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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①

《《人是谁》》

意义的向度

我们用提问的方式表述了有关人的难题:什么是做人?

现在,我们必须考虑这一问题包含的另外两个论题.1。什么是“存在”?

2。什么是人的存在的意义?

我们在极度惊异的时刻会想到第一个论题,此时,一切答案、言词、范畴突然被表明不过是浮华的虚饰;隐藏在其它很多难题背后的存在的奥秘作为一个难题出现在我们心中. 第二个论题不是一个语义学的问题(即如何用恰当的方式来定义“人的存在”的问题)

,而是一个远远超出自我理解范围的问题. 它力求从比自我更大的范围来理解自我(以及全部人性)。

人的存在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存在;它总是牵涉到意义.意

①这一章的某些段落摘自我的《人不孤独》(纽约,1951年)和《人的概念》(伦敦,1960年)。 ——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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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的向度(dimension)

①是做人所固有的,正如空间的向度对察事物所依据的一组特定环境或外界因素:构成一个完整的个性或实体的成分或要素之一.  ——译 注于恒星和石头来说是固有的一样. 正像人占有空间位置一样,他在可以被称作意义的向度中也占据位置. 人甚至在尚未认识到意义之前就同意义有牵连. 他可能创造意义,也可能破坏意义;但他不能脱离意义而生存. 人的存在要么获得意义,要么叛离意义. 对意义的关注,即全部创造性活动的目的,不是自我输入的;它是人的存在的必然性.对于面对我们周围现实的头脑来说,最高的难题是存在.但是,对于协调最内在于人的环境的头脑来说,令人烦恼、愁肠百结的难题是意义. 意识到有意义的存在——精神健全的标志——依赖于对意义的直觉或肯定.假若我们把这一探究归结为探究真正的自我、真正的存在以及“人的本质”

,那就不能实现探究的目标. 我们探究的是有意义的存在,是自我理解以及力求归属和依附于超验的意义秩序.它也包含对构成有意义的存在的生活质量的审查.试图确定做人的意义,是把秩序输入实存的不可缺少的前提. 一个人活着而没有常用的姓名是不幸的;一个人活着而没有内在的同一性(ineridentity)也是悲惨的. 对一个名字,我们仅仅接受并牢记;而对精神的同一性,我们则必须力争、求索、获得、加强并赖以为生.有一天,一个人醒来,硬说他是只雄鸡,我们不明白他

①向度,几何学上指维度,特指长宽高. 引申义为人或事物所依存的或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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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什么意思,把他送进疯人院. 但是,有一天,一个人醒来,硬说他是人,我们同样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假定赋予地球以心理的力量,它就会提出这个问题:他——一个使我无能为力、耕耘我的花园的奇怪的入侵者——是谁?他——离开我就无法生存,但又不是我的一部分——是谁?

我的存在有很多方面和很多事实,这些我都知道,它们都是次要的方面,对认识我的实存无关紧要. 最令我不安的是:我的实存有什么意义?

精神上的苦恼更多是由对无意义的存在和无意义的事件。. .的体验与恐惧造成的,而不是由存在的奥秘,或存在的丧失,或对非存在的恐惧造成的. 但这两个问题是相互依赖的. 这可以通过解决我们所探究的题目得到说明. 正是人的意义照亮了人的存在,也正是人的存在,提出并验证人的意义.存在与存在的意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说到人,第一个问题指的是按照他自身的实存,即按照人的存在的本来面目,来看他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指的是从比自身更大的范围来看人意味着什么,是从意义的角度来看存在.我探求的——即人探求的——不是关于我自己的理论知识.再一次发现一条自然界的普遍规律并不能回答我的问题.这种探求也不仅仅是力争将我的生命延长到来世.我所寻求的不是如何牢牢地保住我自己和生命,而主要是如何过一种有价值的生活并博得永恒的认可. 这不仅仅是寻求确实性(certitude)

(尽管也包括确实性)

,而且是寻求个人的关联,寻求一定程度的相容性;不是寻找存在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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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存在的方向. 对我来说,只会说“我是”还不够;我还希望知道我是谁以及我的生存与谁有关系. 对我来说,提出。. .问题还不够;我还要知道怎样回答那个似乎囊括我周围一切事物的问题:我为什么在这里?

现在的资料表明:人对其自身迷惑不解,他的存在对他是个难题,他在寻找他所隶属的以及他必须参与的场合. 人的苦恼在于害怕发现自己被排除在终极意义的秩序之外.只要人在追求片面的目标时感到心安理得,那么,就可能导致忽视人类实存的终极向度的心态. 不过,时常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扰乱他所喜爱的无知,这使他不可能不认识到躲避是令人不快的.面对充满苦恼的世界,面对实存的松散性(incoherence)

,我们发现自己却躲避,这是一种焦虑的根源.当死亡将我们长期所珍视且视为理所当然的爱加以清除的时候,当欢乐抛弃了我们,而所有普遍价值丧失生命力的时候,当眼前的时机被废弃的时候,我们必将认识到躲避是危险的.我们的担忧(aprehension)

促使我们的灵魂正视我们一直试图躲避的问题,以免我们为了赢得一笔少量的赌金而输掉生命.问题不仅在于如何证明我们自身的实存是合理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何证明人类出现在世界上是合理的. 如果人的实存是荒谬的、悲惨的,那为什么还要生孩子?难道我们建造城市就是为了给后世的考古学家留下一堆废墟?难道我们抚养孩子是为了给核战争准备炮灰?

