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冬不去而春自来 风不凉而人自爽
话说周伯阳两手一拍,就有一声脆响,响声过后,就见王金水发出一声惊呼,两手捂着脖子,一副痛苦骇然的表情。此时细细看去,只见王金水手捂之处,不知何时,竟然长出了个拳头大小的漆黑肉瘤来,里面似有东西在缓缓蠕动,咋一看去,惊心之余不免让人有几分恶心。再观其他几人亦是如此,就连吴建国也没能幸免,人人手捂脖子,惊骇异常。
吴建国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一颗肉瘤,心中不免疑惑,随即想起周伯阳先前的交代,便自把颗心放下,只是随着众人哀呼。
“你……你这个妖道!布下圈套陷害我们……去,把他给我拿住,我要让他后悔今天来到我这里。”王金水毕竟是商场府门之中,黑白两道上摸爬滚打成了精的人物,此时已是明白过来,当下恶狠狠地对着几个手下吩咐道。
那几个手下见老板和邀来的几人都无缘无故地长了颗毒瘤,心中正奇怪,就听得老板吩咐,因此也不多想,只是齐齐应了一声,便眼露凶光,摩拳擦掌地朝周伯阳逼来,大有将他生吞活剥之势。
周伯阳侧身而立,眼神扫过逼近的保镖,微微摇头。面对这样的高官显富,也许普通老百姓会在他们所代表的势力背景之下低头,但是对于仙道中人来说,这些根本构不成威胁。
见那四名保镖逼近,周伯阳转头一看,眼中紫光一闪,那四人立刻停止了步伐,宛如泥塑石雕,保持着一个还未完成的姿势,表情惊惶,全身上下唯有一双双眼珠儿还能转动,让人看了,古怪中透着些诡异的味道。而就在同时,一道淡淡的光华从周伯阳身上升起,略一停顿,化成一张薄薄的光幕将整个客厅笼罩其中。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也太玄乎,以致于王金水等人愣了一会才齐齐把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投向周伯阳。
“你……你……你对我们都作了什么,这脖子……还有他们,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是为了钱财,尽管讲来,又何必多费这些手脚呢?”几人中,此时唯独王金水还能稍稍保持一些镇静,不过由于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已经使他们心里对周伯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看王金水四人一眼,周伯阳不带一丝表情,缓缓走到那上首,泰然坐下,淡淡地道:“我刚才说过,那兰草能显特异,不是骗你们的,但你们不信,反倒要害我……你们四人自己摸摸那脖子上的毒瘤,然后说一声‘我生平从没作过有违良心之事’来看看。另外,这里已经被我下了禁制,这里发生的事,外面无从知道。”
周伯阳说完,四人相顾骇然,都不知眼前这道人又要打什么主意,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见四人都不说话,周伯阳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快,指着王金水道:“你是这里的主人,你先说吧。”言语间,一种不容抗拒的无形威压散发开来,作用在王金水身上,虽然是无意的流露,但对于后者来说,已是不能抗拒的。
王金水低着头不敢直视,他此刻只觉自己身上如有千斤重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知道今天不能善了,心下暗忖,看来不说是不行了。于是便把心一横,大声说道:“我生平从没作过有违良心之事。”话音刚落,在其余几人古怪的目光中,王金水只觉自己脖子上的毒瘤微微一跳,阵阵痛痒传来,那瘤子竟然又长大了一圈,里面好似有东西欲破茧而出,痛痒难耐。
这一次,真把个王金水吓得差点晕了过去,手捂脖子,连连恭身,哀求起来:“道长啊,我们几人都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即使刚才也是因为一时糊涂,才说出了那番话,道长仙心仁慈,求道长饶了我们这次吧!”其余几人见王金水这样,也都赶紧过来恭身哀求,在这事关生死之际,什么金钱名誉,什么面皮尊严,统统被抛得一干二净。
看着眼前四人,周伯阳淡淡地道:“你们也不用哀求我,因为我也不能把你们脖子上的东西去掉……如果要想根治,还得要靠你们自己。”
周伯阳说完,四人相互对望,王金水开口问道:“道长的话我们不太明白,还请道长明示。”
笑了笑,周伯阳淡淡道:“你们脖子上的东西说来也是你们咎由自取,这种毒瘤有个特性,长它的人如果为善,每行善一次,它便会自行缩小一圈,只要善心不泯,它便会慢慢消于无形;而如果其人为恶的话,每作恶一次,它就会长大一些,如果恶心不改,这毒瘤就会不停生长,直到毒液攻心,毒虫噬脑,痛痒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人才能得死。”
周伯阳一席话娓娓道来,说得波澜不惊,但此时对面的四人已是相顾失色,背脊凉气飕飕,一个个额头冷汗如豆,睁着双双惊骇的眼睛,不知所措。
见四人不说话,周伯阳又道:“看你们一个个达官显富,自身锦衣玉食,却从来没想过修心积德,反而为了些许欲望的满足,不择手段,这样的行为明面上是风光逍遥了,但其实只在无形中拿自己福源命体作消耗罢了!等到因果循环到自家头上时,醒悟已经晚了,此时你们脖子上的毒瘤就是由此而来。我今天也不为难你们,我走后,你们可扪心自问,这一生有多少善举,有多少恶行,是该行善去瘤还是继续作恶找死,全由自身。”周伯阳说完,四人已是拜服在地,口称知错不已。
人生浮世,只如轻尘弱草。贫贱的人一心想求得富贵,但是等他们富贵后却又还想要锦上添花,自身已经步入了危机却还不自知。但看古时之扬雄有天禄阁之灾,韩信有未央宫之祸。这些都乃宦途富贵之苦。有句话说得好:心向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心向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话说吴建国这一出戏演下来,又听了周伯阳这番话,不觉背脊上也起了丝丝凉气,低着头暗道:“幸好自己本心坚定,从来没有作恶,不然要真是每天顶着这么个黑不溜秋的肉团……”正想着,就听周伯阳细小而清晰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那声音道:“贫道这次的举动其实全是为你,但你也要记得我刚才说的话,不能泯灭了本心,至于你那脖子上的毒瘤,却是我为了不让他们怀疑你我的关系,只是个摆设而已,你等下回家后,闭门十日,便会自行消除,而我也不能在你家久留,你回去后,告诉你儿子,叫他在修炼上多用功,该到来时我自会到来,好了,言尽于此,后会有期……”声音到此,嘎然而止,等吴建国抬头望时,空荡荡的坐椅上,那还有半分周伯阳的影子……
世事茫茫如水流,休将名利挂心头。粗茶淡饭随缘过,富贵荣华莫欺心。
……
在距江心岛远处的一座小山峰耸立的方形石岩上,透过夜色,看着吴建国的汽车和另外两辆豪华轿车缓缓开走,周伯阳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对于这次的举动,他本是无心而发,但是想来经过这次后,那几人应该不会再对吴建国的鸿运集团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吧!
周伯阳静静站着,头顶的净空繁星点点,深夜的山风清凉,徐徐吹拂着他那身单薄的道袍。其实自从上次江底那番际遇后,周伯阳便发现,倘若自己长久停留在化气顶峰的话,只会招至越来越多的魔障。为道一途,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走上了这条道路,就只有义无返顾的前行,没有苟且偷安的侥幸,或许,这也是自然法则的一种吧!
对一名道者而言,没有其它任何可选的道路,只有将自己完全交给道更为可靠、更为安全和更为能够顺利地达成目的。只有将自己的心身交托给能创造宇宙自然万物的“道”去再造,不保留任何排他的意识。然后,刻苦地进行道德修养实践,积修善德,苦炼身心,忏罪化因,净化心性。将一切所发生的事情看成是道性变化的必然。那么他也就成了道的一个小分子,与道的本质完全相同。即使在今生,他就已经处在了解脱的状态中。凭着这种领悟,必然会豁然开朗,并在较短的时间内叩开众妙之门,领悟道的真谛。
“尘世如浮云,唯道永恒……道!自己真的悟了吗?天道缥缈,天心难测,何时方得自在?”周伯阳自语,苍然而笑。此时,在他心灵深处,有着太多的疑惑。本以为自己已是万缘沉寂,以身入道之辈,但此时,在这红尘是非中走了一遭后,他才突然发现,丹道有成的自己,还是没能脱出那永恒天道的束缚,依旧只是那宇宙转轮上,晕头转向的一只苍蝇而已。远处,市区的璀璨灯光依旧闪耀着眩目的清辉,望着眼前滚滚东去的江水和那夜幕下苍茫的群山,周伯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城市喧繁,山林寂静。虽然如此动静,一如生死不二,四时轮转,物理自然,冬不去而春自来,风不凉而人自爽。
许久之后,当远处天际洒出一抹樱红时,周伯阳慢慢从沉思中醒来,望着天际霞云如画,层层薄雾在朝霞的映衬下,显出五颜六色的眩目光辉。点点霞光映射在那奔流不息的江水和这幽深的密林之中,夹杂着一种美好的勃勃生机、充斥在这茫茫天地间。
此时,黎明消退,东方欲晓,曙光渐现,晨晖初露,天际恰似一片白蒙蒙的鱼肚色。低处几座峰峦,影影绰绰,扑朔迷离,犹如一个技艺绝群的剪纸大师,信手剪出的张张剪影。
红霞、蛋黄也许是形容日出的平淡、低俗的说法,但它的确给了周伯阳这样一个直白的印象。当远处浅薄的鱼白渐成霞彩,丹阳有如一颗圆滑的鹅蛋黄,比圆规划作更为标致。是明亮?是美丽?周伯阳不能言表,只疑这眼前所见不是人间之境,仅奢望此刻永恒。但是此刻能永恒吗?不能,就像世人的青春不能常驻一样,或许只有那朝升幕降的自然规律能够永恒。既然如此,又何必挽留,婉惜?正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过了半饷,旭日初升,已是天色大亮,但见光照云海,五彩纷披,灿若锦绣。这时恰好有一股山风吹来,顿时云烟四散,群山中峰壑松石,在彩色的云海中时隐时现,瞬息万变,犹如织锦上面的装饰图案,每幅都换一个样式。
刹那间,天宇变成了一个色彩缤纷的瑰丽世界,花絮似的云霞闪烁着金红的光彩,恍如一条硕大无比、满身金鳞的大鲤鱼,横卧在天际。但见丹阳金光喷射,冉冉升起,一时间,万道霞光,驱云散雾,漫天彩霞漫天虹,漫江春水漫江红,那远处憩息的城市,也仿佛苏醒了,只见她容光焕发,红光满面。放眼望去,之间那些隐现的高楼,此时也染上了片片玫瑰色,周围的重重叠叠峰峦间,镶起了道道银边,闪烁得如同金蛇狂舞……新的一天开始了。
十五年前,周伯阳湮灭在荣誉、掌声与鲜花中,十五年后,修道的征途上有了他踏实而坚定的脚步。为了探寻生命的终极奥意,他义无返顾地走上了这条前人铺就的漫长道路,冥冥蒙蒙中,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他会迷失在那缥缈而悠远的路途上吗?
