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晚间忽然下起了倾盆暴雨,还夹带着肆虐的狂风。
卧室里,夏欢听着外面的狂风骤雨,将锦被盖在了头上,她睁大眼睛仔细聆听外面的声音,对自己说,不会的,妈妈不会丢下自己的,一定是弄错了,妈妈很快就该回来了。
她就这样安慰着自己,过了许久,她迷迷糊糊中将要睡去,却听见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门被撞开的声音,似乎有人冲了出去。
夏欢募地睁开了眼,急忙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
大雨磅礴中,她一眼便看见了俞漠的身影,他的全身都湿透了,此时正快步往外走。她甚至能够看见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夏欢一急,顾不得什么也快速冲进了雨里,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哥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俞漠身体僵了一下,缓缓地将脸转向了她的方向。夏欢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眼前的俞漠眼底深沉此时已经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冷漠的看着她,紧抿着薄唇,一动不动,那种冷漠令夏欢几乎在他的眼中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
“俞漠,俞漠,俞漠。”她咬着下唇,内心的恐惧几乎要吞噬了她,她害怕他的这种表情,这种感觉好像是下一刻就会失去他。
“爸爸出车祸了”他动了动身子,“在去机场的路上”,他看着她,伸手一点一点地掰开她抓在自己衣角上的手。
“不要!”她无助的摇着头。
“我要去医院。”
“我也去,你也带我去好不好?!”她乞求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脚步快速地往外面跑去,大雨磅礴,一米外已经望不见前方的道路。夏欢咬着牙,跟在他的身后蹒跚着向外跑去。
路过大门的时候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夏欢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在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的那一瞬,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哥哥”
望着前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夏欢忍不住的哭了起来,浑身早已湿透,她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厉害。
片刻之后,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只觉得似乎有个人停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泪眼斑驳地抬起了头来,在看清眼前人时却是呆愣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俞漠,他竟然又折回来了。
他半跪在地上,伸出胳膊将她抱了起来。夏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只恐下一刻他就会立马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望着她的眼神是复杂而晦涩的,他说:“先回去。”
夏欢不住的摇着头,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不放手。漫天的大雨倾泻而下,迷住了人的双眼,只是此时,她再也分不清滑落脸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抓住他就抓住了整个世界,失去他也就失去了整个世界。
很久之后,雨渐渐小了下来,他早已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放的手,她不知道他是如何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雨丝笼罩,细雨霏霏,她静静地蜷缩在门口,将头埋进膝盖里。
很久之后,她听见脚步声的靠近,还有那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唤:“夏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夏欢缓缓的抬起了头,眼神顿时有了焦距,她几乎是欣喜地扑进来人的怀里:“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夏欢好想您。”
“夏欢”何玉哽咽地搂着她。
“妈妈,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你,你怎么了?”眼前的何玉面色苍白,疲倦地几乎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夏欢忍不住哭泣道:“妈妈,妈妈,你究竟怎么了?”她咬紧唇齿,心中的不安却如岸边的海浪般,一波连着一波叠加着涌来……
“别,别担心,妈妈没事。”何玉伸手摸着夏欢苍白的笑脸,虚弱的一笑。“孩子,答应妈妈一件事好吗?”
“好,我什么都答应你。”夏欢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那就好,哥哥,哥哥你过来。”夏欢顺着母亲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男子静静的立在雨中,他那么的安静,形成一种守护的姿势。直到此时夏欢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她惊讶的睁大眼,这个男人,这个被妈妈唤为哥哥的男人,居然就是记忆里那个有着熟悉背影的男人。
他渐渐走近,夏欢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如暖玉般的眸子,清瘦白皙的轮廓,发丝浅浅的垂在额际。曾经无数次的想像过他的长相,夏欢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和自己想象中的如此之像。他看着人时会笑的眼睛,即使现在他的眼中盛满担忧和心痛,不知为何,夏欢都能想象得出他笑的时候的样子。让人安心,让人温暖的样子。
“夏欢,喊舅舅。”
“舅舅……?”夏欢将脸转向了何玉的方向:“妈妈,他是舅舅?听爸爸说,舅舅和妈妈会乘今晚九点的飞机走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听她的话,何玉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痛色:“不是,当然不是,是他误会了。今晚原本你舅舅是要回国的,我只是去送他,可没想到……”她闭上了眼,过了片刻,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我没想到会出车祸,德勤,德勤他何苦。”
“妈妈,为什么不告诉爸爸他是舅舅呢,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呢,那样爸爸就不会误会了呀。”夏欢只觉得心里一阵心酸。
何玉原本明亮的眼睛已有些溃散,她喘息着道:“不,不可以,哥哥,不可以……夏欢,夏欢你也不可以说知道吗?”
