教她的。
红衣的舞魅很大方的冲苏允允点点头。
苏允允赞许道:“能成为你舞魅的手下败将,允允输的心服口服!”
舞魅淡然一笑,“苏姑娘客气了。”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没想到跳舞的红衣姑娘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舞姬舞魅!这可是个千金难求的主!
众人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此时在台下的停留。
“两位姑娘舞技非凡,堪称女中凤凰啊!”一位凑巧看热闹的书生赞叹道。
“阁下所言甚是!”白修羽神清气爽的出现在台上,身后跟着两名书童抬着一个卷轴。
白修羽一挥手,卷轴缓缓打开,居然是慕容幽雪和舞魅齐舞的样子,一笔一划,传神无比,那些衣袂的蹁跹即使在画中依然令人心动。
众人赞叹不已。
“今天我们要再此拍卖这幅画,价高者得!”白修羽说完拿起旁边的毛笔,笔尖游走,龙飞凤舞,瞬间“双凤呈祥”四个大字便出现在画上。
白修羽搁下笔,“这幅画是亦兮公子所作,画中人是今日齐舞的双凤,又有了我白修羽的题字,可谓是当世难求啊!希望各位踊跃竞价!”
话音刚落,便有人开出一万两白银的高价。
紧接着便陆续有人竞价,最后此画竟然以三万五千两白银的高价成交。
众人一片哗然。
到最后的时光,洛亦兮他们都纷纷走下台向众人募捐。
大家这才注意到其中有个一直在弹琴的男子。
那男子面目丑陋不堪,用头巾遮着半张脸,剩下的那半张脸上布满了红色黑色的斑斑点点,看上去令人作呕。
但这男子却是琴艺绝佳的,众人寻其名,只知其名为“洛非欢”乃是亦兮公子的兄弟。
此人正是死里逃生的陆子筝。
当日绝情的毒和赤练的毒刚好相克,以毒攻毒,竟然死而复生。那日也亏得猫耳朵将陆子筝抱走半路遇到了舞魅,舞魅细心的发现了陆子筝居然有微弱的呼吸,急忙和猫耳朵一起将他移到了别苑,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陆子筝不但起死回生还解了之前的毒,武功竟也开始慢慢恢复了。但余毒未清,所以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陆子筝原本打算就平凡庸碌的度过余生,但听舞魅讲起洛亦兮为了救自己的父亲所做的种种,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帮其最后一个忙。
当他出现在洛亦兮和白修羽面前时,二人居然激动到痛哭流涕。
后经慕容幽雪的诊治,陆子筝脸上的余毒只需调养三日便可全部清除,众人这才又松了一口气。
化名洛非欢的陆子筝走入人群中,默默的接受着大家的善意,突然一个身影的出现令他愣在了那里。
那个走路蹒跚,需要别人搀扶的老人居然是陆尚!
陆子筝愣在那里,陆尚却没有。
精神不正常的陆尚在小夜的陪同下缓缓来到了陆子筝的身边,然后竟然掏出了他所有的钱放在了陆子筝紧紧握着的托盘中。
陆子筝默默的接下了父亲颤巍巍放进来的钱,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已经波涛汹涌。那紧握托盘的手早已是握的发白,冷汗涔涔。
陆尚转身,紧紧抱着胸前那两个稻草娃娃,“子筝,琉儿,咱们回家……”
陆子筝难以置信的瞪着陆尚,望着陆尚略有些佝偻的身影渐渐走出自己的眼眶。
舞魅悄悄来到他身边,轻轻的说,“他疯了……”
陆子筝猛然间回过头,呆呆的望着舞魅。
舞魅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去,只剩下陆子筝独自立在风中,陆子筝心中无限酸楚,没想到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苍老成这般!
眼泪在陆子筝的眼眶里打转,却终是倔强的不肯落下。转身,离去,再也不带走一点温柔。曾经的父慈子孝,如今的物是人非。谁也不应永远站在原地等着谁,等不起,亦等不到。可,终究是谁伤了谁呢?
陆尚离去了,陆子筝离去了。
然而,嘈杂人群中只有小夜一个人细心的发现就在陆尚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眼角竟缓缓流出两滴沧桑凄凉的浊泪……
“义父,咱们回家……”小夜温柔的说道。
舞魅情殇
三日之期一到,洛亦兮成功的交出了相应的粮款,龙冉曦无奈之下只能同意让洛亦兮去配合刑部重新查证此案。但那口怨气龙冉曦说什么也咽不下,下朝后气冲冲的通过密道出了皇宫。
卉芳苑内
“舞魅!你这个贱人!”龙冉曦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随之屋内就是一片瓷器破碎的声音。
舞魅静静的跪在一片瓷器之中,没有半点辩解,没有丝毫移动。
龙冉曦望着她这副任凭处置的模样更加来气,将屋内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个稀巴烂。
砸了许久,在龙冉曦环顾四周见实在是没有可以砸的东西之后,几步上前,一下子便紧紧捏住了舞魅的下巴,舞魅不由自主的扬起头仰视着龙冉曦眼中的怒火。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杀手而矣!充其量就是朕养的一条狗!”龙冉曦恶狠狠的说着,手下的力度又加了几分。
在这种情况下舞魅竟然笑了。
“贱人,你笑什么?”龙冉曦松开了他的手,怒声问道。
舞魅扬着头再次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回主上的话,舞魅在笑,舞魅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么?是的,舞魅以前是自不量力到想要爬上您的龙床,但是现在舞魅已经知道错了,也不再痴心妄想了。舞魅不爱你了,永远也不会再爱你了!在您眼中舞魅是什么又有何关系呢?”舞魅说的坚定异常。
龙冉曦竟然听得有几分心痛,他不禁想起曾经舞魅对他的好,心中的怒火也降低了几分,“为什么要帮他们?”龙冉曦低沉着声音问道,是的,为什么要帮助他的敌人?她不爱他了难道就可以背叛他了么?
“因为他们是陆子筝的朋友!并且舞魅相信南宫王爷一定是冤枉的!”
“又是陆子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臭小子有什么好?让你这天下第一的杀手这般眷顾?”龙冉曦恨恨的说。
舞魅浅笑,“他没有什么好,但是最起码他知道该怎样去爱别人!”说完,舞魅站起了身子,默默的毫不留恋的走了出去。
别苑
“陆子筝你能给我幸福么?”舞魅摆好那一盘盘糕点,幽幽的开口,她不想再等了,她想问清楚。
“舞魅你不要乱想……”陆子筝背对着她平静的说。
“我没有乱想,我想嫁给你!”羞人的话脱口而出,但舞魅并没有感觉到有多难堪,相反还有种终于释怀的轻松。
“对不起……”陆子筝终于转过了身,缓缓开口,“我不能娶你……”
“为什么?”
“我不爱你……”陆子筝低着头说着违心的话。
“陆子筝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好不好?”舞魅央求道。
“对不起……”陆子筝终于没有再给舞魅机会。
舞魅泪流满面,但在下一刻居然还是努力的笑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是舞魅我自作多情了,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抱歉……”话还没说完就推开房门落荒而逃。
她怕,怕再迟一步就会抑制不住自己的心……
“对不起,魅儿,我不配拥有你……不配拥有善良美丽的你……我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甚至是至亲之人的血……我,不配幸福……”
陆子筝静静望着门口,久久的,仿佛那个火红身影就在那里一般……
无奈被打
陆子筝走出了卉芳苑,外面阳光很好,但是他却很想哭。
透过略有些刺眼的阳光陆子筝看到前边一个斗大的“酒”字,那红色布帆随风摇展,略有些挑衅的意味。
陆子筝冷哼了一声便走了进去,开始了他的纵酒生涯。
众人目瞪口呆。
一坛又一坛,他果真是来喝酒的!
就这样他一直由中午喝到了天黑,一直喝到老板催促他离开,说是要打烊。陆子筝也不留恋,随意的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随手扔给了酒楼老板,抱着他剩下的酒晃晃悠悠的走出了酒楼。
外面早已是星光灿烂。
他感觉眼前突然间就黑了,就倒在地上,醒来时发现天已经亮了,自己已经在别苑了。
猫耳朵见他醒来忿忿的为他打来洗脸水,“大爷,你就算喝酒也要知道回来啊!您可倒好,喝醉了倒在大马路牙子上就睡,这幸好是秋天,要是冬天您就直接被冷封了!”
陆子筝没有说话自己穿好衣服不顾猫耳朵的阻拦就又跑到了酒楼。
这一日,他一直从早上喝到打烊。
他重复着昨日的动作从酒楼走了出来,外面依旧是星光灿烂。他胡乱地走着,只知道走了好远,也不清楚走到了哪里。突然脚下一滑,他向一边倒去,这时还不忘往自己嘴里灌了口酒。
意料中的坚硬冰冷却没有到来,反而是暖暖的软软的很让人舒服的触感。
陆子筝睁开迷醉的双眼,见到眼前是一个一身黑衣蒙着面巾的人,从体型可以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别管我!”陆子筝厌恶的挥手拨开了那人的手臂,继续晃晃悠悠的前进。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他。
陆子筝一边走一边不停的往嘴里灌着酒,晶莹的液体溅的身上哪里都是。
突然身后那人伸手一把抓住了陆子筝,陆子筝已经醉的毫无危险意识,甚至都没有反抗任由那人抓了。
那人一把将他拽了过来,然后突然一推一松手。
陆子筝瞬间清醒了些,因为他被扔到水里了。
这时陆子筝才明白原来自己刚才是要掉进河里,没想到竟走到了河边。
黑衣人还没等陆子筝反应过来就又把他从冰冷的河水里拽了出来。
陆子筝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大声怒骂道:“你脑袋被驴踢了啊!神经病!”
那人一听这话,就又一下子将陆子筝丢回了河中,陆子筝醉的一塌糊涂,只感觉脚下很软,竟然无法上岸。
黑衣人转身离去,只剩下陆子筝孤零零一个人立在水中。
陆子筝也不在意继续拿着酒坛在河水中狂饮。
过了一会儿,陆子筝感觉肩膀被人一拽,他竟然又被拽到了岸上。陆子筝定睛一看,那黑衣人居然又回来了。
陆子筝瘫坐在地上眼巴巴的瞅着他,黑衣人摇了摇头,兴许是有点无奈,终于还是把陆子筝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半拖半抱的拖到了一个破庙中。
黑衣人将陆子筝丢在地上,自己便找了些木柴生起了火堆。
陆子筝刚刚立在水中下衣已经完全湿透了,黑衣人按住陆子筝的腰,还没等陆子筝反应过来就一把拽下了他的裤子,支在树杈上烤。
陆子筝气急怒骂道,“你这个疯子!你把裤子还给我……”说着就要伸手去抢裤子,可是他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根本就爬不起来。
黑衣人也不理他,只是烤着裤子,任由陆子筝在那挣扎外加愤恨的瞪着他。
一阵秋风吹过,陆子筝不禁打了个喷嚏。
黑衣人站起身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了陆子筝光溜溜的腿上,陆子筝一把拽下了那件外衣,厌恶的瞪着黑衣人,黑衣人也没有管他只是坐在火堆旁专心的烤着陆子筝的裤子。
又一阵秋风吹过,陆子筝悄悄将那件外衣往腿上拽了一点,然后有些胆怯的瞅了瞅黑衣人,见他并没有看自己,才低下了头。
一会儿,陆子筝又小心的把那件外衣往腿上拽了一点。
黑衣人背对着陆子筝拼命压抑着身上的哆嗦……
裤子真快便烤好了,当黑衣人走过来时,那件外衣早已经被陆子筝一点点拽到了腿上。
发现黑衣人正望着自己身上的那件外衣,陆子筝的小脸瞬间通红。刻意摆出一个很不屑的表情。
黑衣人伸手拿掉了陆子筝身上的外衣,亲手为陆子筝穿裤子。
陆子筝挣扎着,但是并没有什么明显效果,那被烤的暖烘烘的裤子还是穿到了陆子筝的身上。
陆子筝感受着裤子暖暖的温度的同时还不忘咒骂,“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管小爷我?”
黑衣人伸手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奈何陆子筝半侧着身子,那一巴掌只打在了胯骨上。
“你有种敢打小爷我!”陆子筝愤恨的叫嚣,还不忘记动手去去拿酒坛。
黑衣人急忙去夺,奈何陆子筝就是死死的拽着不松手。
陆子筝拽了半天见拽不过来也怒了,“你这个疯子,松手啊你!”
黑衣人被他挣扎顶撞的烦了,一下子将他拽过来按到自己腿上,毫无征兆的那厚重的巴掌就挥了上去。
陆子筝感觉身后一阵钝痛,不禁挣扎的更厉害了。
但是他由于喝了太多的酒迷迷糊糊的根本就使不上多少力气。
黑衣人见他挣扎巴掌反而又急又狠一下接一下的落在陆子筝的屁股上。
“你个疯子!不许打我!唔啊……”
巴掌依旧落下,力道又加了几许。
“嗯……别……嗯……”陆子筝被打的连话都说不全。
感觉自己身后火辣辣的疼,感觉着从那人腿上传来的温度,陆子筝居然觉得有些安心。
“呜……别打了……”被打的狠了,陆子筝居然像个孩子似的哭了。
黑衣人见他求饶就松开了他,陆子筝一下子便从黑衣人腿上掉到了地上,“啊!”屁股落地时不禁痛呼出口。
黑衣人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
陆子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恶狠狠的说:“有什么好笑的!真搞不懂你,神经病!”