但是,在可能输掉的人的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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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是生活的意义. 在人的一切行为中,人提出对意义的要求. 他种植的树木、发明的工具,都是为了满足需要或达到目的. 意识在本质上是服从于计划的. 头脑努力把存在与意义、事物与观念结合起来,它被迫思考:意义是不是一种可以由它发明和注入的东西?是不是某种应该获取的东西?或者,实存本身,即作为实存的实存,是不是具有与我们附加其上不同的意义?换句话说,是不是只有“人做什么”才有意义,而“人是什么”就没有意义?人在意识到自己时,他不会仅仅知道“我是”便停止追问,他还必须知道他是“谁”。的确,人这种存在的特点就是对生活意义的要求,正如主词要求谓词一样. 他寻求的是生活的全部意义,而不仅仅是个别行动,或者偶然发生的孤立事件的意义.意义意味着一种不能被归结为物质关系或不能被感觉器官感觉到的状态. 意义是指同最真实的事物具有相容性;还有,它是对于别的事物而言的一个事实,它是一个具有价值的客体的意义. 生命对人来说是宝贵的. 但它只对人是宝贵的吗?或者说,别人需要它吗?

实存状态与意义状态互相关联,生活只能用意义来衡量,这种信念深深地扎根于头脑中. 追求意义的意志以及坚信我们试图弄清意义是合理的,这二者如同求生的意志和对生活着的把握一样,本质上是合乎人性的.尽管遭受挫折和失败,这一无法抑制的探求仍然萦绕在我们心头. 我们永远不会接受那种认为生活是空虚而毫无意义的观点.假如说哲学的实质不是头脑的自我蔑视,而是头脑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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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推测的关切,那么我们的目标就是为求得认识而验证.在我们玩弄出色的花招以寻求满足时,我们常常轻易地放弃独创性的推测. 但是,如果我们不再推测的话,我们怎么还愿意怀疑呢?哲学就是人如何处置对实存的意义的最高推测.一个合理的问题,必须能够加以回答. 如果它不想仅仅成为失望的感叹的话,那么它必须包含答案的开端或提示.它的“可回答性”

(answerability)由包含在问题中的各要素间的逻辑关系来揭示.“铀是公的还是母的”

,这类问题是荒唐可笑的,因为问题的主词和谓词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因此,我们应当问,主词“人的实存”与谓词是不是一致的?人的实存是否可以用意义来衡量?或者,它们是两个毫无关系、根本不同的概念吗?

有意义的存在包括满足需要和欲望,包括一个人的能力的实现以及对超越这些能力的渴望,包括获得真、善、美、爱、友谊以及使人意识到困惑而不是自我满足的避风港的感受.按照生理的逻辑,“吃、喝、玩、乐”是绝对必要的. 但是完全醉心于满足这些要求的生活,最终会使人的存在丧失做人的全部本质.我们所探求的不是对我有什么意义,不是满足我的良心的观念,而是一种超越我的意义,即人的存在的终极关联.人的存在受其感染并时常感觉到的吸引力,就是迫切要求有意。.义的存在.作为存在的存在是不涉及他物的,是持续不断的,。. . .而有意义的存在则是涉及他物的,超越自身的,向外传递的.这确实是存在的一种悖论. 一般地说,对自我的关心与焦虑比对其它目标的考虑更重要. 但是,如果对超越人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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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关联毫无所知,那么人的存在就丧失了意义. 自我需要一种它自身不能提供的意义.

做人的本质

我们的描述所带来的核心问题是,这种探究是否真实,是否来源于实存,是否必然地从我们的存在中产生,或者它是否仅仅是一种借口、一种防御机制、一种辩解手法. 有什么证据表明我们的实存不可归结为单纯的存在?

为什么要关心意义?为什么对欲望与需求的满足感到不满意呢?

生活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循环过程:欲望……快乐……

欲望……快乐……对意义的关切是背离正题而导向无限.的确,人受到诱惑;把所有对意义的寻求看作是在对待生物本能时误入歧途而产生的一种稍纵即逝的心境,看作是社会的强加,或者看作是头脑中所树立的人为的上层结构而置之不顾.按照弗洛伊德的观点,人最深刻的本质是有机体的本能,本能的满足是人的真正的工作.但是这里所规定的与bios(生命)有关;它同实存无关,实存既包含生命也包含做人. 对食物、性和权力的生命冲动,以及旨在满足这些冲动的心理机能,既是人的特征,也是动物的特征. 做人是这样一个存在的特征:他面临这样的问题,即满足之后又怎么办?需要。. . . . . . .——满足,欲望——快乐,这种循环对他的实存的丰富性来说,太狭窄了. 生命需要满足;实存则需要欣赏. 满足是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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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欲望的感官体验;欣赏是一种无法测量的体验,是永远无法满足的愿望的开端和起始.从关于满足的哲学观点来看,探求有意义的存在应该被看作是反常的,因为它认为,彻底的满足是不可取的、不可想象的或者简直是不可能的. 然而做人的逻辑则坚持,人的整个实存都证明下述真理:探索有意义的存在是实存的核心.我们并不是主动要求这种探求;我们是被卷入其中的.在我们这方面,没有进行探求的计划和主动性. 我们只是发现自己就在探求.当动物的需要得到满足时,它们就知足了;人则不仅要求被满足,还要求能够满足别人,不仅要求拥有所需要的东西,而且要求自己成为一种需要. 个人的需要得而复失,但焦虑仍一如既往:别人需要我吗?没有哪一个人不被这种焦虑所触动.这是一件最重要的事实:对自己来说,人是不充分的,如果生命不为自我以外的目的服务,如果生命对别人没有价值,那么生命对人就没有意义.人对自己而言,不是包罗一切的目的. 康德的第二句名言:永远不要把人类仅仅当作工具,而要把他们当作目的.这句话只是表明,一个人应该如何被别人看待,而不是指他应该如何看待自己.因为如果一个人认为他是他自己的目的,那么他就会把其他人当作工具. 而且如果把人就是目的这一观念看作对自身价值的真实评定的话,那么,就不能指望他为了他人的或群体的利益牺牲自己的生命或利益. 他希望别人怎样对待自己,他也就必然怎样对待自己. 为什么为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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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或整个民族,便可以牺牲个人的生命呢?对于一个把自己看作是绝对目的人来说,一千个人的生命也不比自己的生命更有价值.老于世故的思考可能会使人错误地相信他的存在对他自己是足够的,但通向精神失常的道路正是由这种幻觉造成的.由于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被需要而感到无用,是精神病最常见的原因. 避免绝望的唯一方法是使自己成为一个被需要者,而不是成为目的.事实上,幸福可以被定义为确信被别人所需要. 但是谁需要人呢?