“玉儿……这是何苦?”那个男人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何玉。眼底有些泛红,眼中的心疼神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好,我不说,我什么也不会说。”夏欢抱紧了妈妈,伸手握住妈妈冰凉的手,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夏欢你再也不可以呆在这里了,和你舅舅走,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不要——”夏欢不住的摇头,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离开这,不要,她不要离开妈妈,不要……
“夏欢你连话都不听妈妈的了吗?刚刚谁说答应我的。”何玉有些气恼的咬住了唇,想要伸手将夏欢从自己怀里推开。
“不,我不要……呜呜,妈妈,那妈妈也和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不要和你分开。”
何玉面露悲戚之色:“不行,这件事全是由我而起,我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况且德勤如今生死未卜,我,我不可能丢下他的。”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也要在这等爸爸醒过来。”乌黑浓重的夜,黑暗的仿佛没有尽头,夏欢从未有过如此的难过,就像心在一点一点滴着血,那么漫长,漫长的仿佛再也没有尽头。
“你先走,好,妈妈答应你,等德勤醒来后我会去找你。”何玉仿佛再没了力气。
“真的吗?!”夏欢只觉得一阵欣喜。
何玉点了点头,正在此时,那个男人上前来握住了夏欢的手,“玉儿……”他低低叹了一口气。把夏欢抱进了一辆停靠在暗处的黑色轿车里,然后他转回去和何玉说了几句,这才满脸不放心的坐进了驾驶席。
车迅速的消失进黑色的夜里。
……
清晨,雨终于停了。
休息了一夜之后,天刚蒙蒙亮,夏欢就跟随着舅舅往机场赶去,他们要乘今天上午八点的飞机,飞往加拿大。
“舅舅,妈妈真的没事吗?”经过一晚舅舅的细心照料,此时夏欢的心情已经稳定了很多。
“夏欢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何玉的哥哥何砚泊,拉着夏欢的手朝机场走去。只是他眼底隐隐的担忧之色还是被夏欢看见了。
“舅舅,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不知为什么,经过昨晚她已经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其他的了,可是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了,而且很有可能以后都在见不到他了,她的心里就一阵阵的难过。
“夏欢舍不得这里对不对,”他叹了口气蹲下来,将夏欢搂入了自己的怀里:“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加拿大有你的亲人,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夏欢,你会喜欢那儿的。”
“难道不可以回来了吗?”夏欢紧咬着下唇。
何砚泊没有说话,只是安慰似地伸手拍了拍夏欢的后背。一瞬间,夏欢虽然已经尽力睁大了眼,可眼泪还是止不住怦怦往下掉。
不要,回不来了吗?再也见不到他了吗?可是自己是如此的爱他。夏欢只觉得浑身都止不住发颤。
候机大厅里,夏欢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只要大厅门口有一点点响动,她都忍不住转头望过去,然后睁大眼睛再失魂落魄的低下头。
何砚泊望着身边女孩的一举一动,神色复杂,带着点点的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望了下时间,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夏欢,我去买瓶水,你不要乱走,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夏欢点了点头,窝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眼看着舅舅的身影渐渐远去,夏欢渐渐坐不住了。俞漠,俞漠,俞漠。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还有妈妈,想到这她紧紧咬住下唇,昨天妈妈的样子明明是如此虚弱,她突然间很是害怕,这种感觉越来越强,不,不要,她不要离开,她不要如此就这么走了!