黑衣人也不与他计较,一下子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再次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见这架势,陆子筝瞬间脸色煞白,也顾不得面子了急忙求饶道:“你别打……”
黑衣人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下一个动作却彻底让陆子筝崩溃了。因为他一下子拽下了他的裤子!
“不要!”陆子筝激动的挣扎着,脸色更加煞白。
黑衣人按住他的腰,不让他挣扎,看着他布满巴掌印的屁股,粗糙厚重的大手覆了上去,感觉到一片火热。
陆子筝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因为他,他竟然在为自己揉屁股!
一下一下的揉着,虽然算不上温柔,但是那种苏苏麻麻的痛却委实让陆子筝这只小豹子安静了下来。
既然挣扎不开,陆子筝索性就趴在那人腿上,稀里糊涂的感受着那人对他的好,感受着他求而不得的点点温暖。
或许是气氛太好,又或许是陆子筝实在是太累了,他居然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睡着了。直挺的鼻子上挂着点滴晶莹的泪珠,薄薄的嘴唇孩子气的轻咬,小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红晕。有着一份类似于婴儿的安详宁静。
当黑衣人小心的为他提好裤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情不自禁的将他拥入怀中。
睡梦中的陆子筝感觉到好暖好软,无意识的在黑衣人怀中蹭了蹭,伸手紧紧抓着黑衣人的衣服,死死的贴在了他的身上。
黑衣人无奈的笑了。
大手紧紧将陆子筝揽在怀中,感受着他温润的呼吸和那湿湿黏黏的口水……
第二天当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陆子筝睁开了眼睛,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
昨晚之事竟模糊的像是一场梦幻了,但屁股上那苏苏麻麻的疼却提醒着他昨晚的真实。人生如梦,何必想太多。他苦笑,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武功果真开始恢复了。
就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真相大白
陆子筝从破庙中走出来,宿醉的头昏昏沉沉的有些烦人的疼痛。
好不容易挨到别苑,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猫耳朵焦急的面孔。
一股歉意不禁涌上了陆子筝的心头。
“少爷,您可回来了……吓死我了……”猫耳朵一看到陆子筝不禁长舒了一口气,他已经足足找了一整夜,还以为陆子筝是遇到了仇家追杀呢。
望着猫耳朵的紧张的样子,陆子筝诚恳的对猫耳朵说:“对不起……”
猫耳朵惊慌的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爷,我没听错吧?您说对不起?”
陆子筝用手弹了一下猫耳朵的额头,嬉笑着说,“对,你没听错,你家少爷在跟你道歉呢。还不快点原谅你家少爷我?”
“少爷,您终于活过来了!”猫耳朵大吼一声开心的跳了起来。
“少爷您等着我去给您准备吃的!您先回去歇歇……”猫耳朵开心的跳着跑开了。
陆子筝脸上的笑容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抹落寞的阴郁扫过眉头。
“公子!”一个激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其中的颤抖其中的凄凉令人难过。
陆子筝回过头,是冷羽寂!
冷羽寂扑通一声跪在了那里,带着无限的自责带着无尽的悔恨。
一立一跪,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凝视着,有着一种劫后重生的感慨。
终于还是陆子筝先开了口,“羽寂,你先起来吧,先进屋吧。”
冷羽寂点点头,站了起来,轻扫了一下膝头的尘土,便随着陆子筝走了进去。
回到屋中,陆子筝就将自己是如何中毒,如何散功,如何一心求死,如何死而复生的种种合盘托出。
冷羽寂也将自己这段日子的生活讲述了一遍。
原来那天他被赶出山庄后就猜到了陆子筝定是有事瞒着他,他就急忙去河西搬救兵,但没想到,陆子筝一心求死居然将逍遥山庄的人全部移除。
等他武功恢复带着救兵赶来时,逍遥山庄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然后他去陆家打探消息,得到的确实陆子筝已死,陆尚疯了的事情。幸亏他没有死心,一直继续打探陆子筝埋在了那里,这才发现原来那天是猫耳朵将陆子筝的尸首带出。一路追寻,终于想到了这个别苑,这才找到了这里。奈何这个别苑外有机关埋伏,他也花了些时间破解,但在破解的过程中他肯定了陆子筝定然没有死。因为这个机关也只有陆子筝能设出。
“公子,我们重建逍遥山庄吧,属下有信心……”冷羽寂诚恳的建议。
陆子筝疲惫的摇了摇头,“就让它结束吧……”
冷羽寂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劝不通此时的陆子筝。
突然陆子筝的眼睛亮了一下,“对了,羽寂,现在逍遥山庄的暗线还能不能动用?”
冷羽寂诧异的点了点头,“逍遥山庄的大部分的人力都是可以动用的。”
“那好,那你派人帮我查一下上个月那笔赈灾粮款是如何丢失的。”陆子筝郑重的望着冷羽寂。
冷羽寂叹了口气,幽怨的说,“公子,何时你才能为自己想一回呢……”
“拜托你了,羽寂!”陆子筝恳切的说。
“好吧,我这就命人去查,公子您好好保重自己!”冷羽寂无奈的说。
陆子筝点了点头。
两日后
“公子,属下已经查清楚了,并且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黑夜中,冷羽寂带着几许少有的落寞。
“哦?是谁?”陆子筝诧异于冷羽寂的态度。
冷羽寂艰难的开口,“是南宫玉……”
陆子筝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喃喃道:“为什么?”
“王位!据属下打探南宫泓诺似乎并不太中意南宫玉,所以南宫玉监守自盗,嫁祸给自己的父亲,目的就是夺得王位!”
“我不懂,南宫泓诺一入狱王位不是自然就会被剥夺么?”
“先帝曾许诺,南宫家的王位三代之内,不得削去,南宫家一人犯罪永远不会殃及亲人……”
陆子筝沉默了。
亲情这个东西还真是很可笑啊,得到的不懂得珍惜,得不到的却求而不得痛苦万分!
陆子筝将这个消息和证据都堆在了洛亦兮的面前。
洛亦兮亦只剩下苦笑。
“亦兮,你想怎么做?”白修羽问出口,所有人都不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如果这件事被王爷他知道的话……”洛亦兮不敢想,不敢想自己父亲的伤心。
“小洛,我觉得还是应该让南宫王爷知道此事!”陆子筝突然间开口。
大家抬头望向他,陆子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痛楚,涵义颇深的说道,“毕竟他是南宫玉的父亲,只有他才有资格选择该如何去做……”
夜探天牢
“子筝,修羽你们进去吧,我就在这好了……”洛亦兮躲在暗处终于没有靠近。
陆子筝白修羽无奈的摇摇头。
南宫泓诺正娴静的坐在牢房中一笔笔描画着一幅墨竹。
“姑……”陆子筝刚要开口却恍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白修羽叫道,“王爷!”
南宫泓诺回过身来,虽然身处牢狱之中,但是那份风度与威严却丝毫未减。
白修羽将事情经过详细的给南宫泓诺讲了一遍。
听完后,南宫泓诺沉默了几许终于悠悠开口,“养不教,父之过。就让本王去承担所有的过错吧。”
“王爷,您……”白修羽颇感意外,陆子筝情急之下也差点开口。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语重心长的说,“本王从不奢求他们能有惊世之才,也不要求他们多么优秀卓绝,只要他们能开开心心的生活就好,做个好人。玉儿现在是做错了,但本王相信他只是一时的迷失了本性,本王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教会他什么才是该珍惜的……”
躲在角落中的洛亦兮心中一痛,爹,如果没有过去的那些事,您是否也会如此心疼亦兮呢?一定会的吧,父亲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儿子呢……
既然这样,那就让亦兮一个人去承担一切吧……
洛亦兮慢慢的走了出去。
“这是愚昧!”一直隐忍的陆子筝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气。
南宫泓诺略微瞟了他一眼,笑道:“果真是你这小子!你还活着,真好!”
陆子筝一把扯下了自己黑色的面巾,恨恨的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小子能嚣张成这样,也只有陆大哥能将你娇惯成这样!”南宫泓诺一脸的高深莫测。
提到陆尚,陆子筝的眼角闪过一丝动容。
南宫泓诺及时的捕捉到了这一幕,及时说教道:“还好你这臭小子命大,要不陆大哥这一辈子就毁了,你小子好好珍惜吧!”
“你别说我的事,你和小洛的关系还不是……”情切之下,陆子筝口不择言。
南宫泓诺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对陆子筝说道,“不得不说,本王真的是个失败的父亲……估计以后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我现在能做到的只能是希望三儿他能过得快乐……”
陆子筝他们离开了,南宫泓诺望着桌上的那幅墨竹喃喃道:“丹青本是寂寞之道,以我的目光,留住你的时光……可惜,过去的我却一点都不懂……”
夜探牢狱之后,洛亦兮什么都没有说就一个人独自去了卉芳苑。
恰好碰到了在此处饮茶的龙冉曦,而他的身边有着一个洛亦兮没有想到的人——慕容幽雪。
洛亦兮什么都没说,就跪在了龙冉曦的面前。
龙冉曦浅笑,“查明白了?”
洛亦兮低着头平静的说道,“求皇上给家父一条生路。”
“哦?凭什么?”龙冉曦挑眉浅笑。
“一切都是草民做的,是草民因为往事记恨家父,所以才利用在南宫王府小住的时间盗出玺印,将粮款悉数烧毁。”洛亦兮将查出的事情悉数道出,只不过将南宫玉的名字都换成了自己。
“有什么证据么?”龙冉曦依旧是浅笑,他自信这局他赢定了。
洛亦兮沉默了,摇了摇头。那些证据都是指向南宫玉的,他无法拿出。
龙冉曦抬眼望向他,“那你所说的朕是不是都可以认为是你救父心切的片面之词呢?”
“皇上,草民句句属实!”洛亦兮急切的央求。
“洛亦兮,你句句是否属实只有你自己知道!”龙冉曦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皇上,求您了,洛亦兮情愿一死赎罪!”洛亦兮说的万分恳切。
“皇上,您已经答应幽雪了的……”慕容幽雪突然间跪在了洛亦兮的身边,慌乱的提醒。
洛亦兮诧异地望着慕容幽雪。
龙冉曦浅笑,“朕是答应了你,但是朕只答应你不会杀了南宫泓诺,但并没有说不会杀了洛亦兮,也没有说不会令南宫泓诺生不如死!”龙冉曦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了些,朕要让他生不如死!”,龙冉曦低头望向二人,“你们说看着自己的儿子一个个被斩首会不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呢?”
洛亦兮打了个寒颤。
龙冉曦走上前,伸出手,指尖滑过慕容幽雪如雪的面庞,“至于你,就等着入宫做朕的雪妃吧!”说完拂袖而去。
洛亦兮、慕容幽雪都瘫坐在了地上,面面相觑。
“幽雪,你为什么这么傻?”洛亦兮喃喃开口,目光中满是心疼。
“洛大哥,我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怎能忍心看你难过……”慕容幽雪露出一丝苦笑。
“傻瓜,那我又怎能忍心看你受苦?”洛亦兮无比心疼的说着,将慕容幽雪拥入了怀中。
慕容幽雪紧紧贴着洛亦兮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甜甜一笑,“洛大哥,有你这么一句话,幽雪死也甘愿。”
消瘦苍白了几许的舞魅在门外静静的看着二人,不禁长叹息。
吐露心迹
从舞魅那得知了那日洛亦兮在卉芳苑发生的事情之后,陆子筝心乱如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
最终随手拽起一件白色长衫胡乱的套上就趁着夜色跑了出去,来到酒馆中一顿豪饮。
出了酒馆,他胡乱的走着,不知不觉中竟又走到了那条小河边。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黑的身影,陆子筝的酒意略微醒了几分,试探性的叫道,“是你?”
黑衣人诧异的转过身,在看到陆子筝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他点点头,算是回答。
陆子筝挨着他的身子坐在了小河边。
皎洁的月光下,湖水倒映着迷醉的画面,二人黑漆漆的倒影映在水中像是一幅宁静的水墨画。
黑衣人也在他身边与他并肩坐下了,闻到了他身上那浓浓的酒气,不禁皱了一下眉,用树枝在地上写道,“怎么了?”
陆子筝看着这三个字,淡淡一笑,说道,“不开心呗。”
“为什么?”黑衣人写的很快。
陆子筝诧异的望了他一眼,“你不会说话么?”
黑衣人点了点头。
陆子筝一把搂过黑衣人的肩膀,看似体贴的安慰道,“没事,没事,这天下不会说话的人多了。”
黑衣人挣脱开他的手臂,写道,“你庄重点。”
陆子筝邪邪的一笑,反而将自己的脑袋凑了上去,像小狗似的使劲蹭了蹭,“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觉得你很亲切,让我很想亲近,没准你是我爹!”
黑衣人的身体立刻僵住了。
陆子筝赶忙道,“喂,我说的是真的!你有没有很小就丢失掉的小孩啊?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子,哈哈……”
黑衣人伸出手紧紧将陆子筝拥在怀中。
陆子筝感受到他的变化,小声的说,“不会你真的有丢失的小孩子吧,难怪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说道后面脸居然红了。
黑衣人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陆子筝感受着黑衣人身上暖暖的温度,动情的说,“我以后应该叫你什么呢?总不能总是你你的吧?”
