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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梦殇天下》》

谁与我同行

那一瞬,我紧紧握紧了你的手,不为温饱,只为看佳卿一笑倾城。

那一夜,我默默忍受所有孤寂,不为未来,只为寻佳卿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静静翻越十万大山,不为情爱,只为感佳卿一点温暖。

那一年,我重重下跪愿磕长头,不为自己,只为给佳卿一个希望。

那一世,我碌碌忍辱苟且偷生,不为幸福,只为实现佳卿的梦……

那一瞬,我紧紧握紧了你的手,不为温饱,只为看佳卿一笑倾城。

初相遇

我只是个乞丐,无依无靠,受尽欺凌的小乞丐。

那天,阳光真的很好,暖暖的像是娘亲的手,我并不知道娘亲的手是怎样的,但是隔壁那条街的乞丐小球说像那就是像吧。

我正眯着眼睛晒太阳晒的起劲,突然一个白色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阳光,我睁开眼,好美,真的好美!

面前的人白白的,淡淡的笑着,显得特别的暖和……对,就是暖和!

他是除小球外第一个对我笑的人,他是第一个看着我笑的人,因为,小球是个瞎子。

“想不想跟我回家?”

他的声音轻轻的,询问的意思。

我四处望了一下,才终于确定,他是在和我说话。

“我么?”我诧异的用黑漆漆的手指了指自己。

他淡淡一笑,“怎么?不想回去?”

“为什么?”我不解的询问,家,一个多么高贵的字眼!不敢奢求,不敢期望。

“因为你是我弟弟啊……”他温柔的笑着,毫不在意的牵起我的手,暖暖的。

“公子,我……”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要叫哥!”他回眸冲我一笑。

就因为这一笑,我鬼使神差的跟着他离开,丝毫也没有犹豫。

那一夜,我默默忍受所有孤寂,不为未来,只为寻佳卿一丝气息。

再相守

天好黑,我一个蜷缩在屋角,三天了,他离开已经三天了。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我就从下人那里知道了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了,事情并不是哥哥所说的那么简单,我也不是他的什么弟弟。我只是一个替身,他死去弟弟的替身。

对了,他叫楚墨悠,名字很好听对不对?他的弟弟叫楚墨夜,也很好听对不对?只是很可惜,我不是楚墨夜,我只能叫小夜。

但即使是小夜也是我渴望的,每次听到他或温柔或气愤的唤我小夜,总会感觉心里暖暖的,即使,很清楚,他的目光一直透过我的身子看着另一个灵魂。

但是,最近他经常离去,他很少回来。

下人们说,他是去拜祭小少爷去了,然后还总会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笑。

我知道,他们是在笑,笑我这个冒牌货的不自量力!

哦,对了,小少爷就是那个楚墨夜。

门突然间开了,月光伴随而入。

我擦去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水,笑着从角落中站起,跑上前唤道:“哥……”

“别叫我哥,你不配……”他喝得醉醺醺的,他的心一定很冷。以前我被人欺负时总会感觉到很冷,那种冷是打心底里往上冒起的,让人避无可避。

我紧紧的抱着他,努力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他。

却没有料到他一下子将我推开,我没有站稳,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头磕在了床边,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淌落。

“脏……”他低声道,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我急忙爬上前去,努力抱起他,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将他拖到了床上。

帮他脱掉鞋子,帮他盖好被子,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凝视着他的面容,真的好美,还有着那暖暖的气息。

“哥,如果你真的是我哥……”

那一月,我静静翻越十万大山,不为爱情,只为感佳卿一点温暖。

共逃离

敌人杀了进来,他丢下我离开了。

我一个人躲在漆黑的柜子里,偷偷的笑,“哥,你安全就好。”

敌人离开了。

我却一直都没有离开,我在等,等我哥。

哥,你会回来的对不对?你一定会的。你要放心,小夜会一直很乖,乖乖在这里等着你。

三天后,终于在一个夜晚,等到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袍,却显得很是疲惫。

眼睛里的血丝透漏着这几日他的辛苦。

我努力站起,却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胸口好痛!我被敌人刺了一剑,所以他才不得以丢下我离开的。对,是不得已!

“小夜你没死?”他的眼中闪着不可思议的光。

“我的心的位置和别人不一样……”我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什么再也看不到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还好,等到了!

那一年,我重重下跪愿磕长头,不为自己,只为给佳卿一个希望。

磕长头

我们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为了避免仇家的追杀,我们不停地换着地方。

哥哥总是会出去做好多我不能去问的事。

每次他都不会告诉我要出去多久。

每天的傍晚我几乎全部都是在门口依着斜阳,凝望中度过的。

这一次他离开了好久。

久到我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吃光,久到我去垃圾堆找东西吃……

他,终于回来了。

“小夜?”从他惊讶的目光中我看到了他的绝望。

他是希望我离开吧……

他是绝望了吧……

“哥,我就知道,你会丢下我一个人,因为你丢下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而我一直期待着你能回到我身边……现在,你终于回来了……”我微笑着说着,却不知道为什么竟落下了眼泪。

“小夜,对不起……”他的面容挂满了疲惫。

“哥,下次能不能早一点回来,我真的好怕,天好黑,好冷……”我一下子重重跪在了地上。

他却沉默了。

“哥……”我冲着他重重叩首,“哥,求求你,想想小夜……想想小夜……求求你……”

“小夜,哥真的累了……”

“不可以!哥,我们要活着,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默默的看着我,夕阳完全落下了,再也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小夜,你让哥如何是好呢……”

他终于伸出手扶起了我,只是,从此,他再也没有丢下过我……

那一世,我碌碌忍辱苟且偷生,不为幸福,只为实现佳卿的梦……

感君死

“哥,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紧紧抓着楚墨悠,紧紧的,牢牢的,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抓不住幸福,一切都抓不住了。

楚墨悠没有说话,脸色冰冷。

“哥……”

他一下一下一个一个掰开了我的手指,直到脱离了我的怀抱,直到将我一个人怔怔的丢在原地。

他终是头也不回的离去。

那一瞬,我只感觉到我的世界一下子彻底漆黑。

“真的没有办法了啊……”呵呵,原来不是没有了办法,而是你已不想再珍惜。

那种如剥丝抽茧般漫长的疼痛紧紧缠绕着我,我默默的蹲下了身子。

他要去做人家的女婿了,而我将被他丢下了……

“哥,我喜欢你……”我默默的说出了心中潜藏已久的话语。

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我诧异抬头。

一个耳光重重的甩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哭,只是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碎了。

他转身不再看向我,默默的走出了我的视野,只留下一句,“好好活着,要幸福!”

哥,如果有一天我们在路上重逢,而我告诉你:“我现在很幸福”我一定是伪装的,如果只能够跟你重逢,而不是共同生活,那怎么会幸福呢?告诉你我很幸福,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其实很伤心而矣。

我静静的等着,在我们的暂时的家等待着他,或许只是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之所以念念不忘,是因为自知此生再也无法拥有吧。再也无法拥有那倾城的笑容,再也无法拥有那指尖的温暖,再也无法拥有幸福……

夕阳下,一个修长疲惫的身影终于意外的出现了。

“小夜……”他浅浅的笑着,亦如初见。

“哥……”我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他,像是抱住了自己的一切。

“小夜,这些天你过得好不好?”他的话轻轻的,而我却感觉到了他的心痛。

“哥,跟你在一起,即使吃再多的苦我都愿意。不跟你在一起,即使是富贵荣华,我都是悲惨的……”坚定的目光,坚定的话语,是我唯一能够给他的回应。

“小夜,收拾东西,我们走吧……”哥哥浅浅笑着,只是将我拥的更紧了些。

经历了许久的流浪,我们终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而就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眼睁睁看着哥哥倒在了自己的面前,恐怖的红,惊悚的红……

正在发烧的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一下子晕了过去,脑海中牢牢记住了两个名字——逍遥山庄、若欢公子!

当我再次醒来时,身边只有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孩。

女孩问,“你想要什么?这里有食物有衣服什么都有……”

“不,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把哥哥还给我好不好?不要让我什么都没有……”我的眼泪汹涌不断,血不断的从伤口涌出来,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痛。

从那天起,我每天在太阳下山之前都会坐在高高的屋顶上,看着来时的路。

“哥,我在等你,但,这次为什么等不到了呢?”