眼角还有未干的泪迹,趁着舅舅还没回来,夏欢一个激灵快速从座位上跳了下来,转身往大厅门口跑去。
第一次下定了决心,她不要走,她要留下来。就算会被妈妈责怪也无所谓,她只知道,不能就此离去!
不知跑了多久,眼看就要跑出去了,她的心里一阵雀跃。迎面而来一个黑色的人影,几乎是同时,她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刺痛。
手腕不知何时被人握住了,她只知道那人握得很用力,很用力,她的骨头都快要被捏断了。
俞漠紧握着她的手,低沉不容推脱的声音里含有隐隐的怒意:“你竟然想要逃走?”
夏欢惊讶的抬起头,当看清眼前人竟然是俞漠时,她只觉得心里泛起了丝丝甜蜜,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他是特地来找自己的吗?
“你要去加拿大?你竟然想要走得如此彻底?!”他的声音冷若冰霜。
夏欢一动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定定的看着他。尽管被他握得很痛,可是心里一点也不觉得痛,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加拿大?”
俞漠似是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你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你别忘了你们是在哪里的,俞家会任你们这么放肆吗?要不是昨晚李伯……算了,说这些还有意思吗?”他望着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夏欢一点都没觉得生气,抬眼望着他似乎是由于一夜没睡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心里只觉得一阵心疼:“所以你一大早就赶来了?”
俞漠眼神暗了下去:“只要我在俞家一天,就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半步。”
夏欢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俞爸爸呢,他怎么样了?”
夏欢话刚说完,就见俞漠倏然抬起了头,他的眼底有丝绝望一闪即逝:“已经不治身亡了,你很开心吧。”
什么?!怎么会这样,夏欢只觉得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时间让她呆愣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心里一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妈妈呢?我妈妈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
“那个女人吗?”他望着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怪异。
这令夏欢从内心深处泛起了说不清的惊惧,她激动的扯着他的衣襟:“你说啊,我妈妈呢,她究竟怎么样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你疯了!”俞漠突然一把厌恶的甩开了握着她的手,夏欢一时脚步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跌在地上,夏欢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直不停的喊着:“妈妈,妈妈。”
直到何砚泊在发现夏欢不见了之后一路找出来,远远地望见她坐在地上哭泣,这才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夏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们快回去吧,要登机了。”
还没走两步,俞漠就上前拦住了他们:“不许走。”
何砚泊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隐隐有丝怒意:“你凭什么阻拦,刚刚……”他看了眼还在一边哭泣的夏欢,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我不想与你计较,但今天我是非带她走不可。”
俞漠没什么表情:“只怕她走不了。”
“我,我不走,”夏欢擦干眼角的泪水,抬头望着舅舅明显诧异的神色:“我不走,我要去找我妈妈,俞爸爸已经去世了,我不能走,我不能就这么丢下妈妈一个人在这。”
“什么?俞德勤已经……”何砚泊重重叹了一口气,只是看了眼眼前的少年,此时少年眼底的那抹恨意根本不是他这个年龄的人所能拥有的。虽惋惜,但他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夏欢,你忘了昨晚你答应了你妈妈了吗?你妈妈不会有事的。”
夏欢只是摇头:“不要,不要……求求您让我回去吧,我要妈妈。”正在此时,俞漠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夏欢的另一只手,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何砚泊叹了口气,眼看飞机快要起飞了,而且……他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已经在这里多耽搁一天了,加拿大那边,不知道……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定定的望着夏欢:“夏欢你真想好了?”
夏欢毫不犹豫的重重的点着头。
何砚泊叹了口气:“照顾好你妈妈,等那边的事处理好了我会回来接你们。”他临走前看了俞漠一眼
21、第二十一章 ...
:“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22
22、第二十二章 ...