黑衣人腾出一只手在地上写到,“随便”
“那我就叫你哑叔好了。”陆子筝笑着说道。
黑衣人点了点头。
“哑叔,我今天心情真的好差!”陆子筝孩子气的抱怨。
“怎么了”
“我好友遇到了麻烦,我是可以帮上忙的,只要我愿意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但是我好怕……哑叔,你不知道那种日子有多难熬……”
“为什么”
“责任啊,身上肩负着那么多人的生命幸福,就没时间想自己的了,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一天有没有吃过东西……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还是我到陆家吃的桂花糕……”
陆子筝的眼中氤氲起薄薄水汽,“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也可以只是为了开心而吃东西……”
“后来呢”
陆子筝淡淡一笑,“后来我被赶走了呗,我终归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更何况我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万死不能赎罪的……”
“后悔么”
陆子筝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算不算后悔,只是恨自己,恨自己太冲动,恨自己的无能……但却得到了很多东西,知道了原来有些东西,明明知道是饮鸩止渴也会甘之如饴的……哑叔,你没见过以前的我,不知道以前我的样子,很狂妄,很嚣张,却也,很孤单……那时候我总喜欢很放肆的大笑,似乎难过总会那样就消失,但终究那也只是似乎而矣……原来真的难过是哭不出笑不来的……”说到这陆子筝哽咽了,眼泪止不住的滑落,他骨子里原本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却偏偏要硬撑着一张看似打不倒的面孔。
“我真的有点委屈了……为什么世上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幸福偏偏我不可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我犯错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无法得到救赎了……生不如死……”陆子筝带着眼泪浅浅的笑着,努力的笑着,“哑叔,你知道生不如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么?那感觉真的有点……累……”那个“累”字说的很轻很轻,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去……
黑衣人用手轻轻将他的头拥入怀里。
“哑叔,我累……我好累……我真的……”感受着黑衣人胸口传来的点点暖意,陆子筝再也无法压抑,孩子般的哭泣着,无尽的委屈。
黑衣人一直很安静,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哭得累了,放松下来的陆子筝终于进入了梦乡,他好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每次一到夜里,他都会想起好多事,一想到过去,想到豆豆想到四位师父想到聂花骨想到陆尚想到小七想到陆家,他的心就痛的快要疯掉。他甚至必须要狠狠的噬咬自己,每次都必须要咬到血肉模糊心里才会好过一点点。那些伤痕都会慢慢淡去,但是陆子筝身上“小心小夜”这四个字终是结成了丑陋的疤,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曾经的点点滴滴。
“爹,我知道我任性,但我以为你会迁就我。在陆家的每一夜我都会偷偷的向上苍祈祷,祈祷您‘不要丢下我’。你知道吗?我需要你,需要一个家!我没有资格,求您答应,求您承诺,不会,不要我……爹,小七……你们现在身在哪里……我每天都在想念,想念曾经的空气,想念过去的我你……我每天都在回忆,回忆搞笑的过去,回忆悲伤的结局……”
第二天,当他再次醒来时,小河边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拿起自己身上盖着的那件还有余温的黑色外衣,淡淡的笑了。
还是要面对的不是么?
终究是避无可避!
重建山庄
漆黑的夜晚,在别苑的地下,突然绽放出奇异的光。
冷羽寂惊异的看着眼前的东西,所有的感觉都化作了惊异。
“这就是逍遥山庄的宝藏。”陆子筝平静的说着不带丝毫的喜悦。这个宝藏他早就来看过,后来事务繁忙,他就将此事给忘记了,现在他需要有一个能和小皇帝抗衡的力量,迫不得以,只得通过所有的机关后用自己的血开启此门。
陆子筝突然抽出宝剑一把拽住冷羽寂的手,还未等冷羽寂醒悟过来就划破了他的手指,将他的血滴在了一个莲花灯内。
“以后如有什么不测,你可以亲自打开这间密室,动用这里面的财宝。”陆子筝说着将宝剑放入剑鞘之内,大步向前,完全不去看冷羽寂惊讶的表情。
陆子筝从一个木盒中拿出一本小册子,转身扔给了冷羽寂,“这是上乘的心法,虽不能让你一日千里,但也能够让你精进不少。”
“公子,您这是何意?”冷羽寂惶恐的说。
陆子筝苦笑了一笑,无奈的摇摇头,“这次与小皇帝的较量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全身而退,如若不能,这一切,只能是交与你。”
“公子……”冷羽寂一下子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陆子筝转过了身,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再转回身,脸上已经全无刚才的凄凉落寞,一种云淡风轻的洒脱表露无疑,他拍拍了冷羽寂的肩膀,毫不留恋的向密室外走去。
两天后
秋风扫走了一切的一切,甚至连最后一片叶子也无奈化为尘埃。
落寞的秋风下,一个身着雪白锦衣,带着火鬼面具的男子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杀戮,眼底却没有一丝的波动。
杀,无尽的杀。
血,染红了天下。
曾经的繁华转眼成沙,曾有的幸福转瞬成空。
陆子筝凝视着眼前的鲜血,一阵阵恶寒。他知道,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公子,叛党已全部处决!”冷羽寂说的坚定无比。
“好!”陆子筝缓缓从座位上站起,火红的鬼王面具透漏着无限的诡异,青丝如墨,随意散在身侧,白衣胜雪曾经丝毫不染纤尘,此时却溅上了一串血红,如一枝傲霜的红梅,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清冷诡异的妖娆。
“今后如有谁再出卖逍遥山庄,后果就和这一百七十二人一样!”陆子筝说着甩出了一把匕首,直刷刷的插在了百里外的木杆之上。
众人纷纷跪倒,连声高呼,“公子威武!”
陆子筝在一片高呼声中缓缓走下,强大的气势不容他人抬眼去看,他决定要放弃自己最后的自由,如果能帮到他的朋友或许这也是一种救赎吧。既已生无可恋,又何不潇洒人间!
皇宫
“皇上,逍遥山庄重建!”探子匆匆来报。
“怎么可能?朕谋划了那么久,才短短两天,怎么可能……”龙冉曦惊得一下子跌坐在龙椅上。
“当然有可能!”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龙冉曦惊慌抬头,只见陆子筝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你没死?”龙冉曦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都没死凭什么我就要死?”陆子筝放荡不羁着笑着说着,一下子站在了龙冉曦的面前。
龙冉曦恨恨的站起了身子,瞪着陆子筝,咬牙切齿的说,“朕早该想到你是如何狡猾!”
“可惜你没想到不是吗?”陆子筝笑着,从桌子上拿起一块糕点塞入了口中,咬了一口,毫无征兆的一下子吐在了龙冉曦的脸上,“好难吃!”
“陆子筝,你……哼!”龙冉曦用袖子抹了一下自己的脸,脸气的铁青。
“这是报复你算计我逍遥山庄这么多年的,还便宜你了呢!”陆子筝一下子坐在了桌子上,脚一下子踩在了桌上的奏章上面。
龙冉曦气的鼻子都歪了,刚要喊却被陆子筝一下子点了哑穴。试着用内力去冲,但却奇怪的无法冲开。
陆子筝淡笑,“别白费功夫了,我若欢点的穴估计天下还没有人能自己冲开呢。”
龙冉曦愤恨的瞪着陆子筝。
陆子筝依旧挂着浅笑,“小皇帝,实不相瞒我今天来这是有事相求的……只要你答应不乱嚷,我就给你解开穴道。”
龙冉曦点了点头。
陆子筝指尖几下轻点,龙冉曦就得到了解脱,龙冉曦揉着自己发酸的身子愤恨的说:“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那我应该怎么求?”陆子筝又拿起一块糕点。
“喂!不是难吃吗?”龙冉曦不出好气的嘲讽。
陆子筝将糕点塞入口中,“将就一下算是给你面子好了!”
“你……算了,说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洛亦兮!”龙冉曦白了他一眼。
“是啊!那你还不放人!”陆子筝嬉笑着说道,仿佛在说着一件极为简单的事。
“放人?”龙冉曦冷笑了一声,“不可能!”
“如果拿你的十三郡来换呢?”陆子筝浅浅的笑。
龙冉曦的脸色瞬间惨白,愤恨的问,“你说什么?”
“小皇帝,不瞒你说,估计再过半刻钟就会有人来通知你了,你的西北十三郡已经是我逍遥山庄的了……”
“朕不信!”
“那就等一下好了。”陆子筝丝毫也不急,只是不停的往嘴里塞着吃的。
半刻钟后
“皇上,边疆传来快报!”龙冉曦望了陆子筝一眼,陆子筝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屏风后面。
“进来!”龙冉曦低喝道。
来人一进来就趴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皇上,西北十三郡被逍遥山庄抢去了!”
“好了,朕知道,你退下!”龙冉曦冷冷的说。
下人看龙冉曦面色不善,急忙退了出去。
“陆子筝,你够狠!”龙冉曦恨恨的说。
陆子筝从屏风后面走出,一脸的笑意,“彼此彼此!”
龙冉曦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十三郡和杀父之仇哪个重要?”
陆子筝愣了一下,他知道龙冉曦定和南宫家陆家有什么渊源过节,但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如此严重。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救下南宫家。
“如果再加上若欢公子愿意入朝为臣呢?”陆子筝依旧浅笑,他自信这个筹码的诱惑。
果然,龙冉曦愣住了,明显是陷入了思虑。他是一个帝王,孰轻孰重他还是有所计较的。
气氛沉默了好久,龙冉曦一个“好!”字终于为这段压抑的沉默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陆子筝点了点头,“我明日朝堂上亲自向你称臣!希望你也遵守你的承诺!赈灾粮款一案纯属误会,粮款是被山贼所劫,现在粮款已然找回。南宫家无罪释放!”
“你在威胁朕?”龙冉曦冷笑。
“没错!”陆子筝浅笑着,消失在宫门口。
龙冉曦冷笑,“陆子筝只要你一入朝,你就是朕的臣子,朕定然不会放过你!走着瞧吧!鹿死谁手终未可知!”
亦兮绝情
一切在陆子筝的介入下变得很是顺利。
南宫泓诺被无罪释放。
“亦兮,和父王回家吧。”南宫泓诺自是知道了洛亦兮为他所做的一切,心中也很是感动。
过了这么久,彼此伤害过,彼此疏离过,彼此冷漠过,彼此温情过,到如今,彼此都不明白了,这份父子之间的牵绊到底是爱是恨还是孽债!
“对不起……”洛亦兮摇了摇头,选择了离开。
父子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洛亦兮转身离开,孤单的身影在萧瑟的秋风中略显得单薄。
“如果没有过去……”南宫泓诺没有忍住心中的话,犹豫着开口。
洛亦兮停住了脚步,平静的说,“如果没有过去那些事该有多好,可惜只能是如果……”
洛亦兮没有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南宫泓诺的视野,没有回头。泪,却无声的随风飞扬。
三天后
萧瑟秋风中的流觞阁略显凄凉。
“小洛不好了,南宫王爷一回到家就病倒了,现在听说是药石无灵。”令狐笑笑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在地。
洛亦兮手中的画笔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溅起的墨汁打在了素白的衣袂上,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笑笑你说什么?”洛亦兮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脸色白的可怕。
令狐笑笑望着这样的洛亦兮也是一愣,磕磕绊绊的说:“据说是南宫王爷在狱中就染上了风寒……所以……”
洛亦兮还未等令狐笑笑说完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来到南宫王府的门口,洛亦兮都没等下人通报就硬闯了进去。直奔向南宫泓诺的房间。
“王爷……”洛亦兮一推门却愣住了。
南宫泓诺就站在他的面前也直愣愣的望着他,不知所措。
“是我故意的!”令狐笑笑走了过来。
父子二人同时看向他。
令狐笑笑微微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明白你们父子在做些什么。明明一个将另一个看的比生命还重,明明一个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另一个,为什么偏偏要彼此疏离?为什么都要故作从容的彼此躲避?过去真的就那么重要么?重要的过未来的幸福?重要的过血脉深情……我……”
“你什么都不懂!”洛亦兮怒气冲冲的打断了令狐笑笑的话。额头的青筋突起,紧紧握着拳头。
令狐笑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洛亦兮,一瞬间吓得脸色苍白。
“你觉得耍着我们玩很开心是么?”盛怒之下的洛亦兮有些咄咄逼人,洛亦兮冷冷的瞪着令狐笑笑,冰冷的说道,“这是我的事,令狐笑笑拜托你不要再自作多情!”
令狐笑笑瞬间委屈的红了眼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洛亦兮转身就要走。
令狐笑笑无意识的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洛亦兮回眸凝视着令狐笑笑苍白的容颜,终是甩开了她的手无情离去。
泪,顺着令狐笑笑的脸颊缓缓而落,冰冷的凝结在脸庞,在秋风下显得无比凄凉。
南宫泓诺走到令狐笑笑的面前,“笑笑……”
令狐笑笑转过身来,笑着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对不起……”
令狐笑笑笑着流着泪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倒退而去……
秋夜
一种无言的孤寂,潇潇的暮雨飘洒在寂静的城都,细细的密密的像是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无尽的情话。
只是,听者无意。
令狐笑笑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任由雨水沾湿了衣衫,任由雨水模糊了视线。
略有些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因为雨水的冲洗粘在脸上,冲散了淡淡的脂粉气,冲乱了原本束好的丝带。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雨中,带着几许淡淡的檀香味,白色的油纸伞缓缓移到她的头上,无声的为她撑起了一片晴天。
令狐笑笑努力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之人,死死盯着她这辈子无法逃脱的劫。
洛亦兮亦是无言的低眉凝视着令狐笑笑,凝视着这个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笨女人,凝视着这个与自己有着无尽争吵的女人,竟然莫名的心痛,莫名的难过。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立在雨中,任由雨水滴答,任由雨水飘洒,终是相对无话。
一阵寒风起,终是伞落。
令狐笑笑一下子冲到洛亦兮的怀中,身子颤抖的像暴风雨中的树叶。
洛亦兮清楚的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强大和压抑,亦清楚的感觉到怀中人儿身子宛若寒冰,几番犹豫,终是伸手将怀中人拥紧。
小洛,你知道么?有些感情必须努力才能修成正果,如果你和王爷一直这么逃避,只会是不停的错过!
