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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日暮西山丹凤岭 云横四野有荧真

《《悟道真源》》

且说周伯阳收了白玉金尾蝎,看看天色,已是大亮。这时大雨已停,朝阳升起。枝头好鸟,翠羽尚湿,娇鸣不已。那身后的小小山谷红瓣狼藉。远近百十个大小峰峦,碧如新洗,四围黛色的深浅,衬托出山谷的浓淡。

再加上满山的雨后新瀑,鸣声聒耳,碧草嫩树鲜肥,野花怒放,朝旭含晖,春韶照眼,佳景万千,目穷难尽。这一幅天然图画,言语字面实是难以形容,就是那历代画苑的名贤于地下,只怕也未必能把这无边山色齐收腕底。

周伯阳见天已放晴,这雨后山谷,又是这般佳妙,他不禁欣喜起来,在这无限春光中慢慢徜徉。忽然一阵轻风吹过,那漫山遍野上的残花,如白雪红雨一般,随风缓缓翻扬坠落地面,看及于此,不禁动了云游四方的心思。

“素闻西南蜀中一带是有名的天府之国,十万大山腹地,胜景极多,以往魂梦中都是羡慕,只是那时赛事繁忙,抽不开身,没能如愿!反正此身现在也是松闲无事!何不去游览一番,顺便体察一下人间疾苦,修功悟道!正是一举两得之事。”周伯阳想着,拿顶注意,当下辨别方向,径往西南而去。

如此一连数日,周伯阳昼行夜伏,不急不缓,越行越远,人烟渐少,风景也逾加秀致起来。每至山秀丽处,随处赏玩之余,不时细细品位那与现代都市截然不同,夹杂着泥土芳香的山野气息,只觉胸怀旷达,道心光和如净,恍如洗礼一般;其间更是有春雨艳阳,不时而至,有时举目远望,但见千奇百怪的群山中,绝壁断崖,洪波浩浩,飞泉击石,激起一片浪花水气,笼罩晨日的旷野,变成一片白茫茫的烟雾。耳旁只听涛声震耳,却看不见真正的水流。真个是上薄青旻,下临无地,极险穷幽,猿猱难渡。

这日黄昏,周伯阳行至一处,却见一株几人合抱的大树挡住去路,遮天蔽日的枝叶恍如一把擎天巨伞,那树干上赫然刻着三个醒目的大字:“丹凤岭。”周伯阳看罢,遂轻轻一跺脚,纵上树枝,定睛四望,但见高耸如云的山岭棉恒,山岚叠翠,花木珍奇,时不时地两峰突起对峙,绵亘三百余里,雄浑苍老之中,另具一种隐秀,较上自己家乡山水的娇艳,却又自是大不相同。再看树下,不远是一条绝涧,阔有二十余丈,深不见底,水声潺潺,蜿蜒而走不知几许,竟把这丹凤岭如围了半条玉带一般,自左边环至右边,只剩山前有一条小路。

周伯阳看罢,正待下树,又见对面有一山岭,悬崖陡峭,嵯峨万丈,势可齐天,四外群山环绕如屏障,此山独居其中,甚如君主。细细望去,只见那岭上绝壁处有石洞一口,云雾缭绕,大有一览众山之势;若不是他修道之后目力极好,只怕是难以发现;再回头看看天色,已是暮云西沉,夜晚将至。当下周伯阳也不多想,只将身化道紫光,径投那崖壁洞穴而去。

进到那石洞中,只见这是一个两丈见方的石室,四处石壁光滑整齐,似是人工开凿而成,那石壁上,爬满青蔓苔藓,左右看了看,周伯阳发现,这洞内竟然有石床、石椅、丹炉、药鼎之类。周伯阳心下暗道:“看这布置,虽然废弃了恐怕也是道者所居,今晚就在此打坐一夜罢。”想罢,移步上前,方在石床上坐了一会,就觉洞外异样元气动荡,诧异之下,他起身走到洞口,细细看去。

这时天已放黑,只见自己对面山头一轮弯圆,因为立身山崖绝壁之上,那一团团的云雾都在脚下缓缓飘动,碧空如拭,上下光明。不远出的树林,繁荫铺地,因风闪烁。正值这月色烂漫之际,又见自己所处山洞斜对面的孤峰半崖一洞穴内,陡然走出两个粗短矮小的男子,但见其皮肤黝黑发亮,各自身长在四尺之间,披发跣足,身穿青衣,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妖气弥漫在他们身体周围。

“妖丹已结,化气前期,呵呵!最近还真是与妖有缘啊!”望着对面的两人,周伯阳暗讨;当下他也不出声响,只是收敛气息,静观其变。

话说那两个粗矮男子站在石缝朝阳的一面,相互交头接耳,似在商量着什么,片刻后,只见其中一人突然面露惊惧之色,齐齐朝山崖下眺望,猛听得其中一满脸落腮胡的男子喊道:“贤弟快看,下面那人可是石长生?”其声音浑厚阔大,仿佛巨雷,与他那粗短的身材相映成体。

另一粗短男子听罢,连忙探头向山下望去,脸上惊惧之色更盛,说道:“正是,就是此人昨天将我打伤、抢了我的阴火黑风镖,今日非得请了几位哥哥的宝贝,为我昨日雪恨!”那男子说罢,拉了另一人慌忙转入那山壁洞穴内。不多时,又见那两个大汉又出来,面带喜色,那各自棒槌一样的短手里,分执着一张弓箭,但见黑气缠绕,溜光晃动,不似凡物。

看到这里,周伯阳也能真切感受到那由弓箭上传来的绵恒阴寒之气,当下好奇心起,便自把身形隐去,轻轻飘飘地逸到那山洞外面,附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极目而望,只见除了崖上二人外,那与之相对的山下,此时正缓缓走来一条彪形大汉,远远望去,只觉其面有道气,正而不邪。气势内敛,行走间,步履沉稳,隐隐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厚姿态,以周伯阳的道行,竟然完全不知其修为几许。

且说那两人得了弓箭,神色便不似先前那般惧怕,俱把个粗短的身体往那山崖边缘一站,放开嗓音,对着山下一缓缓前行的虬须大汉吼道:“石长生,你休得猖狂,今日你若是见机的话,就速速退去,我们兄弟俩就不记你昨日的罪过,如若不然,就别怪我们手里的家伙没长眼睛了!”那俩人说完,相视大笑,神色间,满是轻视。

这边笑声未绝,就听得山下那大汉悠长沉厚的声音道:“黑四黑五!我师尊本是念你们几人修行不易,才对你等移居此山不甚过问,那想你们本性不改,收罗山中动物精血残魂不说,还屡屡残害丹凤岭上一干清修同道,真是罪大恶极,今日你们若是能悔过前非,搬离此地,我还能替你们在我师尊面前带为说上好话,不然,等得我宝贝一出,你们就算请得魔元宫的救兵也是枉然!”

那两人听了,顿时大怒,其中一人道:“石长生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你那身板有多少斤两我们理会得!以前怕你,今日却不惧,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手中宝贝的厉害。”说完,举起那弓箭,大吼一声,拉得满圆,一时间,只见半山腰上黑气隐现,纷纷朝那满而待发的箭头汇集而去,只是几个呼吸间,就听得嗖的一声轻响,黑光一闪,那矮男子手里的箭已是疾如流星般,尖啸着朝那山下的彪汉射去,其势之急,其力之重,即使远处的周伯阳也不由得心头微微一震。

四十一章:飞矛似蛟急如电 漫天云霞自有方

话说周伯阳见箭已射出,便急忙看那箭到处,只见崖壁下方的丛丛灌木间,那彪汉正缓步走来,不避不让,对飞驰而来的利箭竟似不觉。周伯阳见了,暗道一声可惜,正待出声提醒,就听得“扑……”的一声轻响,那黑箭已直中其胸。

下一秒,让周伯阳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如此势大力沉的一箭,竟没有想像中的穿胸而过,也没有元气侵蚀之像,就只是那么窜出几溜火星,那箭便自跌落尘埃,丝毫没有影响那彪汉前行的速度,如此一来,不仅山崖上的二人大吃一惊,就连隐身石洞内的周伯阳也不由在心中暗暗诧异,两厢比较了一下,他发现,倘若自己面对这一箭,估计是只有躲闪的份,断没有山下那汉子以身试箭的本领,而且看他那轻松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当回事似的。

眼见自己箭出无功,那发箭男子有些惊慌地道:“五弟!看来此人非你我所能制服,须报知两位哥哥才行!”

一旁的男子也赶紧附和道:“四哥说的是,我看我们马上告知哥哥们,不然等下让他上得山来,就麻烦了!”说罢,只见那两个男子慌忙持了弓箭,转入身后山壁洞穴内。

过不多时,就听得一阵嘈杂之声,于那洞穴内走出来十二三个体型彪壮的大汉,与之先前的两人不同,此番出来之人,皆是身高两米开外壮硕身躯,才一站定,便齐声向山洞内躬身喊叫道:“恭请三大王!”喊声中,只见那崖壁洞穴又出来一位巨人也是的绝大汉子,周伯阳细细看去:只见这人站在那突出的崖壁上,好似一尊铁塔一般,骨骼甚是粗大,那身体更是高出其他人一大截,上下看来,只怕有一丈六七尺的样子,长相亦是怪异,一头赤色长发,朱红宽大衣袍,两眼比拳头还大,开合间闪闪有光;一张脸盘也似的面颊有若重枣,刚牙锯齿,亦手执一柄粗大长矛,往哪一站,威风凛凛,又见他面向山下看了一会,转身开口问道:“阿四,你们说的就是这人?”