“哥,我爱你……”

至死不渝

舞魅:

陆子筝,只是看着你,就能让我心变得柔软,只是和你在一起,就能让我感到幸福。

既无法拥有,又不能遗忘,思念中,我对你的爱终于变成了病!

你这个傻瓜!我会到死都爱你!你不是我生命中唯一的阳光,但却是我生命中最美的彩虹!

陆子筝从陆尚留下的信笺中得知,他身上的伤是小夜带领人铸成的,毫不费力的就想到了小皇帝龙冉曦,急匆匆的闯入了皇宫。

龙冉曦仿佛早就料到陆子筝会有此行动,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等陆子筝慌慌张张的进了房间就即刻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一时间,宫殿中只剩下龙冉曦、陆子筝二人大眼瞪小眼。

“爱卿看够了吗?可以说你的目的了吧。”最终还是龙冉曦忍耐不住打破了煎熬的平静。

“皇上,求你放过陆尚陆王爷!”陆子筝说的坚定无比。

“陆子筝,这就是你求朕的态度么?”龙冉曦剑眉微挑,自有一番不怒而威的帝王之气。

陆子筝急切的说道,“皇上,明人不做暗事!你要杀的人是我,我拿我的命换陆尚的可否?”

“爱卿觉得呢?现在的你对于朕来说根本就已经不再是威胁,这种交易你觉得朕会去做么?”龙冉曦浅浅的笑着,很是优雅。

陆子筝眼珠一转,脱口而出,“逍遥山庄……”

“朕觉得毁掉爱卿最珍视的东西远比一个冷冰冰的山庄要好玩的多!更何况,陆尚他欺骗了朕,欺君之罪爱卿想必听说过吧?”

“皇帝,你当真如此狠毒?”陆子筝咬牙切齿的说。

“如假包换!”龙冉曦依旧是淡漠的笑容。

陆子筝的拳头紧紧的握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缕寒光。

龙冉曦淡然的微微一笑,“爱卿不要忘了,这毒药的解药可还在朕的手中……不过爱卿不必太过担忧,这毒一时半会是不会要命的!”

陆子筝眼中的寒光瞬间褪去,剩下的只是无奈彷徨。

手攥紧放开再次攥紧终是放开,陆子筝一下子重重的跪在了地上,低着头面无表情的说:“皇上,求您,饶过家父吧!”

“陆子筝,听陈夜说,他曾经对你百般折磨,你为何还……”龙冉曦饶有兴趣的说道。

“那是我咎由自取!”陆子筝猛然间抬头,目光恰巧和龙冉曦探寻的眼神交会在一起,彼此眼中的坚定都不可磨灭。

“你敢说你没有恨过?”龙冉曦问的肯定,他肯定他的判断,肯定陆子筝和陆尚之间的隔阂。

陆子筝疲惫的摇摇头,平淡的说,“恨也好,爱也罢,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只要他安好就好……”

“陆子筝,你当真是愚不可及!”龙冉曦嘲笑似的笑着。

“皇帝,你当真是冷血无情!”陆子筝愤恨的说道。

“冷血总比你多情好,最起码不会伤了自己……”龙冉曦说这句话的时候,话语中竟满是浓浓的疲惫无奈。

“受伤总好过生命了无生趣……”陆子筝迫不及待的反驳了龙冉曦的话。

“你说过你生无可恋!”

“我也说过,生命若真的仅如一指流砂,陆尚将是我魂之所归,梦之所栖。他身在何处,我就追随到何处,无怨无悔,亦无惧无畏!”陆子筝一脸坚定的注视着龙冉曦,他已经决定,就算拼的自己一条命,他也一定要救陆尚!

“哼!悉听尊便!但爱卿,你想要的解药……朕没有!”龙冉曦说完竟然叫进了侍卫将陆子筝赶了出去。

陆子筝也不恼也不闹,只是安安静静的随着侍卫走到了宫门口,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一下子跪在了冰冷的台阶上。

“皇上,臣……求您了!”

陆子筝跪的直挺挺的,竟让龙冉曦有了一瞬间的不忍,但龙冉曦还是挥挥手,关上了宫门……

门外,陆子筝依旧跪的直挺坚定。

门内,龙冉曦紧紧攥皱了手中的奏章。

路子筝,其实朕好嫉妒你,你总是可以得到身边人的心,无论男女无论老少,都可以对你推心置腹……甚至于,朕,也情不自禁的……不想杀你……如果当时真的那么想要你的命,那么那毒箭的上毒就不会只是令人昏迷不醒而矣了……

三天三夜,陆子筝一直苦苦在宫门口跪了三天三夜,任凭大家探寻的目光,任凭所有的寒风晨露,任凭小皇帝从他身边数次走过……

他,在赌,赌龙冉曦的心没有冷到无法融化的地步!

他,在赌,赌在龙冉曦的心中陆尚是有意义的存在!

可是,他撑不下去了……

在第三天,原本就是一身伤的他就那样一下子晕倒在宫门口,像一片随秋风凋零的枯叶,那般憔悴,那般无力……

当陆子筝再次醒来时,一眼便看到了猫耳朵。

“我爹他……”陆子筝一醒来就紧张的问道,生怕在自己晕倒的时候陆尚发生了什么不测。

“少爷,您就放心吧!陆王爷他已经没事了!”猫耳朵说得一脸喜悦。

陆子筝诧异的皱起了眉头,“怎么会……”

“少爷您就别乱想了,就是您晕倒了,皇帝就命人将您送了回来,顺便还让侍卫将解药送了过来……”猫耳朵急匆匆的解释道。

陆子筝依旧紧锁着眉头,他想不通为何龙冉曦会突然间想通,就算是想通,依照龙冉曦的个性,也应该是开出些条件才对,更何况,也应该是将解药交给自己才对啊!

“少爷,你就别瞎想了,都这个节骨眼了,那皇帝想必是良心发现了,毕竟他也是咱王爷一手带大的!”猫耳朵及时的拽回了陆子筝的思绪。

陆子筝略微点了点头,“那我爹他现在……”

“王爷依旧昏迷着,但慕容姑娘已经给看过了,说是毒已经解了,就是身体受损太重,得好好调理调理,想必很快就会醒的!”

陆子筝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点点,“扶我过去看看……”

“少爷,您先别急,慕容姑娘说您现在身子太虚,等陆王爷醒了自会有人来通知的,要不等王爷好了,您却倒下了,这不是让咱王爷担心么?”猫耳朵劝起人来头头是道。

陆子筝诧异地看了猫耳朵一眼,“臭猫,你怎么突然之间这般伶牙俐齿了?”

猫耳朵脸上白了白,逃避似的说道,“这不是少爷您教导有方么!”说完也不管陆子筝是否情愿就扶着陆子筝躺了下去,然后起身关门离开了。

房间外

“舞姑娘,我都照您教的说了,您可真神了,居然猜得到少爷的每一句话……”猫耳朵崇拜的对舞魅说道。

舞魅摇了摇头。

“舞姑娘,你为什么?”猫耳朵想问舞魅为什么要骗陆子筝是皇帝侍卫送来的解药,这解药不是她亲自送来的么?

“才不过两天,他竟然憔悴如斯……”舞魅的眼中有泪光闪过,对猫耳朵的话置若罔闻。

“舞姑娘,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明白呢?这药明明是你……”

舞魅摆手,制止了猫耳朵剩下的话。

“就这样吧,有些事不知道远比知道好些……”

“那舞姑娘你?”猫耳朵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舞魅冲猫耳朵莞尔一笑,“谢谢你,替我保密!”说完,头也不回消失在了瑟瑟秋风中。

心如鹿撞

舞魅:

等不到生命的日出,只愿能把这份感动留住。

待以后,午夜梦回,冰冷颤抖之际,能偶尔拿出来暖暖自己。

陆子筝身体稍稍好了一些,就迫不及待的守在了陆尚的床头。

这次谁都没有阻止他,经历了这么多,他的心大家早已经看得明明白白,陆尚对他的心大家更是看得明明白白。

慕容幽雪例行公事给陆尚做了全面的检查,始终平静淡漠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大家都心知肚明,陆尚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但是陆子筝却始终眉头紧锁,他静静地跪在陆尚的床边,一遍一遍为陆尚擦拭着冒出来的点点冷汗。

是做噩梦了么?