小洛,你知道么?我从未怨过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不会辜负了我令狐笑笑用尽所有换来的今昔!
小洛,你知道么?我真的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尽管一想到这份幸福没有我的份时我还是会难过……
令狐笑笑感受着洛亦兮身上那温暖的温度,失神的呢喃“小洛,你一定要记得我……千万不要……”
父子夜会
陆子筝依照自己的承诺入朝称臣,一瞬间,普天之下都知道逍遥山庄归顺朝廷的消息。
武林中人纷纷对此指责逍遥山庄成为了朝廷的鹰犬,对若欢公子的做法更是不解。
大殿之上,南宫泓诺称病没有上朝,陆尚神志不清自然不得入朝,朝堂上一片清冷。
在一身绛紫锦袍簇拥中的陆子筝半闭着眼睛静静的养神,对所有的一切仿佛依然置若罔闻。
“陆爱卿,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呢?”龙冉曦突然意味深长的问道。
陆子筝依旧闭着眼睛。
“陆子筝!”龙冉曦大声唤道,朝臣瞬间都噤若寒蝉。
陆子筝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淡淡一笑,“皇上,你是在叫微臣么?”
“爱卿你说呢?”龙冉曦讥笑道。
陆子筝微微欠了一下身子,“皇上,微臣不知道这里就只有微臣第一个人姓陆……”
“罢了……”龙冉曦摆了摆手,“那陆爱卿就说说刚才那件事吧。”
“微臣该死,但微臣只是区区一个降臣又有何才能置喙朝廷大事呢?”陆子筝说着颇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
“陆子筝,你……”龙冉曦银牙轻咬。
陆子筝抬眼瞅了一眼龙冉曦,貌似恭敬的说道:“皇上,陆子筝只是微臣的小名,况且微臣并不姓陆,皇上还是唤微臣‘若欢’好些!”
“好!既然爱卿喜欢听朕唤你若欢,那朕就唤你若欢!”
退朝之后
“陆子筝,你不懂君要臣死的道理么?”龙冉曦一脸的怒气,手中的奏章仿佛都要被捏的粉碎。朝廷之上陆子筝当面令他难堪,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陆子筝白了他一眼,一脸的无所谓:“君要臣死,臣就是不死,谁爱死谁死!”
说完欠了一下身子转身离去。
“陆子筝,你当真不怕死?”龙冉曦怒气冲冲的吼道。
陆子筝顿了一下身子,神色有着一瞬间的黯然,就像是从被那带着微凉寒意的秋风卷起的一片片寂寞的落叶,带着飘零无果的忧伤。
“生无何恋,死又能有何惧……”
夜初静,人已寐。
陆子筝静静的站立在别苑的凉亭中,任由微凉的夜风出乱了一头青丝,任由寂静的黑夜吞噬了他心头的点点暖意。
“公子……”不知何时冷羽寂竟走到他的身后,眉宇间带着几许淡淡挥之不去的愁绪。
“羽寂,对不起……”陆子筝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公子值得么?”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够解开这所有的结。”
“可是,公子这不是你的责任啊……”冷羽寂说着有着莫名的点点心疼。
“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无法得到救赎了,能救一个就救一个吧,不然就这样活下去生命是不是了无生趣呢。”陆子筝回眸淡淡一笑,很温和。
冷羽寂没有说话,陆子筝默默的走出了别苑,抬眼望,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无语,却让人不由深深地沉醉。
陆子筝静静的走着,不知不觉中却走到陆王府的门前。
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依旧张牙舞爪着,陆子筝浅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它的爪子,笑道:“你这畜生真幸福啊。”
真幸福啊,可惜没有痛苦可以没有牵绊,千百年一尘不变,看尽人间百态世事沧桑。
陆子筝略微犹豫了几许终是脚尖轻点,翻进了陆王府,直奔陆尚的房间。
“只看一眼,一眼就好……”陆子筝在心中默念着,那个人恨不得自己死,可是自己却依旧不能释怀不能忘怀。如果自己的死真的可以令他开心,那么陆子筝绝对毫不犹豫的立马去死。
顺利的进了陆尚的房间,发现陆尚睡得正沉,被子却掉在了地上。
陆子筝不由自主的进了屋子,轻轻拿起被子盖在了陆尚的身上。却没料到陆尚居然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
陆子筝刚想出手点上陆尚的睡穴,但此时却看到陆尚正睁着眼直直的注视着他,一瞬间愣住了。
“子筝……”陆尚喃喃的叫道,眼角涌出浊泪。
陆子筝心中一动,一个“爹”字几乎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但一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又难过的闭了口。
陆尚一把将他拥入怀中,死死的抓着,仿佛怕一个松手,一切就无法回头。
“子筝琉儿睡着了,你为什么还不睡呢?”陆尚突然间开口。
陆子筝愣了一下,推开了陆尚的手,诧异的凝视,果然陆尚的眼神很是涣散。
“您不记得了么?”陆子筝试探性的问道。
“记得啊,琉儿昨天还说想和你一起去骑马呢,那小子听说你的骑术了得崇拜的很呢!”陆尚笑呵呵的说。
陆子筝微微愣了一下,便明白了,哄着陆尚道:“爹,天已经很黑了我们睡觉好不好呢?”
陆尚高兴的点了点头。
陆子筝扶着陆尚躺到了床上,小心的拿内息去试,果然陆尚的内息一片混乱。
陆子筝凝视着陆尚哄着陆尚闭上了眼睛,待确定陆尚睡熟了以后才小心的将自己的内息一点点注入陆尚的体内。
东方泛起微微亮光,陆子筝打了个呵欠,将自己的手从陆尚的脉门出移开,轻轻为陆尚掩了掩被角,从窗户中跳了出去,恋恋不舍的看了陆尚一眼,就小心的为他关好了窗户,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屋内,陆尚缓缓睁开了眼睛,夜色中眼神由懵懂瞬间变得清明。
接近真相
“陆子筝,你到底想要怎样?”龙冉曦咆哮着,被他扔下去的奏章无声的散落了一地。
一身锦衣华服的陆子筝嘴角噙了一抹浅笑,“皇上又想要微臣怎样呢?”
“你!陆子筝,朕真的累了……”龙冉曦说的有些疲惫,他不是不能杀了陆子筝,他亦不是不知道陆子筝对自己的威胁,但是陆子筝是众多朝臣中敢于说真话的那一个,是唯一不怕他的一个。更何况,今天他很意外,意外到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眼前这个人。今天如果没有陆子筝,西北边境的事不会如此顺利的解决,但是,他们是敌人不是么?他们应该争个你死我话不是么?可是为什么,竟不舍得……
水晶串成的珠帘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隔着珠帘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皇上,微臣也累,可是没有资格说累不是么?”陆子筝喃喃道,眼神略有几分迷离,不知是否想起了什么。
龙冉曦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毕竟夜晚是不适合吵架的,“为什么要帮朕?”
“我帮的是天下苍生。”陆子筝立即解释很是坦然。
龙冉曦苦笑了一下,由衷的说,“如果你我不是敌人该有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陆子筝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了,西北边事,陆子筝拿出了逍遥山庄一半的力量的去部署,他必须回去安排人员的修养了。
“陆子筝,谢谢你……”龙冉曦的声音伴着夜风吹到了他的耳畔,陆子筝微怔了一下身子,终是大步离去。
“爹,我帮了皇帝,帮了你一心辅佐的人,是否,这样,陆子筝在你心中的身份就可以略微减去那么一点点的不堪……”黑暗中,陆子筝快步走着,仿佛迫切想要逃避着这里的一切。在寂静的夜里,他的眼睛始终闪烁着淡淡的光,亦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那次与黑衣人相逢的破庙门口。
陆子筝怀着试一试的心思进去寻找,但是并没有找到人,陆子筝黯然的用手指轻抚着剥落的门框,无言的沉默。
突然,陆子筝感觉到了墙那边有了一丝异动,略一思索便露出狡黠的一笑,说道:“哑叔,我知道你就在墙的那边,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肯出来,但我有些话好想和你说。因为,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给谁听……”
感觉到墙那边的静寂,陆子筝一边说着一边提气轻轻绕了过去,“哑叔,你知道么,我今天帮了我的敌人,我说我是为了天下苍生,其实,我没有那么高尚,我存了私心……我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曾经是我的父亲……”
陆子筝绕过残墙,果然看到一个黑衣人立在墙下。月光下,印象中那高大的身影竟显得有些佝偻,有些沧桑。陆子筝一怔,因为他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难道……
陆子筝暗暗下了决心。
快速伸手去偷袭黑衣人,没料到黑衣人很是警觉一下子反应过来便错开了身子,陆子筝恰巧扑了个空。
贼心不死的陆子筝瞬间变换招式还想上前。
这时,黑衣人做了个生气的手势。
陆子筝见了,立即硬生生停了手,瞬间笑的灿烂,嬉笑道:“哑叔,您别生气,我懂,您一定是长的太恐怖了觉得没面目见人对吧?放心,我陆大美男是不会嫌弃你丑的!”表面不羁地说着,心中却有着一丝黯然,既然他不愿意,自己又何必强求呢?自己真的是鬼迷心窍了,陆尚他病了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白过来的陆子筝及时的放弃了刚才冲动之下的举动。
闻此言,黑衣人不禁笑弯了眼睛,上前一步便毫不生疏的用大手揉乱了陆子筝一头柔顺的长发。
陆子筝诧异抬头,愣住了,这个动作,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黑衣人见到他的表情也愣了一下,显然刚才的动作他也感到意外。
“哑叔,你究竟是谁?”陆子筝紧紧盯着黑衣人郑重的问道,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个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黑衣人逃避似的错开了陆子筝的目光,依旧是沉默。
陆子筝情急之下一下子便跳到了黑衣人的面前,他想要揭开他的面巾,却又怕自己硬来会伤了黑衣人,故一时间犹豫不决。
“哑叔……”陆子筝的声音都有了恳求的意味。
黑衣人后退了一步,看都不看向陆子筝就想要离开。
陆子筝一个箭步便挡在了黑衣人的面前,被阻的黑衣人气恼的去推陆子筝。
陆子筝岂能容得下心中如此怀疑如此折磨,反正今天也是冒犯了,索性趁黑衣人不备顺势扯下了黑衣人的黑色面巾。
月光下,黑衣人的面庞很是清晰……
陆子筝一下子便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注视着,时间之神亦仿佛静止在此刻……
黑色的飞鸟掠过夜空,消失在苍茫夜色中。风,吹乱了落叶,哗哗作响……
怎么不是
黑色面巾在月光下如落叶般缓缓飘落,划过曾经幸福的过往,而那张布满恐怖伤疤黑漆漆的脸的出现让陆子筝始料不及。
黑衣人转身离去,没有解释没有责难,但那消失在夜色之中漠然清冷的身影却无情的鞭策着陆子筝的心。
陆子筝静静望着自己扯下的那条黑色面巾,不禁苦笑,不停的笑,直到笑出了声音,直到笑出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夜色更浓,似化不开的浓墨,掩盖了一切,湮没了所有的曾经,所有的也许……
陆子筝一个人颓然的坐在墙角,任夜风吹乱了发丝,吹冷了面颊,他始终喃喃自语着,“可惜不是你……”神色亦是凄凉的宛如初一的月光。
曾经偷偷感受着那点点滴滴偷来的温柔,暗暗贪恋着那份不应属于自己的幸福,然后偷偷的笑,偷偷地开心。
曾经努力为你改变,努力去做一个好儿子,努力去做一切你喜欢的事,可惜,偏偏你却看不见。
以为放弃一切忘掉一切就可以留在你身边,直到永远。
可是,偏偏不配……
忍不住自己去骗自己,骗自己你一直未曾离去,可惜……
可惜不是你!可惜我的爹不是你!!可惜黑衣人不是你!!!可惜给我温暖的不是你!!!!
那,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陆子筝突然间站起身子,冲着远方大声的喊道:“为什么不是你……”声嘶力竭,惊起了一片晚归的黑鸦。
泪顺着脸颊缓缓而落,一滴一滴打在地上,冰冷……
“为什么不是你……”
流觞阁
“公子,南宫王爷来了!”小厮匆匆忙忙进来通报,洛亦兮不禁一惊。
抬眼望去,一身锦服的南宫泓诺已然从容大步地走了进来。
洛亦兮慌忙站起了身子,几番犹豫还是撩袍准备行礼。
南宫泓诺急忙伸手拦住了洛亦兮,洛亦兮诧异抬眼,南宫泓诺笑的坦然,回头冲着自己的下人自然的吩咐道:“快点把本王的东西都放在这屋子里,你们可以回去了……”
洛亦兮惊异的脱口问道:“王爷,这是……”
南宫泓诺自得的坐在了椅子上,伸手拿过茶就喝,喝完才回答道:“本王要搬来这里住!”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啊?”还未等洛亦兮做出反应令狐笑笑已然惊叹。
“是啊,那王府本王住腻了,现在换个地方住住,怎么丫头你不欢迎?”南宫泓诺假意挑眉。
令狐笑笑瞬间心领神会,笑道:“当然欢迎了,您可是我的贵客……”
“丫头,本王越来越喜欢你了……”南宫泓诺呵呵的笑着。
洛亦兮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说的起劲,只能无言的站立在一旁,默默的神游。
“想什么呢?”南宫泓诺的声音突然间在耳畔响起,洛亦兮吃了一惊,诧异回过神来,发现南宫泓诺已经立在了自己面前,正在用眼睛审视着自己。
洛亦兮只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紧张,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什么……”却莫名其妙的红了脸颊,那淡淡的红晕映在他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很是可爱。
南宫泓诺情不自禁的伸手抹了一下他热热的脸颊,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温和的说:“傻孩子……”
洛亦兮彻底石化,呆呆愣愣的站立在那里,直到南宫泓诺和令狐笑笑说笑着离开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脸宛若秋天熟透的番茄……
令狐笑笑带着南宫泓诺走到了客房,笑道:“王爷,您怎么突然间想开了呢?”