轻轻收拢被晨风吹乱的头发,周伯阳长叹一声,喃喃道:“悟心容易息心难,息得心源到处闲。斗转星移天欲晓,白云依旧覆青山。”觉悟容易,使心彻底静寂很难。如果达到心源闲歇,这便是一种自然自在的道心境界。
“什么红尘,什么世外!总是唯心之说罢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山水本在心头,何来‘看’之说?”周伯阳的言语间,似有些无奈,清叹一声,甩甩头,举步朝山下走去,没有方向,但凭心之所向,便身之所往,总是一切遂缘。
觉悟了,以前种种,当作昨日死,以后种种,才在今日生…………这一刻,在周伯阳的心灵深处,隐隐有着一种生机勃发的萌动。
“道啊!你在何方—”
……
三十一章:晨钟暮鼓笑红尘 青灯黄卷看人生
道的本体,无形无相,“说似一物既不是”,不能用世间名相来界定它。“有生于无”,宇宙万物就从这“清虚空灵”的“无”中建立起来,故曰“功成事遂”。
一个修道人真正通达了道,才能看透道的表达作用,才能认识道的本来面目,和如何创造千变万化的宇宙事物。大道重在心志的磨砺,心心归一,万缘沉寂,却又能在那寂灭中以无为生有为,从而演通有无之间的玄妙至理。所以修道之人看淡世情而非真正的无情,所谓太上无情,道者当自立真志而无志,个中玄妙,只可意会……
走在沿江市宽敞的街道上,看着熙攘的人们,周伯阳细细地品位着眼前这平凡的一切。
沿江市的早晨是那么清新,清澈。空气干冷中带一些冰爽,街道上没有太多的车辆,稀少的行人,早期上学的学生,早班公交车,晨练的人,赶早班的人,出早摊的小吃商贩,构成了都市早晨的清新画卷。
周伯阳走着,不知什么时候,落起了春雨,轻轻的,在渐浓的喧嚣声中,听不见淅沥的响声,像一种湿漉漉的烟雾,轻柔地滋润着这宽阔的街道和欣欣向荣的城市。
雨越来越大,春雷渐起,行人争相躲避,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周伯阳也只得寻了个铺面停驻脚步。
此时,雨中的城市已然薄雾冥冥,高低参差的楼房隐约在一片灰色中,一些还未熄灭的街灯发散出昏黄的灯光,给天空和街道染上了暗淡的色彩。路边的风景树,几片在风雨中幽幽飘下的树叶,给人平添了几分愁思,几分伤感。
扑面的湿风,带着霏霏细雨飘落在周伯阳的面庞,细细听去,耳边传来了小时曾经熟悉的叫卖声,“豆腐脑儿喂,酸辣粉”、“八宝粥,卤鸡蛋”,那声音一如往昔般的坦然与悠长,初春的凉风以及这淅沥的春雨似乎一点都没影响他们叫卖的热情,清亮的声音不由得让人感到一丝亲切的暖意。
看着这些在雨中叫卖的人们,周伯阳心底生出一丝感触,相对于王金水等人,这样的人或许更加真实,更加懂得什么叫作人生……
其实人就是这样,各自有着不同的生活。你不必去探询这些每天沿街叫卖的人们有着什么样的人生。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或许由于技能的贫乏而不能拥有一份好工作,或许由于贫困而不能投资一份更好的生意,或许沉重的家庭负担而不得不身兼多职。他们的生活没有浪漫与传奇,他们不懂品茗与清谈,更不会养尊处优、任性散漫,但他们却对未来充满信心,对生活并不缺乏激情。
一个人要想生活得快乐,至少要注意三点,先是需得有个人生目标,这个目标带领我们向前发展、创造;然后是对生活需得坦诚,这个坦诚就是人对实现的目标是否尽力;第三个就是要善于调整,要想生活得快乐,就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压制心底的欲望,调整人生目标。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生活轨迹,不会有谁活得一无是处,也不会有谁能活得了无遗憾。不必太在乎自己的平凡,平凡是这个社会大多数人的特性;也不必太在乎结果,得得失失之间的交织就是生活。
看着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民众,周伯阳不禁想起自己的过去……曾经的世界第一又算什么,掌声与荣誉换不来自己一个小小期望,到头来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这人间世故,变化无常,真让他感觉有些缥缈无定。所以,他现在要追求永恒,虽然也是一样的缥缈无着,但却给了他一个目标,一个希望,至少在他以后的道路上,不会感到迷惘。
人常有攀比而生不平之心,或嫉妒、或羡慕、或抱怨,而少有向下的审视。(请看小说网|Qinkan.net)
在这些沿街叫卖的人们正在窃喜在这寒冷的日子没人追逐驱赶他们的时候,有些人却在抱怨这阴郁的天气影响了心情。
……
春雨过后,太阳出来了,一片晴朗。整个城市像刚洗过似的,特别清爽,空气十分新鲜,呼吸一口,甜丝丝的,像喝了蜜一样。春风和煦,明媚的春光照在大地上,万物呈现一片生机,形成一幅秀丽的山水图。
长街尽头,一个高大而孤独的身影慢慢消失。
……
走在这个城市的边缘,站立在山林间,周伯阳回首望去,那些高耸的楼房此时只如沧海一粟,在那天地间显得微不足道;远处巍峨的群山,在阳光照映下,披上了金黄色的外衣,显得格外美丽。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周伯阳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长长吸了口气,一种天大地大任我游的畅达情怀油然而生。
周伯阳信步而去,不多时走到一片树林里面,忽然看见绿荫中,隐隐露出黄墙一角,沉厚的钟鸣夹杂着念经颂佛的声音,悠悠长长,阵阵轻淡的檀香随风而来,静心沁脾,让人感觉到一丝安详和吸引,看着,他不觉地移步往林荫中的庙宇走去。
这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寺庙,破败高大的院墙无处不在向路过的行人展示着它沧桑的一面。穿过葱郁的林阴,便可看见庙里的苍苍古松和一扇水锈斑斓的镶铜红漆大门,“林隐寺”三个古朴庄严的斗大古篆赫然在目,不由让人联想起她曾经的香火鼎盛。
“林隐寺!名字到还有点内涵,不过现在道学大兴,这里还能有僧人居住也算少见了……”周伯阳抬头打量了一下,举步往里走去。
庙内,沧劲挺拔的古松,规则地排列在两边,洒下巨大的阴影,偶尔有三两沙弥走过。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青砖黄瓦,禅房室墙多用板壁。规格宏大,只是建筑已有损坏,有的损了门窗,有的墙豁了口,有的门扣着锁,而锁已斑驳,有的干脆敞开门楣,毫无忌惮的裸露着幽暗的厅室,门前茂盛的野草淹没的台阶,一切都在向人坦言——这已经被人忽视很久了。
这颓壁残垣,废弛的门楣,锈蚀的门锁,残破的雕镂着经文的窗牖,都掩不住曾经的辉煌;青石铺就的大院中,居然还可以见到那巨大方石中间凿成圆孔的窨井口和隐藏在条石下的排水道,不难想见这里曾经的不同凡响,然而这一切通过这弥望的破败暗示出来,犹让人心生苍凉与悲悯的浩叹。
走过大院,周伯阳寻着颂经的方向转过几道回廊,眼前顿时又豁然开朗起来,一间雄伟的大殿耸立在周伯阳眼前,空旷的殿堂内,供奉着一尊高大释迦摩尼像,但见香烟缭绕,于这晨昏中也别有一番宝相庄严。
佛像下面,有一老僧端坐蒲团之上,手里拿个木鱼自顾敲着,阵阵檀香从他面前的香案上袅袅升起。
看着端坐的老僧,周伯阳眼里不由闪过一丝光华,他隐隐感觉到一种微弱而绵博的能量波动自那僧人身上散发出来,虽然还入不得他法眼,但在这颓败的寺庙里能遇见这么一位修行者,也不禁让他感到一些新奇。
站了半饷,周伯阳觉得无趣,正待转身离开,就听那老僧突然开口道:“居士心有烦愁,何不在这清净之门盘衡数日,让老僧给你化解一二?”
闻言,周伯阳不由回过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体态微胖的僧人,半饷才道:“大师怎么知道我心里有烦愁?何况佛有佛缘,道有道化,但凡有牵连,贫道自信还能处理,就不劳大师费心了!”
那僧人听完,面色不改道:“善哉!想来居士也是修炼有成之士,贫僧倒是多嘴了,不过,这纷扰红尘,魔障甚多,居士难免不被沾染,枉费一番功果岂不可惜,想我佛门清净,方便之门大开,居士何不入这清净之乡,与贫僧一同参禅悟道,岂不快哉!”
“哈哈哈……”周伯阳听后禁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随便走走居然也碰上个好事的和尚,还想拉自己入门,想自己化气炼神,已是得窥金丹大道之人,虽然离那人仙逍遥之位还有一段距离,但也是迟早的事,可笑这和尚居然还拿这种话来兜套自己。
想着,便说道:“我观大师宝像庄严,慧光隐现,想来定是大智慧者,贫道这里有几个问题还想请大师帮忙解惑。”
老僧道:“居士请讲。”
周伯阳听了,问道:“佛说无我像,无人像,无众生像,是故无我。而贫道却认为随我、随心、随缘,自然而然,我自逍遥。况且,佛道同源,万物归一原,万法归一道,又何来渡我归你之说?大师在说清净,贫道却要问问,何为清净?”
老僧道:“清净便是无牵无挂,斩断红尘,超脱众生,明心见性,可得大自在大喜悦。”
闻言,周伯阳笑而说道:“依贫道之见却未必,清净是自然觉悟之门,以清净立基,纵使身处红尘也能自然运化,不染分毫,况且,你本出于红尘,犹如你之母,为何却如此生分惧怕呢?贫道倒觉得,你这所谓的清净与那逃避也没甚区别呢,像你这般常年枯坐,觉悟成道亦只能妄想罢了。”
老僧闻言,眉头稍稍皱了一下,道:“居士魔障已生,若能存心向佛,还可望有脱渡之日,不然只怕以后悔之晚矣!”
周伯阳觉得眼前这老和尚越来越有趣了,虽然话语中似有些不对味,不过听他所言到还有几分劝化的意味,因此也不着恼,反到起了点醒之心,遂正色道:“你佛门不是讲究四大皆空、无相无我吗?我看你现在到是真的有些心魔了!所谓心中无佛自然清净,佛何必非得在你心呢?那念经之举也无非是执着转移自己视听的一种外力罢了,真正的自在无处不在,用你们的话来讲便是无佛即有佛,佛无法无相又何来经?所以你们现在信的、念的不是佛,而是魔障!”
周伯阳说完,那老僧脸上神色几变,平静地道:“佛者普度众生,以奉献而寻找真我,道者独善其身,以自我的感悟超脱而寻找真我;居士执念太深,贫僧也无法!我这清净之门留不住你,居士请自便吧。”说完便又闭目敲起木鱼来,不过看他那不时跳动的面部,大概此时心里也不似言语上的那般平静吧。
看着一本正经的老僧,周伯阳有点惋惜地自语道:“深山藏古刹,庙观伴真佛,蓝天映红墙,白云掩飞檐。你道晨钟暮鼓笑红尘,我说青灯黄卷看人生。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辈虽属道脉,然皆归于真正大道,一切未生之源者,寥寥无几。大都存于这个‘道’字上,此诸天之所以存在的根源。你佛门虽言尽归“真如”,贬斥我道脉为不究竟之法,是有漏法,但是,依我看,释门也未必真的归那绝对的虚无,否则,何来西天净土,诸佛菩萨?……佛门,他就真的清净吗?”说完,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去,留下一个眉头深锁的老和尚独自细细地品味他的话语。
良久,才听那老僧一声叹息,自语道:“是啊!佛门,她就真的清净吗……”过了半饷,又摇头苦笑,眼里些许无奈,唤来一名小沙弥吩咐道:“去通知一下陈连山的人,就说他要找的人出现了。”
……
在北方某地。陈连山缓缓放下手中的电话,眼里冷芒一闪而过。
……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道,当以返朴归真为要。“道”,是天地万物的本质及其自然循环的规律。世间万物处于其运动变化之中,道即是其基本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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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章:旧怨得消心自爽 不想新仇接踵来
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终日穿衣,未曾挂着一丝头,如此作甚?弃也好丢也好!只有在那玄冥一线的缝隙间,掌握住稍纵即逝的无上妙理,才能变大地为黄金,搅长河为酥酪。道者心性一致如此,实乃天地轮转之造化。
话说周伯阳自离开寺庙后,心头不觉有些烦闷,便于那林荫处给自己下了道隐身符,不驾遁也不腾云,只是施展那缩地之法,一步百十丈,越山林沟壑如平地,不多时已去甚远。
如此到得晌午时分,他才把速度放缓下来。立身荒野,望着远方天际,思潮蔓延,良久后,他才自嘲地甩甩头,继续前行。因念及道论上所言,修道之人要多游山水,以涤心胸,多立功行,以坚善果。于是,他在沿途游历之际也做些与民为利的善事,如此不觉已过三日。这天黄昏,他行至一山冈,但见此地风景秀丽,自然之气充盈,不觉多停留了一会,以便饱览一番这别致的风景。
这时天已垂暮,放眼望去,只见山下一片翠林,鸟声不绝,一派自然祥和。周伯阳正自看得开心,突然远处山涧横起一匹白练,渐渐铺开,不多时,但见云雾翻滚,好似那海涛一般,美轮美奂,这不由让他联想到了小时候常到山巅观看的云铺海。过了片刻,又见云气濛濛,开合间布散成锦,群山在这白云簇绕中露出了一个个角尖,好似一盘白玉凝脂,在当中穿出几十根玉笋,非常好看。再回看远处天际,依旧红云朗朗的,一轮夕阳,仿佛被当中一个最高峰顶承着,似含似捧,真乃人间奇观。
直到云海奇景消失,周伯阳这才意犹未尽地准备前行,才没走几步,就听头上风声绰绰,一个清亮悠长的声音传来。
“请问前面可是周伯阳道友?”
周伯阳闻言心里没来由地一惊,回头望去,只见在离自己不远的空中,一青一黄两道剑光分别托着两人,离地十余丈,缓缓降到他身前不远之处,正拿眼朝他这边看来。
剑光退去,周伯阳这才得以细细打量二人,但见右边一人装束有些复古,身穿道衣,戴着星冠,年纪只在二十上下,面如白玉、唇若涂朱,一双虎目深邃宁谧,其上两道锋锐的剑眉斜插鬓角,飘逸之中带着三分傲气。
另一人则是地道的都市上层打扮,西装领带,中等身材,高鼻方脸,年约四十上下,本来是一极文雅之人,但此时却满脸煞气,看着周伯阳冷笑连连。
“贫道正是周伯阳,不知两位道兄叫我有何事?”周伯阳说完,心里难免奇怪,自己自从下山,好像也没与什么修士结交过,而眼前两人居然知道他的名字,这就有点让他疑惑了。从刚才打量的结果来看,这两人都有不错的修为,左边那人周身气势内敛,却能感觉到其隐藏的犀利锋芒,其修为在炼气后期;至于那古装打扮的青年人则有点让周伯阳吃惊了,除了外表的出众外,周伯阳居然在他身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外放的真元波动,这有两种可能,要就是寻常人,但寻常人能架剑光吗?仅此一点,周伯阳便不会把他跟凡人联系到一起,那么就是修为比周伯阳高出太多,甚至是达到了化神成婴的人仙境界,或者更高,这应该是他丹成以来所遇到的最强之人了。
周伯阳说完,那对面的中年人欲言又止,只是把脸别过,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俊美青年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人,转过头来嵇首:“这位道友有礼了,贫道乃乾元山太一门下余清寒,道号剑玄子,这位是我师侄陈连山,我俩来得唐突,还请见谅。”顿了顿又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道友与‘魔元宫’可有什么关系?”那俊美青年一脸的淡然,说话不急不缓,隐隐给人一种道德之士的感觉。
周伯阳闻言,不由愣了一下,心思电转,已开始有了点警惕,当下也嵇首回礼道:“贫道荒山野道一个,只知四处游荡,却从未听说过什么‘魔元宫’之事。”他话刚说完,便觉气氛有了点异样。
“哦!呵呵!如此就好办了!”剑玄子冷笑两声,脸色渐渐冷却下来,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伯阳。
周伯阳听这话中之意,似乎有点蹊跷,正待发问,就听一旁的陈连山冷冷道:“周伯阳,你真是逍遥啊!世人做事尚且留条退路,你却连一缕魂魄也不放过,哼哼……”陈连山说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对面周伯阳,闪动着骇人的杀机。
话说到这步,周伯阳已是隐隐猜出了个来由,他知道,该来的终须要来,因果流转不是人力所能违抗和躲避的,何况,逃避也不是他的性格。当下也不慌张,他索性神定气闲地等着对方,看他们用什么方法来对付自己。想是这样想,但心里却涌起阵阵无奈;“杀人者,人还杀之,自己要报仇,别人也要报,天经地义,你来我往,只不过徒增一番因果罢了!”他感叹之余,脸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近十年的格斗生涯所养成的冷静心态在这一刻显露无遗。从对面二人的修为来看,一个是人仙,一个是炼气士;那炼气士到还罢了,这人仙却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他深明这一点,所以他必须尽量拖延时间,好想出一个保全的办法来,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周伯阳也不例外。他心里有了打算,脸上便不着慌,只是笑着问蓄势待发的陈连山道:“这位道友,请恕贫道愚昧,实在不知你所言何事,还请讲明才好!”