首先想到的答案就是社会的需要——人的目的就是为社会或人类服务. 因此,一个人的最高价值就取决于他对别人有用,取决于他的社会工作效果. 然而,尽管人有工具主义的态度,他还是希望别人不要根据他对别人有什么意义来衡量他,而要把他看作自身是有价值的存在. 甚至那些不把自己当作绝对目的的人也反对别人把他当作为某种目的服务的工具,当作他人的附属品. 富有者、尘世的人希望由于自身的原因,由于他们的本质(不管它意味着什么)

而被人爱,而不是因为他们有成就或财产而被人爱. 那些老弱病残者也不是因为他们可能回报我们而希望得到帮助. 谁需要老人和患不治之症的人呢?

养活他们需要消耗国家巨大的财富.而且,很显然,这种服务并不耗费人的全部生命,因而,也不可能是探求整个生命的意义的最终答案. 人所应该奉献的,比别人能够或愿意接受的要多. 说生活可以由对他人的关心,由不断地为世界服务组成,是庸俗的自夸. 我们所能够给予别人的通常不过是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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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们的灵魂中,有一条不与社会相通的小道,人们在这条小路上踽踽独行,这是一个避开众目睽睽的私人世界.生活不仅包括可耕种的肥田沃土,也包括梦的山峦、悲哀的地窖和渴望的塔楼,这几乎不能完全用于社会福利,除非人变成一台机器,其中每颗螺丝钉都必须发挥作用,否则将被取掉. 只有那企图剥夺私人利益的牟利的国家,才要求所有的人为其服务.如果体现为国家的社会最终是腐朽的,而且我医治其罪恶的努力是徒劳的话,那么,我的个体的生命是不是就完全失去意义了呢?如果社会将拒绝我的服务,甚至将我置于孤独的隔离中以便我死后绝不会为我所热爱的世界留下任何财富,那么我是不是会被迫结束我的生命呢?

人的实存不可能从社会得到其终极意义,因为社会本身也需要意义.问“是不是需要人类?”

正如问“是不是需要我?”

一样,都是合理的.人性是在单个人身上开始的,正如历史是从单个的事件中产生的一样. 当我们发誓“不怨恨任何人,爱所有的人”

,或者当我们试图实践“爱你的邻人,如同爱你自己”的时候,我们每一次想到的总是一个人.“人类”这个术语,在生物学。.中指的是人的种类,而在伦理学和宗教学领域中则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这里,人类不是被看作一个种类,不是被看作一个被剥掉具体现实性的抽象概念,而是表示许多具体的个人;表示由人组成的一个共同体,而不是一群没有鲜明个性的人.的确,所有的人的利益比一个人的利益更重要,但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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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具体的个人使人类有意义. 我们并不认为一个人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他是人类的一员;恰恰相反,人类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是人组成的.尽管我们像依赖维持我们生命的空气一样依赖社会,尽管其他人组成了一个关系系统,(我们的行为曲线可以在其中被描画出)

,但是我们是作为个人而充满渴望、恐怖和希望,受到挑战,被召唤,被赋予意志的力量和生机勃勃的责任心的.但是,谁需要人呢?大自然?难道群山需要我们的诗篇吗?

难道没有天文学家,繁星就会陨落吗?