那先前的矮小男子听了,赶紧来到巨人身边,恭身答道:“三哥,就是这人,他叫石长生,是那‘截云山回明老人’的徒弟,昨天还把我与五弟赶了几座山头,也没什么本领,就是一身骨肉坚硬异常,寻常兵器难伤他分毫。”

“噢!回明老人的弟子……不打紧,有哥哥在,看我教训他一番为你们解恨。”那巨汉一脸不屑地说完,便原地站了个发力的姿势,把手里的长矛高举过顶,沉身搓腰,嘴里念念有词,猛地大吼一声,就见手臂过处,那近两丈来长的钢矛已是带起滚滚风雷之声,宛如出海蛟龙,电光石火般,直朝那山下的石长生飞去,矛未到,已是先有一团丈许大小的黑色云火凭空而生,猎猎风响,更见其威势。

再看那山下之人,似乎对这来袭的钢矛有了几分重视,只见他原地站定身子,手掐法决,往后脑勺轻轻一拍,就有一道青灰色的光芒升起闪闪烁烁,看不清是何物;须臾间,只听得空中一声雷响,满天云霞立生,纷纷涌涌,将自己头顶罩定,从中又飞出一片霞光,径往那黑色云火飞去。

半空中,只见那黑色云火一遇上那片光霞,登时碰撞,隆隆声中,喷溅出黑色和淡金色的光雨,显然各有损耗,但是等得黑绿色的邪火消尽,那道淡金色的光霞仍然没有任何消减,依旧那么直直迎向来势凶猛的长矛。

没等周伯阳看清那石长生脑后飞起是何物,就听得“叮……”一声清脆而悠长的撞击声远远传来,他赶紧定睛看去,只见半空中,灰影一闪而逝,那长矛已如油条麻花一般,七拐八扭地,正翻着跟头跌落深涧,在一阵金属与山石的撞击声后,便没了声息。

眼看自己的兵器被毁,那巨汉顿时气得哇哇大叫,一张大脸鲜红欲滴,那一头赤色长发更是根根直立,远远望去,恰似一蓬熊熊燃烧的火焰,给那本就威猛异常的身躯又平添了几分狂暴劲霸的气势。

“好你个石长生,我本看在回明老人的面上,不欲伤你,没想到你竟然把我的兵器也毁了!今天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只怕弱了我们魔元宫的威名不说,你还认为我们兄弟好欺。”那巨汉怒气未消,张口一喷,便有一蓬黑烟翻滚而出,那烟见风而涨,其间隐隐有异物攒动,才离得巨汉四五丈,就已有亩许大小,这时又听得那巨汉发声喊,那蓬黑雾便似泰山压顶一般,夹杂着吱吱尖锐的怪鸣,望那石长生的头顶飞去。

四十二章:黑云压顶凶焰盛 四野清风鬼神惊

话说那巨汉眼看自己的兵器被毁,暴怒之下,张口喷出一蓬黑气,直朝石长生头顶飞压而来。

而周伯阳此时也是感到惊讶,心道:“看来这些洞穴里的男子都是些妖物!魔元宫,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路数!”他没有料到在这荒芜人烟的大山深处,竟然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妖修来。慢说先前两人,只看眼前这口吐黑雾的巨汉,其修为至少也在化气尸解的顶峰,与自己不相上下;而且细看那急速涌动的黑雾,里面竟隐藏着无数尺许长短的黑绿毒虫,但见犬牙交错,绿眼如电,真要是被咬上一口,也是极其麻烦的事,何况还是成千上万!周伯阳正值感叹之际,就觉得右手腕儿上突然轻轻一震,那玉蝎手镯发出一声轻微的“嘬呜”声,似乎带有些许兴奋的意味。

再说那山崖下,石长生眼见黑烟来得凶恶,遂想起自己临走时师傅的交代,当下也不慌张,依旧用手一指,道声“疾”,就见脑后灰白的光芒再起,只在空中左右一晃,突地化为一张几亩宽大的恢恢巨网,呼呼风响,迎着当头而来的黑雾罩去,未及那巨汉反应,自己一蓬黑雾已被笼罩其中,此时望去,只见淡灰色的光网内,黑雾翻滚,左冲右突,无数狰狞可怖的毒虫纷纷现出身形,不断撕咬着那看似虚无缥缈的光网,一时间,磨牙般的撕咬声此起彼伏,让人听了不由得毛骨悚然。

见自己的光网在那些毒虫的撕咬下已渐渐变得稀薄,似有被其突破之势。好个石长生,张口一喷,就有一点彩光滴溜溜旋在半空,略一停顿,便一头融进光网内,一瞬时,就见那巨大的光网内凭空现出数百只身高体大,花冠铁啄,钢羽彩衣的巨大雄鸡来,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先前还张牙舞爪的毒虫儿便被吞食得一干二净,再经巨网一压,那弥漫的黑雾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番斗法写来冗长,其实也不过几吸,但对于精通道法的周伯阳来说却是受益匪浅,一个是与自己修为相当的尸解顶峰,一边是探不清虚实但也至少是人仙之境的道者,尸解之人暂且不说,只看山下大汉,举手投足间,那种与自然万物默契沟通、对天地元气相互牵引的精妙掌握就不是他自己能达到的!再加此人道法虽不似周伯阳的玄妙,却又有中分寸拿捏中那一挥而就的洒脱,不觉间,周伯阳已是被这眼的场面深深吸引住了。

那巨汉见自己的法术又被破,顿时暴跳如雷,从一旁拿了把鬼头厚背刀,正待飞身下崖,就听得身后一个尖细的声音道:“老三,休要鲁莽,待二哥来与你出这口恶气。”话音刚落,就见那洞穴内转出一细长之人来。周伯阳细细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愣,只见这人长相极其古怪,身躯高有两米开外,肩宽却不及一尺,但奇怪的是,那细长的躯干上,一颗脑袋竟如车轮一般巨大,其目如盆,口大如锅,面似黑漆,配上一身宽大的墨绿道服,乍一看去,竟与一大号棒棒糖有七八分相似。

且说那长相古怪之人出得洞穴,安抚了一下那巨汉,这才把那竹竿也似的长手一摇,就见乌光闪处,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通体黑亮的宽厚大斧,长度不及自身,但宽处却大有过之,那人拿在手里,让人一看之下不免生出些滑稽的味儿。

周伯阳正待运天目细细察看,就见那细长男子晃了晃手中巨斧,扬手间,一把脸盆大小的漆黑双刃大斧脱手而出,飞到半空,发出隆隆的破空声。又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大斧便立即涨大,化成一把几十米直径的巨斧,而此时,那男子所处的洞穴四周突然狂风大作,伴随着滚滚黑烟,四散而去,不多时,雾气凝聚,翻腾汹涌,四间沟壑树摇风响。一时间,黑雾滚滚,凄厉之声不绝。恍眼看去,巨斧悬于半空,乌光流转,宛如真实的斧头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是幻化的。

且说巨斧临空,那古怪之人又是一声大喝:“斩!”须臾间,只见那巨斧微微一震,便狠狠地斩将下来,那划破空气的尖啸震耳欲聋,轰响地在山间回荡不绝,声势煞是惊人。

这一手驱物之法甚是玄妙,周伯阳也不禁为那山下的大汗捏了把汗。就在此时,却听得山下大汉喊道:“雕虫小技也敢买弄,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南赤山法宝的厉害。”说完,便自从怀里取出一个寸许大小青彩晶莹的圈儿,但见荧玉流光,闪烁彩虹般的光晕,直似活物一般。又用手将那圈儿一晃,那些肆虐的凝雾狂风便寂然平复下来,眨眼功夫,便自形影全无。那大汉又将圈儿向空中一掷,只听一声轻响,顿时漫天云光,赤霞毕现,一道虹光已横在半空,但见异彩连连,夹带着七彩流光,将个原本入暮的天际渲染得宛似黎明朝霞一般。

随着那圈儿的升起,只见一片彩光中,突地涌出千万道彩色丝线,只一个照面,便将那来势汹汹的巨斧给缠了个严实,一任凭其左冲右突,却是不能再下落分毫。

此时再看那崖壁上,“大号棒棒糖”已是额头见汗,估计也是情知今日难得讨了好去,正待思索对策之际,就见山崖下,那大汉不慌不忙,又用手将圈儿连指几指,那圈儿便在半空连转几转;那大汉又将手向下一按,口中道声“疾”,一瞬时,原本彩霞迷人的半空中,竟然毫无征兆地落下无数雷光火雨,槟纷绚丽。眨眼间,罡风四起,山林间大小树木恍如海涛鼓浪,青耀暴灵,一股让人窒息的无形威压弥漫开来。

话说那七彩圈儿才一祭起,那浩大的灵力波动立马就被周伯阳感知;“这是什么法宝,单凭气势便已强横如此!而且似乎那山下大汉并没有完全发挥那圈儿的全部实力!”看到那漫天火雨流星,周伯阳心下吃惊,只是这空中的圈儿,他便已断定了那山崖上众妖的结局。

且说在那空中火雨出现的刹那,山崖上,“大号棒棒糖”面色凝重,死死的盯住那在虚空中急速而至的雷火,心思电转,眼看巨斧已无用处,连忙将衣袍一展,又祭出一十二口蓝汪汪的飞斧,其质非金非铁,非木非石,不知道是什么法宝,只在头顶盘旋,并不主动迎敌。同时又往身上一拍,那件不甚起眼法衣上顿时涌出了大片大片油绿色的奇形气团,迅速把自己包裹在其中,让人看不清楚真实面目,而此时,其他人则早已退到山洞内。

也是就是这个当口,漫天雷火与那一十二口盘旋的飞斧首先碰撞起来,一时间金铁之声绵绵不绝,整个天空五光十色,火光纷飞,灵气奔涌,场面好不壮观。不过飞斧迅捷而有限,雷火却漫漫无期,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雷火已是蔓过青光斧网,迅速向“大号棒棒糖”压来,其势有增无减。