“哼哼……”陈连山听了冷笑连连,讥讽道:“演技到还不错,可笑你既为修道之人,手段毒辣不说,却也是个敢作不敢为的鼠辈。”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悲痛之色,厉声道:“周伯阳你该不会忘了被你神魂俱灭的陈少冲吧!你是要死之人,说给你听也无妨,我便是他父亲,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你今天就等着血债血偿吧?”
周伯阳听了,笑道:“原来是为这事,你不用这么大呼小叫的,我也不瞒你,你儿子确是我所杀,不过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他杀我妻儿在先,就怨不得我对他下此狠手了!”
看着眼前这个形骸洒脱的高大男子,陈连山恨恨说道:“好好好!好一个咎由自取,我今天也要你尝尝神形俱灭的滋味……”陈连山说完,神态已几近疯狂,就见他把手一扬,打出一道黄光,其中现出一把三尺长剑,但见莹莹黄芒倦目,犀利的剑气呼啸着四射而出,卷起地上沙石,呼呼啸鸣,仿佛有千万把利剑,直奔周伯阳而来。
“来得好。”周伯阳神色不变,依样画葫芦,用手一指,便有一道紫光敌住那飞剑,同时开口道:“道友,可否再听我一言!”
陈连山面容狰狞,盯着空中的剑光咬牙切齿道:“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的,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话音刚落,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光之上,陡然间,就见飞剑上黄光大盛,犀利的剑气窜空击岩,所到之处,树折枝断,直把那些个憩隐于山林间的鸟儿惊得四散奔命。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压力,周伯阳也不禁暗暗心惊,这陈连山的修为本与自己不是一个档次,但凭借着法宝却能让他的实力提升如此之多,这是他所料不及的。当下也不再多话,只把上清雷法在心里默念一遍,扬手打出一道掌心神雷,但见雷光耀眼,还没等站在一旁的余清寒有所反应,就听得一声脆响,陈连山的剑光立刻分崩离析,跌落尘埃。剑光崩溃的同时,他的人也同样闷哼了一声,跌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如金纸,但一双仇恨的眼睛如野兽般,仍是盯着周伯阳不放。
本来以陈连山的修为远不至于一个照面便落败,也是他报仇心切,不惜以本身精血催动剑光,这才导致了元气溃散,精血反噬的后果。
“连山,你不是他的对手,先退下吧!”一旁的剑玄子眉头轻佻,眼睛却没有离开周伯阳。
“弟子遵命……”陈连山稍稍平缓了一下胸腹间翻涌的气血又道:“还请师叔留下他元神,好让弟子手刃仇人。”
“放心吧!我理会得,你退远些,有我在,他飞不了……”在剑玄子眼里,周伯阳确实已经“飞不了”了。
两人一来二去,竟完全不把周伯阳放在眼里,这下即使是周伯阳也不禁有点微怒,这种被轻视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地道,不过周伯阳要的也正是这种效果。
等陈连山退到远处,剑玄子这才对着周伯阳开口道:“你是要自废金丹呢!还是要我亲自动手?”言语间依旧是不冷不热,只不过此时在周伯阳眼里已完全不似先前那般道德模样了。只看那从容不迫的表情,淡淡的眼神,让人完全摸不透余剑玄子里在想些什么,不过那种隐隐待发的威压却是让周伯阳深切体会到了修为境界悬殊所带来的压力。
周伯阳紧紧盯着剑玄子,心里提高了警惕,在刚才一个很玄妙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周围元气的有序振动,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随时向他发起进攻。
“道友此言差矣!我一个大活人,怎能听你一句话就任你摆布?你有手段尽可使来,我都接着便是。”虽然明知不敌,但在语言上周伯阳却并不甘下方,对于这因果间的此消彼长,他心里一清二楚。
“化气后期,尸解之辈,你这修为倒还勉强,不过依我看却没有你的嘴皮子功夫厉害呢……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实力。”剑玄子说完,也不见他作势,只在脑后一拍,便有三道青色剑光升起,但见青耀光华夺目,如烟火绽放,似有万道青光青云相伴,气劲纵横,衬着落山的夕阳,把林子照得青红透亮,即使以周伯阳的目力也只能隐隐看清三把飞剑的轮廓。
那三道剑光一升起,便有千百道青光,冷冽冽地,照耀天际,一瞬时,强大的无形威压四散开来,只见剑玄子又用手一指,喝声“疾”,那三道青光便似风驰电掣般朝周伯阳席卷而来。须臾间,小小山冈罡风激荡,犹如利刀,那青光带起的漫天沙石落叶,凝成一股,恰似一条恶龙。
值此时,周伯阳只觉对方剑光上寒气扑面,侵人心肺,周围的气温急剧下降,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来不及多想,他连忙在腰间拍了一下,便有五道彩光自紫青葫芦里卷绕而出,自成一个彩圈,滴溜溜旋转着迎向剑玄子的剑光。
本来周伯阳是想以紫电剑迎击的,但他担心那剑本身经不起对方剑光的削斩,这才改用葫芦内的五行之气,取那生克之理,想要化解对方的攻击。
话说周伯阳飞出五彩毫光,于中途堪堪敌住余清寒的剑光,只听接二连三软绵绵的轻响,四周的空气一圈圈荡漾起来,漫天沙尘中,就见彩光流转,分成三道色彩不一的光圈把那三道剑光套住,在半空不住翻滚。
若是同等修为的飞剑被周伯阳这彩光套住,必然脱不了法宝被收的命运,但此时他面对的却是修为至少比自己高出一个级数的人仙,虽才一个境界的差距,但其实际距离却不亚于天壤云泥。
看着对方的剑光被自己套住,周伯阳刚要高兴,就听剑玄子一声冷哼响起;“雕虫小技也敢来买弄?”话音刚落,就见那剑光一顿,突地光芒大盛,只一接触,就听“波”的一声响,那些环绕在它周围的五色光环仿佛烟花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彩环消散的瞬间,冷冽的气息仿佛将整个空间的空气抽去,一股浓浓的土腥味扑鼻而至,一种强大到周伯阳无法抗拒的无形巨力凭空而来,犹如惊涛骇浪,自己则恍若其中的一叶小舟,岌岌可危。
眼见彩光消散,周伯阳心下微微一惊。就是这稍微分神的瞬间,面对迎面而来的一剑,他除了硬拼以外,任何闪躲,防御之策都已全无用处,周伯阳马上就判断出了形式,忙把手一抬,就有一点银芒从他袖中飞出,那银芒迎风而长,眨眼间,竟变成有如小山般大小的一印章模样,细细看去,那印章通体银光环绕,放出百十丈银光异彩,电芒攒动,隐现无数符文,来去有风雷之声,其底部更是招摇地刻着四个古体大字:“清阳道人”。
(春运到来,由于工作上的原因,导致了更新的不及时,本人特此深表歉意,望海涵!)
三十三章:剑玄排空疾如电 青阳道法显神通
话说周伯阳见三道青光来得快速,忙祭起自己的都天雷火印,一时间,只见漫天银芒,都天印夹带着风雷之声,疾如电闪,飞将出去,与那青芒飞剑斗在一起。
“轰……喀……”猛然一声大震,地面微微颤动,顿时半空中一片耀眼光彩,杀气腾腾,千百道青光银链似怪蛇乱飞乱窜,狂暴的气流席卷开来,场中每一个人都能清晰感觉到那来自上方的激烈碰撞,而这时的空中。都天雷火印与那三道剑光正上下翻滚,直斗得青芒飞溅、银光电射,狂暴的气流由上而下,卷起漫天尘土。那银青气劲卷成的风柱,一根根挺立空中,缓缓往四周移动。有时两柱渐渐移近,忽然一碰,便是天崩地裂一声大震,震散开来,化成亩许方圆的杂乱罡风,滚滚四散,一两根风柱才散,上面银青烟雾中,无数根风柱又起,相互碰撞,澎湃激荡,四山回应,一时间飞砂成云,坠石如雨,令人见了,惊心骇目。
这都天雷火印,取自周伯阳本身丹火精炼而成,内有阵法一百零八道,另按五行之势将九道雷符与之相连,不动则已,动则雷鸣电光相伴,有泰山压顶之势,但是以周伯阳此时的修为,顶多能同时催动都天印上的十二道阵法,并且还不能持久,倘若一百零八道阵法全部启动的话,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因为,他在都天印里所布的阵法首尾相连,环环相扣,启动的多少,并非简单的数量叠加,而是呈几何级数的递增。再说这剑玄子的法宝也是非比寻常,乃是他师尊赤元真人在那万年火山熔岩内,采取青耀铁英用三昧真火精炼而成,共分三口,参三三化九之数,演九宫归一之理,极能变化,使将出来有阴阳二气相伴,纵横来往,也是一件厉害的法宝。所以这时看去,似乎都天雷火印声势稍站上方,其实也只是外强中干,没有强大的真元作后盾,任你再厉害的法宝也是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周伯阳吃力地操纵着都天雷火印,感受着体内快速流失的真元,他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实力悬殊所带来的无穷压力;毕竟,境界修为上的差距是不能用法宝来填补的。
而这时对面的剑玄子也是心头微惊,按说一个境界的差距,那完全是可以用秒杀来形容两者之间的争斗结果,但此时周伯阳给剑玄子的感觉就是,修为不怎么样,但对方体内流转不息的真元却能给他一种绵横坚韧的感觉,这如何能不让他心里不惊。
望着那与自己青虹剑激斗不休的巨大铁块,剑玄子心里对眼前这不太起眼的道人开始有了几分重视;如果不是自己修为远胜对方,加上自己青虹剑本身的炼制材料的坚韧,只怕刚才这一下碰撞就很有可能毁掉自己的飞剑。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厉害的法宝,但他这时看着周伯阳微微泛红的面颊,心头渐渐放松下来,毕竟是修为不如自己,只要等到对方真元耗尽,自己便可用剑光取其首级。
而此时的周伯阳已是有苦说不出,来自都天雷火印上的压力让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一瞬时,强烈的危机感充斥在他心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一旦自己真元耗尽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有此一想,周伯阳便把颗心一横,轻轻咬破舌尖,一口饱含精血的本命丹元猛地喷洒到与剑光相持的都天雷火印上。
周伯阳一口本命丹元喷出,就见空中的巨大印体突然一震,发出嗡嗡的颤鸣,银印上的银色符文上泛出灿如云锦的紫色光霞,有如光雨一样的千万点繁星,一时间,阵阵强横的紫色能量光晕向四周一波波荡漾开去,一股巨大的,沉雄的力道散发开来。而整个印体陡然大了一倍不止,就那么猛地向下一压,印体中,雷火齐出,那与之相持的剑光顿时被逼退十数丈。而就在剑玄子认为周伯阳要乘胜追击时,就见那扩散的光晕倏地收缩,变成一轮小光圈,照亮山林。内中一迅速缩小的银印射出无数淡紫色的精芒,虽然范围不大,但是霞光电射,银雨流星,比起先前所见却要强百倍。
看见周伯阳不惜以本命丹元催动法宝,剑玄子便有些期待地望着那空中不断缩小的印章,以为下一轮的拼斗应该会来得更猛烈些,他很想知道眼前这人的极限。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只见那银光滴溜溜一转,周伯阳大袖一挥,那银印便化为一点亮银投入他袖中。剑玄子正觉诧异,又见周伯阳随手在道袍上扯下一根布条,抛在空中,嘴里念念有词,用手朝那布条一指,顿时狂风大作,眨眼化为一头身长两丈有余的吊睛白额猛虎,落地有声,还没等剑玄子弄清怎么回事,那头巨虎已是连连咆哮,一时间,腥风四起,山林内百兽惊惶,又见那大虎双足一蹬,凌空向他扑来。
正所谓:风从虎,云从龙。但见大虎未到,那百兽之王特有的、藐视一切的霸道气息便夹杂着强烈劲风席卷而来。
饶是他剑玄子修道两百余年,各种厉害的法宝和玄奇道术见得多了,却还从来没见过如此逼真的拟形化物之术。
望着凌空扑来的大虎,剑玄子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并不是他惧怕,而是出于一种人的本能。试想,凡是以人身入道,不论你修为多高,也总是由人而来,而在那未修道之前,那种父母亲友间口口相传的山林之王的故事实际上就成了一种无意的思想灌输。由此,在这种突然的情况下,突然遇到了儿时敬畏的东西,那一丝深藏在潜意识中的对于这百兽之王的畏惧心理便浮出了水面。
眼见大虎临身,剑玄子也不多想,连忙分出两道青光,呼啸着朝那头凶猛的兽王电射而去,堪堪于半空截住。咻咻风响,那两道青光只是这么来回绕得一绕,倏又合拢,那头猛虎瞬间被斩为三段,还没落地,便化为片片碎布随风飘散。
看着那空中慢慢飘落的碎布,剑玄子白玉般的脸上不禁有些发烫,以自己人仙的修为居然会被一头畜生给吓倒,这要是传扬出去,那真是颜面无存。正在自责时,就听得“啊!”的一声惊呼传来,他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紫光左冲右突,明明是一派晴空,无遮无挡,但任凭那道紫光如何努力,却总是不能脱离这个山凹。
看着那道紫光,剑玄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好个狂妄自大的小子,我早说过,你飞不了的,此地已被我布下禁制,任你五行道术如何玄妙,但凡修为不及我你就休想离开这里。”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依旧是三道青光电射而出,其声势比之先前又要强悍了许多。
话说周伯阳先前以本命丹元催动都天雷火印逼退对方的剑光,再以道法幻出猛虎,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创造脱身的机会,虽然算盘是打对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比他更狡猾,居然一开始便暗中布下了禁制。当下心里便又有了打算,刚现出身形,就觉眼前青光刺目,一股强大到让他窒息的排空剑气带着尖锐的鸣叫已到头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多想,只把身一摇,就见他身体周围的空间轻轻晃动,恰好此时剑玄子的剑光飞到,围着周伯阳那么一绕,就听‘喀嚓’一声脆响,剑光过处,两截合抱粗的木头被齐腰斩断,滚落尘埃。