没有人类的帮助,地球照样会转动. 大自然拥有满足我们一切需要的机会,但有一个需要不能满足,那就是要求“被需要”。在大自然的完全沉默中,人就像一个句子的中间部分,他的全部理论好像是一些点,表示他被孤立在他自己的自我中.同所有其它需要不一样,“被需要”的需要,是使别人得到满足,而不是自己得到满足.它是满足超越欲望的欲望,是满足渴求的渴求.一切需要都是单方面的. 我们饥饿的时候需要食物,然而食物却不需要被吃. 美的事物吸引着我们的心;我们感到需要了解它们,但它们却不需要被我们了解. 大部分生存正是被限制在这种单面性(one—sidednes)中. 仔细审视一下一个鲁钝的头脑,你会发现,它总是试图根据自我的尺度来切割现实,似乎世界是为了取悦于某个人的自我才存在. 我们每个人同物的联系比同人的联系更多,而且即使在与人打交道时,我们也把人看作物,看作工具,看作是对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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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目的有用的手段. 我们很少把人当作人来对待!我们都渴望着利用和占有. 只有一个自由的人才懂得,实存的真正意义只有在奉献,在给予,在面对面地和一个人相遇时以及在满足更高的需要时才能体验到.我们的一切经验都是需要,一旦需要得到实现,这些经验就消失了. 但是,事实是,我们的实存也是一种需要. 我们是组成需要的材料,我们渺小的生命被意志所包围. 长期存在于我们的生命中的既不是激情,也不是喜悦,既不是欢快,也不是痛苦,而是对需要的满足. 长期存在于我们身上的不是我们求生的意志. 有一种对我们的生命的需要,在生存中我们满足这种对生命的需要. 长期存在的,不是我们的欲望,而是我们对那种需要的满足. 这是一种同意而不是冲动. 我们的需要是暂时的,而我们被需要则是长久的.灵魂中所发生的一切现象,最容易衰亡的是欲望. 它们像水生植物一样,在遗忘的水中成长,急于神秘地消失. 消亡的意图是欲望所固有的;它维护自己的目的在于被熄灭.在得到满足后,它自己唱着挽歌,走向灭亡.并不是全部人类行为都具有这种自杀性意图. 思想、概念、法律、理论,自产生起就有延续的意图. 比如,一个难题得到了解决,并不会因此而无关紧要了. 延续的意图、把握可靠根据的努力、形成具有永久说服力的概念,这些都是理性所固有的.因此,我们之所以充分认识到实存的暂时性,并不在于对观念进行推敲,而在于对一个人的内心生活进行考察,在于发现一度热烈珍爱的需要和欲望的终点.然而,人的这种认识却是十分模糊的. 因为,尽管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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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存的暂时性以外人对什么都不能确定,他也不会甘心仅仅是欲望的载体.在一块岩石上行走,每走一步岩石就在身后破碎. 人虽然预料到岩石不可避免的破碎会结束他的行程,但仍难以克制自己强烈的愿望,迫切想知道生命是否仅仅是一连串重要的生理与心理过程、行动和行为方式,是否仅仅是一系列的荣辱、毁誉、欲望和情感,犹如沙粒通过沙漏一样,仅指示一次时间便永远消逝.他内心感到惊讶,难道生活不像日晷的表盘那样,比在表盘表面旋转的所有的阴影都存在得更长久?难道生活就是相互之间没有联系的许多事实的集合——被幻想掩盖着的混沌吗?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不懂得(尽管是朦胧地或偶尔地)

,生命如果不能在某种永久性的事物中得到表现,便是令人沮丧的. 我们都在寻找一种信念,相信有某种值得为之受苦的事物存在. 没有一个人不曾感到迫切希望了解某种比生命、斗争、痛苦存在得更长久的东西.人的全部追求如同他在雾中拿着小蜡烛一样是无用的、很不相称的.他倾心向善的愿望可以医治自己灵魂的创伤,医治恐惧与痛苦吗?

很明显,他的意志是通向家庭不和的大门,他善良的愿望在延续一阵之后便陷入虚荣的污泥,犹如他生命的地平线总有一天会触到死亡.在我们良好的愿望以外,还有别的东西吗?

绝望——意识到生存是徒劳的——是一种态度,它的存在是任何心理学家都不会怀疑的.但是,我们对绝望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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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徒劳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人类的生命与绝望看来是势不两立的. 人是探索有意义的存在的存在,是探索存在的终极意义的存在.终极的意义不仅意味着人是整体的一部分,是伟大事物的附属,而且意味着人是对问题的回答,是对需要的满足;不仅意味着人被容忍,而且意味着他被需要,他是宝贵的、不可缺少的. 生命对人来说是宝贵的,但它仅仅对人来说是宝贵的吗?

做人的“做”不是一个中立事实的“做”

,不是“仅仅做而已”

,而是人的存在同意义的关系.既然做人是人的存在的必然需要,那么就必须区分两种思考方式.对其它事物,有可能考虑它们与意义无关的、被抛掷到尘世的纯粹存在. 对人类,就不能只考虑其存在而不考虑其意义. 我们只能根据意义来思考人的存在:要么它缺少终极的意义,要么,它显示了终极意义.正像不处身于世界之中而对世界的实在性进行推理与探索是不可思议的一样,如果不参与意义,则对意义进行思考也是不可思议的. 我们之所以关心,是因为我们被关联于其中. 因此,意义不单单是我们思考的逻辑假定;相反,正是意义促使我们去思考意义.在思考无限的宇宙时,我们可能退缩到微不足道的非实体(non-entity)的位置上. 但是在思考我们的思想时,我们发现自己受到意义的奥秘的影响和包围. 人是无穷意义的源泉,而不仅仅是存在的汪洋中的一滴水.认为我们争取有意义的存在是毫无意义的要求,这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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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难题得到解决,因为把这种要求看作是空洞的要求,这一事实本身就包含着对意义的要求. 这种看法本身就是有意义的思考,而有意义的思考离开了有意义的存在就是毫无意义的. 提出任何问题,甚至问“这种对意义的探求是否是空洞的要求?”也包含着这样的前提,即生活是有意义的,探索人的生活的真理是有价值的.对有意义的存在的关切是做人所固有的——它是强大的、基本的、发人深思的,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心;而对争取有意义的存在的可能性表示怀疑,则是派生的. 尽管在揭露过分荒唐的或迷信的要求时,它起着重要的作用,但是它的力量仍局限于推理. 它的抨击可以运用推理的武器来抑制或者削弱那超出理性限度的主张,但它无法摧毁这种主张. 任何论证都不能战胜生物本能的力量;任何怀疑主义或玩世不恭都不能摧毁深深扎根于做人的力量之中的要求.探求存在的终极关联是对实存之被需要的回答:它不是从人的本质中派生的,而是构成做人的本质的东西. 如果探讨做人的终极关联无关紧要,那么真理也就不再有价值. 如果把对最高的意义的焦虑——哲学与艺术的全部成就以此为动力——视为荒唐可笑,那么做人就意味着发疯. 不过,问题在于:什么更应当被称作发疯,是对意义的求索还是把这种焦虑斥为发疯的指责?清除人类的灵魂所关切的事,宣布对可尊敬的事物的求索是错误的和荒唐的行为,宣布对意义的探求是无意义的,以及宣布所提出的问题是无关紧要的,等等,这能够医治人类的灵魂吗?

