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五章

《《咖啡不苦爱情不甜》》

尽管有些欺己的讽刺意味,但是,做朋友,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现果了。

然后,有一天的晚上,他又忽然想得起来的问我:“你相信轮回吗?”

这句问话对我而言犹如那足以封喉的一针。轮回?我又岂会怀疑呢?我本身便是轮回道上的一个执行官。他竟然会问我这样的问题。可我却笑不出来。因为我不知道他问这样的问题是出于怎样的心境。我淡淡地笑着摇头,说:“相不相信不重要,问题在于有没有。你相信吗?”

没想,他却笃定地回答:“我信!”

这让我很震惊。

见我震惊,他以为我是个无神论者。他解释:“其实我也并不是迷信的那种人。不过,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总会有一种感觉,似乎早在前生或者是更早我就认识你。想来想去想不明白那是为什么,后来我就渐渐的相信了,说不定轮回里,总会有些什么是能够传承到下一世的。就像感觉。”

我更为震惊了。也更为悸动。我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心,不知该如何应对。沉默。我惟有沉默。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心里的不安。“怎么,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或者你根本不相信?”

我压住了心绪,以一种极为平淡的声音,说:“无所谓信不信,该有的总是存在着的。不该有的,也不会凭空想像就能出现的。我只是不明白你所说的感觉。”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是眷恋多过于怨怼?还是恨大过于爱?

可他自己也是说不清楚的。“那只是一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每次见你,我心里都会有一种不一样的很复杂的感觉。有时候我睡不着就会想,会不会是我们在前世或者是更早之前有过什么纠结?我说了你可千万不要生气,我甚至会想,我们在前世会不会是经历了爱恨情仇而后离异而终的。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这样在想。因为我真的无法解释我心里的感觉。你呢?你有没有类似的感觉?很复杂的,掺杂了许多不明不白的味道的感觉。有没有?”

有没有?我心里酸酸地笑着,脸上却是平静无波的。这一刻里,他的问题似乎是太多了。我根本无从回答。叫我如何回答?难道要我悉数的告诉给他听,三百年前我是如何的爱他,可是碍于身份我却无法招他为婿?而后的一道圣旨他必须遵命的迎娶了另一个女人,而我却发了疯似的去拦截了他的新娘的花轿,更抱着玉碎之情用匕首取了他的性命?如果我真的这样告诉他了,他还会继续的坐在我的“情话馆”里做我的朋友,与我谈心吗?

当然不会。

可以想像他会继而用一种怎样仇恨的眼光来看我,甚至会破口骂我是一个如何如何狠毒的疯女人!

不。我不能告诉他那一切。我宁愿他不会记起我。我宁愿面对着他的眉目揪着自己的心也不愿被他记起之前的种种而生恨而生怒。我不要。我宁愿就像那般的只做个“有着复杂感觉”的朋友。

“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你的脸色很不好!”

看着听着他的关心之情,我的心里更为纠结。我戚戚地笑了笑,说:“没有。只是有点感冒了。一会儿去休息一下,吃点药就会好的。”

他稍为安下心来的点点头。“不舒服就告诉我嘛,我就不打扰你了。还跟你在这儿罗嗦了半天。很费神吧?那你去休息吧,记得吃药,我这就先回去了。身体要紧啊!”他微笑着站起身来,拍拍我的肩,然后转身。

我忽然冲动的想要去握紧他的手。可是,我还是抑止住了我的不安份的冲动。握紧了手又能如何呢?或许,一切都是天意。之所以让我遇见他的再世,只是为了让我明白,失去了的只能在记忆里重复,而永远不【奇】可能再拥有。覆水【书】难收。望着他推门而【网】去的背影,我做了一个在后来被自己认为是最对的决定:消失。

“情话馆”被我转交给了店员小云。仍然是空然一身的,我离开了。从来处来,当然还是往来处回去。我又独自潜回了阴司里的醧忘台,与当年文澜再次投生之前一样的,独自坐在奈河边,静默地发怔,缄默地发呆。奈河的水,根本无从照见我的脸,更照不见我的心。许多的人魂都几乎将我视若雕塑。我的助手却也不敢打断我的静默。直至终于有一天,我的心又复如止水,我又能够淡然的去看一切,那时候,我最为挂念的便是文澜。

也许,我是这十二代的“孟婆”里最不敬业最会擅离职守的一个吧。我又上到人世间去了。我又回到了文澜的身边。而那时的我发觉,她的宿命里的那三个纠葛不清的男人又集结到一起了。最让我懊恼的是,那个姓韩的家伙居然还有脸回来!不过,我却读到了文澜心里的当断未断然想断的欲念。

这是她三世以来最为让我惊喜的一念。

那天,她失眠了。也许是有咖啡因的作用在里面,但我知道更大的因素来自于她心里的挣扎。半夜三更天,她出来散步了。凉意微甚的夜街上,她落寞的身影从我眼前走过。我手执一杯速溶的咖啡,就坐在她途经的那条街上的某个街灯对面的长椅上。那一次,我坦然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没有隐身。

然而,她竟然没有发现我。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之后,她提前的想要回去了。“夜深了,你还在外面散步,看来你也是个失眠人啊!”我耐不住寂寥似的开口挑来了她的注意力。她惊戚起一对柳叶眉,举目四望。看见了我的时候,她却真的以寂寥之味在心里评估着我。

然后她问:“你跟我说话?”

“这街上还有别人吗?”

她耸耸肩,慢慢地走近了过来。“你也失眠?”

我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可笑。“彼此彼此。”轻拍着一侧的空位,问:“要不要坐下来聊两句?”可是她的心里一直的在摇头。这一世的她太过于敏感太过于警慎了。她显然对我这样的一个陌生女人生有百分百的离拒。“难怪你会失眠了。你呀,性喜简单,却又心思缜密;天生敏感,却又优柔寡断。像你这样的人最是容易失眠的了。承不承认?”

她大为惊诧。她甚至以为我是个有读心术的异能人士。此时是凡夫俗子的她哪里知道我根本就不是这人世间的人。“是什么样的都不重要。反正是失眠。这世界上失眠的人有太多了。”这一世,她的嘴倒是挺会多辨了。

我笑着问她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咖啡。她拒绝了。“为什么不呢?怕苦?其实咖啡一点也不苦的。再说了,别学人家似的睡不着觉便怪罪在咖啡因身上。其实,症结大都在心里面。”说着的同时,我还特意伸出手指点戳在她的心口位置。“你说呢?”我想点醒她。我真的想以我之力推波助澜帮她一把。

“对不起,太晚了。我想,我得回去了。再见!”

“不要轻易说再见!除非你还想再见到我。是不是被我一语中的?是不是很怕被人看穿?”我是真的攉出去了。我干脆地说得更明了一些。“不想再见的要说拜拜。说再见,往往是因为还有眷恋还想再见!”

她似乎终于对我的话有反应了。她强撑了一个微笑回给我:“那么,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