看着在不远处现出身形的周伯阳,剑玄子眼里射出了冷电般的精芒,单手一指,那三道剑光一合一分,又从三面包抄而去,同时说道:“没想到你修为不怎么样,这道法居然也还有些门道,不过在我眼里,你也只如土鸡瓦狗一般。”其实剑玄子心头也微感诧异,在现在的修道界,几乎人人都是致力于本身修为力量的提升,又或锤炼法宝,最多也就学几样比较实用而又简单易学的法术,却很少听说过什么人在这道法一途上有过什么太大的造诣。而看眼前这人,一身的怪异,明明只是化气尸解的修为,却偏偏能用个大铁块硬扛自己的青虹剑,而且刚才那一手借物脱身的道法,只看其随意挥就的手法,就不是寻常道者所能施展的,看来这人不除,今后再相遇将是一大祸患。
相对一个普通修道者而言,在面对飞剑这种来去极其快速的攻击法宝时,不论你道术如何精深,在那瞬息之间也是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但巧就巧在周伯阳自身于那近十年的职业搏击生涯中所锤炼出的超强应变意识,这种精神上的东西却不是修为和时间可以练就的。这对他而言,其价值也是无可估量的,有了这样变态的应变能力,这才使得他能在这毫厘之间依然能够游刃有余地使出自己的道法,不然,面对修为整整高出他一个级数的对手,只怕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那还能这般洒脱。
却说周伯阳刚刚现出身形,就见对方的剑光微微一顿,分三面向他袭来,当下说道:“道友,休要大言不惭,今日我也不走,只看你能拿我怎样。”话音刚落,又把身子一摇,变成块巍巍大石,在震耳的轰鸣声中,一如先前的断木,化为漫天散落的石雨。
就在剑玄子击中岩石的当口,周伯阳的身形又在不远处显现了出来,朝着这边冷笑一声,在剑玄子的剑光赶到之前,就见周伯阳用手朝陈连山的位置遥遥一指,忽见半空青光闪烁,一条水桶粗细十数丈长的狰狞巨蟒从天而降,在陈连山的惊呼声中,一字长蛇,张开血盆大口,红信吞吐,带起阵阵腥风朝陈连山电射而去,此番景象比之先前的猛虎似乎又要强上几分。
要说这变化之法,本与五行生克之道为共理,但却又各成体系,寻常道者只要掌握了其中的本原演化之理,便可知其一而知其所有,但知之归知之,未通五行轮转之理就并不代表可以随意施为,这与举重运动员不懂摔跤是一个道理。而周伯阳之道法习自神秘道卷,却是在两者之间那似乎完全不可能存在的间隙中,巧妙地将两者融为一体,没有别扭、没有牵强,仿佛本该如此一般,以至于周伯阳此时不论是以身化物又或是以物化形,皆能随手拈来,只差些火候与修为的搭配便可完全达到收发随心的地步。
话说剑玄子眼见周伯阳幻出巨莽,心中不由恼怒起来。所谓吃柿子要朝软的拣,他知道陈连山刚才已经受伤,此时不知能否抵得这条凶猛的巨莽,当下只喊了声小心,便自分出一道剑光,想助陈连山一臂之力。那知他这边剑光才起,就见一枚十米见方的银印凭空而出,虽然没有先前那般巨大,但却也是银芒电窜,风雷声中,于中途堪堪敌住自己的剑光,同一时间,轰隆隆一声响后,又有三道碗口粗细的雷电从天降落,直奔自己头顶而来,只看那声势,还真不敢以本体去硬扛,无奈之下,剑玄子只得顿住剑光,扬手在自己周围连布三道强力禁制。禁制刚刚完成,就听“乒乒乒……”三声闷响,自己周围的空间一阵动荡,此时抬眼看去,只见周伯阳正拿眼冷冷地望着他。
等得化去三道天雷,剑玄子便朝陈连山那边望去,只见一人一蛇此时相斗正欢,你来我往,竟呈相持之势。剑玄子稍稍放心,毕竟是炼气阶段的修士,虽是有伤在身,但对付一条巨莽还是绰绰有余的。
回过头来,剑玄子面有愠色,看着对面的道人,剑玄子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发现,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周伯阳竟然有些高深莫测起来,这念头刚起,就被他马上推翻,这不是一个人仙境界的道者面对尸解仙时该有的反应。
微微收敛了一下心神,剑玄子对着周伯阳冷哼一声道:“你别得意,就这点伎俩贫道还不放在眼里……”说完,他两眼精芒闪动,两手叠加,连变手决,朝对面的空中一指,一瞬时,那悬空的两道剑光陡然增大了数倍,空气中,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刷!两道笔直的光芒仿佛贯穿了天地,直朝周伯阳袭来。剑未到,那强劲的罡风已是吹得四周树木齐齐向两旁歪斜,声势之猛,比之刚才又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修炼一途,贵在专而精,既然道号为剑玄,自然是在剑道修炼上下了一番苦工的,他太乙一脉本是承上古金仙太乙真人的道统,以炼火仙诀与阵法为主,对剑修只是略有涉及,当年剑玄子为了速成,选择了剑修,所以他在这剑道一途上也自有一番成就的。
满天飞扬的尘土中,面对剑玄子的惊天一剑,周伯阳的眉头皱了起来,眼里闪烁着耐人寻味的光芒。
“迷悟、得失,在于自己,而不在周围环境有无变动。此法即心,心外无法。此心即法,法外无心。心自无心,亦无无心者。若将心无心,心却反成有。”只是这一刻,他竟然于那五行转化之间的玄妙之处又有了一番新的领悟。虽然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不过这次他却没有选择躲闪,这是一次极其难得的锻炼机会,能够让他检视一下自己的道术修为。周伯阳如此想着,嘴角不觉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漫天横溢的罡风中,只见周伯阳双手十指犹如弹奏琵琶一般,洒脱而随意,似乎不带人间烟火,如此连续不断地拨动,手指每波动一轮就带起漫天的绿叶,每片绿叶都旋转着飘落而下,同时,四周那一棵棵合抱粗的巨树诡异悬浮在空中,向周伯阳挤去,形成一个规则的圆形巨木壁垒,在大树间的缝隙里飘满了绿叶。
“轰……”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剑玄子的两道剑光穿过周伯阳的巨木壁垒,在漫天落叶中,再次拖着长长的光尾冲天而起。
而此时的剑玄子却有些懵了,巨响过后,眼前除了漫天飘舞的落叶,那还有周伯阳的半点影子,自己神念扫过,也是一无所获,本来还要继续下一轮攻击的青虹剑也有如两只没头的苍蝇,只在那空中来回盘旋,却寻不着目标。
“怎么回事!”望着眼前不断飘落的绿叶,剑玄子心里充满了疑问,自己在周围明明已经布下了禁制,以周伯阳的修为,想用五行遁法走脱是完全不可能的,但事实却是——周伯阳真的消失了,包括他自身的真元波动以及气机挥发也不再出现丝毫,甚至连那祭在空中与自己剑光相斗的银印也不知去向。
按说道者之间,只要修为悬殊不大,便能事先感应到对手的气机存在,即使是在对手使用隐身术的情况下,也能凭着气机的牵引,很轻易地寻出对方的藏身之地。但此时,别说气机,就连周伯阳的气味都消失得一干二尽,这不禁让空有一身强悍修为的剑玄子有种强烈的憋闷感。
暂且按下心间的烦闷,剑玄子趁着这个当口,朝人蛇大战的那边信手一挥,但见青光过处,巨莽被拦腰斩成十数段,眨眼化为阵阵青烟消失在落叶弥漫的清风中。
看见巨莽被诛,陈连山长长舒了口气,心想:“这周伯阳怎的这般古怪,明明只是化气尸解的修为,却如此难缠,随手幻化的东西也能让自己累出一身大汗,看师叔的样子,似乎也没在他身上捞着什么便宜!”当下,收了飞剑,有些垂头丧气地来到余清寒身旁,沉默不语。
看了陈连山一眼,剑玄子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刚要说些安慰的话,心间突兀产生一丝警示,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一道紫光在他眼前亮起,那漫天飞舞的绿叶突然在空中一顿,恍恍惚惚地竟变成了合抱粗的巨石,只略作停顿,便一股脑地望两人砸来,声势之猛,直似地动山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剑玄子俊美的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也就是刚才这一刹那,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气机。当下也不说话,只把手望空中落下的巨石一指,喊声“定。”话音刚落,只见那些原本急速下落的巨石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了空中,仿佛本该如此一般;须臾间,又见空气微微震荡了一下,那些大石又还复原成一片绿叶,缓缓飘下。
对于周围的变化剑玄子视而不见,脸上开始洋溢起自信的表情,看着满脸惊异的陈连山,笑道:“连山,你且把心放下,师叔说过,他飞不了,等下你便可以手刃你的仇人了。”剑玄子说完,有意无意地朝右侧横卧的一棵大树上方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随即扬手打出一片淡淡如水的青光将自己两人罩住,同时猛地一跺脚,但见他周身的衣袍无风自动,一双明朗的眸子射出尺许长的精光。眨眼间,以他为中心,四周的地面平地升起缕缕青烟,只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原本有些湿润的地面竟已开始慢慢龟裂,阵阵逼人的热浪充斥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那些还没落到地面的绿叶开始燃烧起来……
(郁闷!!贵州省大面积停电,今天这章也是用柴油发电机应急的!再次深表歉意……)
三十四章:纵情山水达自然 混迹红尘悟至道
却说剑玄子只往那横卧的大树上方看了一眼,心头便明朗起来,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丝能量波动,却还是没能逃过他的感知。他知道,周伯阳依旧还在自己布下的禁制内,只是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使得自己无法捕捉到对方气息,当下也不深究,便自鼓动本身三昧真火,以四周禁制为限,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烘烧起来。他要看看,在这种能焚尽万物的神火中,对方还能隐匿多久。
“师叔,他还在吗?”陈连山一边发问,一边不解地打量着四周,入眼一片焦土。
“呵呵!等下自有分晓!”剑玄子淡淡地说,手上同时捏了个法决,就这么向外一挥,但见青光点点,好似酷暑天气下了一场润雨,但视觉上的效果却往往与实际有很大差别,在光雨落到干裂的泥土上的瞬间,“哧……”的轻响,有如火上浇油般,四周蔓起了淡蓝色的熊熊火苗,温度开始直线上升,不一刻,那炙人气浪已开始一波波向四周扩散。
身处禁制中的陈连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正要发话,就见对面不远的空中,一片尚未焚化的树叶突然闪过一道紫芒,四周的空间轻微扭曲,须臾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半空中,细细看去,那淡蓝色的熊熊火焰中,此人临空而立,长发飘飞,腰间悬个巴掌大的紫色葫芦,身上泛着巍巍紫光,似乎有一层淡薄而永恒焚烧的紫色火焰将他包裹。面容古拙而平淡,飘逸而洒脱,微微上翘的嘴角显出耐人寻味的意味,不是周伯阳又是谁?
“周伯阳,被三昧真火烧灼的滋味如何,可还受用?今日我也不动你,只是看你怎样在我这神火中化为乌有……哈哈……”看见周伯阳显出身形,剑玄子得意地说完,与陈连山相视大笑起来,或许在他们眼中,此时的周伯阳已如那瓮中之鳖,板上之肉,只是看他能撑多久了。
淡淡地望着对面狂笑的两人,周伯阳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淡淡的情绪。不说陈连山与自己有着杀子之仇,只看那剑玄子,本已是婴儿显现、阳神有成之辈,却也被那世俗情感、尘牢蒙心一至于此,倘若自己真的死在这火中,他又能高兴多久?高兴也好,悲伤也罢,不过是他本心不安罢了。如不放下执念,及时洗涤心间尘垢,无论修为多高,总有心魔孳生之日,祸福只在旦夕……周伯阳想及此处,不由得为那狂笑之人感到惋惜,他轻叹一声,淡然而语道:“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剑玄道友,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纵然有仇怨,也只是我与你师侄之间的事,为何你却要如此苦苦相逼呢?倘若我真死于这火海中,于你有何益处,你又能高兴多久?情绪间的喜怒哀乐,只不过是道心不坚的表现罢了!道友何不认清此理,与你我留一条退路,日后若是相见,也自有一番机缘!”
闻言,剑玄子微微一愣,刚要说话,就听陈连山冷笑道:“真是笑话,你也不过一小小化气尸解之位而已,也配与我师叔说出这种话……你现在已是自身难保,何不乖乖就擒,或许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说完,尤自狞笑两声。
看着面容狰狞的陈连山,周伯阳摇头轻叹,道:“在我来说,我与你儿子之间早已两清,而于你自己,却又多了一层杀子之仇。报仇者总是无罪,但报得仇恨却变成了有罪,一如四季轮转,无止无休。也罢!我与你之仇总是难以化解的,以后如若再见,贫道也自当全力以赴……不过你现在却似乎高兴得太早了,难道一个小小的禁制就能困住我?”熊熊火焰中,周伯阳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恐怖的热力。虽然他的修炼也是取自一阳,但站在这号称熔尽世间万物的极阳神火中,他亦是体会到了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但同时,于自己黄庭神室内,那旋转着的三朵紫色火焰竟隐隐有着一丝悸动,仿佛与这周围燃烧的火焰有关,那是一种不屈又或愤怒的奇妙感觉。
“哦!周道友,如你所说,难不成你还能走出我这禁制之外?”不知是不是周伯阳刚才的一席话起到了作用,此时的剑玄子竟然改口称他为道友了。
闻言,周伯阳扬手在自己周围又加了几重禁制,感觉周围热力稍稍减缓,这才开口道:“实不相瞒,刚才贫道本想趁你慌乱之际脱身,却不想道友已在这四周布下了隔绝五行之阵法,贫道对道友的手法深感钦佩。想来,这世间五行遁法,只要入得道友的阵中,便是无有走脱的机会,但是道友可曾听说,于那五行之外,还有一遁,名为天遁?”