眼看自己飞斧败落,“大号棒棒糖”脸现惊惧之色,口中念念有词,又将法诀一指,阵阵腥风中,一杆长幡突地从他身后一冲而出,就地一摇,便有大片大片的黑烟涌起,里面夹带着无数面目狰狞的猛兽恶鬼凶物,个个又高又大,形若虚影,咆哮连连,口中喷出一股股浓墨烟云,聚而不散,组成一朵朵碗口大小的蘑菇形状,在“棒棒糖”头顶汇聚成一片丈许大小的黑色云朵,散发出浓厚陈腐的尸臭之气,搞得远处的周伯阳也是烦闷欲吐,心下骇然,连忙关闭五官六识,不敢呼吸,只运起一口先天真元在体内流转。

“这妖孽在弄什么玄虚?竟然是人兽生魂祭炼的玄阴煞气!只看那烟尘中张牙舞爪的凶身恶像,真不知被他害了多少生灵,实是可恶!倘若那山下汉子不能取胜,少不得自己也要出手了。”周伯阳眼见那怪人祭出邪幡,心下暗暗盘算。对于那污秽不堪的黑云,心头已是了然,他久居紫阳观十数年,翻阅了无数的道书典籍,又受了神秘道卷的机宜,对于这法宝的辨识上,当然要比别人知道得多。此时一见这幡,便知是被人聚集残杀无数人兽生魂炼制而成,只为了毒污法身禁制而用,现下与这雷火对上,也不知结果如何!

就在周伯阳寻思之际,猛然间,“轰隆隆……”一声巨响传来,直恍如山崩地裂一般,自己所处的山崖也轻轻颤抖起来。他抬眼望去,只见那朵朵蘑菇形状的黑色云朵猛地分散开来,纷纷向那雷火光瑞飞去,两者一交,那火光瑞气顿时被冲散了不少,不过,黑云亦是变得委模稀薄,上冲受阻,两者的第一次交锋似乎半斤八两,不分高下。

四十三章:浩森宇宙无穷尽 体悟天心是正途

且说那彩圈所发雷火被“棒棒糖”的玄阴煞气一冲,顿时消散不少,不过其势未减,依旧绵绵不绝而下,好似永无休止一般;而那上冲的黑云煞气经此一击,却是委矛不振,隐隐有被冲散的趋势。

眼看飞斧被破,雷火就要及身,躲闪已是不及,“棒棒糖”情急之下,一面拼命催动自身真元充实法衣外层的油绿气圈,一面抬眼望去……只见茫茫天际,轰隆一大片的雷火金光直如连珠般地轰击而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其中夹杂白色闪电,无数龙蛇夭矫般的光华飞舞乱刺,耳际更是隐隐听见一些梵唱,如梦似真;下一秒,那雷火间的白光突地化做了亿万道七彩丝线缠绕在他那团黑雾之上,层层绵绵,错综交映,远远看去,好似一绚丽多彩的大茧一般。其四周更是布满了彩光流溢的电光雷火,这些雷火要是一齐爆裂的话,其所造成的后果实在难以想像。

就在那七彩丝线缠绕上的瞬间,自那黑雾内,突然传出一声厉吼,隐约中,只见一朵朵油绿的火焰不停涌出大茧,附在那彩线上燃烧起来,而在同时,大蓬的黑雾又凭空涌起,山崖四周更是狂风大作,大茧旋转着,好似陀螺一样,左冲右突,似想架风飞遁。

那山下大汉眼见“棒棒糖”受缚,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望着那在七彩丝线中挣扎不休的陀螺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黑壁崖造孽无数,今日便是你等伏诛之日。”说完,也不见他作势,只是自顾念动法决,抬手向山崖上一指,顷刻间,那悬于半空的彩环微微一震,投下一道七彩溜光,顿时整个山崖上,风火从无而生,眨眼弥漫在整个山崖,其间雷火相撞所发出的轰鸣巨响一声紧似一声,那逼人的气浪也一波接一波地四散开去,眼力所及,岩石崩裂,溪流干涸,山下离得近些的植物转瞬枯萎,在阵阵噼啪声中慢慢燃烧起来。

此火虽不是三昧真火,却也不是普通修士可以抵挡的,加之周围永无休止的雷火电光所形成的无形气场,其实际威力真是不容小窥,要炼化一个没有任何护身法宝的化气修士自是绰绰有余。

“石长生,我们黑壁崖与你南赤山素无瓜葛,今日为何要下此狠手?”熊熊烈火中,“棒棒糖”的声音传来,细细听去,已不似先前那般中气十足,估计在这滔天烈焰之下已是损耗严重,不能坚持多久了!

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山下一个声音说道:“什么叫素无瓜葛?你们在方圆百里内的所作所为你以为能瞒得了我师尊吗?善恶有报,今日你等皆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顿了顿,那个声音又道:“你是黑二吧!怎么不叫你家大王出来,就你这点道行真是有点入不了我法眼呢!”说话声中,那燃烧的火焰越加蒸腾了!

“石长生!休得猖狂,你会后悔的,等着吧!魔元宫迟早……”凄厉怨毒的吼声中,猛然凭地一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自那七彩丝线内,不分先后地溢出许多奇臭无比的青黑色水浆来,潺潺涌动,转眼漫过大茧前的平地,从那崖壁上飞流直下,有如瀑布悬空一般,平地上堆起波涛。

对于这“棒棒糖”被诛,从头至尾,本也不过半盏茶的光景,奈何作者笔墨叙述,篇幅字量,总是比不过言语简洁。[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眼看那妖孽受诛,山下大汉也不着喜,他知道,正角色还未上场,虽然他是不惧,但也不得不小心一些,他要趁此机会先下手;当下又操纵那彩圈,手势变化,扬手射出一点青光,那点青光一出手便立即涨大开来,犹如一片快速旋转的飞碟,急速向空中的彩圈飞去,同一时间,无数的电光石火从青光中飞出,四周的空气都开始颤抖了,隆隆的雷声也响了起来。

在青光与彩圈相遇的一瞬间,就听得震天介一声巨响,只见漫山火焰猛地一收,好似凝固了一般,一种怪异的平静蔓延开来,好似一阵风吹过,远处的周伯阳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如此持续了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突然,平静的山崖就像是被点燃了火药库,原本平息的雷火在这一刻突然暴发,好似多米诺骨牌,一道道地爆裂开来,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接连响起,“咔咔……叭叭!轰轰……”一时间,耸立的孤峰上,山石飞扬,耀眼的光芒犹如盛开的火树银花,直把个黄昏的天幕照得如同白昼,狂暴的天地元气四散横溢,炙热的气浪一波波拍打着周围的山峰。

就在漫天雷火围着这孤峰烧灼轰击的当口,在那炙热的空气中,突然毫无征兆地涌动起阵阵阴寒的气息,由少积多,不多时,半山腰上已是阴风怒号,温度骤降,并有滚滚黑云从那崖壁上的山洞内喷涌而出,汇聚在阴风激流里,眨眼间,便形成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旋涡状气流隔层,将整个山头护了个严严实实,一任漫天飞舞的电光雷火轰烧,也是不能动得分毫。

“咦!”见此景象,山下大汉微感惊讶,暗讨:“临行前师尊曾交代,这黑壁崖上,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人仙后期的一只精怪,怎地还能挡住自己赤阳环的攻击?难道魔元宫真有人在此!”想及此处,石长生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不过转瞬一想,倘若真是魔元宫的人在此,断不会让自己轻轻松松击杀刚才之人。

“不管了!反正事已至此,就算真有那边的人,也只好一并解决,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石长生暗下决心,正要有所动作,就见对面黑雾滚滚中发出声声愤怒的历鸣;不一时,悲风飒飒,惨雾迷迷,阴云四合,风过数阵后,于那黑雾中,猛地射出一道海碗粗细的青色光柱,犹如一条盘旋的青龙,旋转着扑向自己,但见青光耀目,剧烈的震颤响起,所过之处,空间竟然扭曲起来,空气也仿佛要凝固了。

“咔啦啦”划破空气所产生的尖啸撕裂声惊心动魄,无数道碧绿的光芒散射,震天的雷声再次响起,其密集的程度,犹如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响,而那些漫布四周的雷火只要触到青光,便立即踪影皆无。

眼看青光来势恶猛,石长生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他知道,主角终于出手了,而且还是拼命的招数,不过他也不惧,当下轻吼一声道:“来得好!”话音刚落,就见他张口一喷,便有一点金芒飞出,那一点金光迎风一晃,化为一座金色的莲台,花瓣尖射出无数道金色针芒,将他罩在里面。在金莲形成的同时,他两手微微震动,并以一种难以琢磨的玄奇姿势停在胸前,一瞬间,以他为中心,无数细小如砂石般的光点在他周围快速汇聚,很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亮银色光网,阵阵狂风中,微微起伏,远远看去,好似一张一捅既破的轻纱,但明眼人却知道,单凭这张网,其防御力远远不是外表所显露出的那么简单。

话说这边金莲罡护刚成,对面青光已是狠狠轰到,顷刻间,就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宏大无旁的声响仿佛山摇地动一般,狂暴的劲气四处冲击;山脚下,以石长生为中心,其周围的野草泥土俱被掀了起来,而他头顶的那张光网也显然挡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顿时被撕开一大块空洞,一时间,咆哮的狂风发出尖利的吼叫,那满天飞舞的碎草黑雾烂泥随风聚散,岩石树木碎裂时发出的声响更是让人惊心动魄。

就在青光轰开罡网的同时,一蓬耀眼的光芒迅速在石长生所处的位置升起,闪烁着,荡漾着,冒出无数细小的金星,而那一圈圈的金光就像是初升的太阳,放射出耀眼的光芒……“轰……”震耳欲聋的惊雷声再次炸响,就像青天霹雳一般,只见平地一抹金色亮起,像闪电般照得四周一片通明,大地也突然剧烈震颤,滚滚烟尘呈蘑菇状,絮絮升起,

远处山崖上,周伯阳看得真切,心里不由生出一丝莫名的际叹。这种程度的拼斗,这样的力量是连自己也无法企及的,常人更是无法理解,这便是道者参悟自然顺则后所领悟的力量,他们是掌握了天地玄理后的特殊超自然存在!倘若这样的力量涉足于尘世,又或被某个势力利用,其后果实是不堪设想的!因为在道者眼里,那众生与蝼蚁并无多大区别,什么仁爱道德!怕也是是为了能使自己更早接近那传说中的‘道’而虚情假意的一种利己手段罢了!真正把众生放在心头的又有几人?