人的头脑难以证明,做人是一个具有无可辩驳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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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实.人不可能从超越自己的实存的范围来验证他的人性.的确,做人只能从人的状况来加以理解,而它的合理性取决于人类的状况的合理性. 人不可能证明超验的意义,但他是超验意义的一种表现.人类的力量太大,太危险,以至它不仅仅是玩偶或尤物.毫无疑问,它代表宇宙这个巨大的天体上某种独一无二的事物:它好像是一种突然的崛起,一堆不正常的生理组织,不仅与其它部分相互作用,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改变他们的地位. 它的性质与机能是什么?

它是恶性的?

是个肿瘤?

或者它应充当宇宙的大脑?

人类时时出现一些症状,表明它是恶性的,而且,如果对它的生长发育不加限制,它会由于自身的膨胀而摧毁整个躯体. 根据天文时间,我们的文明还处在婴幼时期. 人类力量的膨胀才刚刚开始,人凭借自身力量所要做的,要么拯救我们这个星球,要么毁灭它.在无穷无尽的宇宙中,地球也许没有多大意义.但是,如果它有一些意义,人就可以对这个意义作出解答.人的存在的关联依赖于做人的真理.做人的真理表明,人是与意义密切相关的一种存在,这种关系扎根于人的处境,而不是一厢情愿的思考的产物.做人的秘密在于关心意义.人不是他自己的意义;而且,如果做人的本质是关心超在的意义的话,那么,人的秘密就在于向超验性开放. 实存中点缀着对超验的联想,而对超验性的开放是做人的组成要素.这就是我们的处境结构:离开了对意义的直观,人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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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就不能长久保持为一个事实;它会像一场恶梦一样很快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确,对人的存在的意义的关注是构成做人的真理的东西. 它的本体论的关联就根源于人的存在,因为离开做人的可能性,人的存在便是一件荒唐事. 虽然我们试图对它加以陈述是令人烦恼的,但确实有必要对它加以关注,因为它是真实的.

存在与意义

我们将人类对意义的追求定义为试图从比自我更大的角度来理解自我(以及人性)

,定义为力求了解人的存在的终极关联. 人不能从自身出发被理解. 我们反复指出,人只能放到更宽阔的场合来理解. 现在,我们的问题是:人得以最终被理解的场合是什么?

人的存在可以被理解为无名的、中性的存在的一个方面吗?或者,人是试图超越纯粹存在的一种存在方式吗?人的存在应该被看作潜隐地存在于无名无姓的存在中的一个实例吗?或者,人的存在是对存在所包含的意义的突破吗?

探讨存在的意义就是探讨超越于存在之上的东西,就是揭示纯粹存在的不足(insuficiency)。

如上所述,意义和存在是不同的.意义是一个不能被归结为存在本身的基本范畴.还不存在的事物可能有意义,正如有的存在可能危害意义一样.我们意识到意义并意识到进入意义,正如我们意识到存在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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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进入存在一样.实存并不是从存在的领域里获得具意义的,因为存在本身还不是做人. 人不是从存在中派生的,虽然它可能消失在存在中.存在的要求和必然性没有穷尽做人的深度. 人的使命(vocation)不是接受存在,而是把它与意义联系起来;而且,他的独特难题不是如何进入存在,而是如何进入意义.在充实的存在中突然出现渴望、追求和无家可归的状态,这难道不就是渴求同存在以外的事物建立联系吗?假如自我的不足是人的存在所固有的话,那么它不正标志着这样的存在对理解人来说并非终极的、彻底的范畴吗?

人的存在是人进入意义的摇篮,它的珍贵性仍是一切价值的先决条件.然而纯粹存在并不产生善与美.没有向导的、来历不明的存在可能会变得邪恶与粗俗. 只有在完全绝望时才会宣称:人的任务是对世界听之任之. 认为人可以永远做一个不相干的旁观者,这是自欺欺人. 做人就是自觉或不自觉地(nolensvolens)介入、行动和作出反应,就是惊奇和回答. 对人来说,要存在,就要在宇宙舞台上有意无意地扮演一个角色.

存在与生存

一谈到人的存在,我们就会想到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生存(living)是一种处境,其内容要比存在(baing)的概念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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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得多.“人的存在”这个术语往往使人想到,人不过是一般存在的一种方式,它强调的是存在. 由于一个术语的威力很容易决定我们着手探讨的事物的形象,因此我们必须永远记住:当我们说到人的存在时,我们试图理解的正是活着的人,。. .是作为人而生存着的人的存在.人最重要的难题不是存在而是生存. 生存意味着站在十字路口. 自我身上有许多力量与动力. 何去何从?这是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碰到的问题.我是谁?

我仅仅是从一大块存在上掉下来的一个碎片吗?

我难道不既是大理石也是凿子吗?我难道不既是存在又是预见吗?我难道不既是存在又产生存在吗?