“哦?这到是不曾听说,难道你会,贫道却要看看你是如何走脱的。”剑玄子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空中的道人,眼里满是玩味之色。
周伯阳听了,露出个淡淡的笑意,道:“既然如此,那就恕不奉陪了,贫道去也……”话音刚落,就见周伯阳把身一摇,化为一道巍巍紫光,只在空中一闪,就那么消失得无影无踪,去势之快,直让当场的两人张口结舌。
……
“这……这……师叔……他……”过了半饷,陈连山指着周伯阳消失的方向,话没说完,就听剑玄子喃喃的声音传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真的走脱了!怎能有如此快的遁光……”
“哎!此人道法怪异,连这样的阵法也困不住他,看来只有另想他法了……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望着周伯阳逝去的方向,剑玄子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
华夏大地,茫茫十万大山深处,一座直立像屏障的山峰,周围山峰起伏,连绵重迭。四处烟霞缭绕,焕发着蓬勃生机的林木映照着灿烂如画的阳光,林间鸟鸣清脆,一条条小溪蜿蜒于丘陵树丛间。远远望去,但见渺渺云烟,徘徊于群峰之上,白云如带,山泉清澈,更映青山如画。
一派世外山水的恬谈幽静风光。
在那座屏障般的山峰下,蔓草绿藤间,一处凹进的山岩内,周伯阳浑身紫气环绕,体内金丹运转,直透十二重楼,周而复始,如此过得片刻,直到气雾散尽,他才缓缓睁开双眼,须臾间,两道紫芒一闪而逝。
长长出了口气,回想起刚才的一番拼斗,心里犹自有些余惊;暗讨:“倘若不是自己有这天遁之法,只怕也是逃不过神火焚身的结局。这境界与修为上的差距确实不是取巧可以弥补的。就拿这天遁来说,也实在太耗费真元了吧!”想及此处,周伯阳不禁有些感叹。记得自己先前只是选了个方向,便自架天遁逸走,只觉那冥蒙中,眼前不断闪过城市、村落、山川河流,只几个呼吸间,已是不知相去百十千里。这天遁的速度真是有点骇人听闻。而这时自己全身的真元也是所剩无几。无奈之下,只得按住遁光,寻了这处隐秘之所,眼观鼻,鼻观心,就那么冥冥然地入定恢复起来,直到现在。
其实以周伯阳现在的修为,于天遁一途上,尚只能用其十之一二,且不能持久,假使他日道行玄功有成,便可免去剑光之赘,那时施展起来,只怕瞬息万里也不是难事,但此时的他,却是想也不敢想的,太遥远了!
“好一个化神人仙之境……还真的有些向往呢!不过以剑玄子那般心性,只怕早晚脱不了心魔入体,神散婴消之灾……这冥冥天道之下啊,当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纵然百年心血,只消一朝大意,便是那魂飞魄散之果!等得光阴流逝,在这茫然无期的道途中,自己是否也会像这些人一样,在那天人一线之间,一步走错而抱憾终身呢?人,在探寻自然天道时,真的如此渺小吗?”周伯阳喃喃自语,心间有着一丝淡淡的愁绪,轻轻一挥手,撤掉周围的禁制,色光消退。他缓缓起身,轻轻拔开遮掩的蔓草绿藤,顿时,眼前出现一片柔和光明,旁望四周,虽然光海连天,繁木成荫,美不胜收,但是,一种无言的悲凉,却依旧深藏在他心间。
身处蔓藤花草间,周伯阳甩甩头,深深吸进一口夹带淡淡草木花香的清凉之气,让其在胸腹间略作停留,然后缓缓吐出,这才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这一刻,他聆听耳畔鸟鸣清脆,遥望远处斜挂天际的一轮红日,看着那萦绕在群山间的灰薄轻纱。只觉茫茫大山连天接地,那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此刻,在他原本澄澈、超脱的心境中,一种融于这自然山水间的恬淡宁静而达于心凝神释,与“万化冥合”的微妙感觉油然而生,面对如此生机盎然的自然山水,周伯阳不由得陶醉其中。
所谓道大,天大,地大,人也大。宇宙间有四大,而人是四大之一。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纯任自然。道者规律也,规律来源于自然。人间万事万物,顺其自然规律者,万事皆成;违背自然规律者,万事皆败。但总是有这么一些人,一朝遇到挫折,便怨天怨地,整日打着所谓人与天斗,逆天则生,顺天则亡。是谁叫你与天斗?天可曾诛你亲,可曾夺你爱?天何其疏?天何其罪?个人之事又与天何干?为这些人感到悲哀。这样的口号或许是想为了给自己的某些特殊目的找一个借口,又或是给失败强加一个理由,总是觉得天离得那么远,即使强加之罪也只如对着月亮发誓一般。但其人却不知,这天地之间,冥冥蒙蒙之内,举头三尺有神明。
良久,周伯阳才有些释然地自语:“纵情山水而达于自然,混迹红尘而感悟至道,知足是人生一乐,无为方得天地自然。这或许才是一个道者本该持有的无为之心吧!”言罢,洒然一笑,越过碎石荒草,移步下山,走没多远,他突然停住脚步,眼里出现一丝疑惑之色,“咦!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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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章:闲看山水本无意 蛇蜈相斗似有因
话说周伯阳正待下山,敏锐的灵识突然感觉到几缕细微的妖气,好奇之下,便寻着那妖气的方向,一路找去。
这时已近黄昏,天边如火一般的红日正慢慢西垂,那金色的光辉照着眼前的古峰寒林,空荡荡的。不时传来几声鸟鸣,景致清幽已极。
由于早先架天遁而来,速度太快,只觉眼前景物飞掠,等得按下遁光时,已不知身处何地。周伯阳寻着那若有若无的妖气缓缓前行,由于这山林水潦溪涧甚多,周伯阳便仗那缩地之法平越过去。如此过得不多时,走到一处,只见前面山势陡峭,非常险恶,中间一个小山谷,里面薄雾弥漫,那淡淡的妖气便是从这山谷中散发出来。
为了保险起见,周伯阳寻了个小山峰把身形隐匿起来,这才四下一望,只见山谷内乱石狰狞,四周满是幽暗的密林,中间一个球场大小的平地寸草不生,淡淡的惨雾凄凄迷迷;山谷外则是碧水重山,高下如故。
那山谷靠近石壁的一头有一个大洞,周围岩石呈深褐色,洞口深黑不可见底,里面不时传出“嘬嘬呜呜”的叫声,似喜似悲,时高时低。
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周伯阳暗讨:“难道这洞里有什么妖物?”正自诧异,就见那山谷内突然狂风大作,说时迟,那时快,狂风起处,那山谷两旁的树木突然萧然作响,一阵狂风吹卷起沙石颗粒在那山谷中央四处翻滚。那树林中间,更是有两盏极大的红灯,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出光来。须臾间,又听得刷的一声响,一条大蛇猛地窜了出来,周伯阳心头微惊,定睛看去,只见那蛇头大逾巴斗,金鳞红眼,身长逾十丈,腰如水桶,头生独角,血口钢牙,两眼红光如电。刚一窜到那谷中的空地,便自把一条巨大身躯盘了起来,蛇首高昂,红信吐处,朝着一旁的密林嘶嘶怪叫不停,看那架势,好像是在向什么东西挑衅似的。
“看这架势,只怕已是凝结内丹,只差化形了。”看着那巨蛇古怪的样子,周伯阳揣摩着是不是要上演一出好戏了,想着,不由得玩兴大增。当下赶紧在自己周围下了道禁制,同时把身体一扭,五行转换,化为一片树叶,飘飘忽忽的依附在一棵丈许来高的小树上,就那么悠闲自在地等待起谷中即将上演的好戏来。
话说周伯阳这边刚把身体藏好,就见巨蛇对面的一片密林内突然蔓起一蓬黑雾,袅袅上升,在那强劲的山风中竟然凝而不散,其间也有两盏绿灯左右晃动,以周伯阳的目力竟也瞧不清那里面所藏何物。
随着黑雾升起,阵阵扑鼻的恶臭随风飘散,但凡黑雾所到之处,树死草枯,甚至连一些细小的山石也在一阵噼啪声中碎裂开来;光看这黑雾的毒性就可以猜想,里面所藏之物一定不在那巨蛇之下。
望着那不断蔓延的黑雾,周伯阳也是暗暗心惊。如此剧毒之物,自己虽然不怕,要是寻常人碰到,那是绝无幸免之理的,当下心头便有了些打算,不过此时好戏还没上演,他还不想现身。
就在周伯阳为那毒雾感叹之际,只见那黑雾内,突然传来阵阵滋滋的响声,其间那两盏绿灯突然一顿,瞬时,一抹黑光闪过,猛地窜出一物来,落在那巨蛇对面,张牙舞爪地朝着那巨蛇嘶鸣。
直到此时周伯阳才得以看清这剧毒之物的真实面目。但见那巨蛇对面,一背生双翼的巨型蜈蚣,首尾有两丈余长,二尺宽阔,头如车轮,双眼海碗大小,绿芒莹然,通体红光耀目,照得山谷皆红,那狰狞巨大的头钳,蜿蜒如飞的蜈身,见之令人毛骨俱悚。
话说那飞蜈一到巨蛇对面,便自立起半截粗壮的身子,数十对铁爪不停摆动,两眼绿芒流转,发出一阵磨牙般的滋滋声。两只巨大的钢钳不断开合,“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似在向那巨蛇示威一般。那巨蛇一见蜈蚣到来,也是把那小山般的蛇阵一紧,巨眼中红光电射,两颗三尺来长的巨大獠牙闪动着幽绿的锋芒,也是不甘示弱的样子。
望着谷中的两大凶物,周伯阳禁不住期待起来,但是等了半饷,那蛇与蜈蚣依然只那么大眼瞪小眼地,相互对峙,看不出有任何一方想要发起进攻的意思。
周伯阳正自纳闷,就听那黑漆漆的深洞内突然又传出一阵“嘬嘬呜呜”的叫声,急促而高亢,似乎有些不耐的意味在其中。这叫声才起,就见那蛇与蜈蚣同时一震,相互厉鸣一声,红影一闪,那蜈蚣猛地窜了起来,双翅展动,一对钢钳寒光闪闪,直朝巨蛇扑来。
那巨蛇一见蜈蚣来势凶猛,也不怠慢,把蛇口一张,便有一团惨淡淡的黑雾喷出,其间夹杂着几点晶亮,去势如电,朝飞蜈掩罩而来。
眼见巨蛇口吐毒雾,那飞蜈似有些忌惮,只见它双翅震动,巨大的身体一晃,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黑雾,依旧疾如闪电朝那巨蛇的七寸扑去。
那蛇见蜈蚣避开自己黑雾,知道已逢劲敌,更不怠慢,猛地把那巨大的身躯一展,便与蜈蚣斗在一起。一时间,空旷的山谷中,沙石飞扬,毒汁四溅,双方只斗得阴风荡荡,惨雾凄凄,无数合抱粗细的大树被蛇尾蜈爪拦腰折断,撕咬声和剧烈的碰撞声回荡不绝,战况异常激烈。如此斗了片刻,两者旗鼓相当,却似乎都斗起了凶性。来往翻腾间,只见那蜈蚣突然刹住身子,拼着身体被缠,猛地一口将巨蛇的七寸咬住。剧痛之下,那蛇也掉过身子,十余丈长的蛇身将蜈蚣从头到尾缠了个严实,再把蛇头一扭,也将蜈蚣的钢尾咬住,两下都不肯放松,谁也奈何不了谁。那蜈蚣的身体被巨蛇勒得孳孳作响,一双绿眼里雾气蒸腾;那巨蛇也被蜈蚣咬得难受,不住地将余下的半截长尾巴在山石上扫来扫去,把山石打得如冰雹一般,四散飞射,煞是奇观。
双方就这样首尾相连地相持了片刻,忽然震天动地一声响过去,那蛇与蜈蚣似乎很默契似的,同时松开对方的身子,各自后退一段距离,相互警惕观察着对方。
“呵呵!有意思,如此好戏,只怕百年难遇!”山谷右侧的一座小山峰上,一颗枝叶伸出崖外的小树上,一片嫩绿的叶子轻微的抖动着。
蛇与蜈蚣继续对峙,红绿两种光芒在双方身上不停涌动,似乎都很忌惮对方但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不敢撒手而去。如此又过了半饷,只听得那黑漆漆的深洞内,“嘬嘬呜呜”的叫声再起,而且变的有些急促起来,并夹杂着滚滚白雾冲出洞口。急促的叫声回荡在山谷内,这次甚至能够听出里面那种不满的意味。
这叫声一起,几乎在同时,巨蛇与那蜈蚣同时发出一声悲壮的嘶鸣,巨蛇把条巨大的身子绷得笔直,两眼里红忙暴射;那蜈蚣也弓起身子,绿油油的巨眼中,竟然闪出些悲凉的神色。
下一刻,只见巨蛇的身体猛地一震,巨口大张,便有大如碗口,晶莹剔透的一个火球喷将出来,四面俱是滚滚烟雾,直朝对面的蜈蚣打来。毫光四射之下,给那黄昏中的山谷又平添了几分悲壮鲜红。
这边巨蛇口吐内丹,红光电激,那边蜈蚣的也是猛地把那弓起的身子一直,犬牙交错的巨口中,突地冒起一蓬浓墨般的的黑雾,里面也现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亮珠子,伴随着翻滚的黑雾,朝那空中鲜红的蛇丹迎去。
只一瞬间,就听“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山谷内,红的、黑的,来往并兼,浓墨重彩,烟尘翻滚,猛烈无匹的气浪呈放射状一波波地向四周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山石开裂,树木枯萎,那叫一个惨象,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而在巨响过后,那巨蛇与那蜈蚣也同时被弹起老高,但却不后退,依旧全力催动着自己的内丹与对方相持着,好像不死不休似的。
就在双方相持不下的当口,那崖壁下的深洞内,突然不断地有白色的黏稠气雾涌出,聚在那洞口,凝而不散,远远望去,好似凝脂玉乳一般,映衬着夕阳余晖,甚是好看。
就在那洞口有白色气雾涌出的瞬间,死斗中的蛇与蜈蚣,又是一声惨厉的嘶鸣,那红绿两眼里竟然双双现出惊恐之色,更是不顾一切地催动自己的内丹,仿佛只要打败对方便可以解脱一般。
随着双方全力催动,那空中的红黑两颗丹珠慢慢靠拢,各自的气雾也剧烈排斥翻滚起来,激荡的空气中,不时暴出噼啪的响声;如此大约过了盏茶的光景,只听得一声宛若闷雷的巨响,那泾渭分明的雾气仿佛突破了什么障碍一般,亲密无间地混合在一起,而那两颗原本各不相干的红黑珠子也竟然奇迹般地合二为一,红黑交融,在那离地三丈的空中滴溜溜转个不停,此时望去,竟隐隐有种别样的绚丽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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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章:阴转阳换蝎丹成 白玉金尾伯阳惊
话说这蛇蜈一番大战,到得最后,竟然出乎预料地相互把自己苦修而来的内丹给融合在了一起,这真要说来也是天下少有之事。众所周知,蛇属阴,蜈属阳,阴阳本有相通之性,且对战双方又凭着各自一口精纯的妖力强行挤压,竟然于那近乎不可得间把两者合为一体,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奇妙巧合吧!