多数修行中人,跳出红尘,手握神通,又可得窥天机,世间种种,莫不如蝼蚁走狗,算得了什么?

或许以上说法过于偏激,但修行中人固然对生灵留有一份尊重,也绝不会有什么世人眼里称之为“慈悲”的东西,更不会为了些许生灵的生灭就放弃自身的追求与超然的存在,众生虽然平等,可必要的时候,就算大千世界全都毁灭,只要他们能够脱身而出,又有何干系?待那亿万年过后,这天地还是那天地,这世界还是那世界,也许到时候又会有一个星球,有一种新的生灵于无中生有,演化出无穷可能。

生命的火种并不会就此熄灭,而只要没有什么意外,道者的生命却可以永恒!

自从十五年前历经了那场生死聚变后,周伯阳便开始用心思考这生命内在的东西,虽然很懵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丝自心灵深处掠过的冥茫悸动,还是烙印在了他意识深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才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身外物,义无返顾地踏上了这条探询天道至理与生命更高存在形式的道路,至于能走多远则不是他所在意的,正如早先所说,在这路途上,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只沿途的风景以及那看风景的心情!

道’之生有,好比悬丝结庐,稍有不曾,便是无尽灾祸!能体上苍好生之德,慈心于物不杀者,仁人也。(我)非仁人,并非出于劝善戒杀而有此一说,实是出于对生命奥秘的探讨。对于周伯阳而言,即使神通在大,也不应有一丝高居在上的念头,所有的神通与所窥得的天机,不过是生命另一种形式的展现,并不是他自傲的资本,对此,他也有着自己的见解。

浩森宇宙,无穷无尽,体悟天心,方为正途!

四十四章:圈现七彩有莲生 黑壁崖上精怪亡

阵阵山风中,烟尘散去,在与那黑雾笼罩的半山腰持平的空中,七彩圈儿之下,慢慢显露出石长生敦厚壮实的身躯,一身衣袍随风飘动,双目微闭,脸上依旧平淡,只是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犀利。

“都说狗急了也会跳墙,看来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悬停半空,望着黑雾涌动的山头,石长生嘴角微微上翘,两眼光芒流动,一瞬间,一股冷洌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头顶的七彩圈儿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变化,加速转动起来,其周围彩光腾跃,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直让远处的周伯阳也感到了阵阵不适。

“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半空中,石长生喃喃自语,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神色也渐渐凝重,陡然间,就听他一声大吼,双臂大张,嘴里真言念动,不经意地,自那虚空中,突然出现七道彩光,分从七个方向射向悬在空中的环影,匍一接触,便发出耀眼的白光;一瞬时,风起云涌,那天地间的元气剧烈震荡起来;并按着一种特定的规律,随着七彩圈儿的转动,疯狂汇聚而来,这其间的元气撞击更是恍如声声闷雷,撼人心神;冷热交替下,飓风肆虐,群山回响,天空中月星渐渐隐去,整个天地间,只余雷鸣风响!

就在石长生准备最后一击的同时,笼罩在黑壁崖上的黑雾也仿佛知道厉害一般,疯狂翻卷起来,散发出阵阵阴寒之气,一圈圈向外荡漾开去,而那围于山腰的黑雾此时却好像多了一层淡淡的血红,缓缓蠕动,慢慢收缩变浓,不多时,已是鲜红似血,远远看去,但见血光隐现,好似一团鲜血淋淋的烂肉,正在蠕动呻吟,让人恶心之余禁不住毛骨悚然;而随着那团血雾蠕动收缩的加快,也给人一种越加凝实的感觉,其间更是夹杂着无数怨鬼恶兽,厉鸣声此起彼伏……

对于那山腰上的变化,石长生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右手捏了个奇怪的印决,望那山腰处遥遥一指,大喝道:“去!”话音刚落,那悬于他头顶的七彩圈儿便发出嗡的一声震颤,洒下漫天金星,径朝山腰蠕动的血雾呼啸而去。而那漫天飘洒的金星则一点点划出金色的轨迹,向下飘落;

此时望去,只见山峰错落的漭原大地上,一片白茫茫,弥漫的雾气中闪烁著点点金光。那蓬山腰间的黑雾连续几次向地下穿行,都被弹了回来,此时正发出不甘的怪鸣。

不一会儿,那些闪烁的光点越来越多。远处的周伯阳看得真切,每一个光点一到地上便化为一朵金莲,霎时间,整个大地被金色的莲花铺满,那种若有若无的绵博气息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周伯阳看得惊疑不定,暗讨:“好厉害的法宝!只看那瞬间吸附的元灵之力,便不知要比当初剑玄子的飞剑厉害多少倍。”在七彩圈儿飞出的同时,远处的崖壁上,周伯阳禁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呼,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小小圈儿所蕴藏的毁灭性力量。

话说就在周伯阳震惊的当口,他却发现,一片淡淡的轮状的金光中,那七彩圈儿并没有直接轰击在血雾上,而是缓缓地围绕著它旋转,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并发出奇异的嗡嗡声。

渐渐地,在七彩金光的急速转动下,那团血雾已是完全被金光所笼罩。其间凄厉的鸣叫越加急促,此起彼伏;那不断蠕动的血雾在金光照耀下,恍如冰雪消融,不停发出“呲呲”声,不消片刻已只剩下先前一半的样子。

周伯阳正自诧异,便见远处一片青红交接中,一道白光射进血雾里,紧接著是一道红光,又是一道蓝光,一连七道,这些光全都是无中生有从空气中产生的,好像有无数的隐身神灵手执利箭射向那山腰不停蠕动的血雾。每一道彩光射去都发出一声震天的霹雳,霹雳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渐渐地,周伯阳只觉满眼看见彩光四射,满耳都是霹雳连环。

恍然间,周伯阳只觉眼前一片刺目的金光,没等他细看,就听轰然一声巨响,一股巨大无匹的冲击力在山涧崖底肆虐开来。沉闷的声波夹杂着阵阵怒号,直震得天翻地覆,风云色变,无数碎石残枝飞上天空,巨大的轰鸣声久久不绝。

剧烈的气劲动荡中,周伯阳连忙现出身形,化身山石的他没有任何防护的能力,他可不想在这强劲的冲击波中化成一堆碎粒。

道行高深的道者,一旦参悟玄理后,身体便在有无之间,魂魄在虚实之境,变与不变,只是一个样子。不变固佳,就算变至千百余年,也和不变无多大区别。总之身心魂魄,都没一定寄托之所,哪有损害的可能。所以除了此等地仙以上的道者之外,道行稍微低一点的都不敢轻易变幻。即使偶尔因为不得已的事故,随便换个模样,他们也是时时刻刻当心留意,一觉身体稍有不舒,便该快快变回原形,宁可休息片刻,再行变换也决不拖延。这是修道人变化一门必经的程序,天然的阶级。

伯阳道法虽是独树一帜,然而在自身修为尚浅的情形下,周伯阳也是只得循规蹈矩,不然,若有差池,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话说周伯阳刚及现出身形,便见一片飞沙走石中,两点绿芒一晃,便朝着自己所处的方向疾驰而来,那绿芒身后,一片金霞尾随,未及他细看,那两点绿芒已近身前十丈。

周伯阳心头没来由地一惊,入眼竟是一条斑斓狰狞的怪物,身长数丈,头生三眼,血口刚牙,满身尽是金甲,冒烟突火而来。

这怪物叫‘三眼金殛’,本也是前古遗兽,属那天赋异秉之物,只因为了祭奠炼一样阴毒法宝,才纠集了几个邪派同道,深入这茫茫大山中,聚魂血炼,害了不少生灵;想来也是他造孽太多,合该今日毙命,那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原本有金莲铺地,不易通过,但此时却早已消于无形,任何一个方向都畅通无阻,而它却阴差阳错地选择了周伯阳这方。

且说那‘三眼金殛’临身,顿时腥风四起,周伯阳根本不及多想,仓促间,扬手便是一记上清神雷,但见紫芒过处,须臾间电光霹雳,轰然一声闷响,打在那金殛腰间。那‘三眼金殛’先前就已遭重创,此时又挨了这记闷雷,更是雪上加霜,一口妖元被震散,随着一声凄厉怨毒的嘶鸣,那伤痕累累的身躯顿时落了下去,未及到得山底,便又挣扎着一个猛蹿,重回山腰洞穴。

上清神雷出自神秘道卷,其威力本就不同凡响,加之此时‘三眼金殛’受创,周伯阳又是情急出手,不觉间已是用上了全力,那一击所产生的力道更是不容小窥了。

周伯阳见了此物,便已知端倪,又要发雷,猛见山峰左边金光一闪,隐隐有无数火光,只是眨眼的功夫,整个天空已是火红一片,轰鸣之声不绝于耳。不及片刻,那半空中又凭地飞出一道霹雳来,大振一声,击在那山腰上,一片碎石飞舞中,又见几条火龙横空而出,缠住山峰,扑腾烧灼起来。这时望去,只见满山里烈焰飞腾,云蒸雾涌,腥臭之气夹杂着焦糊的味儿随风四散,无数嘈杂的嘶鸣怪声充塞耳际。