陆子筝就这样默默的守着默默地服侍着默默的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诚如龙冉曦所言,让他完全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生命如此脆弱,人生如此短暂,当真事事都去计较,那岂不会错失了太多?

夜色很浓

陆子筝依旧没有离去,对他而言,能在这默默的守着床上的人,守着他的父亲,已是生命中最大的幸福了。

他早已不是那个初到陆王府骄傲倔强的若欢公子了,现在的他多了几丝忐忑,少了些许的狂放不羁。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到底好不好,只是人都是会变的不是么?

陆子筝静静地看着陆尚,眼前渐渐模糊了,冰冷的液滴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滑落……

当陆尚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这令他无比心疼的一幕。

陆子筝静静的趴在的床边,曾经稚嫩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陆尚微微抬手,抚上了陆子筝的额头。

粗糙的大手轻轻的停留,让陆子筝一下子警觉地睁开了眼睛,慌乱的抬起头来,父子二人的目光就这样不期而遇。

“……”

“……”

两个人尴尬的凝视着彼此,却都无法开口。

“对不起,子筝,爹骗了你……”最终还是陆尚先开了口,打破了所有的紧张。

陆子筝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淡淡的说:“没什么……”

父子二人就这样再次无话了。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尴尬的住口。

“爹,您先说。”陆子筝急忙说道,一个“爹”字叫的陆尚心中波涛汹涌。

“我是想说,子筝你累了么。”

陆子筝摇了摇头,却一个起身站在了床头,然后毫无征兆的跪了下去。

“子筝,你快起来!这是干什么?地上凉……”陆尚一慌,急忙要伸手去扶陆子筝。

但陆子筝却固执的躲开了陆尚的手,动情地说道:“您听我说,从前我一直觉得一个人孤孤单单去做那些事都无所谓,但是现在……在经历这么多以后……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去做什么逍遥山庄的庄主了,我也不想再和朝廷扯上任何关系了,我想离开这里……”

“你要离开?”陆尚难以置信的望着他,对啊,原本他就是准备离开的,如果没有发生最近这些事,只怕他已经远走高飞了吧。

陆子筝没有抬头,一团暗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他郑重的点了点头,虽有些难过,但是也异常的坚定。

“难道陆家留不下你吗?”

陆子筝摇了摇头,“我真的累了……”话语中透露出他刻骨的疲惫,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没有抬头。

“那爹陪着你走好不好?”陆尚的话轻轻的没有多么艰难,但是陆子筝却仿佛遇到了晴天霹雳一样,惊慌的抬起了头。

陆尚却给了他一个鼓励似的微笑。

“真的吗?”陆子筝轻轻开口,声音好轻,他好怕,怕这不过是一个太过温馨太过奢侈的梦。

陆尚郑重的点了点,伸出大手再次毫不客气的揉乱了陆子筝的一头长发,“这头发太好,爹舍不得让它孤单寂寞……”

“爹……”陆子筝的眼泪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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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芳苑

一席落花之中,舞魅静静的看着陆子筝鬼画符般的描绘着什么。

她很诧异,陆子筝一大早就溜了进来,然后就将他拽到这开始画画,画了这么半天,依旧看不出他到底在画些什么,不过陆子筝专注的神情依旧令她怦然心动!

孽缘!

“好了!”陆子筝大笔一挥,完成了最后一笔,开心的拿给舞魅看。

“这叫什么?”舞魅瞅着那幅四不像的画蹙眉。

陆子筝狡黠的一笑,盯着舞魅一字一顿的说:“心、如、鹿、撞!”

舞魅愣在了那里,瞬间脸上飞满红霞。

陆子筝望着舞魅少有的几分娇羞,调笑道:“魅儿可是害羞了?”

舞魅嫣然一笑,“公子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么?”

“什么话?”

“戏子无情□无义!”

闻此言陆子筝一下子愣住了,“魅儿又何必自己做贱自己?”

“公子也知道这是做贱么?可是这偏偏是事实,舞魅不过是个暖床的工具而矣,不敢承公子如此厚爱!”舞魅说的很是坚决。

“魅儿,我不在乎!”陆子筝慌乱地说道。

“我在乎!我在乎你是堂堂陆王府的小王爷,你的婚姻由不得你自己做主。我在乎,在乎一下子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我在乎……”舞魅说着就红了眼眶。

“怎么会呢?你不是答应和我一起走了么?”陆子筝难以置信的望着舞魅,不敢相信,为什么才过了几天,一切就都变了。

“我是为了完成任务才答应!陆子筝,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他是龙冉曦!我那么小就认识的龙冉曦,我怎么可能为了你背叛他?”舞魅说的无比绝望,她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宛若一把双刃剑,伤了他亦伤了自己!

“我不相信!”陆子筝痛苦的吼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魅儿,你究竟怎么了?”

舞魅痛苦的摇了摇头,语气也平和了许多,“陆子筝,我不能走,你知道么?过去那么痛那么殇,我们都忘不掉对不对?你不会忘记陆小七,我也不会忘记龙冉曦……那样,对我们……多残忍……”

“够了,你说这么多,只是因为你还爱他对不对?该死的!你还是爱着他!无论我陆子筝如何对你,无论我陆子筝怎样付出,你的心还是一直在他那里!呵呵……是我错了吧,错以为自己能给你带来一丝安慰,错看了真心,错信了爱情!”陆子筝含着眼泪嚷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舞魅静静的望着失魂落魄的陆子筝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眶,眼前的一切渐渐迷离,看不出天与地,看不到过去与未来,竟然露出了一抹惊艳的笑容,喃喃道:“真的好残忍……我真的在乎,在乎我爱的人是否幸福……”

手死死压着自己的心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舞魅情殇

时光错回到那天,当她得知陆尚中毒之后,在龙冉曦依照惯例来卉芳苑饮酒小酌的时候,舞魅偷偷往酒里下了迷药,她在龙冉曦身边多年自是深知龙冉曦的习惯,她敢肯定,解药一定就在龙冉曦的身上。

待到龙冉曦醒来之后,立刻警觉的发现解药早已不翼而飞,见到安安静静跪在他身边的舞魅,一切不言而喻。

“好!”龙冉曦咬牙切齿的说,“舞魅你做的真好!”

舞魅默默的跪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

龙冉曦气愤的站起身,愤怒中抬脚就朝舞魅踢去。

舞魅柔弱娇媚的身躯被一下子掀翻在地上,殷红的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下,一滴一滴打在冰冷的地板上……

宛若娇艳欲滴的火红玫瑰,无限的惊艳。

“你别以为你那样帮助陆子筝就可以和陆子筝双宿双栖了!”龙冉曦一把拽起了舞魅,凝视着彼此的眼睛,这才发现两个人的眼中都有着同样的绝望,绝望的让人想哭。

舞魅灿然一笑,有着一种动人心魄令人忧伤的魅惑,“我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奢望过……会幸福……”

龙冉曦就那样怔怔的抓着她,什么都说不出,许久,才冒出一句,“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对你?”

“主上,舞魅从来就不是自己的不是么?”舞魅的眼眸着略略闪过一丝忧伤,但是更多的是一种看破之后的淡然。

“好!朕会给你一份最大的谢礼,你就乖乖等着接你入宫的轿子吧!”龙冉曦一把松开了舞魅的衣襟,舞魅就那样倒在了地上,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一点的惊异。

她丹唇微启,平静的吐出了三个字,“谢皇上!”