雨,还是一直下着,淅淅沥沥,就是不停止。
夏欢在被俞漠带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关在卧室里,不让她再踏出一步。
窗外的樱花一片颓然,被洒落满地的清冷,寒风刮进花园里呼呼作响,一派死寂沉沉。
俞德勤已经出殡,那天来了好多人,即使夏欢怎么恳求,俞漠最终还是没能同意让她出去送俞爸爸最后一程。不知何时,夏欢发现俞漠望着自己//奇\\书//网\\整//理\\的眼里已没有了以往的怜惜,剩下的只有漠然,与淡淡的,捉摸不定的厌恶。
已经过了十多天了,妈妈的下落夏欢一无所知。无论她怎么哭喊,哀求,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俞漠接手了公司的事务,开始没日没夜得忙,加上今日,夏欢已经整整有一个星期没见着他了。
晚间的时候门被人骤然踹开,夏欢虚弱的抬起脸,在看清来人正是俞漠时,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
“你要饿死自己?!”他的声音低沉的没有温度。
已经三天没有进食的夏欢,此时早已没有力气再去反驳什么,惨白干裂的嘴唇,消瘦的下巴,半阖上的眼,怎么看都只是一副虚弱的模样。
或许是经过这十多天的历练,眼前的少年已迅速脱胎成长成为一个能肩扛重任,有责任的男人。他倦怠的双眼牢牢的望住她,忽然伸手一把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不吃饭是吗?好,那我亲自喂你!”
他将她拖到餐厅里按坐在椅子上,取过桌子上的粥,用勺子舀起开始往她的嘴里塞。他的动作僵硬,甚至带有隐隐的怒意。夏欢死命地咬住唇,拉扯之间,那碗粥“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哥,哥哥……”夏欢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一时间,俞漠只觉得胸腔一阵烦闷,一股怒火上下窜动几乎要爆发出来。他望着眼前的女孩,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他上下摇晃着她的肩膀:“我不是你的哥哥,要我说多少遍!我恨你,你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我的家就这样被那个女人毁了,全毁了!”
“不,不是的……我妈妈,妈妈她没有错……没有”夏欢低声呜咽着,几日来不曾流泪的眼睛,只因他的一句话突然间酸涩异常。
“啪”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被他挥落在地:“死性不改。”他紧紧的咬住唇,望着她的眼睛如被逼到绝望的小兽。
“妈……妈妈呢,我妈妈在哪?俞漠,求,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夏欢从椅子上跌坐下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拼命哀求,眼泪布满双颊,泪眼斑驳,此时的她就如身处绝望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即使俞漠不耐烦的甩手挥了几下,她依旧紧紧的抓住。怎么也不肯松开。
“你想知道是不是?”俞漠突然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似笑非笑的伸手捏住她瘦弱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他突然间好恨好恨她,他要报复!她的母亲四处勾搭男人,还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母债女偿,那天他差一点就让她也逃了,他突然恨极了她。
“好,那我就告诉你,那个女人在害死我爸爸后就自杀了,自杀,知不知道?死了,她早就死了!怎么样,现在满意了吧?!”
夏欢身体骤然僵硬,一动不动的愣在那,片刻之后,她突然抬起了头来:“你说什么?”她的面庞一时间了无人色。
他紧抿着唇,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何夏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空旷孤寂的客厅,一时间静谧的了无人声。
“啊——”夏欢骤然放开了紧握着他的衣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就往外面跑。
蒙蒙细雨洗涤下,整个院落显得清冷而寂寥。夏欢冲进雨里,踉跄着往大门跑去,凌乱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后紧贴在脸上,面色苍白地似乎随时都可能死去。
直到身体突然被急赶来的人抱住,她一路疯狂的行为才顿然停了下来。俞漠脸色惨白的将她紧紧按在了自己怀里。任由她一动不动的蜷缩着。他突然发现她的姿势竟是无意识的如母体中的婴儿般蜷缩,只有人在受到极致的悲伤绝望冲击过后,才会如此寻求保护般地蜷缩成最无助的姿态。
他的内心骤然一颤,只是更紧的搂住了她。
“妈妈,妈妈……”她低低呢喃。
“啊……不会的!”她突然扬起了头来,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妈妈怎么可能会死!不会的,不会的,妈妈,妈妈,我只有妈妈了呀!放,放开我……”
“你要去哪里?你能去哪里?”他俯身形成守护的姿势,遮挡住了雨水继续冲刷到她的脸上,身上。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我要去找妈妈,去找……”话还没有说完,夏欢只觉得头脑昏沉,眼前一黑,再也没了意识。
“夏欢,夏欢……”雨中的疯狂,俞漠抱起她,快速的朝屋内跑去……
……
“妈妈,妈妈……啊,不要——!”昏迷中的夏欢骤然惊醒,睁开眼,望着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俊脸,她辗转着身体,痛苦的呻吟出声。
“夏欢,夏欢,醒了就没事了。”俞漠紧紧地抱住了她,用袖子替她擦拭着额上沁出的冷汗。
无助而彷徨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夏欢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一个温热的身体贴紧了自己,他的怀抱让人有安心的感觉,让她不由的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骤雨初歇,是梦是幻,那些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夜。眼皮如有千斤重,可是不想再睡去,叹息声从哪里传来,若有若无,传入耳畔。
睁着眼,听着从他胸腔传来平稳的心跳声,让人莫名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而昏沉的夜里,她说:“俞漠,妈妈为什么就死了呢,那时她一定以为我走了才丢下我的吗?”