如果要更确切地表达我们的难题,就要追问:我们应该把生存着的人同什么样的场合联系在一起?。. . .本体论的思想与圣经思想的主要区别在于:前者试图把人的存在与被称为存在本身的超验性联系在一起;而后者由于意识到人的存在不仅仅是存在,人的存在是生存着的存在,因而试图把人同神圣的生存联系在一起,同一种被称作生存着的上帝的超验性联系在一起.这两种态度的基本区别是:第一种态度即本体论的态度,承认存在是终极的,而圣经态度则认为生存是最真实的. 前。. . . . . .者力求根据存在来理解生存,后者则力求根据生存来理解存在.根据第二种态度,断定存在本身是终极的,并不能解决人的终极场合的难题,因为这仅仅是对这个难题字面上的解答. 人的主要属性是生命,对人来说,如果被剥夺了生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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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单纯的无机物事实上是非存在(non-being)。

活着的人面临的两难境地是:终极的超验性是活的还是死的. 如果选择把作为存在的存在当作终极,那么,人作为生存着的存在,其地位就岌岌可危. 如果纯粹的存在是终极的,那么,人就不能把自我同任何生存的东西联系在一起.他只能把自己与虚无联系起来. 他周围是一片虚空,一切生命都被置之不理,一切价值与思想都失去关联和意义. 面对着作为存在的存在,人“发现自己碰到的是虚无。.(Nothingnes)

,是他的实存的潜在的不可能性“。

人可能发现自己处在两端之间,一端是“被生”

(thrownes)

①,另一端是死亡;因此主张:我从虚无中来,又回到虚无中去. 我的实存从虚无中得到其现实性,注定还会溶解在虚无中.最大的错误是把存在视为理所当然,把存在视为终极的、绝对的超验. 作为存在的存在缺乏明确的含义,是难以理解的,不能包括在任何思想概念之中. 然而,至少从理智上说,我们通过怀疑它,通过诘问“存在怎么可能?”

从而超越存在.可以把存在当作思考的终极主题吗?有“存在”这一事实跟存在的起源问题一样,令人困惑不解. 任何忽视存在的奇迹与奥秘的本体论,都是错误地压抑了头脑中真正的诧异,错误地视存在为理所当然.的确,存在的产生“既不能想,也不能说”。

但是,一件事实不会因为它无法思考和无法表达便不再是事实. 确实,正是本体论的主题即作为存在的存在,。.

①“被生”

,海德格尔的哲学术语,亦译为“被抛入性”

,人被抛掷到世界上.他从何来,又将何去,这对他是隐蔽的.  ——译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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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能想也不能说”。

承认存在的终极性,是一个预期的理由(petitioprinci-pic)

①,它错把问题当作答案. 最高的、最终极的问题不是存。

在而是存在的奥秘. 为什么毕竟有存在而不是虚无?我们不。. . . . .可能想象任何存在,除非想象到它不存在的可能性. 我们总是既碰到存在的临在(presence)

,也碰到存在的消失(absence)。这样,我们碰到的是一对概念,而不是一个终极概念. 两个概念都被存在的奥秘所超越.《圣经》的作者不是从存在出发,而是从对存在的惊奇出发.《圣经》的作者摆脱了本体中心论的困境. 对他来说,存在不是一切. 他不沉湎于已知的事物,他承认有相反的可能。.性存在,即现存事物可能毁灭. 在巴门尼德看来,非存在(not-being)是不可思议的(“虚无是不可能的”)

;在《圣经》的作者看来,虚无,或者存在的结束,并非不可能. 由于认识到存在的偶然性,他永远不会把存在等同于终极的现实. 存在既不是自证的(self-evident)也不是自明的(self-explanato-ry)。存在指向“存在如何是可能的?”这个问题. 在一系列问题中,使存在成为存在的行为,即创造,比存在更重要. 创造不是一个明白易懂的概念. 但是,作为存在的存在概念难道是清晰的吗?创造是个奥秘;作为存在的存在是一个抽象.人的头脑在探究存在的来源时,便确已深入到存在的背

①预期理由,是一种逻辑错误,指把本身尚待证明的判断当作证明论题的论据.  ——译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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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 是 谁

后. 的确,来源的概念蕴含着存在,但同样正确的是,那创造现实的存在被认为是神秘地超越一切可以想象的存在的存在. 因此,本体论探寻的是作为存在的存在(。. . . . . . beingasbeing)

,而神学探寻的是作为创造的存在(。. . . . . . beingascrea-tion)

,是作为神的活动的存在. 从连续创造的观点来看,没。. . .有作为存在的存在,只有连续的实现存在.存在既是事件,也。. . . . . .是行动.①

宇宙,即存在本身,不能回答关于宇宙的意义或存在的意义问题,因为这个问题要求从与存在不同的角度来考察存在,从高于宇宙的角度来考察存在. 这个问题指的是对存在的超越;它肯定那超过、高于、凌驾于存在之上的事物. 在提出这个问题时,我们离开了逻辑的、可以严格证实的思考这个层面,而进入奥秘的局面. 从逻辑上讲,我们不应该迈出这一步,它超过了正统逻辑的界限. 然而,尽管各种劝告都坚持和证明这个问题是无意义的,但是人类永远不会停止提出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自身就能确定其有效性. 科学不能使它沉默,逻辑的力量也不能长期压制它. 的确,人如果放弃对意义的焦虑,他就不再成其为人;逻辑实证主义的胜利将是人类的失败.可以举出许多理由来反对寻求意义,但是,正像任何关于呼吸有害的理论不会使人停止呼吸一样,任何认为意义问

①见A.J。

赫舍尔的《论先知》(纽约,1962,第263页)。 ——原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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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是 谁37

题是与我们无关的看法,都不能消除人对它的关注.

“人是谁”有什么意义?

我们对“人是什么?”这一表述是否恰当提出过怀疑. 但是,难道我们不应该同样批评“什么是人的存在的意义”吗?

这一表述难道不是有意识地将做人的意义归结为物或理念吗?