那天的夜格外的寂寞。

再见时分,爱已成往事。

自从那日在卉芳苑陆子筝和舞魅争执之后,陆子筝有三番五次的去找舞魅,但怎奈何舞魅始终不肯露面,再加上陆尚的身子还需要好好调养,两个人感情的事就暂时放下了。

这日,陆子筝正在服侍陆尚进食,突然间有宫里的人匆匆赶来,竟是宣陆子筝进宫见驾。

陆子筝微微错愕了几许,见陆尚对自己点了点头,知道父亲已经应允自己离开,露出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浅笑,起身更衣随着宫里人进宫了。

已是深秋,御花园中早已是一片萧瑟之景,陆子筝实在想不出小皇帝为何约他在此见面。

一踏入御花园,陆子筝就愣住了。

同时愣住的还有一个人——舞魅。

两个人相隔好远,但是却几乎是同时的一眼便看到彼此,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舞魅原本还不知道皇帝打的什么主意,因为自从她进宫后,始终对她冷落万分,她早已认定皇帝是打算让她孤独终老。偏偏今日突然间将她宣到了御花园,她原本是不懂困惑的。

但这一刻,她瞬间明白了。

不能见到!不能碰到!舞魅脑海中只有这一个想法,脚步匆匆。

“舞贵妃,您头上的珠钗掉了!”旁边的侍女提醒道。

“哦!”舞魅还没等侍女做出反应,就蹲下身子拾起。颤抖着插入云雾般的秀发中。

“好了,我们走吧。”再走的那一刻,那支朱钗再次猝然滑落。

但是舞魅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的心已经快要停止跳动了。

“舞贵妃真的好生明智,做贵妃确实比做乡野小民的妻子荣耀的多!恭喜舞贵妃终于修成正果!”陆子筝冷冷说着讽刺的话,轻功如他,自是在舞魅想逃的那一瞬就来到了舞魅的身边。

舞魅面色惨白,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身子已经颤抖的无法自抑。

两个人面对面却都似有默契般没有看彼此的眼睛。

舞魅轻咬了一下下唇,身子依旧颤抖,但他还是坚持走了过去,坚持和这个和她有着万千纠葛的男子擦肩而过……

不敢回头,只怕一眼便会误了终生!

不敢出声,只怕还来不及掩饰泪雨就会纷飞!

不敢……她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不敢……

她平稳的缓缓的走出了御花园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再也无法支撑一下子瘫软在冰冷的桌子上,任由眼泪一点一点自己掉下来。低垂在身侧的素手上那殷红的液体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我以为,以为只要坚持就好……”

“我以为,以为我们可以幸福……”

“我以为,以为我们的爱坚不可摧……”

“我以为,以为上苍已经那么残忍了怎么会忍心再拆散我们……”

“好可惜,可惜,我们不能在一起。”

“痛,好痛,心好痛,哪里都好痛……”

爱意为何

“你说什么舞魅她……”颓废了几日的陆子筝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猫耳朵的话令他瞬间石化,原来这就是真相!

舞魅她牺牲了自己的幸福牺牲的自己的自由都不过是为了他这么一个伤害她不懂她的人!

往事一幕幕

漫天飘雪中,那个红色的身影,是那般的孤独绝艳,“这天地便是奴家的家……”

低眉浅笑中,她也曾那般的温暖那般的醉人,“公子只知道自己动了心,又凭什么说奴家未曾心动呢?”

“魅儿,如此这般,你让我情何以堪……”陆子筝失神的说出这一句,慌乱的冲了出去。

皇宫的高墙圈住了寂寞,却圈不住所有的承诺。

清冷的宫殿中,寂寞的魅姬毫不避讳的身着大红艳丽华服,静静的坐着,桌上的书卷翻过,有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寂寞。

风轻轻吹过,心突然间就那么失措。

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就那般突兀的出现,牵动了秋风吹过。

咫尺却隔天涯!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时光印在两人身上,恍若昨天。

舞魅凝视着眼前人,依旧是白绫纱,青丝发,眉目如画,但是恍然间却有着一种历经千年的沧桑寂寞。

“魅儿……”陆子筝踌躇着开口。

“你都知道了?”舞魅凝视着眼前人轻轻开口。

陆子筝重重的点头。

舞魅起身冲着陆子筝浅笑,话淡淡的,“公子无须牵挂。”

“魅儿,对不起。”陆子筝愧疚的低下了头,只感觉自己的心在一抽一抽的痛。

“魅儿,和我走好不好?”陆子筝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渴望。

“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要知道这一切?”舞魅幽幽的说。

陆子筝听得一怔。

“就当我背叛了你背叛了爱不好么?”舞魅的话依旧缥缈无力,但是陆子筝却听得越发的绝望,“不好,我会难过,你会难过……”

“陆子筝,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困扰!”舞魅坚定的望着他。

“可是……”真的好难过……陆子筝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公子,忘了吧……那些天长地久,那些曾经的温柔,都已是烟消云散了……”舞魅没有看陆子筝的眼睛,她怕看到那簇太过执着的火焰,她知道那火焰定能将她烧成灰,烧成末!

“魅儿,我不甘心,我们彼此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陆子筝负气的说着。

“陆子筝,我认命!”舞魅依旧坚绝,“这是舞魅的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逃不了的,忘了我吧!找个真心爱你的,去隐居,去生活,去忘了这一切的一切……”话说到最后竟然夹杂着美好的期盼。

两个人都再次沉默,低头不语,一种名叫绝望的幸福的东西一点点破裂,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再次抬头,相望再已无话,只剩下心乱如麻。

舞魅微微摇摇了头,轻轻走到床榻旁,静静坐下,轻抚琴弦,琴声幽幽。

红烛下,夜,凉如水,寒,透心底。

过去的一瞬,终究成刹那。

陆子筝背对着她,泪如雨下。

不去想,誓言的真与假。

只知道,往事早已倾塌。

一曲歌尽,琴弦忽断,琴音乍停。

舞魅抬头,“公子,让舞魅送你离开好么?”

陆子筝没有说话只是随着舞魅静静的走出了宫门。

两个人都施展极高的轻功,不一会就来到了那高墙下。

平日里的守卫不知为何此时竟无一个。

两个人都没有在意这些,彼此凝视着。

最终,同时转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舞魅一步一步走着,一步一步走入宫中,一步一步走进这个牢笼。

终于,两个分立在高墙的两侧,都停住了脚步。

隔着一堵墙,背靠背靠着沉默,却仿佛隔了天涯,再也抓不住什么。

陆子筝在墙的那边痛苦,舞魅在墙的这头哭泣。

留下的泪,随着风渐渐风干,心中的爱,到此剧终。从此以后,我是我的,你是你的,命运再也无法去把握。

再相见,已经不能再有一点点的眷恋。哪怕是一点点的不舍,也只会为彼此带来困惑!

第二日,不期而遇。

“若欢大人,近来可好?”

“多谢贵妃挂念,一切甚好,您呢?”

“我也还好。”

“你……”同时开口,同时沉默。

“呵呵”不经意两人都露出了笑容,却没有一丝幸福的感觉。

“风大了,小心身体。”陆子筝踟蹰开口,终是压不下心中的牵挂。

“多谢大人。”舞魅得体的说着。

“应该的,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

“谢谢。”舞魅低喃这两个字,没有再逗留。

一身大紫宫装的舞魅静静转身,舞贵妃,一个多么尊贵的称号,一个多么可笑的玩偶!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龙冉曦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

摒退了下人,独自走进了舞魅的寝宫。

眼前的一切却给了他短暂的错愕。

舞魅静静的坐在地上靠着床榻,无比的沉默,只有那泪珠儿愀然而落,寂静的皇宫中,仿佛能听到她落泪的声音。

玉簪金锁,锦衣华服,满屋尽是耀眼的翡翠珍宝,同这些一起闪烁的却是她的泪珠。

龙冉曦走上前来,却看到舞魅只是痴痴的看着怀中物,对于他的到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魅儿,这是什么?”龙冉曦看着舞魅一直深情凝视的那东西,竟是一幅画,只是看不出画的到底是什么,便出声询问。

“心如鹿撞!”舞魅回答的很坚定,挂满泪珠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缕不易察觉的笑。令龙冉曦有了一瞬间的出神错愕。

舞魅轻轻将“心如鹿撞”合上,紧紧抱住贴近了自己的心口。

“舞魅,你恨朕么?”龙冉曦望着眼前平静的伊人,只感觉到了一种无边的寂寞。

“恨又能怎样?不恨又能怎样?舞魅认命!”舞魅平静的说完,妖媚的脸上只有一种圣洁,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

龙冉曦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的眷恋。

“就让我留在这里吧,为你赎回夙罪,我把青春埋葬在你的龙华殿下,再也不见,你爱的天下,亦再也不见,那个幸福的盛夏!”

宿命。

冥冥中一切当真如此难把握!