南宫泓诺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意味深长的说:“本王想过了,你说的对,未来的幸福更重要些,过去是本王自私狭隘的铸成大错,如今若仍是一味的逞强,只会是让这份亲情越走越远……本王老了,什么功名利禄只不过是过眼的云烟,本王只想有儿子的孝顺,安享天伦就好了……”
他也是从陆尚那里得到的教训,最近发生了太多,他害怕,害怕有一天父子反目,害怕失去,既然自己的儿子想要那劳什子王位,那他就给他好了,安心的做个不务正事的老王爷,没事晒晒太阳逗逗鸟安得逍遥自在。
“王爷,您要加油啊!”令狐笑笑笑的一脸灿烂,她仿佛看到了小洛的笑颜,那么美,那么幸福,让她羡慕,让她嫉妒,更让她无比安心。
南宫泓诺呵呵一笑,促狭道:“丫头你也要加油啊,早日让本王抱个大胖孙子……”
令狐笑笑瞬间羞红了脸颊,丢下一句,“王爷您说什么呢……”就急忙跑开了。
看的南宫泓诺心情更是大好,挂着笑意走进了房间。
跑到墙后的令狐笑笑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晶莹的泪光。
“我难过,不是因为我的生命即将终结,而是因为我再也不能守护在你的身旁……”
爱已成风
如果,当过往的一切爱都成了伤害,即使相聚也只能是隔着黑色的面具,分不清时间的顺序,看不清彼此的心意,是不是太过悲哀?
当陆子筝终于接受了事实,终于认清了黑衣人不是陆尚的现实,他能做的只能是接连几天每夜都去破庙寻找,寻找机会,希望可以得到原谅,乞求上苍不要残忍到将他最后的温暖也夺去。
几番未果之后,黯然神伤的陆子筝终于认清了黑衣人已经被自己气走了的事实,只在墙上留下“对不起”三个字就漠然离去。
清冷的身影带起了一阵秋风,无限寂寥。
是命中注定的么?注定只能是一个人……
夜黑漆漆的,宛若和黑衣人的交锋的那一夜,陆子筝果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不是自己那般疑心,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强求,又怎么会只剩自己一个……
陆子筝体内的余毒一直都未曾彻底清除,这几日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故时不时的会出现眼前阵阵漆黑,他一直都处在失魂落魄中,对此并没有丝毫的在意。
再一次偷偷来到陆王府,已然是轻车熟路,他偷偷溜进陆尚的房间,默默的将自己的内力一点点输送到陆尚的的体内。
自从那夜他发现陆尚的内息很乱之后,他只要是有时间就会来到陆王府偷偷为陆尚调理内息。令他很奇怪的是,每次经他调理之后,陆尚的内息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可是第二天又会变得杂乱异常。
他实在是想不透天天只生活在陆王府内的陆尚内息乱的像是身体透支。
陆子筝慢慢催动内力,温暖的气息从掌心缓缓传来,就像是那年冬天父子二人手牵着手。
陆尚睡得很是安稳,鬓角的丝丝白发昭示着生命的流逝不回,额头的道道横纹诉说着万般的沧桑无常。陆子筝跪在床头颤抖着双手缓缓覆上陆尚的额头,固执的用手指轻轻抚平了那些岁月的沟壑,不知不觉中已然红了眼眶。
陆尚微微缩了一下身子,陆子筝从回忆中恍然惊起,急忙抽回了手,指尖还略带着刚刚那令人沉迷的温度。
不经意的屏住了呼吸,见陆尚只是翻了一下身子并没有醒来,陆子筝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小心的拿起锦被,仔细的帮陆尚盖好。
现在陆尚已经是面朝里了,看不到他那熟悉的面容,看不到他睡梦中的表情,只留下一个宽阔的后背,却让陆子筝好想轻轻抱抱,感受一下从父亲脊背上传递而来安全感和温暖。
陆子筝一直渴望从别人的身上汲取点点温暖,寒冰池的时候,好冷,真的好冷,他渴望有个人哪怕只是牵一下他的手也好,怀着这样的渴望,长大后的他比别人要更喜欢身体的接触,更渴望感受父亲给他的温度,更加害怕一个人的孤单……
“你有资格么……”陆子筝喃喃自语,神色黯然,皎洁的月光洒在如玉的脸上,只留下淡淡的忧伤。
一直执着着追寻那点点的阳光,没想到到最后终是化冰成殇。
陆子筝从窗口跳出,没有太多犹豫,只是很安静,轻盈亦沉重,淡淡的馨香缓缓消散在浓浓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月光之下,陆尚背对着月光,投下一团阴影,在这一团阴影中,无人发觉泪早已沾湿了衣襟……
此时,隔壁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有过犹豫却终是黯然神伤。
第二日傍晚
“琉儿,子筝……喝粥……”陆尚嬉笑着端起为自己准备的稀粥固执地喂到了小夜的嘴边。
小夜的嘴角轻轻往上一勾,露出了一个无比自嘲的笑容,终是伸出手接过了碗,闭上双眼,一饮而下。
那次在街上遇到那个人,陆尚留下泪之后,一切就都变了,他明显的感觉了陆尚的那是对他刻意疏离到如今的储心算计……
他不是不知道那次之后为什么每天陆尚都缠着他,亲眼看着他饮下这碗粥才放心,只是他明白既然彼此都已经明了,只是不愿意说破,那就不要去打破这份平静,因为彼此真的无法面对。
他不敢想,不敢想当一切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自己是否有勇气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小夜的嘴角噙了一丝苦笑,呵呵,这的是多心了呢,真相大白了他们又怎么会让这么卑鄙无耻的人活着走出去……
饮下这碗粥,他就可以沉沉的睡去,沉沉的不用亲眼看到人家的父慈子孝,不用再去犹豫不用再去彷徨,不用再去为了仇恨与温暖惶恐不安了。陆尚累了,懒得骗他了,他又何尝不累呢……
“您知道吗……其实我是心甘情愿的……有时候我真想就此真的睡去,再也不用醒来……那该多好……”小夜的话幽幽的轻轻的,有着淡淡的无可奈何,如其说是说给陆尚听,倒不如说是他自言自语要更合适些。
陆尚微微顿了一下离去的脚步,脸上的痴笑也僵硬住了,但仅仅只是一瞬,一瞬过后,他依旧是笑着蹒跚着脚步,紧紧抱着那两个稻草娃娃,癫狂的离开了……
“子筝,琉儿……爹陪你们去玩……”
陆尚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无声无息。
清冷的大厅中,只剩下一身黑衣的小夜渐渐被黑暗掩埋……
及时出手
陆子筝缓缓的走着,一袭夜行衣之下的他看不清表情,清冷的月光下,他周身散发着凄冷的气息,和这寂静的夜不谋而合。现在的时间早已经过了平日里为陆尚调理内息的时间了。
陆子筝只感觉今天自己的身体不可思议的不济,昏昏沉沉的,早朝时竟然就那么明晃晃的晕倒在朝堂之上,把小皇帝和文武百官吓得够呛。
一想起小皇帝那惊慌的神情,陆子筝不禁微微勾起了嘴角,心中暗暗道:其实小皇帝也没有那么坏,相反,有些地方他和自己好像,一样的孤单,一样的害怕背叛,一样的有好多的无可奈何……
突然,陆子筝感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他赶忙微微提了一点内力,倚着墙壁这才感觉稍稍好了些许。
其实他自己非常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已经许久没有吃下过东西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会吃不下去东西,他很清楚自己不应该糟蹋自己的生命,只是他真的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似乎成为了他每天痛苦的必修课……
他为了不让猫耳朵担心,每次都在猫耳朵面前勉强吃下去,但是往往一转身就会吐得干干净净。无奈之下每天勉强喝下去一点点稀的不能再稀的粥,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
再加上他每夜都会强打精神去给陆尚调理内息,内力损失不少,渐渐的体力更加不支。
昨天傍晚他还浅笑着对着小七的墓碑打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五哥就会下去陪你了……”看来还真的是快了呢……
想到小七,陆子筝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能见到小七,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终于走到了拐角处,突然从黑暗中跳出了五个黑衣人。
没等陆子筝反应过来拔剑就刺。
陆子筝不禁露出了一丝讥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凭这么几个人,以他现在的武功内力还不成问题。
打定主意的陆子筝尽量避免着自己的移动,只是每招都巧妙的化抵御为攻击,这样一来,并没有吃什么亏,打的也不费劲。
眼见四个黑衣人都已经负了伤,最后那个黑衣人突然间摆手,五个人同时掏出了弓箭,黝黑的箭头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着瘆人的光。
陆子筝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急忙用剑硬生生挡下了两支羽箭,趁此机会赶忙提气想要逃离,没想到这时突然眼前一黑,他居然就那样倒了下去。
“完了!”箭光闪过,陆子筝闭上了双眼,心中默默道:“小七,五哥来陪你了……”嘴角竟然情不自禁的向上微微勾起。
但是预料中的疼痛和冰冷都没有到来,那奇怪的温暖令他沉迷,陆子筝诧异的睁开眼,只看到一个黑衣人正将自己抱在怀里。
陆子筝在黑衣人的怀中清晰地听到了箭刺入皮肉的声音,是那般的恐怖瘆人。
惊慌之下的陆子筝拼尽全力抓住黑衣人,口中“是你”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就眼前一黑的晕了过去。
发带断裂,陆子筝如墨的长发四散开来,在夜风中扬起了云锦般的风帆,驶向一个温柔的梦……
当陆子筝再次醒来时,阳光轻轻洒在他的脸上暖暖的很舒服,很美好,很让他想要继续沉睡。单纯得像个小孩的陆子筝孩子气的揉揉眼睛,突然感觉身上好痛,恍然间他就想起了昨晚的事,惊慌的站起,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正在那个熟悉的破庙中。
陆子筝低头查视,发现自己身上的伤早已经被简单的处理过了,只有那浸过血的锦衣昭示着昨夜的惊心动魄。
经过如此一夜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力量竟恢复了不少,陆子筝敏感的感觉到了自己嘴中的异样,轻轻吮吸了一下,不禁睁大了眼眶,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被囚禁在陆王府的时候,他就喝了好多这个液体……
他无比肯定的确定,这是血,并且一定是新鲜的!
他那时抱着必死的决心咬破了自己的血管就没少喝这个东西!
他下意识的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一片殷红……
再次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有什么别的生物,那这是他的血么?陆子筝心中有着无限的疑惑。
陆子筝低头望着手上缠着的黑色布条,诧异抬眼,便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抹浅笑。
因为他看到墙上“对不起”三个字下面多了几个字,“好好照顾自己”。
“好好照顾自己……”陆子筝默念着这六个字竟然情不自禁的浅笑出口。
那笑容和着温暖的阳光勾勒出了这个清晨最唯美的画面。
人间情事
陆子筝拖着受伤的身体从破庙中缓缓走出,疲惫地走回了别苑,但是眼中却少了几分常见的灰暗。一进别苑,陆子筝一眼便看到焦急的猫耳朵,急忙冲他摆了摆手。想示意他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
没想到猫耳朵看到自己的动作之后,脸色瞬间煞白。
陆子筝诧异的询问,“怎么了?”
“少爷,你的手……”猫耳朵惊慌的嚷道,面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陆子筝奇怪的顺着猫耳朵的目光低头一看竟然发现自己的指甲居然透出了瘆人的青紫色,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去找慕容姑娘……”还未等陆子筝开口,猫耳朵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额头的一层冷汗彰显了他此时的不安担忧。
慕容幽雪听到匆匆赶来的猫耳朵这么描述也吓了一跳急忙紧随着猫耳朵来到了别苑。
慕容幽雪的离开自然惊动了洛亦兮,洛亦兮他们得到消息也都赶了过来,一时间别苑热闹非常。
陆子筝略微有些气恼,这么一来,别苑势必要暴露了,但碍于这么多人,也不好冲猫耳朵发作,只是闷声忍着。
慕容幽雪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稍稍松了一口气,尔后眉头微蹙的说道:“我也不知道陆公子中的是什么毒,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陆公子不会有事的。至于指甲变黑,我想只是由于陆公子用内力时毒顺着血液流动,然后因为不能被吸收这才表露了出来……这是好事,指甲黑说明毒已经散了出来。其实陆公子服用过‘绝情’又中过‘赤练’的毒,身体已经是百毒不侵了。并且我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陆公子的血液似乎和正常人不一样,它……”
“我家公子中过那么多毒自然就异于常人了!”猫耳朵兴奋地打断了慕容幽雪的话。
众人听闻陆子筝无碍也都展露了笑颜,一瞬间别苑中一片欢声。
但陆子筝却没有笑,因为从猫耳朵去找慕容幽雪的那时起,他就仔细去想什么时候自己可能中了毒,但是他想破了头还是想不出来一点头绪……
但是他很确定一件事,黑衣人救了他并且原谅他了!