“你现在活得很好,相信你妈妈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俞漠低低的叹息。
“你以前是那么的恨我妈妈,现在……不恨了吗?”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爸爸死了,你妈妈也死了,恨有什么用,这些年还不是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却活得好累,放不下过去,只能越活越累,我封闭了好多年,失去了好多,你曾经告诉我,画画,是为了记录下生命中美好的那一瞬,所以我喜欢上了画画,那些年拼命的画,我每天记录着人生中的灰色调。”她怔怔地看着他:“俞漠,你说,我还能找回属于我的蓝天吗?”
黑暗中,他的眼睛深邃明亮:“我会一直陪着你找,你要的蓝天我也期待了好多年,想通过后,永远都不会太迟。”
23
23、第二十三章 ...
第二日清晨,何渊博交给夏欢一个小小的雕花盒子,说是何妈妈留给她的。
天气已经转晴,靠近海边随时都可以闻到海风吹拂而来的清新。夏欢呆呆的坐在窗台前,望着远方的景色,脚边放着何妈妈留给自己的唯一纪念。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有一张卡片,一封信,还有一张存折。信上是她所熟悉的,几行隽秀的小字:
“夏欢,我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这些钱是我存下来的,虽然不多,但是我的一片心意。记得我带你去过的墓地吗?那里有我的亲人,有空就去看看,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夏欢放下信,拿起那张卡片,那是一片杏花林,阳光从枝蔓间洒下,白色的花雨中,细雨霏霏。翻到卡片背面,仔细一看,不由心头大震。
她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入目所及的是几行极其纤细的字迹:
"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 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 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
她把头埋进膝里,曾经何裴斯的话语一起回响在耳边,在此时此刻的万籁俱静中,格外清新——
"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 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 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
“这是什么?”
“一本英汉翻译的读物,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看见过。”
“中文呢?”何裴斯低着头翻译:“一沙见世界,一花窥天堂,手心握无限,须臾纳永恒。颇像佛教禅语。”
“……”
阳光被浮云遮住,在她的身上投下一抹晦涩的暗影。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直到那双胳膊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夏欢轻轻一颤,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俞漠,我好像应该知道,可是想不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
下午,何裴斯和夏欢去了附近的一所学校。青青杨柳岸的中间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沿着小溪一直往前走便看到了一片繁茂的杏花林。此时初秋季节,枯黄的树叶已经厚厚地铺了一地,天气很好,偶尔有微风拂过卷起一地纷飞的落叶。
何裴斯在一棵略显稚嫩的苹果树下转了三圈,抬起头来冲夏欢桀然一笑:“我没骗你吧,这是我以前种下的,那时只有这么高。”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着。
夏欢眯着眼,口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哥哥,你不会是想要吃苹果所以才种下的吧?”