见此情景,周伯阳估摸着那山下大汉正在施法对付洞中妖物,当下便捏了个雷决,将身移了移,警惕地注视着远处的山崖。

大概是经不起烈火烧灼,不到盏茶光景,就听得惊天动地一声嘶叫,那逃入洞内的‘三眼金殛’在一团血雾的包裹下又复冲出洞口,未等它逃遁,熊熊烈火中,早有一条火龙摇头摆尾,和他缠搅在一处,但见火星四溅,热浪排空,直烧得它巨大的身躯四下乱挺,惨鸣不断,过不多时,一身金黄皮肉已化为灰烬,又经漫天霹雳一震,那一丝残魂也随之消于无形。

几乎在同时,那洞穴之内,各式虫儿,大的小的,或长四五尺,或长二三尺,纷纷涌将出来,未及遁形,便在几条火龙的纠缠中发出一阵噼啪炸响,化为灰烬,一只也不曾漏脱。

等得尘埃落定,山风徐徐,寂林山野又恢复了它的平静;远处,周伯阳轻舒一口气,遥望一轮明月悬于夜空,水银般的月华下,巍峨群山在烟尘中慢慢显露出来,鸣重细语,清风吹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回头望了望残败不堪的黑壁崖,周伯阳眼里闪出一点莫名的光芒,随之隐去,长袖摆处,正待架遁而去却听得身后一个沉厚的声音道:“道友请留步!”

四十五章:烟霞三山一林秋 若遇知音可羁留

话说黑壁崖上一干妖孽伏诛,周伯阳正待离去,就听身后一声音响起,当下便回过身来,只见不知何时,那山下大汉已微笑着站在他身后,对于这大汉的出现而自己却没有察觉,周伯阳也不觉奇怪,毕竟人家修为摆在哪儿。

“这位道友,贫道有礼了,不知唤我有何事!”周伯阳一边嵇首,一边打量眼前之人;但见猎猎夜风中,此人头戴束发冠,身穿一件烈火道袍,赤足穿了一双麻鞋,身高在六尺开外,面如重枣,狮鼻阔口,鹰扬虎视,腰间彩环光芒流溢,衬托着如山般伟岸的身躯,更显得气机勃发,浩然如醇,那衣袖间露出的皮肤在月色的映照下,隐隐散发出道道奇异的硬朗光泽。

周伯阳说完,就见对面那大汉爽朗一笑,道:“刚才见道友欲离去,生怕挽留不急,言语唐突之处,还请道友多包涵。”顿了顿,那大汉又道:“在下截云山石长生,不知道友那座名山,如何称呼。刚才多蒙道友出手,不然若是逃脱了那‘三眼金殛’,真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向我师尊交代!”言语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闻言,周伯阳洒然道:“贫道周伯阳,天涯散人一个;些许小事,不足挂怀,况且刚才也只是凑巧而已!”

望着眼前的道者,石长生不禁有些诧异,明明只是化气阶段的修士,刚才那随手而发的一记掌心神雷却是威力巨大,换成自己也不过如此,并且此时细细观之,竟于那了然深浅之际又能让自己恍惚间顿生冥然如雾的错觉,仿佛那慵慵懒懒的模样,也有着一种奇怪的魅力,不觉间起了结交之心。当下便道:“周道友过谦了,我观道友浩然道气,纯而清扬,定是我辈中人,你我一见如故,那些感激的话我也不再说,只是刚才见道友掌心神雷威力不凡!大异常道,心下有些疑问,不知能否请教一二?”话刚说完,石长生便觉不妥,毕竟自己与对方才第一次见面,如此一问似乎有点唐突的意味,不过话已出口,收回已是不能,当下便有点不自在地搔搔头,憨笑两声,满脸期待,静待对方回音。

见了石长生憨厚的模样,周伯阳不由感到一丝新奇,联想到刚才拼斗中那举手投足风云为之变色的气势,再到现在的这副模样,还真有些让他接受不了,似乎在周伯阳的印象中,大凡人仙境界之人,不是鹤发童颜便是盛气凌人之辈,那像现在这位,粗旷豪放,举止随意,谈吐朴实,若不是那一身若隐若现的浑厚真元,还真是与那平常农家子弟无甚分别;也正是这份朴实在无形中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笑了笑,周伯阳顿时明白石长生所问何事,当下释然道:“道友取笑了,道友修为远高于贫道,请教却是不敢,但凡有问,当知无不答,”

由于两人此时皆是立身半空,猎猎夜风中,月华如洗,更显出一股超然的意味。

见周伯阳并没有排斥之意,石长生顿时长舒一口气,晃身来到周伯阳身前,望着眼这个浑身透出神秘气息的道者,他裂开大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道友刚才那一记神雷的威力似乎大了那么一点,按说尸解之境是发不出这样的掌心神雷的,嘿嘿……那个!如果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我只是好奇、好奇而已!”大概石长生还是觉得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大有打探别人师门隐私之嫌,不过对于他这个对道法的探究达到了痴迷程度的修士来说,这样的诱惑是无法抵挡的,当下还是有些含糊其词地问了出来。

对于石长生一语道破自己的修为境周伯阳也不在意;他望着眼前这一脸期待的“人仙”,心头不禁生出一丝感谓,眼前之人,明明执念颇深,却也能窥破玄理,步入人仙之境,这大概也与他那憨厚耿直,豁达爽朗的性格有关吧!天道渺茫,轮转变化,作解之下,只怕万千理论也不能述其一二;万事万物,都存在先天之一刻,丹经云:“物物各有一太极”。大概修者能知此和把握此天地人物之先天炁机,则成道不难。但是有与无,着与不着之间,取舍之间,到底该往那一方呢?

想及于此,周伯阳心头闪过一丝黯然,收敛心神,道:“不瞒道友,我这雷法取上清为名,除了入门比较快速外,也并无什么希奇之处,至于威力的大小,那却是要看施法者本身对自然之力感悟的多少了!大凡天下道法,皆与道者自身修为息息相关,但除此还当着重对那玄冥五行转化的细微联系有一个透彻的领悟,就好比一个人,力大无比,能拉动一辆车,但是倘若把那车置山坡之上,一任其自由下滑,试想,是人力的快还是这自然下滑的速度快!”周伯阳侃侃而谈,全然没有想到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人仙,或许在他心中,既为道,便不分先后,也可达者为师,也可同道为友,至于所掌握力量的大小、修道时日的长短,却全然不在他的认知范畴。

对于所谓怀技唯珍,周伯阳是嗤之以鼻的,道是天地的道。学道并没有什么秘密,只要自己程度够,诚心向学,一定便可有所收获。况且,道之有无,并不是言语这种外在的表达形式可以概括的,那是需要灵魂的彻悟作积淀,道心的温养为前提,少却一样,都只能是镜花水月,空作一场而已。道为天下所共有,即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更不是某一个人享受的禁脔。若你懂得的话,方知本来属于你,能悟多少,全凭机缘,机缘未到,就算摆在你面前也只如雾里看花,知其形而不知其性!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周伯阳说完,石长生皱着一双浓眉,似在思考,半饷后才晃着脑袋道:“道友的话既深且浅,只是我这脑袋一时半会却是想不过来!嘿嘿,算了,等以后有时间我再好好琢磨一番!”其实周伯阳的话对石长生还是有一番触动的,只是限于长久以来的习惯,一时间他还是接受不了,在他看来,力量决定一切!力量是渠,其余皆为水,渠成则水自通。这样的想法估计也不是他石长生一人的专利,或许是代表了整个修行界的一种主流思想。

对于石长生的反映,周伯阳并不在意,笑了笑,不置可否。天下道法何止万千,别人有自己的理解这很正常,谁又敢说自己的理解是真理!包括周伯阳在内,只要未及得证天道,无不是那道途上艰难前进的闷头苍蝇,只要没有达到目的地,谁又敢轻言你对我错、你真我谬?

法为辅,道为正;法虽成而道不顺亦是枉然。成就大道,改变命运,逆转衰老,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场生命的内在革命,在这个过程中,精神与肉体都要经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革!这种变革便是生命在向更高层次进化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而这种形式就是以一种隐晦的存在展现在世人眼前。

石长生见周伯阳不语,便又道:“敢问周道友接下来欲往何方?若无要紧事,不如随我同往截云山,一来游景赏物,二来相见是缘,你我也可交个朋友,一起秉烛论道,岂不快哉!不知道友意下如何?”言语间,盛意之情甚是真切。

“朋友!”望着眼前的汉子,周伯阳在脑海里慢慢回味着这两个字,眼里有着一丝迷茫;曾经自己也有很多朋友,但到最后,自己却被朋友出卖!在利害面前,友情能经得住几番考验!自己现在还需要朋友吗?