想到此陆子筝久久被囚禁的心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只要有一点点的幸福他都舍不得不放弃……
卉芳苑内,一片萧瑟。
一身素色薄衫的舞魅静静的站立在池塘边,默默的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披在肩头的如锦长发任由一个发带松松垮垮的束了,再无其他装饰,此番打扮一改平日里的妩媚娇艳,反而生出几分小女儿的哀怨清愁。
丫环陪侍在一旁,见其一直在发呆按捺不住出声问道:“小姐,你想什么呢?”
舞魅盈盈一笑,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无比醉人,她伸手拿过丫环手中的竹篮,默默地将篮中的花瓣洒在了湖中。
花瓣随着流水飘零,旋转,沉寂,渐渐消失不见,宛若曾经一场绮丽的春梦……
“我在想什么是情……”舞魅的声音软软的,似锦帛落地。
“那小姐究竟什么是情呢?”丫环不解的问。
“情就是……”舞魅转身,抬眼却望到了那个一身素白的陆子筝!
秋风中,蹁跹的衣袂,翩跹的长发,勾勒着他的剑眉星目,勾勒了他的温言软语。
舞魅呆呆的注视着他,痴痴地说:“情就是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情就是锁住时空,一下子到了地老天荒,情就是转身回眸间,即便是身处闹市也能一眼看到他的身影……”
陆子筝见到了舞魅嘴角温柔的噙了浅笑,一瞬间时光仿佛回到了初见时的那一刻,无限的惊艳。
初见惊艳,再见依然。
初见钟情,再见是否?
陆子筝朝舞魅信步走来,舞魅默默地将花篮交与丫环,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偌大的院子里此时只剩下他们二人默默相视,两人情不自禁的都浅笑出口。
“陆公子,稀客!”舞魅浅笑着说着,语气中不免带了几分抱怨哀怨。
陆子筝上前一步握住了舞魅的胳膊,缓缓将她的手抬起,浅笑着将自己的手中物交到了她的手中。
舞魅诧异的低头一看居然是若欢公子的火鬼面具!
“你这是何意?”舞魅不解的询问。
陆子筝松开了舞魅的手,笑道:“火鬼面具是若欢公子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就将它送与你——若欢公子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舞魅浅笑,“那是不是今天重要如珠似宝明日卑贱似草如泥呢?公子,对不起,舞魅虽是□,但终究不是玩偶!”
“魅儿你真的不懂我么?”陆子筝凝视着舞魅,眼中满是肯定信任。
舞魅无奈的摇了摇头,“陆子筝,你真的想明白了么?关于陆家关于陆玄琉你真的能放下么?”
“坦白说,我真的放不下,但是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我不能再让关心我的人受伤了。现在的我只想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在乎的人幸福!至于欠小七的……我会用尽一生的悔恨去偿还……”陆子筝黯然道,神色苍茫。
舞魅往前一步,走到了陆子筝的面前,抬起手,轻轻覆上陆子筝的面庞。
从指尖传递而来的冰凉的触感令人心乱如麻却也如梦如画。
“你的目光真温柔,像月光……”舞魅如痴似醉的说,“让我们珍惜现在好不好?既然已经回不去了,就让我们温暖彼此珍惜彼此好不好……你这样……我真的……会心疼!”
陆子筝情不自禁的将消瘦的舞魅一下子拥入了怀抱,“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舞魅紧紧抓着陆子筝的衣衫,一瞬间泣不成声,“你……为什么不要我……你知不知道,你不要我……我好难过……”
“我知道……”陆子筝低头合上眼轻轻吻上了舞魅的泪光。
风吹起,吹起了真挚的誓言。
“魅儿,我爹……陆尚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等我再交待好逍遥山庄的事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好……”
“我们一起去看看高山,去看看流水,去听鸟儿唱歌,去看蝶儿起舞……”
“好……”
“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
负伤的心
小夜:
把你放在心上,只是希望你能够过得幸福。
把你放在心上,只是不愿意你受一点点伤。
没想到,最后还是受了伤,什么痛苦什么幸福也不过是岁月匆匆后的无尽彷徨。
我交我真心,只求您的一道目光。
陆尚静静的坐在桌旁,目光早已不再是那平和的迷茫,而是闪着那种无尽冰冷令人害怕的犀利的光。
旁边漆黑的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镶金托盘,托盘中静静的放置着一个圆润的白玉杯,杯中物在昏暗的月光下漾起凄冷的光。
小夜静静的站立在下面,房间中没有点灯,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陆尚冰冷的话语终于打破了僵持的寂寞。
“我无话可说……”小夜低着头,话轻轻的。
“那就这样吧。”陆尚的话透漏出无限的疲惫。
小夜微微愣了一下,见陆尚没有其他的反应,只能无可奈何的上前一步步走到桌旁,默默的从桌子上拿起了那个美丽的白玉杯,毫无犹豫的举起来一饮而尽。
“这是您想要的结果么?”
月光下,泪水顺着那杯中物的滑下愀然而落。
“其实我早在那次街上看到那个叫‘洛罪儿’的人的那一刻我就清醒了。只是……”
“只是无法面对吧……”小夜接过了陆尚的话,默默地将白玉杯放了回去。
“你都知道?”陆尚虽然这么问,但是却没有半点惊讶的味道。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所有的事,知道您对陆子筝的恻隐之心……可惜没有意义……”
“你只看到了我对陆子筝的恻隐之心,你可曾看到了我对你的恻隐之心?”陆尚痛心疾首地说。
“恻隐之心?”小夜苦笑了一下,“您会对我有恻隐之心么?算了,陆子筝害死了我哥哥,我也害的他死过一次了。您给了我一份温情,我还您一条性命,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那不是毒酒……”
“你说什么?”小夜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陆尚微微叹了口气,“那酒只会化掉你一身的内力,不会伤你性命……”
“义父……”小夜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膝盖重重的碰撞在地上,冰冷的声音令人心疼。
“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永不相见!”陆尚说着绝情的话。
“不!我不走!”小夜哭喊道,“义父,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会好好孝顺您,我会听您的话……”说着膝行向前抓住了陆尚的衣袖。
“小夜……”陆尚疲惫的说着,用手一点点的将衣服从小夜的手中拉出,“小夜,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么?琉儿在死的那一刻说的还是‘五哥,回家……’我是恨陆子筝杀了琉儿,难道我就不恨把琉儿骗去清泉山的你么?我不知道你和陆子筝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我只是以一颗父亲的心在包容,我希望你能改邪归正忘记心中的仇恨!只是可惜……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作为一个父亲,我忘不了琉儿,忘不了子筝,更无法杀了你……因为你的心是真的……你和陆子筝不一样,我看不清陆子筝的心,但是我却可以看到你对我的真心,这也是最初我被你欺骗利用的原因吧……”
“可是为什么……”小夜不甘心的问道。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赶你走?”陆尚接过了小夜的话,“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在我发现陆子筝没有死的那一刻,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你,我不能让你再去伤害我的孩子了……所以我必须牵制住你,而最好的办法就是……”
“就是继续装疯让我继续留在陆王府!”小夜接过陆尚的话说完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却感觉得到他的那种近乎于绝望的伤心。
“您知道我一定不会走,您知道我对您的一片真心,您知道一切……可是,您还是利用了我……”小夜苦笑着绝望地说着,泪一滴一滴滑落,无声无息。
“小夜,你走吧……”陆尚的话语透漏出无限的疲惫。
“好,我走……”再留恋也没有意义了吧?小夜坚定的说完,默默的站起身,后退了几步,再次跪在了地上,郑重的冲着陆尚叩头。
“这是感谢您的收留……”
“感谢您给我的最初的信任……”
“感谢您曾给过我一个父亲的温暖……”
“感谢您每晚的粥……尽管……只是欺骗……”
“义父,这大概是小夜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了,对不起,其实小夜也没有想到真的会害死您的儿子——陆玄琉,这件事……真的对不起……”
自始至终,陆尚都再也没有开口。
小夜说完,见陆尚对自己一点留恋都没有,甚至都不愿意再看向自己一眼,苦笑了一下,站起身,转身离去。
“不许再去伤害陆子筝!”出门的那一刻,陆尚终于再次开口,却是一句这般伤人的话。
“他不是您的儿子……”小夜冷冷的说完默默地走了出去,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不是您的儿子,所以我亦不会再有所顾忌,是我错,一个杀手却有了不该有的感情……”小夜在心中默默的将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补全。
夜深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默默的出现在破庙的残垣断壁之下,静静的徘徊。
在他看到墙上那行字的时候久久的愣在了那里。
“哑叔,上次的事对不起,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我就要去隐居了,您要不要一起来呢?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重换真心
洛亦兮:
很多时候,我都会很努力很平静地做着一些事。
丹青,失眠。
然后突然很疼痛地想起过去,真的很疼很痛,疼得我弯下了腰哭泣,痛得我的心荒芜!
流觞阁内
“王爷,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洛亦兮脚步轻轻的将亲手煎好的药端了进来,关心的询问。
南宫泓诺搬到流觞阁不久就染上了风寒,并且治疗了数日也不见任何效果。洛亦兮担忧的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一有功夫就来探望,一改最初的漠然。
一直躺在床上的南宫泓诺拖着软绵绵的身子艰难的要坐起来。
洛亦兮见此,急忙将手中的药放在了桌子上,细心的扶起南宫泓诺,还不忘往他身后垫了个枕头,好让他坐的更加舒服一些。
“咳咳……”南宫泓诺还未说话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洛亦兮见此赶忙为他顺着气,焦急的问道:“怎么越来越厉害了呢?要不我去找幽雪再来为您诊治一下吧。”
“不必……”南宫泓诺急忙摆了摆手,“没关系,人老了,病自然就不容易好了,没准好不了了也不一定……”
闻此言,洛亦兮赶忙说道,“您别多想,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放心休养很快就会好的……”
“但愿吧……”南宫泓诺疲惫的说道,“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那您先把药喝下去在休息好么?”洛亦兮站起身从桌子上将药端起,温柔的劝说。
“本王不想喝!”闻此言南宫泓诺一下子又躺下了,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洛亦兮无奈的皱了皱眉,默默地杵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南宫泓诺见他还不走,大声呵斥道:“你走!出去!本王要休息!”
洛亦兮无奈的摇了摇头,说:“药亦兮放在这里了,您尽量早点喝,要不会凉的。”
“知道了!知道了!本王会喝的!”南宫泓诺不耐烦的说道。
洛亦兮无奈的摇摇头,走了出去,刚出门口就看到了令狐笑笑。
“笑笑,你去劝劝王爷,也就只有你能劝他喝药。”洛亦兮无奈的说,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些日子以来,只要是一提喝药,南宫泓诺定会将他赶出来。
令狐笑笑灿然一笑,俏皮的说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我才在这里等着的!放心吧!”说着脚步轻盈地走了进去。
洛亦兮摇摇头,神色黯然的离开。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朝这边匆匆赶来的慕容幽雪,奇怪的询问,“幽雪,有什么事么?”
“洛大哥,刚给王爷准备的蜜饯忘记给你了,所以我特意给送来了。”洛亦兮向慕容幽雪的手中看去,慕容幽雪的手中拿着一个瓷杯。
洛亦兮温柔的说道:“那我去送过去吧。”
“好,洛大哥,那就拜托你了。”慕容幽雪将瓷杯递给了洛亦兮,莞尔一笑。
洛亦兮伸手接过了瓷杯再次向内院走去,走到南宫泓诺的门前,刚想敲门,却无意中听到了一句令他瞬间石化的话。
“王爷,您就打算一直这么装下去么?”是令狐笑笑的声音。
南宫泓诺说什么没能听清。
只听到令狐笑笑继续说道:“这样一直欺骗小洛,是不会解决问题的。我也不能每次都偷偷的将你把药倒掉啊!”
洛亦兮手中的瓷杯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惊了洛亦兮的心,也惊了屋内的人。
“谁?”令狐笑笑大声问道,一下子打开了门,却意外的看到了愣在门口的洛亦兮,瞬间脸色苍白,努了努嘴终是什么都说不出。
洛亦兮看都没看向令狐笑笑,直接绕过了她,进了屋子。
令狐笑笑看气氛不对,急忙撤了。
南宫泓诺一眼便看到洛亦兮,洛亦兮脸色铁青,南宫泓诺紧张的避开了洛亦兮那冰冷的目光。
“锦儿,本王……”南宫泓诺紧张的开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王爷,看草民担忧焦急的样子很开心很痛快是么?”洛亦兮冷冷的开口目光紧紧逼视着南宫泓诺。
南宫泓诺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爷,您是不是觉得过去没有玩够草民,现在想再玩一次么?”洛亦兮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紧紧握着拳头,却在不经意间委屈的红了眼眶。
“放肆!”南宫泓诺恼羞成怒,虚张声势的大声呵斥道。
洛亦兮神色一暗,假笑了两声,“呵呵……我都忘了,忘了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了……”
南宫泓诺望着这样失魂的洛亦兮,心中也是一痛,“锦儿……”
“对不起……是草民放肆了!草民知罪!”洛亦兮跪下施了一个大礼。
“锦儿……”南宫泓诺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草民告退!”洛亦兮恭敬的说完站起身气冲冲的大步走了出去。
他不是不会恨的,他也会恨自己为什么要心软,恨自己为什么要一次次被别人玩的团团转!