陆子筝,舞魅只能为你做到如此了。

陆子筝,我害过你帮过你就此两清了。

龙冉曦,我爱过你恨过你就此放手吧。

寂寞妖红,或许一开始便注定了我一世的寂寞。

在我眼中这盛世的繁华也不过是一场昙花,我唯一遗憾的是和陆子筝呼吸着同一片天空的空气,却再也无法与他相拥……

心结全解

当陆尚完全清醒,见到的路子筝却令他格外的震惊。

原本应该挂满喜悦的脸上,在夕阳下却流淌着一种寂寞孤寂的光。

陆尚低低的问,“子筝,你怎么了?”

陆子筝茫然的摇了摇头,喃喃道,“爹,放弃我娘你难过过么?”

陆尚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陆子筝会突然间提起聂花骨的事,聂花骨是他与他心中的伤,平日里两个人都是能避则避的。

陆子筝仿佛没有发觉到陆尚的错愕,喃喃道,“放弃我娘你是否有过一点点的难过?一点点……”

陆尚重重的叹了口气,“子筝,你怨爹?”

“子筝不怨,子筝只是好难过……”陆子筝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久久压抑的泪水却仿佛一下子决堤,瞬间汹涌的令陆尚措手不及。

“子筝,你别哭,究竟怎么了?”陆尚知道陆子筝爱哭,但是如此失控的表现还是少见。

“舞魅进宫了……”

“舞魅?”陆尚一下子想起了,是那个虽身处妓院却有着一种寂寞冷艳的姑娘,“你喜欢她?”

陆子筝微微错愕,“我应该是爱她吧……”之后的陆子筝神情却很坚定。

“什么是爱?”

陆子筝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失去她我会难过,很难过,这里……”陆子筝指了指自己的心,“痛得快要疯掉!我想,这大概就是爱吧!”

陆尚站起身,走到陆子筝身边,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长发,“放心,爹会帮你……”

陆子筝诧异的抬头。

陆尚确定的点了点头,“或许,那个秘密是时候该让他知道了……”

寂静的宫殿,一黄一紫两个人就那样僵持着站立。

龙冉曦微微一笑,“陆王爷今日进宫所为何事?”现在兵权政权龙冉曦都已经尽收手中,已是无可畏惧了。

“你过来!”陆尚用了命令的口气,听得龙冉曦无比错愕,自从他记事以来,无论他做过什么,都未曾有人用如此的口气对他讲过话,更何况是如此直白的命令。

“你没听明白么?”陆尚冷冷的说,微红的脸上挂满了怒意。他很顺利的知道了龙冉曦的所作所为,他很顺利的怒不可解。

“陆王爷……你……”龙冉曦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陆尚一把拽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龙冉曦怒气冲冲的大声喝问。

瞬间,门外的守卫闻声而入。

“都给本王退下!”陆尚冷冷的命令。

守卫面面相觑。

陆尚一只手拽着忘记挣脱的龙冉曦,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支令箭,“先王御令!见此如见先王!”

闻此言,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守卫而是龙冉曦,龙冉曦一把夺过御令,仔细辨认后,脸上的神情越发的难以置信,在略微犹豫之下,终于,双手托起御令,跪了下来。

瞬间,众人都下跪,黑压压的一片。

陆尚接过御令,一摆手,“退下!”

守卫不敢违逆,急速的退出了大殿,还不忘关好了宫门。

转瞬,大殿之中再次只剩下皇帝陆尚二人。

这两个人一跪一立,场面很是诡异。

陆尚并没有让龙冉曦站起的意思,只是低头俯视着龙冉曦,“奇怪为什么这御令会在我这?”

龙冉曦点了点头。

“先把你的所作所为都说清楚,本王自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陆尚的话语已经冰冷,他走到案几旁,端坐了下去。

龙冉曦长这么大也没有被如此待过,心中瞬间很是不满,但是介于那只御令,并不敢有所异动。

只因为他从小就知道,那只御令代表着两个字——“信任”!

他的父王曾亲口对他说过,见到这只御令,无论面前之人做过什么,他都必须服从。

龙冉曦不敢有所隐瞒,也委实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如何安插陈夜到陆尚身边,如何陷害陆子筝等等和盘托出。

陆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龙冉曦说出害陆子筝不成,迁怒舞魅,逼她进宫之后,陆尚再也忍无可忍,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前一步狠狠踹在了龙冉曦的胸口。

龙冉曦毫无防备,万万没有料到陆尚竟会对他大打出手,一下子被踢飞,狠狠摔在了地上,一抹殷红缓缓从嘴角渗出。

龙冉曦愤恨的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你这畜生!”陆尚怒骂道,“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

“朕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龙冉曦缓缓站起身子,一脸的愤恨,“朕很清楚当年你和南宫泓诺对父王做了些什么!”

“啪!”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了龙冉曦的脸上。

“混账!”陆尚怒骂道,“当真是执迷不悟!父王?你当真以为你是韩杰的儿子?”

闻此言,龙冉曦原本愤恨的脸瞬间苍白,“你什么意思?”

“本王的意思很明确,你不是韩杰的儿子!韩杰一生只爱一人,那人偏偏与他有着不公在天之仇!韩杰根本就没有和任何女人发生过关系!”气怒之下,陆尚索性将一切全部说出。

“你说什么?”龙冉曦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般,怔怔的,只感觉自己腿一阵阵发软。

“也罢!今天本王就给你这个混账好好讲个明白!”

往事悠悠

“也罢!今天本王就给你这个混账好好讲个明白!”陆尚气冲冲的说完,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密函,一把甩在了龙冉曦的脚边,金黄的烫金边看的龙冉曦一阵阵心惊。

龙冉曦急忙捡起密函,忘了陆尚一眼,见陆尚并不看向自己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这封密函,揭开了那段难以启齿的往事。

“吾儿:

见此密函,仅此表明,尔执迷不悔错不可谅!

华新九年,兵荒马乱之际,朕与陆尚、南宫泓诺二人路过歆江,见一孕妇人晕倒路旁。陆尚宅心仁厚,出手相救,将尔母送至医馆,难产而死。陆尚将你认作亲子,抱回陆家。

华新十一年,朕立志今生甘愿孤家寡人,无奈东宫久空。朕和陆尚、泓诺思量之后,定下收养之计。本是要收陆家子弟为后,但陆尚言陆家子弟只愿为臣忠心相佐。是故,将尔抱入宫中,交与皇后手中,对外宣称,朕战乱中失子终寻得。

朕一生挚爱一人,怎奈何天意捉弄,她不肯放下仇恨,朕亦不肯放手江山。终是两败俱伤,相见无缘。

后,她亲手将无解之毒放入了茶中,朕明知有诈,甘心饮下,只因这个天下,朕早已看罢!

剧毒刻骨之痛,夜夜苦苦折磨,朕不愿亲眼见自己的身子渐渐**,但,韩家子,不可自裁,不得轻生!

故决意于密室中求好友助自己得解脱。

你本是江边妇人遗腹子,幸得陆尚好心收养方才得以活命,陆尚乃是你再生父亲,你应孝对之!

朕深知陆尚本性,若非你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断不会将此事告知于你,朕特留下此密函,束缚与你!

见此密函,万里江山收回陆尚手中!该如何去做,自思量!”

密函一下子滑落,龙冉曦失魂落魄的跪在了地上。

冰冷的泪终是顺着那张坚强的脸滑落!

陆尚叹了口气,“你父皇韩杰挚爱的女人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嫣字,在他死后,于华东山上悬梁自尽。”

“我错了……”龙冉曦喃喃道,悔恨的泪一滴滴打在冰冷的地上,积聚成伤。

在那个青葱的岁月里,他是那么的执着,也曾渴望过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也曾期许过一点点幸福,只可惜,好残忍,这个天下容不得他的半点逃脱。

他打定了主意,分不清对错,一味的争着夺着终是伤了那么多。

“我们一直都给了你足够的空间让你自己发挥,只是没想到你竟会变得如此阴险,如此令人失望……”陆尚疲惫的说着,他也累了,这么多年的事,再次想起还是那般的折磨。

亲眼目睹自己的好友死在自己面前,默默默许自己心爱的女人孤独离开,万里江山,再也寻不到自己妹妹的笑颜,日升日落,再也握不住自己女人的青丝,一切终是成殇!