“什么是……的意义?”这一表述显然不是从物质的范围(realmofthinghod)

产生的,因而从一开始就排除了在物质的范围内寻找答案的可能性. 我们关于热或冷的观念是从物质范围内的经验中抽象出来的. 然而人的存在的意义不是一种像冷与热那样可以通过感官知觉体验到的性质. 它的答案也不能在抽象概念和柏拉图的理念中找到,因为我们感兴趣的问题来自生存着的人的全部处境,包括他的个体实存的动力与具体现实,包括他的思想的终极关联以及他所掌握的观念与抽象概念.另一方面,断言我们所探求的意义(即做人的意义)就在个体(personhod)的范围之中,这是同义反复. 因此,困难在于,对我们来说,只有两个可能的领域,那就是物质和个体;而我们所探求的,要么似乎是想象的虚构,要么必须在另一个领域内发现,即它属于另一个领域,或者就是另一个领域.终极意义如果是一种理念,那它就不能回答我们的焦虑.人性不只是一个理智结构;它是涉及个人的特定的现实.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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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人 是 谁

意义的迫切要求是迫切要求终极的联系,要求终极归属. 在这种要求中,任何虚荣自负都被抛弃. 难道我们在时间的荒野上是孤独的吗?

难道我们在奇妙无穷的宇宙中是孤独的吗?

我们是宇宙的一部分,并永远感到自己像是陌生人. 有没有赖以为生的临在(。. Presence)

①呢?有没有一种值得为之而生,也值得为之而死的临在呢?有什么方法可以生存于临在之中呢?有没有一种与临在协调的生活方式呢?

如上所述,宇宙并不向我们泄露其秘密,而且,它所揭示的也不能用人的语言来表达. 人的终极意义不是由终极的存在产生的. 终极的存在与具体的存在没有任何联系,除非意义与我有联系,否则我不会与意义发生联系.人需要意义,但是,如果终极的意义不需要人,并且人不能把自己同它联系起来,那么,终极的意义对人也就毫无意义. 如果是单向的联系,如探求和索取,人与意义的相遇便依然是人所不可企及的目标.

意义寻找人

希腊人把对意义的探求表述为人对思想的寻求;希伯莱人把对意义的探求描述为上帝的思想(或关注)

对人的寻求.存在的意义不是自然而然地给予的;它不是一种赋予,而是

①大写的Presence表示上帝,上帝“临到”这个世界,他同世界的关系是出现、到场.  ——译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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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艺术. 它决定于我们对寻求人的上帝是否作出回应;它要么实现,要么失去.人对意义的焦虑不是一种询问,不是一种本能冲动,而是一种回答,是对挑战的回应.《圣经》主张:关于上帝的问题就是上帝的问题. 如果上帝没有提出问题,那么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将一无所获. 人被召唤,受到挑战,得到安慰. 上帝在寻求人,生活要求作出回答. 历史首先是一个问题,是探寻、求索和验证.因此,《圣经》思想的主题不是人对上帝的认识,而是人被上帝认识,人是上帝认识和关注的对象. 因此,最大的谜就是:上帝——天地的创造者——为什么要关心人?为什么微不足道的人的行为如此重要,以致影响上帝的生活?

人岂能使神有益呢?

智慧人但能有益于己.你为人公义,岂叫全能者喜悦呢?

你行为完全,岂能使他得利呢?

(《约伯记》22:2-3)

上帝重视人.他与人建立直接的联系,即订立契约(。. co-venant)。对这个契约,不仅人,而且上帝,都要服从.《圣经》的作者在其最终的相遇与危机中,不仅认识上帝永恒的怜悯和公义,而且认识上帝对人的承诺. 历史的意义和人类。. . . . . .命运的光荣就建立在这一庄严的事实基础上.认识上帝对人的兴趣,认识契约,认识上帝和我们承担。.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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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人 是 谁

的责任,是《圣经》宗教不可缺少的. 我们的任务是与上帝的兴趣保持一致,实现上帝对我们的任务的洞见. 上帝需要人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而宗教,正如《圣经》传统理解的那样,是实现这些目的的手段. 我们需要这些目的,尽管我们可能不认识它们,我们必须懂得需要它们.生命是上帝与人们的合作关系(。. . . partnership)

;上帝并不对我们的欢乐与悲伤袖手旁观,或者漠不关心. 人的身体和灵魂迫切需要的,是上帝的关心. 唯其如此,人的生命才是神圣的. 在人为正义、和平、爱与美所进行的斗争中,上帝是合作者和参与者,而且,正因为上帝需要人,他才与人长期订立契约. 这是一种包括上帝和人在内的相互约束,对这种关系,不仅人,而且上帝,都要服从.

奥秘背后的意义

自施莱尔马赫①以来,在思考宗教的本质时,人们习惯于从人自身出发,把宗教的特点归结为依赖感和崇敬感等. 人们忽略了宗教意识的独特内容,即意识到人是一个受体,人被超越我们感觉能力的临在所揭示,所淹没.宗教信徒的特点是相信上帝对人类的可传达的关心,相

①施莱尔马赫(Schleiermacher,1768—1834)