“锦儿……”南宫泓诺急切的喊道,只穿着中衣就跑了出来,连鞋子都没顾得穿。
洛亦兮仿若没有听到一般气冲冲的向前走着。
只是他自从出生以来最生气的一次,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只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要。
突然间,“咯吱”一声,原本由木板搭建的小桥竟这样毫无征兆的断裂开来。
洛亦兮正在气头上,根本就没想到桥会突然间断裂,吃了一惊,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
由于一脚已经踏上了小桥,身子也随着小桥倒了下去。
突然之间,一双强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一下子竟将他拽了上来。
洛亦兮无比惊讶的看着南宫泓诺,无比惊讶中眼睁睁的看着南宫泓诺因为太过用力一下子掉进了池水中,溅起了层层水花,却不见了身影。
“王爷!”洛亦兮惊呼一声,毫不犹豫的也跳了下去。
洛亦兮跳到水中却依旧看不到南宫泓诺的身影,情急之下,竟就那样在冰冷的池水中哭了起来。
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双大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诧异回头,竟然是微笑着的南宫泓诺。
此时南宫泓诺的身子已经完全湿透了,一改往日的整洁,无限狼狈。
洛亦兮情不自禁的一下子紧紧抱住了南宫泓诺,孩子气的哭了起来。
南宫泓诺微笑着拍着洛亦兮的后背,为他顺气。
“别哭了,都多大的人了……”话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味。
“我以为你……”洛亦兮泣不成声。
“以为我被池水冲走了?还是以为我被淹死了?傻孩子,你看看这湖水究竟有多深?”
洛亦兮低头一看,瞬间羞红了脸,原来两个人就这样站立在池水中,而那冰冷的池水也不过是仅仅到两个人的胸部而矣。
“快上去吧,小心着凉。”南宫泓诺打断了洛亦兮的羞涩,看似不经意的牵起了自己儿子的手,一步步趟着水向岸边走去。
随着两人的移动,漾起了道道水纹,洛亦兮就这样一直低着头,心中亦是水波荡漾。
我心匪石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好不容易才走上了岸。上岸后洛亦兮一眼便看到浑身湿透的南宫泓诺竟没有穿鞋子,心中一惊,叫道:“王爷,您的脚……”
南宫泓诺低头一看,刚跑的太急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脚早就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路上的石子杂草划得血肉模糊了。
“只是皮外伤,不碍事。”南宫泓诺无所谓的说着,想要继续走下去。
但是洛亦兮却在这时候停住了脚步。
“王爷,让亦兮背您回去吧!”洛亦兮说着便走到南宫泓诺的面前蹲下了身子。
南宫泓诺看着洛亦兮湿透的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身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小孩子了,由于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洛亦兮无比的单薄,南宫泓诺没敢看洛亦兮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洛亦兮背起南宫泓诺,艰难的一步步走着。
洛亦兮的步伐很是安稳,南宫泓诺却情不自禁的伸手紧紧抓住了儿子的肩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无比的安全,无比的心安。
父子二人的湿衣服紧紧贴在一起,暖暖的气息由身体的交接处升起,久别的温情弥漫在此刻的空气之中,两个人都忘记了说话。
一步一步,安静的步入归途。
夕阳之下,洛亦兮背着父亲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通向了幸福的路。
“到了!”南宫泓诺的话打破了刚才的温情。
这条路终于就走到了尽头,终于到了门口,一直沉默的洛亦兮一个不稳竟跪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听得南宫泓诺心惊胆颤,他赶忙慌乱的问道:“锦儿,你怎么了?”
洛亦兮咬紧了嘴唇,尝试着摇摇晃晃的站起,竟一下子再次跪在了地上。
南宫泓诺强忍着脚上的疼痛脱离开洛亦兮站起,一把将洛亦兮扶了起来,心疼的问道:“锦儿,你怎么了?”
“我没事……”洛亦兮努力摇了摇头,但是豆大的汗滴却从苍白的脸上淌了下来,发白的嘴唇亦早已经被他无声中咬出了血痕。
“洛亦兮你没事吧?”听令狐笑笑紧张的说完一切便匆匆赶过来准备劝架的白修羽一进门就看到这狼狈的父子两个。
见到洛亦兮的样子,白修羽赶忙从南宫泓诺手中接过洛亦兮,扶他去椅子上坐了,掀开他的湿衣服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洛亦兮的两个膝盖都已肿的跟馒头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泓诺不解的问道。
白修羽看都不看向他,赌气似的冷冷说道:“亦兮的腿骨被生生打断,受不得冷水……”
南宫泓诺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白修羽悉心的为洛亦兮清理伤口,都忘了脚下的疼痛。
待洛亦兮脸色舒缓了一些,白修羽安排下人为两个人换下了湿衣服,丢下一句“亦兮,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解决吧!”就默不作声的出去了。
穿好衣服,南宫泓诺无声的端过热水,蹲下身子不顾洛亦兮的阻拦小心的为洛亦兮卷起裤脚,露出了红通通的膝盖,小心的拿热水浸湿了毛巾,轻轻的为洛亦兮搭在了膝盖上,温热的触觉一点点由膝盖缓缓传了上去,传遍了全身,驱散了点点寒意。
南宫泓诺为洛亦兮捂着膝盖,当他看到洛亦兮膝盖上那些陈旧的恐怖的伤痕时,不禁微红了眼眶。
“这伤……很疼吧?”南宫泓诺问的很尴尬。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早就不疼了……您脚上的伤?”洛亦兮轻声说道,竟有了些许安慰关切的意味。
南宫泓诺摇了摇头,“锦儿,和你的相比,爹这根本就不能算是伤……”
洛亦兮低着头沉默着。
“当时恨爹么?”南宫泓诺突兀的问道。
“不敢恨……”洛亦兮别过了头,逃避似的望向了远方。
“本王,哦不,是爹……对不起你!”久久憋藏在心中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竟带了无限的伤悲。
“都已经过去了……”洛亦兮说的很平静,却默然红了眼眶。
“锦儿……”南宫声音哽咽抱住了洛亦兮的双腿,就那样俯身在洛亦兮的腿上,冰凉的泪就这样滑落,一滴滴打在洛亦兮的膝盖上,和着丝丝的疼痛,游走在心里。
“王爷不要这样……”洛亦兮手足无措,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的父亲,不同往日的严厉,不同往日的威严。
现在的南宫泓诺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普通的老人,渴望自己儿子的孝顺,渴望那份宁静的天伦之乐。
“锦儿,爹求你回到爹的身边好不好……”南宫泓诺依旧伏在洛亦兮的腿上,他用了“求”这个字,不是要求,不是命令,而是求!
洛亦兮没有说话只是泪水开始决堤。
“锦儿……对不起……对不起……”南宫泓诺伏在洛亦兮的腿上,老泪纵痕,“爹真的是没脸见你……”
“王爷……”洛亦兮哽咽了,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滚落,颗颗砸在南宫鸿诺的身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曾经在此刻都得以宣泄。
父子二人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动作哭了好久,令狐笑笑和慕容幽雪走到门口,惊异的见到了这一幕都急忙轻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太好了,他们父子终于和好了!”慕容幽雪开心的说,抬头一看,却看到令狐笑笑早已是泪流满面,面上的胭脂也成了红色的殇,诧异的轻声问道,“笑笑你怎么了?”
“没事……今天天气真好……”话未说完,却已是泣不成声,令狐笑笑转身跑着逃离,红色的身影在深秋的寂静里留下了一抹绮丽的沧桑。
注定重逢
“混蛋男人!”聂花骨咬牙切齿地骂着,眼泪却化作小溪流水缓缓淌了下来。
“花骨!是你?”陆尚惊慌的坐起,“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聂花骨痛苦的摇摇头,身体慢慢变得透明,绝美的面容一点点消失不见。
陆尚惊慌的伸手去抓,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花骨不要走!”抬眼一看却大吃一惊,自己抓的人哪里是什么聂花骨,而是,陆子筝!
“子筝,你怎么了来了?”陆尚奇怪的问道。
陆子筝没有说话,只是眼泪缓缓的掉个不停,嘴中喃喃的唱着那首他经常哼唱的曲调。
陆尚知道他唱的是那句,“一念之差,无人慰,岁月无声让人害怕。谁记否,曾经的眉目亦如画……”心下惘然。
“子筝,你不要哭,告诉爹,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陆尚焦急的问着。
陆子筝痛苦的摇了摇头,转瞬眉目却又变成了陆玄琉。
陆尚诧异的往后退了一步,陆玄琉一步上前,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紧紧抓住了陆尚的衣袖,“爹,让五哥回家吧……求您,让五哥回家吧……”
“琉儿,你快起来!”陆尚急忙伸手去拽,却一把拽了个空,眼前的一切瞬间都消失不见,他茫然地回首,却一下子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一张沾满血污的脸就那样停在了他的身后,长长的头发低垂着看不清面目。
“你是谁?”陆尚做好了防卫的准备。
那个满身血污的人突然间抬起了头。
陆尚大吃一惊,这张脸,是陆子筝!
两行血泪潺潺不断的从眼眶中涌了出来,陆子筝万分痛苦的说着:“明知道是饮鸩止渴,却偏偏甘之如饴……”
陆尚赶忙上前想要将如此的陆子筝紧紧拥入怀中,但无论他怎么走,怎么跑,陆子筝都离他越来越远……
“子筝,不要走!”陆尚大叫一声,突然从床上坐起,额头已是冷汗一层。
原来只是梦!
陆尚稍稍安慰了自己一下,但很突然的,心却痛了,很痛。
“王爷,您怎么了?”大王妃适时的出现。
“子筝!”陆尚焦急的从床上走下来,“子筝出事了!”
“王爷,您的神智?”大王妃吃了一惊,他并不知道陆尚一直装疯的事情。陆尚装疯的事情只对二王妃说过,还是由于二王妃太过精明,一眼便看穿了他,才不得不坦白。
“子筝出事了!”陆尚并不管她,而是胡乱的穿了一件衣服就匆匆的向外跑去。
“来人!快点拦住王爷,王爷的病又发作了!”大王妃误以为陆尚是疯病发作,急忙命人来阻拦。
陆尚情急之下,哪里还有心思解释,只是跌跌撞撞的向外跑。
二王妃听到动静也急忙赶了过来,“姐姐,快点命他们退下!”
大王妃完全愣住了。
“姐姐你先听我的,一会我再跟你解释!”二王妃焦急的说。
“好,你们快点跟着王爷,暗中保护!”互相相信是陆家的传统,大王妃急忙下达了命令。
陆尚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因为,那里的疼痛更加肆虐。
茫茫人海中,只有你能牵动我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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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么?”小夜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灼人的光,他死死的盯着此时地上的那个人,眼中满是恨意。
陆子筝微微咳了一下,血顺着嘴角一点点淌下。
怪只怪自己的防备太低,难以入眠的夜里,居然跑到这个破庙中。
黑暗里看到一个黑衣人隐藏在黑暗中,以为是哑叔,高兴的去打招呼,却没料到,一下子竟被一群人偷袭。
待那个黑衣人转过身来,他才惊讶的发现那个黑衣人居然会是小夜!
“你把……哑叔怎么了?”陆子筝艰难的开口质问。
“陆子筝,你连自身都难保了,还有空管其他人么?”小夜奇怪的问道,他想不出陆子筝的想法,更想不到陆子筝死到临头想的竟然还是这些!
“一生只为……自己……岂不是……可悲!”陆子筝艰难的说完,气色更弱。
他身体原本就没有恢复,长期不食又令他无比的虚弱,在经历如此酷刑之后,已经是油尽灯枯!
“陆子筝,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小夜的长鞭挥下,在陆子筝残破的身子上再次流下长长的一道裂痕,在皎洁的月光下长鞭带起一串血滴……
随着鞭子的落下,陆子筝的身体微微痉挛了一下,他强忍着痛,努力说道:“我……知道……杀了我!”
“杀了你?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小夜狡黠的一笑,阴狠的说道,“我会让你生生流尽这一身的鲜血,来偿还我哥的血债!”
说着再次拿起旁边的匕首,轻轻在陆子筝身体上一划,鲜血瞬间汹涌而出。
“嗯……”陆子筝痛苦的闷哼了一声,努力抬起头,对上小夜的眼眸,居然带满了歉意。
小夜吃了一惊。
陆子筝缓缓说道:“对不起……”
“你说什么?”小夜惊异的叫道。
“对不起……你哥哥……”陆子筝艰难的说着,血流不止,一点点向四周泛滥而去,染红了一寸寸土地。
“陆子筝!”小夜崩溃的叫道,“你以为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我哥的一条命了吗?我恨你!我恨你……”说着挥舞着鞭子,长鞭一道道落在陆子筝的身上,陆子筝紧紧蜷缩着身子,孤独地抵抗着所有的痛。
“陆子筝,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小夜一把甩丢了长鞭,蹲下身子,伸手搬起陆子筝的头,死死盯着神智已经有些不清的陆子筝。
陆子筝居然尽力扯出了一丝笑容,嘴唇微微动了动,小夜却清楚的从他的唇形上分辨出了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杀了我”!
他居然求自己杀了他!
“好吧……”小夜轻轻放下了陆子筝的头,声音中透漏出无尽的疲惫,事到如今他真的也累了。
这份恨彻底毁了他的人生,他真的很累了!
小夜缓缓拿起了匕首,缓缓搁在了陆子筝的咽喉部,随着匕首的轻触,已然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要再稍稍一用力,哥哥的大仇就可以报了!可是,为什么?我竟是如此的难过……”小夜的心中百般滋味绕心头,颤抖着双手,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眼睛触及陆子筝迷离的眼神,终于打定了决心,闭上了眼……
“住手!”一声怒喝即使的传了过来,小夜一惊,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大家向来人看去,瞬间石化,居然是陆尚!