“我错了……”此时龙冉曦能说的也只剩下这句。

“错?”陆尚苦笑了一声,“哪个又不错呢?你父王错爱了慕容嫣,慕容嫣错伤了你父王,南宫泓诺错怪了小三儿,而本王,还不是错信了小夜,错伤了子筝?若论这对与错,哪个错的都不比你离谱?”

“我错了……”

“你是错了,但你最大的错,不是算计了陆子筝不是算计了南宫泓诺和本王,而是错对了曾经真心对你的女人!”陆尚话一出,龙冉曦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大红的寂寞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脑海中,那如水的深眸也曾时时锁在自己身上,那灿然的笑颜也曾为自己恍然展露。

“你在这个位子上,你就必须担当起全部的责任,天下兴亡,尽在你掌握!”陆尚郑重的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可是……”龙冉曦犹豫了。

陆尚凝视着龙冉曦闪躲的目光,“那封密函,只当从未出现过!”

“可是……”龙冉曦打断了陆尚的话,“您……”龙冉曦断了一下,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累……”

是啊,他也会累,从小的孤独从小的无助,他真的无从诉说。

陆尚没有说话,只是无奈的用手拍了拍龙冉曦的肩膀。

龙冉曦抬头一下子便红了眼眶,惶惶然什么都说不出,他看到了陆尚眼中的歉意,这个人是因为让自己一直孤单无助而后悔么?

陆尚转身没有再流连,只有一句话幽幽的但是却格外的警醒,“本王在家中等你,有空记得回家……”

十几载的冷漠,十几载的隔阂,只因为这一句话全部烟消云散。

龙冉曦呆呆的站在那,回味着那句“记得回家”,感受着肩头的点点暖暖慢慢消散缓缓流逝,而心中的暖意却愈发的缠绕,越发的柔软。

谁说皇帝是孤家寡人?

谁说皇帝终冷酷无情?

脱下了这身龙袍,皇帝亦是人,可以哭,可以笑,可以难过,也可以……回家!

陆尚颤巍巍的走出了皇宫,胸口一阵烦闷,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朦胧之迹,好想见到了陆子筝,一句话拼命说出口,“带舞魅离开……”

陆尚没有看错,接住他身子的确实是久候在宫门外的陆子筝。

龙冉曦闻讯急忙慌乱的命人将陆尚安置在了宫中,太医诊断后说,陆尚几番吐血前一阵又身中剧毒,身体已是亏损不堪,此时已是无计可施了!

闻此言,陆子筝龙冉曦两人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件事——同时大声吩咐道:“快去流觞阁请慕容姑娘!”

一切终成

昏黄的灯光下,陆子筝和龙冉曦苦苦守在陆尚的床边,谁都不肯离去。

“皇上,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微臣……”这一刻两个人为了同一人放下了心中所有的嫌隙,陆子筝望着龙冉曦红肿的侧脸,竟心生不忍。

龙冉曦倔强的摇了摇了,懊悔的说:“都怪朕,是非不分好坏不明,这才害的陆王叔如此这般。”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都默默的凝视着床榻之上的人。

当陆尚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这般温馨的场景,灯光下,无限的温情。

“陆王叔!”

“爹!”

陆尚微微一笑,默默地攥住了两个人的手,瞬间,两个孩子都微红了脸颊。

“皇上,放手吧……”陆尚缓缓开口。

龙冉曦一怔,随即乖巧的点了点头,强求已经再无意义了。

陆尚安静的睡了,龙冉曦和陆子筝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月光下,龙冉曦先开了口,“陆子筝,你有什么打算?”

慕容幽雪带来了灵药,陆尚的身子急需静养。

陆子筝停下了脚步,望着龙冉曦,“我准备去隐居。”

“这事陆王叔知道么?”

“我爹他说和我一起走。”陆子筝微微一笑。

“好吧,这样也好,陆王叔的身体也不适宜太过操劳了。”经历了那么多以后,一切终究释怀。

“嗯。”陆子筝低头,投下了一团温和的暗影。

“陆子筝,带舞魅走吧。”龙冉曦几次犹豫终究开口。

“嗯?”陆子筝略有些诧异,他以为还要再费些周折。

龙冉曦长叹了口气,“不是你的绑也绑不住,这个冷冰冰的宫殿只能锁住她的身影,却锁不住她爱你的心,带她走吧,朕放手……”

“谢谢你……”陆子筝由衷的说。

龙冉曦苦笑了一下,“你们都走吧,这……寂寞的终究只能是朕一个!”

“怎么会呢?我们会悄悄回来看你的,别忘了我和魅儿的轻功可都不错!”陆子筝嘴角噙了轻笑。

“也是!”龙冉曦清冷的脸上也终是挂了温和的笑意。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笑泯恩仇。

半个月后

今冬第一场雪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飘落。

“魅儿,我来带你离开!”陆子筝突然出现在雪中,依旧是初见时的那身白衣,依旧是那温暖灿烂的笑意。

“为什么?”一身红装的舞魅嘴角噙浅笑,明知故问。

“因为我爱你!我陆子筝爱你舞魅儿!”陆子筝大声的说着,喊着,向这个天下宣告着他的绵绵爱意。

“陆子筝!”舞魅突然间开口,打断了陆子筝的话。

陆子筝凝视着她带着无尽的情谊。

“我跟你走。”舞魅轻轻开口,字字宛若那一个个恍然落地的雪片,字字都令人怦然心动。

如果被等待是一种幸福,那么放手就是一种成全,双方的成全。

舞魅浅笑,终于有一天他懂了,终于有一天修成了正果。还好,一切还不算太迟!

陆子筝一下子牵起舞魅的手,温暖的触觉,令两个人都觉得分外的美好,在漫天大雪中不禁将手握的更紧,更紧……

就这样走着,两只手微微晃着晃着却始终舍不得放开!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好不容易,才能再牵手!

红颜如花,该绽放时就绽放。

“子筝,你知道么?初见时,倾城之貌,清新脱俗,你使我明白这世间终有爱慕我的男子,只可惜了你——人中之龙的男子,不知道韶华如花的我早已是心如枯井,波澜不惊。

后来,你的温情你的话语终是进入了我的心扉。若我的心还有一丝涟漪,那心心念念的,不知不觉中早已变成了青衫孤影的你。

我,明眸皓齿,桃笑李妍!

你,寂静如画,爱的洒脱!

龙冉曦使我明白,太爱一个人,无异于一支蜡烛,奋不顾身地燃烧,只为求得一时的光与热。待蜡烛燃尽,你什么都没有了……

爱情,原来是含笑饮毒酒。

而你,使我明白,太爱一个人,或许真的是飞蛾扑火,燃烧过后,终是成灰,但是无论是否,人终究都是要成灰的,何不灿烂一时轰轰烈烈?

爱情,原来更是看世间花开花落,看天空云卷云舒的长相依!”

妩媚如水,寂寞似红。

流觞阁

湖边,一白一红两个身影久久驻留。

“笑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你和幽雪……”几番犹豫后,洛亦兮终究尴尬的开口。

昨夜,他已经和自己的父亲为此事谈了好久。

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两个都要娶,两个都不能辜负!

令狐笑笑转过了身子,其实她早已在南宫泓诺的暗示下明白了洛亦兮的决定,她不恨不怨,可是爱是不能分享的!