:德国基督教神学家,柏林大学神学教授. 他认为宗教是绝对依赖绝对的世界根基的感情.——译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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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帝对人的承诺,人据此承诺设法安排自己的生活,并试图在历史中发现意义.面对世界不应等同于被动或屈服. 它不意味着把显而易见的事物误以为是不可言说者. 它意味着与纯粹的存在相联系的存在.世界与我们没有联系,而且,在人的内心生活中,有一个与世界没有联系的完整的领域. 人与世界都有一个共同的奥秘,那就是存在的奥秘依赖于意义,这奥秘并不简单地呈现在纯粹的存在中.我们所制造的一切,只有在涉及到进行制造的我们时才是有意义的;而宇宙的纯粹存在却可以引出关于意义的问题.终极的问题同宇宙紧紧联结在一起.现代人的悲剧就在于他独自进行思考. 他为自己的事情劳神而不考虑整个存在. 他离开上帝创造领域进入人的操作的领域.这似乎是人的病态:他的正常意识是遗忘状态,即中断。. . . . . . . . . .感觉的状态. 因此,我们所见的只是伪装和隐瞒. 我们不理解我们做什么,我们对面前的东西视而不见.在全部传统意义之外是否还有意义?希腊人发现了现存事物的理性结构,但是,在现存的和理性的事物之外,他们感觉到的是深邃的奥秘——高居于人与神之上的非理性的命运与必然性,一种甚至使宙斯也感到恐惧的神秘力量.我们过于相信自己的智力,以至否认任何超越我们的力量的临在. 我们能确定的,就存在;我们不能确定的,就不。. .存在,或者不可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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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经》的作者则认识到:在所有奥秘背后还存在着意义.上帝既不是简明的意义,也不仅仅是奥秘. 上帝是超越奥秘的意义,这意义为奥秘所暗示,这意义通过奥秘来说话.奥秘并不是未知事物的同义语,而是代表与上帝有关的意义的术语.存在是一个奥秘,存在是隐蔽,但在奥秘之外还有意义.奥秘背后的意义力求得到表达. 人的存在的命运是将被隐藏的揭示出来. 神性力求在人身上得到揭示.峰峦山巅沉默不语. 整个世界辉煌壮丽. 每朵鲜花都吐露爱的芬芳. 每种存在物都是不言而喻的. 只有人才会替所有的存在物说话. 只有人的生存才能使奥秘像戏剧一样得到再现.

超验的意义

对超验的意义的认识来自对不可言说者的认识. 敬畏的。. .强制性是它的证据. 我们之所以经历到这种普遍的响应,不。. .是因为我们渴求它,而是因为我们感到震惊,不敢面对庄严崇高的事物带来的撞击. 它是层层包裹在奥秘之中的意义.我们不是用类比和推理的方法来认识它的,相反,它是作为某种直接呈现的东西被感觉到的.从逻辑和心理上看,它是在判断之前,在题材被头脑的范畴同化之前而感知到的.它是对实在的客观内容的普遍洞察,是所有的人随时都能够做到的. 它不是无知的残渣而是思想的顶峰,它是理智活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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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登峰造极而压倒一切时所产生的.它是一种认识论上的洞察,因为它所激发的认识促进了我们对世界的深刻理解.超验的意义是超出我们的理解力的意义. 完全符合于我们的范畴的有限意义,不是最后的解释. 由于它还需要进一步的解释,所以是与最终极的问题完全无关的答案. 一个有限的意义要求成为终极的答案,这是华而不实. 比如,知识的追求、美的欣赏或纯粹的存在本身就是目的,这一陈述是我们可以用语言表达的原则,却不是人赖以为生的真理. 假如你告诉人说他是他自身的目的,那么他的回答将是令人绝望的. 有限的事物包含着美,但不伟大;它能使人感到欢娱,但却不能使人得到拯救.有限的意义是我们所能理解的思想,无限的意义是理解我们的思想;有限的意义靠我们吸收,无限的意义由我们偶然遇见. 有限的意义是清晰的;无限的意义是深刻的. 我们通过分析理性来理解有限的意义;我们带着敬畏的态度回应无限的意义. 无限的意义是令人难堪的,它同我们的范畴不协调.不能把它看作我们面前的现存世界中的一物.相反,我们面前的世界却存在于无限意义之中. 它不是一个客体——不是自存的(self-subsistent)

、永恒的观念或价值;它是一种临在.如果没有惊异与敬畏这两个前提,就不能洞悉超验的意义. 我们说“前提”

,是因为惊异与敬畏不是感情,而是关涉价值判断的认识活动.惊奇感并不蒙蔽我们的视力,也不会造成语言的混乱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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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或极度诧异,是一种超过呈现在事物和思想中的事物的方式. 它不承认任何事物是理所当然的,不把任何事物看作是定型的.它是我们对现实的伟大与奥秘作出的真诚回应,它是我们同超越现存事物的东西的相遇.认为获得超验意义就在于理解某一观念,这在术语上是矛盾的. 超验性可能永远不是被拥有和被理解的对象. 然而人可以与它发生联系并与之结合. 人必须懂得如何追求意义以便与之结合. 对终极意义的爱并非以我为中心,它关心的是如何超越自我. 而且,观念、公式或学说都是一般法则(generality)

,是与个人无关的,不受时间限制的,因此与具体的、涉及个人的、此时此地的人的实存的根本方式不一致.超验的意义不可归结为认识的对象,不可归结为对某种观念的肯定. 对一种意义的体验是对重大参与的一种体验,不是在头脑中拥有某种观念,而是在超越头脑的精神中生存;不是体验意义的个人关联,而是分享全人类都可以接受的向度.我们在无声的意义中相遇,共同参与对意义的关切. 对这种经验的盼望是人的最高使命的一部分. 在这种企盼中,似乎他为所有的人而行动. 因而,任何仅仅与某一个人有关的意义都不能满足任何一个人. 一个人与终极意义的关系永远不能看作是占有.终极的意义不能一劳永逸地被看作是永恒的观念,似乎一旦得到便可以永远如此,便可以万无一失地保存在信念中.它不是现成的. 它作为来去匆匆的暗示和我们相遇. 我们所得到的只是记忆以及对这一记忆的信赖. 我们的语言无法形容它,我们的工具无法操纵它. 但是有时候,似乎我们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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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是对它的描绘,就是它的秘密的工具.意义驻足于比绝望还深的深渊中. 但是,这深渊不是无限的;在人的心灵中或在极度怀疑的碎片下,可能会突然发现深渊的底部.这也许是人的天职:对存在与造物主说声“阿门”

①;尽管无能为力,尽管遭到挫折,也要蔑视荒唐而生存;要争取信仰上帝,不管上帝是否这样要求.

①Amen:基督教祈祷或圣歌的结束语,表示“诚心所愿”。

——校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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