何裴斯也不回答,只是抿了抿唇,满脸笑意的看着她,半响才开口道:“是的呀,这都被你猜到了。”
“啊!原来是真的。”夏欢装作一副吃惊状:“哥哥,你果然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哎,才几岁啊就懂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有前途啊有前途……”
何裴斯撇了撇嘴:“可是我一次也没吃到啊,好可惜。”
“那你以后可要好好照看这颗树了哦。”夏欢冲他眨巴着眼。
阳光穿透林间的枝桠细细的洒落下来,树下的女子笑得促狭,脸上的笑意如阳光般绚烂。斜倚在树干上的男子望着眼前的笑容,身影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渐渐定格。金色的阳光笼入他们之间,一切美好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他说:“夏欢,不要动。”
夏欢望着他,依旧在笑,直到他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离得她很近很近,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额前在阳光下跳跃着的细碎的发丝。他说:“闭上眼,一会儿……就好。”
夏欢没有说话,在他凝视的眼神下轻轻闭上了眼,这一刻,她的心灵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金色的阳光细细地洒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在阳光下轻轻的颤动。
他阖上眼,俯身,缓缓地在她的睫毛上印下一吻,动作轻柔,似要用一生来完成的仪式。然后他紧抿着唇,转身。
他没有回头,所以他没有看见在他的身后,一双骤然睁开的如水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宽厚的背。
半响,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眸子里滑下,悄然无声……
……
不知过了多久,何裴斯望着她,说:“夏欢,有个人想要见你。”
感觉到有脚步声的靠近,夏欢转身,缓缓的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林子里铺满了落叶,望向尽头,有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在看见她望过来时便不再靠近,只是站在那,嘴角含笑远远地望着她。
那是一个年近中年的男人,温雅的眉眼间在望着夏欢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怜爱。是舅舅。一瞬间,夏欢的眼前似被度上了一层薄雾。只是定定的望着他,一时间竟是无法开口。
林荫道的长椅上。
“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何砚泊轻轻叹息,眉梢眼角已沉淀了岁月的沧桑。
夏欢摇了摇头,似是想起了早已逝去的母亲,她的手指轻轻颤了颤,缓缓垂下了头:“舅舅,我妈妈她在七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我知道。”
夏欢略有疑惑地望着他,突然又有些明白过来:“您说过您在‘那边’的事过去后,就会再次回来的,所以……”
何砚泊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不是,我那次回来之后就再没去过中国。原本放心不下玉儿,我准备是在中国多呆几天的,可是突然接到电话说父亲旧疾复发被送去了医院,因此我才急急的赶了回来。”
“那后来呢?外公的病好了吗?”
“我回去后见了他最后一面。”何砚泊低低叹息一声:“再后来我接手了公司,就再没有机会去中国了。”
“那您又是怎么知道我妈妈……?”不知为何,夏欢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妈妈被葬在了哪里,她是怎么死的,真的是自杀吗?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妈妈。”
何砚泊望着她,面露复杂之色:“在得知俞德勤不治身亡后,玉儿的却是自杀了,但她为什么自杀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什么?!”夏欢倏然睁大了眼:“您的意思是我妈妈不是为了俞爸爸而自杀的吗?”夏欢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何砚泊没有开口,半响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夏欢,你嫁给了俞漠?”
夏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点了点头。舅舅问这个,想到那年俞漠与舅舅在机场初见时的不愉快,夏欢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俞漠,最近他的业务已经扩展到了加拿大,我早就猜到他并非池中物。只是夏欢,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一旦爱上便是一辈子,不过他的爱来得太过强势,适当的时候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当年第一次见他我便发现了他对你……”何砚泊似在斟酌自己的用词。
“舅舅,现在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夏欢望着他坚定的开口。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心底竟隐隐有丝不安,不惜使用任何手段……?除了将自己丢进孤儿院,逼自己嫁给他,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吗?
何砚泊似乎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一脸欣慰地看着她:“幸福就好,相信你妈妈在天之灵也会希望你幸福的,这样你妈妈也就安息了。”
“可是舅舅,您知道我妈妈葬在哪里了吗?”这才是最重要的,夏欢面露紧张的盯着何砚泊。
“总会知道的……孩子,现在不要问。”何砚泊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表霸王啊,冒泡啊
24
24、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