就在那两颗内丹融合的当口,不远处的深洞里突然传出阵阵尖锐的鸣叫,似乎极其兴奋,那凝聚在洞口的白雾也开始翻涌起来,慢慢朝着谷中央那悬停在空中的暗红色珠子涌动。而此时的巨蛇与蜈蚣却相继松懈下来,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双双望着那犹自在空中光华夺目的珠子,光芒黯淡的巨眼里,似乎有着一丝解脱后的轻松与不舍。
随着那乳白色气雾的临近,巨蛇与蜈蚣不约而同地把各自的身子向后挪了挪,却不敢走远,那巨眼里满是畏惧之色。
就在巨蛇与蜈蚣挪动身体的当口,只见那乳白的气雾突然一阵翻滚,然后向内猛地一收,现出一个灰忽忽的东西来,远处的周伯阳这才得以细细打量这个幕后的神秘主使者。
看着白雾中出现的这个生物,周伯阳一眼便认了出来,原来是一只三米多长的灰色蝎子。一双米许长短的大钳子举过头顶,灰色的身体毫不起眼,唯独一条细长的蝎尾竟然黄灿灿地散发着夺目的金光;高高扬起,仿佛一面大旗,时刻在向人炫耀着它那独特的一面。
看着巨蝎那条闪闪发光的金尾,周伯阳似乎有种熟习的感觉,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切说这巨蝎举着一对铁钳大摇大摆朝蛇蜈这边走来,所过之处,那地面竟然冒起了丝丝青烟。
随着巨蝎的临近,那蛇蜈同时哀鸣一声,双双把头匍匐在地面,巨大的身体微微颤抖,竟是极害怕的样子。
走到蛇蜈不远处,那巨蝎挥舞了一下那对铁钳停住身子,对着那匍匐在地的两个庞然大物鸣叫两声,似乎在表达一种赞许,然后又是一声高亢的嘶叫,那对面的两头凶物顿时如获大赦,双双对着体积比他们小了几号的蝎子把颗巨头狂点不停,然后各自掉转身体,很快便消失在周围那茂密的树林中。
“看不出来,这蝎子居然比先前那两头凶物还要厉害,真是‘人’不可貌像啊!”远处山峰上,周伯阳目睹此场面,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惊讶了一番。
等那蛇蜈走后,巨蝎这才转过身来,对着那仍然悬浮在空中的暗红珠子欢鸣一声,然后以蝎尾拄地,把个巨大的身子立了起来,一双铁钳平平放在身体两侧,须臾间,只见从那巨蝎的嘴里缓缓冒出一股乳白色的黏稠雾气,徐徐地把那暗红珠子包卷在其中。两厢一合,连结成一团异彩气团,照眼生辉。
这时望去,只见谷地中央的空中,一团三尺见方的乳白色气团不断蠕动,缕缕强劲的气浪四下飞卷。一条细长犹如管子似的白线从巨蝎嘴里牵出,连接在那气团之间,细看之下,其中竟然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过,注入到那巨蝎口中,那气团也在逐渐变小,巨蝎的身体似乎也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如此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样子,那团蠕动的气团已只剩下脸盆大小,其蠕动的速度也开始加快,如此不多时,便连同白雾一起消失在巨蝎口中。
等那乳白色的气雾连同空中的珠子一起消失时,周伯阳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蝎子竟是取那阴阳合和之法,强占蛇蜈内丹为己用,以此来提升自己的修为,这种方法虽然实用,但想来也只有像巨蝎这样的毒中之王才能以自身的天赋王尊来迫使那两只凶物俯首就范吧!这天宇苍穹之下,造物的神奇,远不止那鬼斧神工雕琢出的自然山川,同时也涵盖了生活在天地之间一切生物的最内在最细微之间的玄妙联系。
就在周伯阳为这自然造物的神奇而感叹之时,只听得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异响从山谷内传来。一时间,空谷回响,绵绵不绝,就连自己栖身的小树也在那浑厚的声波中左右摇摆,沙沙作响。周伯阳不由得心下惊异,赶紧向那谷中望去。只见在那巨蝎停留之地,此时正有一团丈许方圆的浓厚白雾呈球状不停翻滚,似有异彩流转,隐隐可看见其中那巨蝎的轮廓。
如此又过了半饷,那翻涌的白雾才渐渐淡去,而此时出现在谷中的巨蝎又与先前有了些不同,但见那碗口大小的眼中,蒙蒙胧胧地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气雾,身后金鞭也似的长尾放射出耀眼的毫光。更为离奇的是,在那身体背部的中央,有一道巴掌宽,凝练得近乎实质、有着白玉羊脂般光泽的液体缓缓流动着,所到之处,那巨蝎原本灰色的坚硬外壳犹如花瓣凋零一般,纷纷脱落,只一会的功夫,便蔓延到它身体的每个角落。这时看去,只见那只巨蝎,双目闪闪生光,隐隐见彩。整个身体好似玉石雕琢一般,洁白无暇,层层白玉流光仿佛大海的波浪,不断起伏。映衬着那金光闪闪的长尾,更显得光彩耀眼,美丽非凡。
看到此处,周伯阳已是差点忍不住惊呼出来。你道为何?原来先前他只见这巨蝎的那条金尾便觉得有些映像,却一时想不起来,等到此时巨蝎完成蜕变后,那白玉凝脂也似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他眼底时他才回忆起来,这眼前之物竟与自己以前在紫阳观中疗伤时曾经翻阅的一本道家古籍里所描述的一种上古遗兽“白玉金尾蝎”的体征外貌完全相符。
据那古籍上记载,这白玉金尾蝎本是天地至阴之气流经地肺炎火时,被截留万丈地心,极阴极阳相感之下互转而生。并且此物需得遇蝎才能孕育而成,若是换成其他物种,便只会气过而物化,而且它蛰伏之地还要穷幽极暗,有天地阴寒剧毒之气所聚,才能成形,端的是天时地利,缺了一样都不行的。
此物刚孕育形成之时,也与那普通蝎子无甚区别,它还得在那地壳之内待上无数时日,直到蝎尾变成纯金之色,方能出得地面,等到了地面还经过三次蜕变,每蜕变一次,必要经历一次雷劫,方能初具形体。这时的白玉金尾蝎身体呈淡灰色,依旧处于进化期,即便如此,行走间已是来去如风,本体能大能小,一身外壳坚逾金钢,纵使平常飞剑也是难伤分毫;兼之一条金尾能长能短,收放自如,里面所蕴涵的毒液,也逐渐凝结,聚则成液,散则成雾,乃是世间最毒之物,无论什么人物鸟兽,沾上丁点便死,就是那普通炼气士与之相遇也是只有撒腿开溜的份。如此年深日久,待得他身体完全变成白玉之色时,更能口吐彩雾,那一身坚壳的防御力更是呈几何级数上升,即便是人仙级别的道者也必须要在强力法宝的配合下才能破去它一身坚壳,而且据古籍最后记载,这白玉金尾蝎的终极形态乃是成就九尾之数,那时又能厉害到什么地步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周伯阳一见那白玉金尾蝎的真实面目,顿时心里禁不住微微一惊,气机波动之下,一丝淡淡的气息不经意散溢而出。
也就这气机波动的刹那,那白玉也似的巨蝎已有所警觉,只见它突地把个巨大的身躯掉转过来,挥舞着两支玉石般晶莹剔透的蝎钳向着周伯阳藏身的这处山峰发出了“嘬呜”的叫声,看那形貌,竟似在像那隐匿一旁对它窥视的人示威一般,配上那玉石琥珀般一般的身体,隐隐有种淘气似的滑稽在里头。
“被发现了吗?没想到这上古神物居然如此的机警!”小山峰上,那颗小树,化身绿叶的周伯阳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敌意,正自诧异,就见那玉蝎玛瑙般的一双巨眼毫光毕现,须臾间,便有两到金光激射而出,有若实质,带着丝丝破空之声,直向周伯阳藏身的山峰袭来。
“啪……”那两道金光击在碗口粗的小树上,发出了硬物击打的声响。徐徐山风中,片片树叶顺风渐渐飘远……但也并是所有的树叶都是顺风而去,现在就有这么一片树叶大违常理,却是逆风而行,只见它左右摇摆,忽忽悠悠地,慢慢朝那山谷中央飘落。
一瞬间,整个山谷似乎安静了下来,此时的白玉金尾蝎一对玛瑙般剔透的眼珠里,金芒流动,浑身上下渐渐弥漫起凝脂似的雾气,不停翻涌,三对玉足有如基柱一般,巨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双目警惕地盯着那片缓缓向它飘来的怪异树叶,一种另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在这个不大的山谷内蔓延开来。
三十七章:急功心切走捷径 未到化形劫已至
此时夕阳虽已没入崦嵫,远方天际犹有残红,掩映青山空谷。近处却是瞑烟晚雾,笼幂林薄,那归岭闲云,自由舒卷。与落日相对,一轮半圆不缺的明月,斜挂在崖侧峰腰,随着云雾的升沉,明灭不定。崇山峻岭,茂林修峰,因风碎响,与那流淌在涧底的流泉汇成音籁。端的是清景如绘,幽丽绝伦。
而随着小树叶的渐渐飘近,那白玉金尾蝎开始隐隐有些烦躁起来,它眼里金芒四溢,不停地发出它那特有的“嘬嘬呜呜”叫声,同时一对大钳也挥舞得更加起劲了,仿佛在向任何外来者表达一种不容靠近的信息。
玉蝎暴跳,但那树叶还是依旧那样懒洋洋地,左飘一下,右摆一下,不快不慢,忽忽悠悠地徐徐而来。这下,白玉金尾蝎似乎真的被激怒了,居然有“人”敢无视它的存在,那身体里面,恒古传承而来的不容忽视的高傲,在这一刻被完全的践踏了。
“嘬呜……”尖锐的叫声中,玉蝎大钳一挥,张口喷出一道五彩斑斓的光点,疾如闪电,直奔那片树叶而去。
说来也怪,本是无处着力的一片树叶,却在那玉蝎口吐彩光的间歇,又那么似快似慢地往旁边轻轻一荡,无巧不巧地避开彩光,依旧懒洋洋地飘忽而来。
如此接连避开玉蝎的几次进攻后,那树叶已轻轻飘到距玉蝎不远处,还没等落地,便见那片树叶的表面紫色溜光一闪,随着周围空气的流动频率轻轻震荡了一下,顿时,一圈肉眼可见的紫色波纹一树叶为中心向外荡漾开去,下一刻,一条高大的人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玉蝎对面,两者相距两丈,遥遥对视,不发一言。
刚才买了个关子,不用我说了,这树叶所化之人自然是周伯阳无疑。本来以他的原意,是想再多观察一下,看看这传说中的上古遗兽有没有什么恶劣的癖性,顺便估摸一下那白玉掩盖之下的身躯里到底蕴藏着什么希奇古怪。自从有了上次与剑玄子对阵的经验后,他开始变得谨郑起来,并不是他胆小,只是在面对无法预知的突发情况时,如无必要又何必以身涉险呢?却不想因自己一时大意,溢出一丝气息便被这玉蝎捕捉到,还试探性地发起了进攻,既然行迹已经暴露,便也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当下便离了那栖身的小树,飘荡而来。
望着眼前这足足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庞然大物,再回想刚才激斗的蛇蜈,周伯阳平静的面容下也是多少有些忐忑的,毕竟是上古遗兽,那本身便是一个让人揣摩不透的迷,再加上这种面对面的最直观的视觉效应,任你心性如何坚实,也不得不为那即将发生却又不能预知的事态产生丝丝涟漪;不过看这玉蝎先前以阴阳合和之法来提升自身修为,这种取捷径而忽视道性自然的修炼方式所蜕变成的玉蝎应该还没那古籍上记载的那般厉害吧!周伯阳如此想着。
就在周伯阳内心微微忐忑之际,突地又是“嘬呜……”一声尖啸从来玉蝎口里发出,只见它双钳挥动,身体一震,顿时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玉蝎身后暴起,没等周伯阳看清,便在阵阵尖锐的破空声中拖出一条金色轨迹呼啸而至,只从那划过空气所产生剧烈摩擦便可以肯定,其威力不下任何寻常飞剑之下。
在那金光暴起的瞬间,周伯阳已是有所动作,只见他把口一张,便有一点紫星飘出,那紫星迎风而长,转眼化为一柄三尺来长,紫芒流转的飞剑。
紫电一出,顿时带起劈练一般的紫色光华,清鸣一声,划出一道醒目的轨迹朝那道金光迎去。
这边飞剑才出,就听得“叮……”随着一声清澈而悠长的脆响传来,紫电剑于那半空堪堪敌住来袭的金光,两厢低敌,正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此时看去,紫金激荡,纠结不休,罡风横溢,逾演逾裂,几个呼吸后,已是地皮震裂,渐有碎石飞起,从这声势来看,显然双方都未尽全力。
不一会的工夫,等得光芒渐渐隐去,周伯阳才发现,那道金光竟是那玉蝎身后一条蝎尾所化。此蝎尾能长能短,收放随心,更是坚逾金刚,其内中空,所喷之毒无药可解。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和那金光中隐而不发的诡异寒气,周伯阳又不得不从新估量起这外表艳丽绝伦的毒中之王来。
话说那玉蝎今天蜕变成功,本是极高兴之事,不想,竟无端的冒出个修为还不错的道人来,虽然它无伤人之意,但自己修炼之所又岂能随意让外人涉足,于是在警告无果之下,便使出了些手段,想一举吓退对方,那知对方竟也不是易与之辈。那一身修为原本是不放在它眼里的,却不想才一交锋,便从对方的飞剑上感觉到了一股薄而精,且浩然纯正、绵缠悠远的怪异真元,这不得不让这只在此地潜伏了千年,少涉世事的玉蝎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大凡动物类,不论你灵智多高,那蕴藏在身体深处,传承了无数代的自我保护意识也是永远无法消退的,一旦遇到强与自身的对手,便会施展自己全身本领,以求自保。
如此又过半饷,忽然轰的一声大震,谷中心石地粉碎,夹带着紫星金芒,宛似正月里放的火花一般,色光四下飞散,那地上已是陷了一个大洞。而那紫电与金尾也是各自回到了主人手中。
这一番试探性的拼斗,双方都是试出了些斤两,这一人一蝎皆有顾虑,就这样相互对峙着,谁也不敢率先出手。过了半饷,周伯阳才开口道:“我看你蜕变已成,想来也是能懂人言。我今日不过一旁观者,本无害你之心,为何你却苦苦相逼?”说完,就见那巨蝎瞪着两颗玛瑙也似的眼珠,摇头摆尾地对着周伯阳“嘬呜嘬呜”叫个不停,同时把一对大钳子舞得虎虎生风,竟是真的好似听懂了一般,不过看那架势,却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反而有种焦急的示威性夹杂在里头。
看着那玉蝎的模样,周伯阳不禁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倘若自己真的想与他为敌,自己至少有十种以上的方法用来对付他,岂能容它如此嚣张,不过是念在先前自己化树叶飘下时,这玉蝎并没有对自己狠下杀手,甚至那几道恐吓性的攻击周伯阳也是心里清楚,因此,他对这玉蝎便熄了灭杀之心。
当下周伯阳有些无奈地笑笑,问道:“估计你是要我马上离开这里吧?”