在人生的路上,谁会经历许多的事,遇见许多的人,这其间就有自己想要靠近的人和想要靠近自己的人。于是,就有了许多人所说的缘,相遇是缘,相逢是缘,相识也是缘,只是这份缘却往往升降沉浮,让人捉摸不定。

轻轻压了压被夜风吹起的衣袍,周伯阳澹然的目光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那超人目力所及,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一枝野花在皓洁月色下随风轻轻摆动,那淡淡的芳香也似乎飘进了他的鼻息,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折射出柔和荧光……过了片刻,周伯阳才缓缓道:“今日能结识道友实是三生有幸,只是不便冒昧打搅,日后若能再见,定当觅地长谈,到时还请道友不吝赐教!”说完,一种淡淡的寂寥竟凭空而生,轻轻萦绕在他心头!眼神中,一道耐人寻味的光芒一闪而逝;或许!道者也是孤独的。

且说石长生本就有结交之心,此时听出了对方话中辞别之意,又见了周伯阳神色,不禁暗讨,难道他已知我本体?有所顾虑!想及于此,便道:“我看道友也是豪爽人,实不相瞒,我本是截云山定光崖上一块向阳顽石,因受了天地灵气滋养,又仗了离地之精,吸日月精华,复借本身三昧,历经数百年光阴,始修炼成道。如果按你们人类修士的眼光来看,我也算是妖类……道友如不嫌弃,便直呼我一声石头,你我兄弟相称如何?道友长道友短的听着别扭!也显生分。”

闻言,周伯阳略微迟疑,笑道:“道友如此说倒显得我迂腐了!想这天地八荒,四方无极,正邪自古长存,然而正邪之分又岂在于表像?那不过一念之差而已!所谓邪人修正法,邪亦成正;正人修邪法,正亦是邪!道友一身道气,浩然阳和,怎能妄自菲薄;你我虽初次见面,但却言语投机、一见如故,我也是闲散之人,居尘出尘,不落于万缘之化,四海五湖皆可为我家,只是如此贸然前往……”话没说完,就听石长生急道:“周道友如此女儿态,却不是修道之人的秉性了!既是无碍之身,又何来贸然之说?”说完,一双虎目注视着周伯阳,满是殷切之色。

见石长生如此殷切,周伯阳也不好再推托,再想想反正自己也是漫无目的,四处游荡;当下便道:“道友盛情,那贫道便搅扰了!”

一听周伯阳答应,石长生先是一喜,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色道:“周兄弟,都说叫我石头了,怎地还是这般生疏!”说完,还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哦……哈哈!石兄请……”面对如此爽朗之人,周伯阳也似乎被感染了,言语间已是随意了很多。

……

正是:烟霞三山客,风月一林秋;若遇知音者,随地可羁留。

四十六章:截云嵯峨有万丈 深腹之中有洞天

话说周、石二人一见如故,互称兄弟;又由石长生带路,说笑声中,两人御风而行,飘入天际,掣雷电般,从北至南,过了十数个山峰,不多时,就见石长生遥指前方道:“兄弟你看,前面不远便是截云山了!”

顺着石长生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璀璨星辰下,远处茫茫天际,一座巍峨万丈的大山耸立在那云天之间,好似擎天一柱,雄浑壮丽,还真有那截云之势。

等得更近些,更是觉得此山突兀半天,只识其面,而不测其背;左右一望,更是苍莽万里,见其尾,而不见其头。其间大峰俯视小峰。峰峰皆是奇峻之形;向四周延伸的山岭作迂回之势,有如万莲花瓣。隐约间,那壑中的参天大树,随风摇摆,似海淘起伏;那崖畔疏松,云雾覆走,依稀神秘。

两人来至山前,略作停留,便盘绕至山腰。只见一片苍松古柏中,一绝大巨石,高约十数丈,宽愈亩余,挡在二人面前。

“兄弟,这里便是山门入口。”石长生说着,走至石前,用手一指,口中道声“开。”一阵嘎嘎闷响中,那巨石缓缓向下沉去,现出一巨大山门,透过此门,隐见门户屋字,当下石长生先行,周伯阳跟了入去,随着两人身影消失,那巨大石门又复缓缓升起,远远望去,山依旧是山,石还是石,仙家妙法,穷尽万千,神妙之处,纵万言亦难表。

才入得石门,周伯阳便觉得一阵浓郁的天地元气夹杂着异香扑鼻,沁人肺腑;放眼一看,远处皓月高悬,不知其真假,入眼却又另是一个天地。只见自己此时竟身处一崖壁岩台之上,左右彩雾茫茫,往下百丈,隐约中,只见一片波光粼粼,潺潺水声传入耳际。待要细看,又觉雾纱迷眼,任是他周伯阳如何提元运气,却始终是只闻其声,不见其景。他正自诧异,就听得一旁的石长生道:“周兄弟,这里是我截云山‘南赤洞天’的外围,很早以前便被我师尊布下阵法禁制,休说你我,便那‘地仙’一流的修士到此,也只能歇云止步,闻声兴叹!倘若贸然进入,任你通天本领,也要被困于阵中!”石长生似乎知道周伯阳的迷惑,他解释道。

“这就难怪了!”周伯阳闻言,心下释然,又慨然道:“如此神妙的阵法禁制,还要在这山腹内开凿出如此巨大的空间,令师尊如此手笔,真是闻所未闻,今日周某算是大开眼界了!”言语之中,钦佩之情溢于言表,不觉间,已是对这施布阵法之人产生了莫名的向往。

闻言,石长生也不由得露出一丝自豪的神色,正要发话,又听周伯阳问道:“只是这阵法,进出大概皆须通报?那样岂不麻烦!”周伯阳再次露出疑惑的神色。

石长生听了,笑道:“无须通报,兄弟请看。”说话间,就见石长生手掌一翻,掌心赫然现出一块两寸见方的玉牌来,细细打量,除了玉身刻有一些古怪的花纹图案外,也无甚特别之处。

石长生执牌在手,也不说话,扬手便将那玉牌抛向对面空中,须臾一声脆响,那玉牌已然化作一道光华投进那重重迷雾,一瞬间,周伯阳只觉眼前彩雾涌动,慢慢变成浓紫,其间金光如片,甚是瑰丽,不觉渐渐明朗起来。此时放眼望去,只见身下百丈,一个湖泊碧波玉蓝,巨大的空间内,彩雾缭绕;湖中一个小岛,隐约间,琼楼玉宇,仙音缭绕,真是美不胜收!

就在这时,下面已飞上来一道遁光,等靠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少年道童,他一身仙气,风姿如玉,看见了石长生,一脸的喜容,礼道:“是大师兄啊!师尊正在大殿等你呢。”说完,便拿眼望向周伯阳,眉宇间,一股轻灵之气若隐若现。

“恩,知道了,这位是周道友,你先带他到我丹房稍歇,等见了师尊我再来。”说完又对周伯阳道:“兄弟,这位是我师弟密云子,等下你先和他到我丹房稍候,等我拜见了师尊就回来。”

“石兄,你有事先忙,无须管我。”周伯阳点头道。

“那兄弟就先走一步了。”石长生说完,径自先行。

石长生一走,那道童便朝周伯阳打嵇道:“周伯阳请先随我到师兄丹房稍歇片刻,师兄他很快就回来。”

闻言,周伯阳回礼道:“那就有劳道友了。”

道童:“不敢不敢,此乃我等应有之事。”

说话之间,甚是有礼,而且口气谦和,气度不凡,周伯阳不禁对这道童大起好感。

“周道友,请跟我等而来。”那道童说完,便领着周伯阳,架起遁光,缓缓向小岛飞去。

随着道童缓慢下降中,周伯阳已经把这个小岛屿看的清楚,这个岛屿不大,也不过十余平方公里,但是明显经过改造,其间森林草地,池水溪流,看去十分美丽,中间有宫室园圃,甚是华美。

不消片刻,两人落在一块修剪整洁的草地上,从这里看去,十多丈外,有一个与回廊差不多大的圆形门楼,是白玉所建,这便是入口,后面就是宫室了。那门楼两侧,有屋宇两层;但见琉璃瓦射天光,水晶帘垂户见朱门绣户,画栋雕梁;陈设物件,晶莹耀目,多非人世所有。

走至门楼前,就见那密云童子一挥手,白光闪处,门楼缓缓打开;首先映入周伯阳眼帘的赫然是二排高达丈五,形如巨灵,身披甲胄,手执金戈的雄壮武士,每排九人,周伯阳见其眼中红光闪烁,知道这种武士,其实是一种法宝,专用防卫,但是让周伯阳惊讶的是,从这些巨灵武士的身上,他竟然感觉到了强大的真元波动,那是不亚于化气尸解顶峰的修为。

周伯阳进门一看,但见荷塘古树,假山飞瀑,雨喷石上泉流,翠羽斑毛,无数珍禽异兽漫步其中,好不悠闲,更有大片的楼牌回廊,穿插其间,细看之下,竟皆由玉柱晶墙雕琢而成,但见银辉如雪,晶莹剔透;其间几名侍者来往,装束却都是清一色的羽衣星冠,云肩道髻,备极清丽华美,周伯阳看了不由得孳孳称奇。

随着密云前行,一连穿过几道回廊,这才到了石长生的丹房在地,两人分宾而坐,上了香茗,便开始闲聊起来,过得盏茶光景,又有侍者前来,超者两人行礼道:“密云师兄,大老爷法旨,叫你领这位周道长前去大殿。”说完恭身而退。

周伯阳闻言,正自诧异,就见密云起身道:“周道友,我师尊有请,请随我来吧!”

“道友请!”周伯阳嵇首道。自从修道以来,他所见所闻尽是以前不敢想像的,时间久了,也习惯了。当下也不多问,随着密云出了丹房,径朝大殿方向行去。

四十七章:玄阳顽石回明炼 秘藏千年有归期

周伯阳随着密云一路前行,沿途所见,又是让他大开了一回眼界,那些花草鸟兽,玉石翡晶,随便挑一样拿到世俗,不是价值连城也是希世奇珍。

不多时,一座巍峨雄伟的大殿已巍然屹立在周伯阳的视线内,那大殿台阶前是一块巨大的平地,仿佛是用一整块黄玉雕成,平整光洁;此时已经有一中年修士等候在那里了,看见二人到来,那中年修士眼里闪过一丝迷惑,随即向周伯阳行礼道:“道长驾到,甚是荣幸,师尊已在内室参修多年,不便亲自迎接,还请道长见谅。”

闻言,周伯阳顿感愕然;这样的礼遇,大出他预料之外。自己不过一小小尸解修士,只看眼前这中年道人,其修为虽然不及石长生,但比起自己却是只高不低,再联想到先前那洞天外围的阵法禁制,周伯阳心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那可是连地仙一级的修士也能困住的啊,以此类推,这石长生的师尊至少也是地仙一级的全真人物,却为何要对自己一个小小的尸解修士如此礼遇呢?