“你真的决定要娶我们两个?”令狐笑笑轻描淡写的开口,仿佛所言之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是,我只是还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不过笑笑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分出后再做决定的……”洛亦兮感觉自己的心莫名的一阵紧张。

“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会娶慕容幽雪?”令狐笑笑抬头凝视着洛亦兮清冷的目光。

“我不知道,笑笑,我……”洛亦兮烦乱的开口,他真的想不通。

“会不会?”令狐笑笑锲而不舍的追问道。

洛亦兮躲开了她的目光,犹犹豫豫的开口,“大概,会吧……”

“好了……”令狐笑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半点不甘心不情愿,伸手握住了洛亦兮的手,“小洛,你娶幽雪吧,我以前太小不懂事,只知道逼你喜欢我,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一直都是拿你当哥哥看的……”

“笑笑……”洛亦兮难以置信的望着她。

令狐笑笑转过头,避开了洛亦兮探寻的目光,坚决的说,“等事情都办完我就去药谷和药王一起生活了,就不参加你们的婚礼了,小洛哥哥……我会祝福你们的!”说完笑笑挣脱开了洛亦兮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

北风下,点点冰冷的泪珠终是顺着风儿飘飞……

隆冬暖意

原本就只是单纯的利用,在龙冉曦明了一切之后自是不会再容得古若霁欺上瞒下。

作为一名帝王,他有能力也有理由让古家彻底消失。

隆冬干燥,名震一时的古家就这样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古家被一场大火化为了灰烬,古若霁被困在大火中,再也没有出来,大火烧了好久才停止,冲天的火光在这个冬日里更显得分外凄厉。宰相夫人被重新接回了皇宫,丧夫之痛使她这位一直养尊处优的公主再也无法嚣张跋扈再也无力去承担什么,痴痴傻傻恍恍惚惚的在宫中度过这每一天每一日的寂寞。

大雪终落,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肃杀简洁的洁白。

陆子筝和舞魅两个大红的身影搀扶着一个人,突兀的出现在这苍茫的天地间,缓缓地向那个约定的地方走来。二人所搀扶之人穿着洁白的狐狸皮裘,曾经闪烁精明的目光此时只剩下无尽的茫然,消受的脸上刻满了历经事世的沧桑。

这正是在古家大火中失踪的古若霁,短短几日竟苍老如斯,憔悴如此!

一个素白清丽的身影孤寂的缓缓从墙后走出,雪白的裘衣与这天地间交融看不清边际。

陆子筝舞魅松开了手,默默的离开了,他们能做的仅到此了,剩下的就靠天意了。

转瞬,天地间只剩他们父子二人。

白修羽早就得知是陆子筝暗中命人救了古若霁,也从慕容幽雪那里得知到古若霁精神受了刺激如今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心智已经宛若孩童了。

这也难怪,他抛弃妻子追逐一生的东西就此般消散,他怎能承受?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雪,一片一片飘落,落在始终相视不动的父子二人身上,没有融化,反而染白了青丝与银发。

白修羽缓缓伸出了手,慢慢递到古若霁的面前。

古若霁惊慌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怔怔的看着白修羽。

白修羽鼓励似的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古若霁缓缓踱步挪到白修羽面前,犹豫着伸出了苍老的手,几番犹豫退缩。

白修羽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的伸着手静静的等待,事到如今,谁也无法嘲笑命运做了什么,也许真的应该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终于,古若霁握住了那伸出的修长的手指,尾指的那部分上银色的指套闪着灼人的光,虽有些微寒却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冷。

白修羽反手握紧了自己父亲的手,缓缓拉着自己的父亲消失在这一片苍茫之中。

古若霁沧桑的脸上此时已无了刚才的惊慌失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孩童般的依恋。

白色的雪,无声无息的湮没了两个的脚印,将两个人的痕迹彻底从这苍茫的天地间抹杀得无影无踪,明天,一切就都已不同……

雪依旧无声无息的飘落。

陆尚陆子筝默默的站立在陆家的院子里,默默地看着这片圣洁,两人脑海中都是相遇的那一刻。

也是此般漫天的大雪,他孤身一人来到陆家,他毫不怀疑的接纳。

或许,从那一刻,就注定了日后两人种种纠葛。

看着漫天的雪,仿佛又看了一个曾经。

陆尚默默的握住了陆子筝冰冷的手,用自己的手心温暖着他。

陆子筝默默地回握,此时此刻,再也无需多说。

雪依旧无声无息的飘落。

流觞阁内,南宫泓诺默默的走出屋子,伸手接住着无意飘落到人间的精灵,眼中满是柔情。

一个清瘦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他身后,带着一抹淡淡的苦笑。

“锦儿,又落雪了……”南宫泓诺平静的开口。

洛亦兮几步走到了南宫泓诺的身边,低低的唤了一声“王爷”。

南宫泓诺的表情终于有些难过,“锦儿,你还是怪父王么?”声音中竟有着恳求的意味。

洛亦兮摇了摇头,低声回应,“没有……”

这是他回答的不是“不敢”而是“没有”!就算过去有过恨有过怨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一切的纠葛都已经被这几个月的相处默默改变。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唤我一声父王……或是……爹?”南宫泓诺终于开口,手中的洁白缓缓随风飘落。

洛亦兮的神色一暗,再次摇了摇头,“不是不肯……只是不习惯……”

是啊,过去了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么多那么深的伤害,又该如何去习惯?

南宫泓诺伸手为自己的儿子拂去了青丝上白雪,郑重的说,“罢了,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本王……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我绝对不会让这份幸福与自己擦身而过!”

洛亦兮静静的凝望着地面,无意中却错过了南宫泓诺那充满宠溺的表情。

雪花纷纷扬扬,这世间有太多的看不穿,太多的不明白,太多的无意义。

曾经的寂寞伤害就那样凋零在指尖。

曾经的痛苦执着就这样消融在掌心。

片片雪花上都写满了整整一个曾经,整整一段回忆,红尘中滚滚寂寞,只因为有了你的温暖你的扶持,从此可以从容面对。

人世真情,永远都是这世间最暖人的东西。

一个拥抱,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都可以令他们甘之如饴,都可以令他们放下所有的过去!

肃杀冰冷的寒冬,竟如此这般的生起了无尽的暖意……

最后甜蜜

年后

南宫泓诺带着洛亦兮,陆尚陆子筝和四位王妃隐居于阴山。

南宫王府的王爷成了南宫玉,陆王府的王爷成了陆玄祎。

白修羽被龙冉曦亲自提拔,任宰相之职。

冷羽寂被迫成为逍遥山庄庄主,在他的领到下逍遥山庄成了名门正派。

流觞阁亦归入了逍遥山庄的产业之下。

每每月夜,龙冉曦总是会偷偷溜出宫和白修羽一起在流觞阁饮酒。

谈起过往,谈起桀骜的陆子筝谈起出尘的洛亦兮,谈起娇媚坚强的舞魅,谈起清丽脱俗的慕容幽雪,谈起可爱善良的令狐笑笑……

说道动情搞笑之事,两个人总是忍不住放声大笑,然后在漆黑的夜幕下,眼角都有一丝晶莹闪过。

冬天走了,春天来了,一切也终将完结。

陆尚和南宫泓诺为陆子筝和洛亦兮定下了婚事。

这个春天洛亦兮终于就要与慕容幽雪执手。

洛亦兮静静的坐在窗边,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明天,令狐笑笑就要离开了。

那个偷偷抚摸他,紧紧拥抱他的令狐笑笑终是将要离开了。

明天一早,一别之后,就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了。

一夜,洛亦兮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窗口,终是无话无眠。

天,还是亮了。

依旧是一身火红衣衫的令狐笑笑笑着对大家说着离别的话。

洛亦兮的突然出现令令狐笑笑有了一瞬间的错愕,但仅仅的一瞬,那熟悉的微笑就又挂上了面庞。

和所有人说过了离别的话,只剩下洛亦兮一个,两个人就这样彼此注视着。

洛亦兮只感觉自己的心空空的,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小洛,你一定要好好的!”令狐笑笑一下子扑到了洛亦兮的身上,紧紧抱住了他,最后一刻了,就让她放纵最后一次吧。

洛亦兮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都没有反手抱住令狐笑笑,短暂的拥抱之后,令狐笑笑放开了手,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眼睛却通红通红的。

“笑笑你……”洛亦兮惊慌开口,因为他看到有红色的液体从令狐笑笑的鼻子流了出来。

令狐笑笑诧异的用手摸了一下,一手的殷红,急忙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下去,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的啊……大概是上火了吧……”笑的却有几分不自然。

大家没有多想,只是静静的看着令狐笑笑一个人转身离去,缓缓离开了大家的视野。

走出这条山路,她就要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离开这里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她只想一个人走出这条路,走出那个人的世界,所以她近乎固执的拒绝了所有想要送行的人。

就让她安静的走吧,安静的离开吧。

缓缓走着,悲伤终是再也无法压抑。

是谁经过,在她的心底里刻上了一道伤,从此疼的痛的都身不由己!