“嘬呜嘬呜……”周伯阳说完,那玉蝎叫了两下,声音已不如先前那般尖锐,还不停地把一支白玉钳子直往周伯阳身后的谷口指去,那意思已是很明显了。
注视着玉蝎,周伯阳笑道:“不愧是天生灵物,未曾化形就已如此通灵!今日我也不与你为难,只是希望你以后能明心净性,少造杀孽,多修善果,于己于人皆有莫大好处……”周伯阳说完,便自架起遁光,正待离去。突然听得头顶轰隆隆一声沉闷的巨响,顿时忽听风声四起,雷声滚滚由远而近。几乎在同时,一股博大到充塞天地的巨力从头上隐隐传来,他诧异之下,不由得抬头望去,只见红日业已匿影。山谷四周山峰上的树木被那雨前大风吹得如狂涛起伏,飞舞不定。一块块的乌云,直往谷顶的天空聚拢,捷如奔马,越聚越厚,天低得快要压到周围的山顶上来。
周伯阳正值诧异,那半空中忽地打下一个大雷,接着闪电乃起,乌云密布。一霎时天昏地暗,日色掩影,但有万道闪烁金蛇,弄得人眼花缭乱。那乌云当中,电光此起彼伏,照得见那乌云层内,许多宛如奇石异兽、龙鸟楼阁的风云变化,又在转瞬间消失,非常好看。
对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周伯阳甚是惊异,回头看那金尾玉蝎时,只见先前还是一副耀武扬威的美丽毒虫,此时竟然浑身微微颤抖起来,两眼里玉华连连流动,望着那头上越压越低的漆黑天宇发出了阵阵期待而畏惧的“嘬呜”声。
看到玉蝎此时的表现,周伯阳心头疑惑万分。为何刚才还气势汹汹地,现在却变成了这般畏缩模样,他百思不得其解,疑惑之于,不由得又抬头向那天宇望去。
只见那不断汇集的墨云翻滚着,仿佛受到什么召唤似的,从四面八方向这一方山谷快速靠拢;不及片刻,硬币大小的雨点便密如花炮般打将下来。那四周的树林受了风雨吹打,响成一片涛声,如同万马奔驰一般,夹着雷电轰轰之声,震耳欲聋。放眼望去,四面俱是大雨倾盆,泥浆飞溅,
对于四周飞溅的泥水,周伯阳视而不见,只把手一扬,挥出一片紫光将自己身形罩住。此时再打量那金尾玉蝎,也是吞吞吐吐地,换出一蓬荧光流转的凝脂气雾将自己笼罩在内,依旧是哀鸣不断。看看玉蝎,再看看苍茫天怒,周伯阳心头突然灵光一闪,脸上浮起一丝明悟的笑意,暗道:“没想到自己今天真是眼福大开,见识了上古遗物后,接着便是这妖修雷劫,有意思!”这样想着,便自退到不远处的树林上方,把身一摇,化道紫光隐去,居高临下,聚精会神地注视那谷地中央的玉蝎。
由于这山谷四周的峰头,本就生得峭拔玲珑,又加大雨,不多时,那四面山顶的雨水便由高处汇集成数十道悬瀑,宛如银河倒泻般往下飞落。一时间,水雾弥漫,十丈以外,简直是一团烟雾,溟濛一片。
在注视那玉蝎的同时,周伯阳不时也看看这山谷周围的悬瀑雨景,如此一来,到显得另有一番妙趣,甚至连震耳欲聋声也不是那么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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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章:地壳千年孕赋胎 雷劫天降岂有情
话说这白玉金尾蝎本是上古神物,自诞生之日起,便已是灵智大开,天生就会那行气吐呐之法,因此不出千年,便已能把个身体随意变化大小,出得地壳,一享这天地间明媚无边的勃然生机。虽是如此,却又因为自己内丹未成,不能幻化人形,不能涉足红尘;因此,便在这十万大山中寻了两只有些火候的毒虫来,日夜助其凝练内养,到得今天才大功告成,得以阴阳合和,逆转本身元气,完成了第三次蜕变。那知蜕变刚成,本体与内丹尚未完全融合,那雷劫便已迫不及待地来临了,这如何不让它惊慌失措。
雨越下越大,就在这一会的工夫,谷口上方的乌云已如潮涌般逾加厚实了,那四方八面的云雾依旧疾如奔腾之马,无休止地一齐往金尾玉蝎头上的天空聚拢。但见满天黑云弥漫,密集的雨点砸出一片潮水般的噪音,整个天地仿佛昼晦,天阴已极。
那云层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倏地,那黑云层里的电光,如金蛇般乱窜起来,只闪得一闪,轰隆隆……震天动地一个大霹雳,好似长空窜起的蛟龙,划破漆黑的天际,击在山谷的一角。那些笼罩山谷的水雾,经这雷电一震,全都变成彩丝轻缕,随风四散,而那包裹着玉蝎的白玉粉团也在这一声惊雷中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第一道雷之后,山谷上空便电光闪闪,雷声大作。那大霹雳一阵接一阵,轰隆轰隆之声,衬着空谷回音,恰似山崩地陷,入耳惊心。只震得那四周石峰上的山石四射乱溅,暴风四起,同时,那雨点也变得有如酒杯般大小,好似那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
但让周伯阳奇怪的是,那漫天的雷火电光虽然响个不停,却只在那金尾玉蝎四周三四丈的范围内发火震散,虽是击得地面一片狼藉,却并往那颤抖中的玉蝎落下。
如此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光景,那雷声渐渐密集起来,谷内的电光也在慢慢地朝那匍匐着的玉蝎靠近,在离金尾玉蝎还有丈许远近的时,忽然自那白玉粉团一般的气雾里飞出一道夹杂着丝丝暗红色的玉色白光,贯如长虹,似脂似乳,里面隐现一粒拳头大小的白色晶莹珠子,才一出口,便疾如流星,直往天空冲起,须臾间,照得山谷一片通明,似乎比那电光还要来得明亮。
这时恰好有一道碗口粗细的雷电朝那玉蝎击下,却在中途经这白虹一冲,竟在半空中散于无形。随后的雷声越响越高,那道白光照散雷电后,便包裹着里面的晶珠往那玉蝎匍匐之处落下。然而似乎是不想让那玉蝎休息一般,没等白光完全吞没玉蝎的气雾,就听得‘噶次次’一声巨响,那半空中又落下一道雷电。于是白虹再起,又将雷火冲散。似这般三起三落后,待雷声稍停,但那包裹着内丹的白光却淡弱了不少,看来那劫雷也不是这般容易对付的。
看到这玉蝎的内丹仅仅一照便有如此的威力,周伯阳也不禁有些惊讶,复又打量过去。
不过这次玉蝎却是没有把那内丹收回,依旧高悬在自己头顶约莫三丈的空中,虽然金光灿烂明艳,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夺目了。这时再看那玉蝎头顶,只见那天空中劫云不住往中心压缩,层层叠叠,仿佛在酝酿着一轮更为强大的攻击。
雷声隆隆,云层继续堆积,其间不断有银蛇攒动,不多时,已是堪堪离那山谷四周的山峰不远了。如此又过了半饷,那云层似乎又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只听轰然一声,顿时云峰崩塌,地动山摇。这次落下的雷电似乎与先前有些不同,只见那黑暗之中,窜出一条淡蓝色的巨大电龙,七转八弯,直击谷中的金尾玉蝎。
在蓝色雷电出现的一瞬间,只见那悬浮着的玉蝎内丹突地光华大震,如丝如绸的玉华好似一轮皓月,直照得整个山谷内纤毫毕现。须臾间,又见那内丹上,白虹冲天而起,突然“轰然”一声巨响,直让个小山谷摇摇欲坠,无数山石断木自那四周的悬崖上滚落而下,伴随着酒杯般的雨珠,溅起大片泥水,声势好不骇人;再看那半空,白虹这次却没能像上次那样完成使命,只见漫天星星点点的白光中,那蓝色电龙击溃白虹,只是一停顿,去势不减,仍旧奔那玉蝎而来。
眼见白虹溃散,那玉蝎似乎有些着慌起来,突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嘬呜’声,只见它四周凝脂般的白雾猛向内一缩,那头顶的内丹便化为一道白光窜进雾气内,刚一入内,便好似一道灵光,那黏稠的白雾剧烈翻滚起来,向四周蔓延而去,眨眼不到的功夫,整个山谷内已是白雾茫茫,不能辩物了,即使以周伯阳的目力也无法穿透。
白雾充斥的山谷内,怒吼的狂风卷起无边白浪,似海淘汹涌,又似锦缎飘飞,让人看了不由得产生一种悲壮而凄美的异样感觉。
话说蓝色雷电击溃白虹后,便自朝着谷中白雾最为浓厚黏稠之处落去,在击中的一刹那间,竟没有想像中的巨大声响,只见茫茫白雾好似棉花一般,四面起伏,每一道波峰皆有电芒窜动,只眨眼功夫,那道蓝色雷电便已消于无形,眼前除了翻滚的雾海,便只剩那头顶依旧怒吼的雷霆之声。
那电龙消散的瞬间,天空中的劫云仿佛愤怒了,在强劲的罡风中,慢慢转动起来,逐渐以先山谷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里面尽是臂儿粗细蓝色雷电,交错旋舞,越来越密,晃眼看去,竟好似黑色的云锦中,一张巨大的电网,妖异而摄人心神;身处旋涡之下,亦能感觉到那种另人窒息的强烈压迫感。
“嘬呜嘬呜……”在黑色旋涡的无边威压下,山谷中的白雾海竟出奇地平静下来,仿佛也在积蓄着力量,光滑的白雾表面,乳光流转,任凭狂风怒吼,只是凝练不动,远远望去,直似一块凝脂奶酪一般。
望着山谷中的变化,周伯阳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暗道:“没想到,一只未成气候的金尾玉蝎便有如此的骇人力量,这东西要是九尾皆成那还得了。不过他先前强行逆转阴阳,成就内丹之举,无疑有些拔苗助长之嫌,对自身修行其实是弊大于利,况且内丹初成,尚未完全与本体融合,其实力最多能发挥十之四五!再看眼前的情形,这最后的三道雷劫怕是不易扛过了……”想罢,不由得为这上古遗种的命运惋惜起来。
就在此时,猛然,震天撼地一个大霹雳在周伯阳耳边炸起,他赶忙抬眼望去,只见那旋涡的中心突地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只是那么一闪,便毫无花哨地笔直劈下,其速度威势,较之先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大概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周伯阳正在惋惜之际,就听得一声凄厉的“嘬呜”声从那白雾海里发出,下一刻,便觉眼前一片白光,巨大的撞击声随之而来,伴随着强烈无匹的气劲,卷起漫天沙石泥水,从那谷地中央向四面席卷而去,所到之处,凝雾消散,地壳掀起,无数巨大的岩石龟裂开来,裸露在地表外面……天空中,劫云旋涡依旧旋转,还在为下一轮进攻酝酿着。
等得眼前白光消失,周伯阳顿时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住了;只见山谷内已是一派清明,那还有半点白雾的影子,入眼狼藉一片、面目全非,大大小小的坑凹随处可见,一块块龟裂的岩石裸露在地表,那些早先还郁郁葱葱的林木这时已只剩一截截犹自冒着青烟的树桩。游目四顾,,尽是条条雨柱,一片溟芒,竟不见那玉蝎的身影……“哎!可惜了千载修行,却一朝毁于天威之下!”周伯阳自语,似伤似怅,正待离去,却听得一声轻微的“嘬呜”声在自己脚下响起,心下一惊,忙低头望去,只见诺大一只玉蝎此时已有半截身子淹没在那不断上涨的雨水中,那白玉雕琢的身体此时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双玛瑙也似的眼睛此时光芒暗淡,正定定注视着周伯阳立身之处,满是不甘。
“神物就是神物,居然连隐身术也能被它发现!”当下周伯阳撤了隐身术,走到那白玉金尾蝎身前,淡淡地道:“可惜了一身天地赐予的绝好筋骨,却要在这雷劫之下化为乌有!可叹啊!不过也是你咎由自取,若不是你行那阴阳合和之法,贪功冒进,以你天赋异禀,只消好好锤炼自身,又怎能敌不住这区区几道天雷呢?总是根基不稳,没有取巧之处。”说完,尤自摇头不已,一脸的惋惜。
周伯阳话音刚落,就见那玉蝎两支巨钳拄地,一颗脸盆大小的脑袋不住地朝周伯阳点叩,嘴里“嘬呜”声不断,那模样,竟似在恳求一般。
看那玉蝎的模样,周伯阳禁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好嘛!没想到你这毒虫儿居然也懂得审时度势……好吧!且念在你千载修行不易,又懂仁善之道,贫道今日便管一管闲事!助你一臂之力吧!”