周伯阳念及于此,赶紧回礼道:“不敢,贫道冒昧打搅,本是我的不是!那里还敢劳动尊师!”

“道长客气了!请,我师尊在内等候道长驾到呢!”中年修士说着,在前带路,密云向周伯阳交代了几句,便退到一旁,不再跟随。

两人拾级而上,到处是雕栏玉砌,奇珍异宝。

周伯阳进到殿门一看,只见一间宏伟的大殿,可同时站立数百人而不拥挤,其周围由通体玉柱晶墙围成,银辉如雪,宫中侍者,有二十多人,排列侍立,装束一如先前所见。

站立大殿,周伯阳抬眼望去,那殿中心玉座上,跌坐着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慈祥老者,一旁恭身而立的石长生,不用想,周伯阳也知那玉坐之上便是那石长生的师尊,回明老人了。只见他生得鹤发童颜,一身仙骨道气,面如冠玉,两道细长的白眉下,一双眸子平淡无光,但恍惚间,却又似夜空星辰,苍松映潭,让人望而不知其深远几许。

不知不觉中,周伯阳竟被那老者的眼睛深深吸引住了,在那漆黑无边的瞳孔中,似乎有着奥妙无极,深邃幽冥之中,更是有着产生奇妙万物的通道。

周伯阳在打量对方的同时,那老者也在打量他;眼牟里不时闪过耐人寻味的光芒。

片刻后,周伯阳只觉自己额头泥丸神宫内微微一震,顿时一股怪异的感觉仿佛电流一般迅速流遍全身,未及捕捉,便已归于泥丸,不复出现。而此时,他整个精神亦是从那老者深邃无底的目光中缓缓收回,不觉间,周伯阳对那上首老者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刚收回眼神,就见那个中年修士已先上前拜倒,口称:“师尊,这位便是周道长。”说完恭身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身为客人,周伯阳正要行礼,那老者已经笑了起来:“你便是助我徒儿除去妖孽之人吧!恩,不错,一身道体仙骨,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闻言,周伯阳道:“前辈过奖了,先前之事只是巧合,实是不值一提,前辈如此夸奖,实让道学后进汗颜!”周伯阳不卑不亢地说完,径自行礼。

注视着眼前的年轻道人,回明老人笑道:“小兄弟不必多礼,刚才长生已经向我介绍过你了,以后我这南赤洞天你可随意进出,不必拘礼。”

回明老人话刚说完,大殿之上,众人莫不感到诧异,能与回明老人平辈称兄,只怕这修真界还真是找不出几人,当下,包括石长生在内,纷纷猜测起眼前这看似不起眼的道人来。

看了看左右,周伯阳心头感到一丝无奈,忙躬身道:“不敢不敢,前辈如此称呼折杀我了,请直叫我名字就可。”虽说周伯阳对于这种辈分之事并不太看在眼中,但自己与石长生已是兄弟像称,如此一来岂不乱了套。

望着眼前这身穿灰布道袍,神态洒脱的年轻道人,回明老人笑道:“周小兄弟如此说,大概是因为长生的缘故吧!不妨不妨,咱们各叫各的;想我道门中人,虽是讲究尊师重道,但却不能过于注重形式,况且你既无师门,也非我截云一脉,便是如此称呼也无甚大碍。再说小兄弟远来是客,宾客间又何来辈份高低之说呢?”回明老人说完,早把左右弟子的神色尽收眼底,他何尝不知自己门人的想法,但他的想法,除了他自己,却是无人能知。

闻言,周伯阳一时有些难以应答,他本是洒脱之人,此时又不知眼前这老头的用意,当下,略微沉吟才道:“承蒙先生厚爱,小子这里先行告罪了!”

回明老人见说,红润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又对一旁的石长生道:“长生,我等下有事外出,你可领小兄弟四处游赏一番,莫要怠慢了客人。”

“弟子遵命,”石长生恭声拜答。

回明老人点头,这才起身,对周伯阳道:“小友这几日便安心在此游赏,等我事毕日后你我再见。”说完,不待周伯阳回答,但见金光过处,已是人影全无。

……

望着空荡荡的玉椅,周伯阳不禁感到迷惑;自己一无师门背景,二无高深修为,为何这老者却要对自己这般礼遇?正想着,就听石长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周兄弟不必在意,我师尊就是这样不拘小节的人;走吧!我已经叫人给你准备了一间卧室,等天明后,我再带你四处走走,这截云山的风光虽不是什么人间仙境,却也是雄浑秀致尽皆齐备,不比世人眼中的人间奇景逊色。”

周伯阳回身,笑道:“那就烦劳石兄了。”

“周兄弟,你又客套了不是,你别忘了,有空你还得指点我几手雷法呢!”

“哈哈!只要石兄不嫌周某道行低微,我又岂敢藏技?”周伯阳说完,两人相视而笑,不觉中,一股淡淡的友情在彼此间油然而生。

说笑声中,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大殿门外……

两人走不多时,那空荡荡的大殿内,突然传出一丝喃喃细语:“周天劫数,千年之期啊!总算就要完结;茫茫天道,你让我等待太久了……”

四十八章:阴神退尽阳神显 化神成婴须臾间

夜色渐深,云雾朵朵,万籁俱静。

这里是一间位于楼牌之上的精致静室,在临窗的位置上,周伯阳负手而立,遥望远处湖光,似有所思;雄健的身躯在潺潺月色下,向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倒影;那双澹泊的眸子里,紫星晃动,借着那水银般的月光,隐约可以看到他身体周围一圈淡淡的紫色光晕。

良久,才听周伯阳轻喃道:“没想到回明老人竟然是现在修道界有数的几个真人之一!并且还是唯一的一位异修真人。真人啊!世俗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多么遥远,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那个境界呢?”望着窗外月色如洗,周伯阳眼里有着淡淡的向往;在他而言,自从解悟红尘之后,回头再看这槟纷世界时,那灵魂深处已再无一丝尘垢,有的只是对那生命终极奥意的向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于这条道路上,却又有了新的迷茫,新的疑惑。

从刚才与石长生的交谈中得知,这回明老人的修炼时日连作为大弟子的石长生也是不知,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师尊讲起这截云的渊源:“此山自盘古开辟以来至今,历无算甲子,又经上古封神一战,偶得天地灵精,始才孕育此洞天,其间有一七彩光石,籍此良机,聚阴阳而成道体,即吾原形。”照这话算来,回明老人的修炼年代就真的有点骇人听闻了!但是,为何直到如今却仍未飞升呢?想及此处,周伯阳心头的迷雾更深了。

“浮沉世界,荏苒光阴,即入长夜之室;轮回一坠,来生不知作何物类,恐求一人身而不得。因此割断凡尘,潜心至道;奈何茫茫沧海,竟不知何处是岸!”徐徐夜风中,周伯阳摇头轻叹。

这世间有三样东西难以翦除,名、利、欲;对于世俗上层人士来说有两样东西:权力与力量;但对于道者来说却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力量以及对追求力量时的欲望之心。当道者跨越境界的颠峰,接触到力量的更高层次时,道者往往无法把持,渐渐内心迷芒,并在不知不觉中膨胀扭曲,背道而驰而不自知,等得醒悟时,却已是百年修行一朝成空,只添作轮回一新料而已;即使是方向无有偏差,一颗道心也很可能在那冥蒙大道中,渐渐同化泯灭,再不留一丝真性真我。

即使是周伯阳本人,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发生着变化。在证悟天道的这条道路上,几乎所有人的起点都是一致的,然而路漫漫其休远,在这条求索之路上,不断地有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偏离自己的初衷,误入歧途,几经轮回,最终到达终点的寥寥无几,这是物竞天择,还是人心不古?或者,这只不过是人们对这种力量和欲望无法掌控的一个缩影而已。

欲望太多,反成了累赘,还有什么比拥有淡泊的心胸更让人充实呢?

甩甩头,周伯阳收回思绪,又复将目光投向远处。既为道,便为道!好高骛远不是道者所为;他知道,有些东西还不是他现在所要考虑的。

此时正遇月色横空,碧天如洗;置身窗前,看素魄蟾光照映的湖水中,如万道金蛇来回荡漾;又见游鱼戏跃于波中,宿鸟惊啼于树上,清风拂面,襟袖生凉;面对如此胜景,一时间[奇/书\/网-整.理'-提=.供],周伯阳只觉得万念俱虚,灵台清明,如步空凌虚之乐,体内金丹元阳于此时竟缓慢转动起来,丝丝平和的紫色真元在他身体周围进进出出、来回缠绕。下一秒,就见月色如画的夜空中,忽然大放光明,几朵浮云薄雾刹那间消融无踪,然后这天宇如同被捅了个洞似的,悄无声息地降下一缕光线,转眼就变成了碗口般粗细,透过楼牌,直往周伯阳身上而来,转眼没入头顶天灵。

在那光柱进入周伯阳头顶的瞬间,不经意地,他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刹那间,他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一刻终于就要到来,当下也不管其他,便席地而坐,心如明月,守拙抱朴,就那么冥冥然地入定而去。

茫茫天道,变化难寻,那一丝瞬间的灵光更是稍纵即逝,他又如何能不好好把握呢?