陆尚提着长枪,看到小夜的那一刻,毫不犹豫的出手,抢尖轻而易举的就那样插入了小夜的身体,血染红了雪白的枪缨……
小夜带来的守卫刚想出手,但却被小夜摆手屏退了。
陆尚毫不犹豫的拔出了枪,小夜的死死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血一滴一滴打在地上混合着莫名其妙的液体。
陆尚走过来,小心翼翼的将满身鲜血的陆子筝抱起,眼眸处是无尽的痛意,“本王今天在这说清楚,陆子筝就是本王的儿子,谁想动他先问问本王的长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陆子筝。
眼看陆尚的脚步就要离开破庙,小夜不甘心的问出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尚背对着他冷冷的回答。
“可是陆子筝并不是你的亲儿子啊!况且……”小夜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为什么同样没有血缘关系,陆子筝就可以赢得他陆尚的心,而他,小夜,就注定被遗弃?
“小夜,你还不明白么?不管陆子筝是什么身份,亦不管陆子筝做过些什么,在本王心里他陆子筝就是本王的儿子!陆子筝永远是我陆尚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说完毫无留恋的扬长而去。
小夜笑了,身体在黑暗中猝然倒地。
为什么偏偏是他?
又是否他早一点遇到陆尚一切就会不同?
但如今,一切都只能是如果了。
因为,自始至终,他的视线就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哪怕只是一秒……
父子情深
北风路过这寂寞的城,瞬间寒冷。
灰黄的灯影拉长了彼此的身影,几位早已守在陆王府门口的王妃亦早已红了眼眶。
陆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安静静的将陆子筝抱了进去。
眼泪终于从二王妃的眼角滑下,“子筝,终于回家了……”
陆尚小心的将昏迷不醒的陆子筝放在床上,灯光摇曳下看着大夫小心的为陆子筝处理着那数不清的伤口,一盆盆血水端出,吓坏了等候的众人。
而一直守在陆子筝身边的陆尚看着原本那个光洁如玉的孩子此时身体的残破一阵阵懊恼心痛。
天已破晓,陆子筝紧皱的眉头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一点。
或许是痛的忘记了痛,又或许是忘记了所有的曾经,一抹和煦的浅笑温柔的出现在陆子筝苍白的脸上,突兀却依旧令人心疼。
“子筝,你知道么?这些日子爹想了好多,想你的骄傲想你的曾经,你总是那么乖巧,那么活泼,那么的令人开心。但是我们却都忽略了你是否开心,是否高兴……”陆尚轻轻抚着陆子筝的额头,眼中满是心痛。
“子筝,你为陆家想好了一切,你用你的肩膀承担了那么多,可惜狂风暴雨中,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与你同行……”
“子筝,爹是多么的希望能够在你小时候遇到你,好好照顾你,好好宠你爱你,不再让你经历风雨,不再让你痛苦……”一滴泪顺着陆子筝的眼角淌落。
陆尚知道陆子筝此时已经醒了,只是他固执的不肯睁开眼睛罢了。
是啊,经历了那么多,伤害了那么深,又该怎么去面对,面对那些肮脏刻骨的曾经?
但是如果不肯睁开眼睛去面对,又怎么能真正解开心结?又怎么能说得清?
“子筝,你睁开眼睛看爹一眼好不好?”陆尚几乎是恳求着。
陆子筝缓缓睁开了眼睛,泪水如决堤的洪水默默汹涌,顺着脸颊滑落在枕头上,瞬间湿透。
“子筝……”陆尚的声音哽咽着,令人听得伤悲。
“我一直……”陆子筝的声音很轻却依旧是哽咽的几乎说不下去,“一直以为……不会再遇到……”
“子筝,忘记过去好不好……再给爹一次机会……”
“小七死了……”陆子筝的声音依旧很轻,只是泪水更加汹涌。
“小七的死不怨你……”陆尚紧紧握着陆子筝冰冷的手,想要给他一丝暖意,可是那只手却越发的冰冷。
“小七是我亲手杀死的!你们知不知道,小七就那么倒在了那里!血,好多的血……他还那么小,他还想要骑马,他还想要去做大将军……”陆子筝痴痴的诉说着,泪水依旧,眼睛中没有一丝的光彩,满是绝望。他以为他会忘记,他以为他可以逃离,最好却发现,有些事,注定了会成为一辈子难以释怀的伤痛!
陆尚慌乱的握紧了陆子筝的手,“子筝,你听爹说,小七的死不怪你,小七不怪你,爹不怪你,你几位姨娘也不会怪你……”
“爹?”陆子筝苦笑了一笑,没有动,只是默默的说着,“可是我不是你的儿子啊……”
“你是!”陆尚赶忙打断了陆子筝那些绝望的话,“爹说你是你就是!你就是本王的儿子!是我陆尚最骄傲的儿子!”
“我想回家……”陆子筝的泪水依旧汹涌。
“爹知道!”陆尚不敢去用力碰这个易碎的儿子,只得更加用力的握紧了儿子的手,“子筝,我们回家……”
“娘说,好想见到骨头的爹爹……”
陆尚的泪终于潸然,“好,等你好了,爹陪你去看你娘!”
“骨头说过,就算是绑也会将爹爹绑到娘的身边,不会再让娘伤心落泪……”流不尽的泪滴,诉不尽的伤心。
“子筝,是爹对不起你们母子……”
“为什么不是呢?”陆子筝的话淡淡的很是绝望,“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呢?”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会骗你了……”陆尚看到如此的陆子筝早已是心疼万分,哪里还有心去思考陆子筝的话。
“我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有娘有爹的孩子,那样也不会这么冷……”这么多的泪,可是又真的能流尽悲伤么?
“子筝,爹不会再离开你了!”
“其实我不是陆子筝这件事,最痛苦的人是我啊!你们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陆子筝……我那么相信自己是陆子筝……怎么可以不是呢……怎么不是呢……”究竟有多少泪才能流干所有的痛?
“子筝!不要想了好不好?爹求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是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陆尚老泪纵横。
“好冷……”陆子筝的声音轻轻很温柔像是一个太过绮丽的梦。
“子筝……”陆尚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受伤的儿子。
陆子筝默默的闭上了眼睛,“抱抱我好不好……”
“可是你身上的伤……”陆尚犹豫了。
“抱抱我好不好……”陆子筝没有睁开眼,只是坚持着,或许他真的是哭累了。
陆尚坐到了床上,小心的将如同破碎的玻璃娃娃般的陆子筝抱在了怀中,小心的为他盖好了被子。
温暖的气息萦绕在父子二人的身侧,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陆子筝再次向陆尚怀中钻了钻,似乎无比迷恋这份温暖。
陆尚微微倚着墙,陆子筝窝在陆尚的怀中,父子二人都哭得累了,沉沉睡去。
只是,没有人发现,从陆子筝紧闭的眼角默默淌下了最后一滴晶莹的泪珠。
太阳落了又升起,谁都没有打扰这对太过疲惫太过无力的父子,温馨宁静的气氛一直延续到第二天的到来。
这次,是陆子筝最先醒来的,他的身体的体质非常特殊,恢复起来也比其他人要快许多。
他是被热醒的,他清醒的感受到了父亲的温度,惊慌的坐起,却警觉的嗅到了血腥的气息。
他慌乱的定睛一看,却惊慌的发现自己抽出的手上竟满是鲜血!
那温热的液体将他的手染的通红,带着无法忽略的点点腥味。
“爹!”陆子筝慌乱的叫道,却发现陆尚早已经是昏迷不醒。伸手探去陆尚高热的体温灼得陆子筝一阵心惊。
陆子筝一把掀开了锦被,陆尚从墙上缓缓滑下,一道血痕清晰的印在了墙上,染红了纱幔……
陆子筝惊慌的小心翼翼的翻过陆尚的身子,一下子扯开了陆尚黑色外衣,惊讶的发下陆尚的背上居然缠着厚重的纱布,而此刻,厚重的纱布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染透!血,这么多的血!
而他,陆子筝,竟是倚着一个流着这么多血的人过了一天一夜!
“来人啊!”陆子筝绝望的喊道,“快点来人啊!救命啊!救救他!救救我……爹!”
声音无比凄厉,回荡在空旷的房屋内,久久难散!
恍然梦殇
陆尚就那样安安静静的伏在床上。
血被清理干净,伤口也经过了再次包扎。
陆子筝安安静静的坐在陆尚的身边,任凭大家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去。
刚才慕容幽雪的那番话令他已经是失魂落魄,他的心已经不知道该飘向何处。
“王爷背上的箭伤倒是已然无碍,但是王爷他中了不知名的毒,如果三天内再不能得到解药,只怕是性命难保……”
“陆公子,王爷中的毒和前些日子你所中的是同一种毒……”
初闻此言,陆子筝一下子便愣住了。
“子筝,你怀疑的没错,王爷他年轻时师承东方逍……善易容!”二王妃一句话道出了陆子筝心中疑惑。
也一下子将陆子筝击的溃不成军!
原来黑衣人真的是自己的父亲!
原来是父亲救了他!
原来他的父亲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
原来所有的情谊都是发自真心!
原来自己昨日是那般的不懂事!
原来是自己辜负了一片真心!
原来……有这么多的原来他不知道他不懂……
面对着父亲为他所做的一切,陆子筝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悲痛,不顾身上的伤,一下子重重跪在了父亲的床头!
泪,流满面。
………………………………………………
血,一滴滴滴在地上,勾勒了过往的温柔。
一身黑衣的小夜淡淡的笑着,直到笑出了闪闪烁烁的泪光。
他轻轻的抚摸着那些曾经的痕迹,抚摸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这里是他曾经的家,这里是他午夜梦回时久久停留的地方。
他撑得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他跑死了三匹骏马,终于跑到了这里,这个他亲自买下,亲手布置的家!这个难以实现的心中的梦!
房间不是很大,但是却布置的很温馨,这里的一点一滴都是出自他手。
这么多年的月钱他全部用在了这个家上面,只是很可惜,这个精致的不能再精致的家没有半点人气。
他静静的倒在了床上,轻轻拉了一下身边的绳索,一扇天窗就那样轻轻打开。
皎洁的月光透过天窗洒了下来,格外的温柔。
小夜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皎洁的明月看着璀璨的星辰,甜甜的笑了。
“哥,夜空真的好美……我们说过的会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回忆转到了那一幕,美好的那一幕。
“哥,星星好美!”小夜蜷缩在自己哥哥的怀抱中,甜甜的笑着。
“傻小子,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星星!”
“可是这是第一次和哥哥一起看星星啊!”
“这么何难,等咱们走到彭城,咱就盖一所房子,然后在房顶开一扇天窗,每天晚上哥都陪着你看星星看月亮……”
笑容温暖都渐渐褪去,冰冷的泪终是滑落。
“哥,不是说好了么?我们要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我们说好了,一起耕田一起种地,说好了要在一起……要永远在一起的……哥……”
小夜喃喃的说着,泪顺着眼角淌落,阴湿了耳朵阴湿了头发……
“不过,没关系了……”小夜突然间笑了,一改往日老实稳重的形象,这个笑容竟使他看起来有些调皮有些少年的可爱。
“哥,小夜马上就去陪你……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好不好?”最后“好不好”三个字说的无比的轻盈淡漠,好似一道微风拂过了漫漫天下。
小夜从床上缓缓坐起,点燃了火把,一点点点燃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缓缓走出了屋子,用火把点燃了这么多年精心布置的小院。
他静静的看起一切泛起了红光,默默的凝视着一切消失在漫天的火光中,手握着火把,抬头看向神秘璀璨的夜空,就那么笑了。
“烧吧!尽情的烧吧!就这样将我的心痛烧成灰!就这样将我的眼泪烧成烟!”
小夜将火把一下子丢进了大火中,自己一步步步入了那片火海,最后一个回眸,定格了一个最美丽的微笑。漫天的大火像是邪恶的毒蛇,一下子将他侵噬,那幸福的笑容亦最终消失在了肆虐的火舌中。
大火仍在继续,那漫天的火蛇像一朵朵盛开在冥界的红色曼陀罗,带着最原始的嗜血诅咒,绽放在这个寂静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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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芳苑
一张工整的信笺猝然滑落……
“舞魅:
见此信笺,陈夜已去。
地狱之火,不生不息。
彼岸花开,死生相依。
一世执着,最终发现:
爱恨情仇,不过杯酒醒醉之间,惘然成欢。
梦醒梦沉,不过回眸转瞬之间,恍然成殇。”
泪,顺着红颜的脸颊淌落,将那一片胭脂流成了红色的伤。
忆难忘,初见的那一刻。
“你想要什么?这里有食物有衣服什么都有……”那时的她还不懂什么叫做殇什么叫做痛。
“不,这里什么都没有!”他的眼泪汹涌不断,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惊得她花容失色。
但是他却仿佛一点感觉都没有,死死的抓着她的胳膊,血红的眼睛中满是期盼,“你把哥哥还给我好不好?不要让我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哭泣,却蓦然心痛。
从那天起,他每天在太阳下山之前都会坐在高高的屋顶上,默默的一个人看着来时的路。
她好奇问他,“你在干什么?”
他淡淡一笑,“我在等我哥……”
“你哥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摇了摇头,眼睛依旧只是凝视着前方,话淡淡的,“阿修罗曾经说过,万法唯心,彼岸花开,死生不灭。”
“梦醒梦沉,不过回眸转瞬之间,恍然成殇!小夜,地狱之火烧不灭你的爱,而这个天下,却铸就了你的一世梦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