那玉蝎听了周伯阳的话,更是把一颗玉头点得似那拨浪鼓一般,那玛瑙眼里竟隐隐有了晶莹雾气。
见那玉蝎竟然这般懂人性,周伯阳正待抚慰几句,就听头顶雷声隆隆,由远及近,知道在这紧急关头一刻也耽误不得,当下他也不说话,只把一双手如飞地轮转变化起来,须臾间,只见一道道淡紫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向外荡漾开去,一道接一道,层层叠叠,环环相扣;不出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圈由三十六道防御阵法叠加而成的强力禁制已在周伯阳与玉蝎的上空形成。由于阵法众多,此时看去,周伯阳头顶十丈的空中,竟玄玄冥冥地呈现出一片大约亩许的深紫色光云,其上所自动吸取的五行灵气,无需外力牵引,自行来回流转,隐隐发出阵阵清脆的炸响。
周伯阳知道,这雷劫只会一道比一道强悍,加上时间的关系,因此他在布阵时便不再保留。而以此时他对五行阵法的理解,已是不下修行界任何一个阵法大家了,如果能给他再多一点时间,他相信自己还能叠加出更为完美强悍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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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章:完劫功成金玉身 须臾介子化为镯
话说周伯阳的防御禁制才刚刚完成,果然听得头顶震天介的一声巨响,于那漆黑的旋涡中心,猛地窜出一条张牙舞爪的电龙,银蛇电舞,一头冲下,直扑周伯阳所布禁制;顿时,天地间狂风四起,强烈的威压之下,周伯阳静静地站着,眉头深锁,他能感觉到这道雷电的所蕴藏的强大力量。须臾间,轰然一声巨响,那条电龙一头扎到那亩许大小紫云之上,仿佛摧枯拉朽,一层层的强力禁制在这自然之力面前一轰而破,但那雷电之力也在慢慢被削弱,等得破开最后一道禁制时,已只剩下拇指粗细的一溜电光,在周伯阳信手一挥之下,便消于无形。
“阵法之力果然不同凡响!”对于自己所布禁制,周伯阳很是满意,这种不用自身出力的事,谁不愿意?其实,如果要周伯阳也像玉蝎那样,用本体与自身修为硬扛的话,只怕他的下场会比那玉蝎更惨。
人类修真得天独厚,不但功法流派众多,可以在其中任意挑选,而且那五花八门的阵法禁制、丹药法宝等等,皆不是妖修可以比拟的。但自然天道,造物神工,没有什么眷顾与特优,有一得必有一失,总是在得失给予之间寻找一个恰当的交点;但凡天生强横者,其必有一致命弱点,又或是先天缺憾,总是不能尽善尽美的,这其中深意,意会者有,言教者有,总是各说纷纭,莫衷一是。
话说周伯阳正自得意,猛然间,他发现,这天地之间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甚至连那犹如倾盆大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刹那间,所有的一切全部静止下来,似乎连天地都停止了转动。惊疑中,周伯阳不由得抬头望去,只见此时的天宇已是完全一片漆黑,其间星辰点点,却唯有这山谷上空依旧黑云滚滚,也不知有多厚,晃眼看去,好似顶天立地一座云山一般,在四周电点繁星的点缀下,竟然也别一番趣味。
但周伯阳却不敢用这种悠闲去审视这悬于头顶的劫云,他知道,还有最后一道天雷在酝酿着,其威力一定大于前面的任何一道。念及于此,刚要布阵,就见那玉蝎猛地把个身子人立而起,嘴里“嘬呜”之声急促起来,眼中似有慌乱之意,一支大钳遥指上方。而就在同时,“哧拉拉……”天崩地裂的一声响,云山崩塌,厚重的云层恍如墨汁倾洒,朝四面八方滚滚而去,顿时狂风平地而起,那漫天星斗也尽皆淹没其中。值此当口,那云山中心,突然暴起一道刺目的光华,越来越亮,又是“刺喇喇……”一声响后,一道水桶粗细的巨大雷电恍如横天利刃,划破漆黑的夜空,目标直指匍匐在地的玉蝎,声势之恶猛,来势之迅疾,集先前之和也有所不及。
雷电未到,那铺天盖地的强悍气势便已先声夺人,只是这一刹那,周伯阳已是来不及布置阵法。
猎猎劲风中,周伯阳眼里紫芒流动,体内的真元前所未有地动员起来,道道另人眩目的紫色光焰在他周围形成,强劲罡风仿佛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声响,在这万籁俱静之中,只见周伯阳大袖一挥,两寸大小的都天雷火印便自他袖口飞出,夹风带雷,才到得十丈空中,便已是大如小山一般,但见印身银光流转,无数蝌蚪篆文隐现并缓缓游动起来,阵阵勃然大力隐忍待发。
值此时,那金尾玉蝎则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一般,两只玛瑙眼惊恐地望着那空中巨大银印,脑海里断断续续地出现一些传承的记忆:“上古先天灵宝,广成翻天印。”虽然玉蝎知道那空中的巨大银印并不是自己脑海里的东西,但它却又清晰感觉到那自印身所散发的强大威压,那是不下与于雷劫的力量。
却说周伯阳才祭出都天雷火印,那道巨型雷电已遥遥而至,当下他手捏法决,念动真言,那巨大的印身便翻转过来,以印底朝上,迎着呼啸而来的雷电,等待那碰撞一刻的到来。
在雷印相撞的瞬间,半空中,突然暴起一蓬刺目的白光,把个小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轰隆……”狂暴的天地元气四散激射,无匹的狂野劲风仿佛海啸一般席卷着山谷四周的每一座山头、每一棵树木,而那印体本身也被天雷的下击之力整整压低了六七丈的距离,不过好在总算是挺了过来。
轻轻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丝,周伯阳脸上溢出淡淡的笑意;“这就是天劫吗?也不怎么样?”他自语着,澹泊的双牟闪过一道精芒。言罢,他把手一招,那悬在空中的银印依旧化为一点银芒飞回袖内。
这时,劫云已散,漫天璀璨的星斗安详地眨巴着闪亮的眼睛,俯瞰着他身下的万事万物;皓月如玉,高悬在宁静的夜空,淡淡的月色洒向大地。山谷又恢复了平静,如果不是那满目疮痍的场景,谁又能相信这里刚刚才发生了一连串的战斗?
收了都天印,周伯阳回身望去,只见那玉蝎不知何时又把颗白雾茫茫的内丹祭在那空中,光芒虽然黯淡,却也是毫光四射。周伯阳正待开口,就见那高悬也空的皓月竟朝着那内丹投下潺潺一道光华,两者相隔万里,却又交相辉映;如此过了大约一柱香的光景,那粒玉色内丹又重新焕发出了勃然生机,如脂如绸也似地,在那空中滴溜溜转个不停;此时细细看去,真好似浑圆一个玉球,没有先前所见的大,光辉也渐渐凝而不散,不似先前虽然白虹冲天,却略带阴晦暗红之色。看来这玉蝎经了这次雷劫,修为大进,蜕变已成,那粒性命交修的内丹也凝炼精纯,可大可小。
等得那玉蝎吞吐月华完毕,收了内丹,周伯阳这才走到它身旁,看着这已经恢复如初的毒中之王,严肃地道:“玉蝎,雷劫已过,我也要离开此地了,你今后当要修心养性,切不可仗着你那坚壳利尾为非作歹,如有违背,即使拼了性命,我也要将你诛杀!谨记勿忘!”说完,甩开大步转身离去,走没多远,就听身后沙沙作响,回头看时,竟是那玉蝎,当下便有些不悦,淡淡道:“既然雷劫已过,你为何还要跟着我,莫不是想要趁我疲惫,恩将仇报?”话毕,眼里紫芒闪烁,沉厚绵长的气势稳稳罩定那玉蝎,对于这上古遗兽,周伯阳还是多少有些忌惮。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见那玉蝎仿佛极其慌张似的,一对白玉大钳拼命摇摆,嘴里“嘬呜嘬呜”地叫个不停,好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似的。
看玉蝎那模样,周伯阳也猜出七分大意,当下说道:“既然无加害我之意,那你便自回吧!我也不用你送,你只要记得我刚才所说就行。”说完,就见那玉蝎把个镶嵌着两粒玛瑙的玉头狂点不已。
看见玉蝎明白自己的意思,周伯阳微微点头,又复转身行去,但是走没多远,身后又传来了沙沙声,这次他感觉到有些奇怪了,回头望着那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玉蝎,脑袋里大大一个问号,心想:“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语言又不通,倘若不弄个明白,真要把这东西带到那人烟稠密之地,怕不立即引起恐慌才怪!”周伯阳百思不得其解,当下他便试探着走了两步,那玉蝎也走两步,周伯阳后退那玉蝎也后退,如此走走停停,那玉蝎也是极有默契,形影不离地与周伯阳保持着一段距离。
如此折腾了半饷,那玉蝎始终不离不弃地跟着周伯阳,任凭周伯阳百般吼叫,它只当没听见。定定地看着身后的这个大家伙,周伯阳这时不禁有些后悔刚才的援救了,摇摇头,问道:“你跟着我到底是何用意?你若还要这样跟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周伯阳说着,示威性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他话刚说完,就见那玉蝎似乎也是一副很着急的样子,白玉也似的身子前后左右地不停走动,过了一会才停下来,嘴里还是“嘬呜嘬呜……”似乎想表达什么,一对白玉大钳指指周伯阳又指指自己,那玛瑙眼里满是恳求之色。
看着那玉蝎在那里忙活了半天,周伯阳的头一下子就变成了两个,“对牛弹琴,”这是他脑海里这时出现频率最多的一个词语,摇摇头,周伯阳问道:“玉蝎老兄,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本来周伯阳这话是无心之言,那知他才说完,就见那玉蝎一下蹦起老高,玉头狂点不停,连那“嘬呜嘬呜……”的声音里也竟然满是欢快之意。
对于这玉蝎的表现,这次周伯阳总算是云开雾散了,当下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要跟我走?……不行,以你这般模样,我是不打紧,但要是被常人看到,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明白玉蝎的意思后,周伯阳毫不犹豫地予以拒绝,他都不敢想像,要是自己身后跟着这么个巨大家伙在那闹市走上一遭,那所引起的轰动只怕是不会比发现外星人小吧!
周伯阳话毕,就听那玉蝎低垂着颗脑袋,不断发出声声悲鸣,一双玛瑙似的的眼珠里,尽是乞求之色;看着这一幕,周伯阳心头微软,无奈地道:“不是我不带你走,只是你这身体真要是到外面走上一遭,只怕想不惊世骇俗也不行,你叫我怎么办?以你这样的血肉之躯,总不能也把你收到我那葫芦里吧!真要把你弄进去,怕是过不得一时三刻便只剩一堆飞灰了!”周伯阳说完,有些意兴索然,其实他对这看上去晶莹剔透的大家伙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那玉蝎听了周伯阳的话,顿时把颗玉头低垂了下来,一双眼睛左右转动,那模样竟似在思考一般,滑稽中透着几分天真的意味。过了一会,就见玉蝎似乎想到了注意,立时钳舞足蹈,一边“嘬呜嘬呜……”的欢叫不已,一边开动他那小车也似的身体朝周伯阳走来,等得走到周伯阳身前时,一个巨大的身体已成了三四寸长短,此时看去,玉蝎的整个身体更加的白玉圆润,那种恍如实质的凝脂光泽耀得周围两丈内万物生辉,配上那黄金也似的长尾,如果停在哪儿不动的话,任谁也只会把它当作雕塑师手里的一件精美艺术品。
“哈哈!怎么把这层给忘了,恩,这样的话,应该可以考虑一下了。”周伯阳说完,俯下身去,把那荧光四射的可爱玉蝎捧在手心,左看右看,真是越看越喜欢。
“以后,你就在我怀里吧!不过可不能随便跑出来哟!”周伯阳说着,就要把玉蝎往自己怀里送。他手才动,就听玉蝎那招牌式的“嘬呜”声又起,不过由于体积变小的缘故,声音细小了许多,不过却又多了一丝清脆的感觉。
看着在自己手心里挥舞着两支小钳子,表示抗议的玉蝎,周伯阳不禁有些疑惑,正要发问,就见那玉蝎自己爬到周伯阳的手腕处,把那条金黄长尾从一边反卷过来,就这么首尾相连,一动不动了。
对玉蝎的这个举动,周伯阳不由得乐了起来,抬起手腕左看右看,孳孳称奇。此时看去,在周伯阳的手腕上,俨然是一副黄金打造,白玉为坠的精致手镯,那还有半分蝎子的影子。
“恩,不错不错!没想到你的脑子还挺灵通!”周伯阳端详着手上的镯子,由衷地赞道。
“嘬呜……”那手镯应了一声,似乎还很得意。
“不过既然跟了我,以后凡事都得照我意愿,不可违背,你知道吗?”周伯阳又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嘬呜嘬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