恍惚中,他仿佛进入到了一个玄玄蒙蒙的奇异世界,这里无边无际,到处充满了神秘不平凡的清瑞祥光,远处,彩霞滚滚,瑞气腾腾,一深紫色的光团缓缓转动,散发出一种神秘而恒古的气息;蒙胧中,周伯阳回忆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在无名山洞内的种种奇遇……

在那道光柱没入周伯阳头顶的同时,以他所在的楼牌为中心,整个‘南赤’洞天内,浓郁得不像话的元灵之气缓慢转动起来,隐约间,竟似暗合那个奇异世界里紫色气团的旋转轨迹,而那些充斥在洞天内的游离能量也纷纷朝着楼牌这边汇聚,一时间,原本世外桃源一样的洞天福地内,轻风四起,不消片刻,已是枝摇兽鸣,平湖起淘。

对于如此反常的天气变化,洞天内,最先察觉的自然是石长生……他立身大殿前的广场上,安抚了一干师弟后,这才遥望周伯阳所在的楼牌,脸上现出一丝了然,略带感慨的声音喃喃道:“修炼元神,显化婴儿,想不到竟然也有如此强烈的元气波动,看来这修道界又将诞生一位人仙了!”石长生遥望着远处的楼牌,突然间,他脸上又现出一丝疑惑,四面看了看,自语道:“奇怪,那来的真阳元灵!”于此时,石长生敏锐的灵觉察觉到了这四面虚空中,奔涌的天地元气内,竟然夹杂着丝丝精纯的真阳元灵,自古以来,这种现象在化神成婴阶段是绝无仅有的!

且不说石长生,再说周伯阳“身”处这个奇异空间,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乎自己与这里便是同一天诞生,或许也会在下一秒同时消逝!在这个世界里,周伯阳知道,一直有着一个自己无法探究的存在,她仿佛一个智者,无声无息地在那思考,演化着这奇异世界里的生灵消长,推算造物奥妙。恍惚间,又似乎在向周伯阳传达一种超脱、旷达的心境——一种对生命的了悟!

“但现在,自己是否能对那神秘气团探究一二呢!”周伯阳如此想着,他“来”到那团两尺见方的紫气边缘,试探性地把“手”缓缓伸出,当“手”与气团接触的刹那,紫色气团突地一震,生出无限吸力,仿佛像要将他吞没一般,顿时无数的图像、信息恍如决堤之水,汹涌着蔓入周伯阳的识海深处,渐渐地,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快要被撑炸了,一种前所未有剧痛侵袭着他周身每一个细胞,然而那有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信息却没有丝毫减退的趋势,值此千钧一发之际,那奔涌而来的信息毫无征兆地噶然而止,而周伯阳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那道紫色光团;他愣愣地望着那比之先前略显稀薄的光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在他脑海。

“刚才的那些图像与信息呢?”立身这个奇异世界,周伯阳不禁感到阵阵迷惑,脑海里反复搜索,却是再无半点痕迹。正当他疑惑之际,眼前景物突然一变,奇异世界消失,眼前赫然又是另外一个虚空天地,在这个天地的中央,一颗散发着绵绵紫金光芒的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周伯阳知道,自己的神识已是到了金丹孕育之地——黄庭神室。

值此时,就见虚空中,无数道紫光过后,一片青冥的世界中,突然荡起了一个个涟漪,无数的波纹刹那间交叉融合,聚拢起来,以金丹为中心,渐渐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紫色‘茧团’。环环相扣间,以‘茧团’为中心,一个强烈的波动渐渐形成,终于,“轰”地一声响,强劲的波动一下子从中心激发出来,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之后,所有聚拢到一起的紫气全被震散,那个‘茧团’的外层迷雾此时也渐渐散开,由实至虚,再由虚到实,几经辗转后,一个有着淡淡紫色茧壳的金丹,旋转着,慢慢地浮现出来,并不断有各种颜色的光点注入其中,其上方悬浮着三团淡紫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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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章:魔障有像心志坚 于虚无间紫气来

丹道中炼化元神,简而言之就是待一颗无形无质的金丹炼成以后,用粉碎虚空的方法脱离黄庭丹室,化做一颗莹莹灵珠,上冲泥丸神宫,寻本性而练化元神,谓之“明心”。待阳神炼化纯圆,飞腾而上于脑中“见性”。寻着离宫阴神,聚结合体在泥丸宫里,霞光满室,遍体生白。一战将息,而又回归于腹内黄庭神室,合化为真阳命胎。叠起莲台,虚养命胎,进而胎化元神,默默温养,直待紫气虚来时节,元婴养育健全,冉冉而出天门,旋而又回,如此婴儿显现,方才得证人仙。

闲言慢提,话说周伯阳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灵台明净,守拙抱朴,绵绵若存,仿佛置身事外,又好似掌控全局,在气机牵引下,只是一瞬间,他便明白了碎丹化婴的凶险之处。与凝炼金丹不同,此化神阶段,若无相应心性,一旦有所动摇,必致前功尽弃,况且碎丹的时机也不是道者本身所能控制的,全凭机缘二字。

慢慢的,周伯阳神光内明,在一念不生之境间,突然有大片的光明出现,光明之中,隐隐有仙府玉女声音,周伯阳视如无睹,任凭它出现,但是一旦靠近周伯阳的泥丸神宫(此处乃孕育神念之所),立刻便有紫火雷霆击杀,将它变成虚无。

这幻景连有几次,无论它变成什么,如果单纯在神念外缘浮现,那团神秘紫气便不加理会,而如果一旦靠近,不但击杀之,而且那团悬浮于泥丸内的神秘气团还会自动把其幻景的能量同化掉。

这一切基本上都是自动完成的,周伯阳虽然内明而照,但是一念不生,并无思维流转,也无有任何缝隙给外来幻景可机可趁,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泥丸神宫内,居然还有着这么一位六亲不认的家伙。

其实以周伯阳的秉性道心来讲,其神念心性也是相当坚固的,就算没有那神秘气团的帮助,他也是可以完全度过这心神魔劫。

魔劫者,来去渺无痕迹,随念而至。来无踪影,去无痕迹,相随心生,魔由念至,不可捉摸,不可端倪,随机变幻,如电感应。心灵稍一失了自制,魔头就会立刻乘虚侵入。

一般道者的七情六欲,全部是修道的拦路虎,因为这七情六欲,好色好杀好财欲望的心念,并不完全属于自己,而是受到了外来的天心神识或者周围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才会颠倒迷醉,甚至本来聪明绝顶的人,在关键时刻,也会倒行逆施,自取灭亡,这其中玄机实非语言文字所能表达得清的。

随着魔障的慢慢消失,周伯阳的神念也不由自主地漫过小岛湖泊、洞天禁制,向着广阔无垠的天地间铺散开去。而此时,那原本平静的虚空突然动荡起来,丝丝赤红线条出现在虚空,随着红线的增多,动荡的频率也逐渐加快,不过这些都和周伯阳没有关系了。不是真的没关系,而是他的心神此时已被抽离到肉身之外!心之所往,神之所至,他如今更关心的却是那些冥冥外、苍穹之上的东西,一时间,他只觉自己已与天地同体,充塞六合八荒;只是这种感觉,他的神识刚刚触及,就立即被弹飞,让周伯阳隐隐生一种无法言寓的憋闷感。

神识不断地延伸,不断壮大;渐渐地,漫过了一座座高山,在那广袤无垠的大地上拉出一道弧线。须臾间,无数的信息纷至沓来,在他脑中一一浮现,可是他却无有顾及,神思外弛下,本身只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澹然地扫过。

这一刻,自懂事起的无数悲欢纠葛又一幕幕出现,及至修道之后对于探寻天道时的种种执念,一一显现出来;于此时,进出于种种变故之后,他的心灵深处也终于向他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寓的信号!那是一种阴暗的、极其隐晦的暗示!又或是一种提醒的警钟!总是无法说清,却又真实地响彻在他意识深处!

对于这心灵深处的隐晦暗示,周伯阳并不担心,反到觉得这将是他心性磨砺的又一道法门!

只身行走于道途之中,神识深处却思索者那玄冥外的东西。这种心性上着力点的变化,使得他原本无有欲求的道心激荡起来,值此时,他那颗道心的阴暗面也终于这种变化下,在他识神的最深层显现了出来!

若不是他当初经历了一番生死离别的考验,心性坚固,无有欲望,道心也因此而磨砺得如钢似铁,否则,只在刚才的那番魔相入体的激荡中,他要么道心受损,道行大退;要么神识崩溃,散落于玄冥八荒之外,那时候,他这具躯体,这一身道行,只怕将会被那“道心的阴暗面”提前掌控,从此行尸走肉,唯大道永恒,或像一具冰冷的机器,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道即魔,魔即道,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两者此消彼长,无有停歇之日!

到了那一刻,就算是道心与天地同体,亦不过是被那千古以来,永恒不怠的大道同化而已,再大的神通,再深的道行,终究是一具没有自我的傀儡!又或于那昏昏沉中,被天外魔相侵蚀,从此永坠沉沦,再无翻身之日!

大道一途,当真是错一步悔恨终生,偏一毫,失却千里!道亦好,魔亦好!无不是那天道轮转,天心冥视之下,无有逆转的强大意志;大凡懂得在那逆顺之间寻找恰如点者,便是真正的道者;他们懂得什么是心灵合一,能知道与天地实实在在地同体、怎样顺和规律,知道什么叫做合道。因此,终有一天,他们便可证悟那生命的穷极奥意,逍遥无际,行大自在。但这类人终究不过是凤毛麟角,万年以来,又有几人?

(同时兼顾两本,却实是有些力不从心!其实右氏也很不错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