曲尽人终散吧。

她终究不过是他的过客,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过是过客。

令狐笑笑静静的走出,走出了所有人的视野,走出了他的如水明眸,她整个人痛的仿若被生生撕裂了一般。

她紧紧捂住胸口,一道明媚的红缓缓从她的嘴角渗出,然后是鼻子,然后是耳朵,然后是眼睛……

她慌乱地用手去擦那落下的殷红,不过越擦越多,那红花了她那精致的红妆。那些红色的液体似乎是在她体内压抑了太久,不可抑制的奔涌而出。

终于她再也无力去支撑了,一下子瘫跪在了草地上,那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打在了松软的泥土上,打在了还来不及嫩绿的小草上,缓缓积聚。

她终于无助的低泣,和着血的泪就那样肆无忌惮的淌落。终于,她不用再忍耐了,终于,她也可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了。

令狐笑笑一边流着泪却一边露出了一个美艳的笑容。

还好,还好自己没让他看到自己这副丑样子,还好,还好最后一刻自己仍在微笑。他说过最喜欢自己的笑了……

小洛,你知道吗?你的剑眉星目你的笑容就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将我钉在了情字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但,小洛,我不后悔,从未后悔!

令狐笑笑从未后悔过,后悔遇到洛亦兮,从未…………………………………………

“没关系的”这四个字紧紧萦绕在洛亦兮的耳边,不好,他心中惊呼,急忙追了上去。

脚下生风,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痛的莫名。

果然,一个红色的身影静静的倒在了那里,那般无助,那般脆弱。

洛亦兮几步上前,一下子瘫跪在了草地上,“笑笑,傻瓜,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没关系的?傻瓜,这就是你的没关系的!都如此这般了你还是没关系的!笑笑,你让我情何以堪……”

鲜红的血浸湿了他那雪白的衣衫,如此,触目惊心!

过往一幕幕重现在洛亦兮的脑海中,她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久久停留。

“笑笑,令狐笑笑!”

“没关系的,你们去吧,笑笑累了!”

“我算什么?我令狐笑笑到底算什么?”

“傻瓜,笑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

“没关系的……”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是不是很滑稽?

笑笑,令狐笑笑,他一直爱的都是令狐笑笑!

追过来的众人的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慕容幽雪急忙为令狐笑笑检查身体,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么一句,“笑笑,傻瓜,小洛答应过你,会娶你……”

慕容幽雪微微愣了一下,终是面无表情的继续了下去。

终是结局

“笑笑!”洛亦兮痛苦的呼喊。

慕容幽雪的泪终于也滑落,她终于明了,令狐笑笑做了些什么,中的是何毒。

洛亦兮静静地听着慕容幽雪的诉说,终是紧紧将令狐笑笑拥入了怀中,泪滑落,一抹浅笑却淡淡的浮现在嘴角,“笑笑你这个傻瓜,小洛怎么值得你用命去换呢?”

悲伤地结局,一命换一命的凄厉。

“公子,我有解药!”一个声音突兀的传来。

所有人都不禁回头瞅去,朝阳下,一身墨衣的冷羽寞静静的站立站立在那里,略显稚嫩的脸上早已无了曾经的放荡不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的平和和充满希望的坚毅。

那日他赌气离开,便遭到劫杀,幸好被路过的君莫忘所救。

身上的伤早已经痊愈,没有了半点痕迹,但心上的伤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愈合,那颗被伤害的心不肯不愿去原谅。

后来,陪着君莫忘在竹林里生活了下去,心境也一点点改变了,过去的怨恨竟渐渐的转化成无边的思念。终是,他带着君莫忘为令狐笑笑配置出的解药归来。

这次,是去是留,他无法把握。

令狐笑笑根本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无法自己吞咽。

洛亦兮根本就没顾忌她身上的剧毒,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以口渡药。

慕容幽雪默默地看着,神色终是黯然。

月夜,慕容幽雪静静地走进了令狐笑笑的房间。见到的却是洛亦兮紧紧地握着令狐笑笑的手,神情也是无比的深情温柔。

“洛大哥,你从未拿如此目光凝望过我……”慕容幽雪幽幽开口,声音小的却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洛亦兮神色一暗,放开了令狐笑笑的手,站了起来,“幽雪对不起……”

闻此言,慕容幽雪报以一抹强硬的苦笑,“我退出,洛大哥祝你们幸福!”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她不敢再停留,她怕一个不慎,那压抑的泪便会失去了控制,汹涌不停。

“幽雪,我……”洛亦兮犹豫地开口。

慕容幽雪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洛亦兮,“洛大哥,我不是因为笑笑为你的付出而退出,她能为你做的,我慕容幽雪同样可以。我只是……看清了洛大哥的心,你爱她,这份爱幽雪争不来,求不来!”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洛亦兮静静地看着慕容幽雪清丽的身影,今时今日,他才看清这个女孩,慕容幽雪远比他所想的要坚强勇敢决绝!

第二日,在确认令狐笑笑已经无大碍的情况下慕容幽雪微笑着回了药王谷。

她与洛亦兮的婚事,终是无人再提及。

逍遥山庄

冷羽寂静静的凝视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房间墙上挂的是自己送给他的墨梅,床头放的是小时候自己为了哄好哭泣的他而送他的草扎的蚂蚱,柜子里是几件他平日里总穿的黑衣,他的衣服总是黑色的居多,正如他的名字冷羽寞,墨色!

伸出手指轻轻抚上他挂在墙上的宝剑,冰冷的触觉让冷羽寂心中一紧一紧的抽痛。

“哥……”一声呼唤突兀的打破了这份宁静。

冷羽寂难以置信的回头,竟然看到了他!

冷羽寂急忙上前伸手想要保住他。

冷羽寞见此竟然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后来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轻咬了一下下唇,向前一步,跪在了冷羽寂的面前,“冷羽寞私自离开,请庄主责罚!”

冷羽寂愣了一下,终是明白了冷羽寞的顾忌,心中莫名的一痛,这么多年来,自己带给他的竟然全部都是责罚和痛楚。

冷羽寂默默的凝视着他,冷羽寞没有躲避,回视自己哥哥的目光,贪恋的看着自己的哥哥,自欺欺人般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冷羽寂缓缓低下身子,一下子竟然跪在了地上,在冷羽寞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抱住了他,“小寞,是哥不好……”一句话说出,竟像是引破了早已沉寂的火药,两个人都不禁红了眼眶。

冷羽寞紧紧地回抱住自己的哥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哥,是小寞不好,是小寞太任性了!”

“回来就好……不要再离开了……”

“小寞不会离开的,就算是被哥打死,小寞也不会再离开了……”

兄弟二人无所顾忌的紧紧相拥,所有的心结在此刻终解!

春日

洛亦兮,陆子筝的婚礼。

南宫玉南宫允,陆家子弟都来了。

慕容幽雪药王也来了。龙冉曦、白修羽也来了。

逍遥山庄冷家兄弟来了送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冷羽寂说出了陆子筝就是陆尚亲生儿子,当初是自己的计谋害了陆家,其实小夜失踪的那段日子,确实是被逍遥山庄的人抓了,最后却是冷羽寂救了他。他们便进行了一次交易。小夜帮助陆子筝脱离陆家,然后陆家的事逍遥山庄也不会再插手。那老奴是冷羽寂请来的。

至于陆子筝的血早已在他身中剧毒的那一次就被换掉了,冷羽寂是当初为陆子筝提供鲜血的十二个人之一,故很清楚这件事。

陆子筝是聂花骨的儿子无疑,只是晚产了些罢了。

曾经的种种矛盾,竟然就是如此简单几句话便可说清。

冷羽寂跪下请求陆子筝的责罚。

陆子筝淡然一笑,扶起了冷羽寂。

陆尚包容的微笑开口,“我们父子还要谢谢你呢,如果没有你,我们怎么会明白父子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两对新人入洞房后。

龙冉曦浅笑着对慕容幽雪说:“要不要去看看我的秘密山庄……”

慕容幽雪笑了,洛亦兮令狐笑笑陆子筝舞魅都幸福了,她的幸福也应该来到了!

龙冉曦伸出手,慕容幽雪轻轻握住,相视一笑。

一个新的故事就此开始。

龙冉曦,曾经他的梦在这个偌大的天下面前夭折,恍然成殇,到如今就让他放过自己,给自己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这一次,他懂得了何为珍惜,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眼前之人受一点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