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天生一对》
作者:天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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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〇〇〇 序章
遥远的天际有一道天河横亘在空中,让寒夜更添几分冷意。
皇宫上下却沉浸在一片浓烈的喜悦之中,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红,触目惊心。
“东方姑娘。”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喊,穆清远幽幽望着我,“他明天便要成为皇夫了,姑娘难道还不着急?”
我笑了一笑,转头望着他:“急——怎么不急?不过,急有什么用呢?”
穆清远似是怔了一怔,才说道:“姑娘才智天下无双,莫非已经有了办法?”
我仍是浅笑:“没有。”
他说:“那你……”
我含笑问他:“你着急么?”
他脸色一变:“奴才不敢。”
我望着他叹了一口气:“你这些年来一直喜欢武皇,只可惜她并未把你放在心上。”
他笑了笑说:“江公子这些年也一直喜欢姑娘,可惜姑娘你也并未把他放在心上。”
我淡淡笑了一笑,望着在夜空之中闪烁的群星,悠然道:“你不懂的。”
他语气有些冰冷,又夹杂一些幽怨:“奴才的确不懂——你们女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微笑道:“你不懂也罢——带路吧。”
他不禁一怔:“去哪儿?”
我已经迈步向凤藻宫走去:“不是他让你来找我的么?”
他连忙跟在我身后:“姑娘果真是料事如神,不愧是算命仙姑。”
我不禁莞尔,哪里是我料事如神,不过是因为我了解他罢了。明日是他成亲的日子,今晚若不见我一面,他又怎么会甘心?
我缓步迈入凤藻宫中,他安静地站立于三尺瑶琴前,那一抹白色的背影不禁让我心中一动。
穆清远是女帝身边的总管,他只一挥手,便将所有的下人屏退,说道:“两位只有一刻时间,我在外头守着。”
我对他颔首一笑。
江子楚这才缓缓转身望着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他肤若凝脂,在灯光的照耀下竟显得有些透明,低掩的眉睫微微一挑,眼眸幽潋如雪,而说话的语气却含了一丝温柔,几分笃定。
如此倾城倾国之色,即使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看惯了帅哥的我也忍不住动心,我踱步到他身前,不过几分的距离,伸手将他散落在鬓角的发丝拢到耳边,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我泰然自若的收回手,望着他问道:“你真要嫁给皇上?”
他莞尔一笑,迎上我的目光:“反正得不到我爱的人,能找一个爱我的也算不错,并非每个人都有这个福分,不是么?何况——我一个青楼男子,能得皇上垂怜,实属三生有幸。”
我顿觉头大,无奈的抚上额头:“你再等一等吧。”
他却坚定不移:“明天我就嫁给皇上。”
我叹了一口气:“你何必这样逼我?”
他笑,笑容里分明含了说不出的紧张,靠近我一步:“不知道能否逼出东方姑娘的真心来?”
我尚未来得及答话,忽然听到耳旁传来一阵声响:“皇上驾到——”
他眉头微蹙,望着仍旧淡然的我:“你还不躲?”
我方笑了一笑,四下打量一眼,觉得并无藏身之处,奈何情况危急,不得不躲到了床榻之上,放下床帏,只留一个缝隙暗中观察他们。
穆清远颇为慌张地跟着皇上进来,一边伸手拦她,一边说道:“皇上,在大婚前见皇夫是不吉利的。”看我并不在场,方才松了口气。
武皇道:“朕不信这个。”又走到江子楚身边握住他的手,温柔一笑,“见到你,朕就放心了。”
江子楚似是无意向床帏的缝隙望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笑道:“皇上担心什么呢?我就在这里。”
武皇又伸手揽住他,抚上他发丝:“朕真是等不及了——”又压低声音道,“朕以后一定会好好宠你。”
江子楚笑了一笑:“陛下准备宠我多久呢?一个月,一年?”
武皇复又握住他的手,坚定不移道:“是永远。”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江子楚毫不在意的笑了一笑:“皇上当初对前皇夫也是这么说的么?”
武皇眉头微蹙:“你跟他不一样,朕喜欢你——”
江子楚淡然望了望窗外的夜空,说道:“天色已晚,皇上还是回宫吧,成婚前相见,的确是不吉利。”
武皇对他宠爱非常,面露喜色:“好,朕这就回去。”说罢又恋恋不舍地望了他一眼,才转身出门。
穆清远仍旧惊魂未定站在原地,望着江子楚问道:“东方姑娘呢?”
我打开床帏钻出来,咳嗽一声:“我在这儿。”
江子楚不由一笑:“这也算是做了回梁上君子。”
我笑:“是床上君子才对。”
他和穆清远二人脸色同时微微一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究竟是个神马国度啊,如此地没有幽默感,想我堂堂温婉淑女,来到这个地方已经练就了一身男人般油嘴滑舌的本领,没办法,这个国家据说历来如此,女尊男卑的习俗从远古一直保留至今。最初我十分喜欢这个传统,觉得生活处处高人一等,起码比穿越到中国古代好的多,不必太过于看人脸色。奈何……后来才发觉,要养家糊口的居然也是女性,我不由觉得头大万分,养家糊口啊。
我微微摇了摇头,觉得世道不公,听江子楚又淡淡问道:“你到底带不带我走?”
穆清远一怔:“你要带他走?”
我笑了一笑:“我怎么会带他走呢,他可是皇上的男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东方镜怎么能做?”
穆清远抿了抿嘴唇,向江子楚望去,他却仍旧脸色不变,泰然自若的望着我。
我忽然想起了初见他的那一刻,他从对面盈盈走来,望着我问道:“姑娘,可否替我算命?”
其实,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然喜欢他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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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〇〇一 若只初见 ...
(一年前)
天色尚早,我扛着写有“算命仙姑”四个字的招牌刚刚坐稳,便看到一双脚向我行来,他步履极轻,似是练过轻功,我不觉抬头,有一张绝色面容出现在眼前,竟让我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
本来,我对描写男子外貌的词语就知之甚少。
我望着他有一刹那的怔忡,随即听到他用温润的嗓音问道:“仙姑,可否替我算命?”
我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公子想算什么?”
他笑着说:“久闻东方姑娘算命如神,若是说太阳从西边出来,那太阳就绝不会从东边出来。”
“言过其实了。”我微微一笑,“不过,若是算命不准便不收银子,这是我的规矩。”
他微微怔了一怔,望着我的眼睛:“那么劳烦姑娘算一算我日后吧。”
他眉头微蹙,倒是少有的紧张,其实我早知他便是韶华阁中的头牌,冠绝天下,平日见惯风雨,能让他紧张的事,一定不会是小事,我淡然笑了一笑:“不出三日,公子必有血光之灾。”
他不料我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脸色微微一变,只一瞬间便恢复过来,望着我笑道:“仙姑真会说笑,我不过是区区一个青楼之人,平日足不出户,何来血光之灾?”
我道:“我是按面相说,公子你眼袋发黑,此乃大凶之兆啊。”
他眼神闪过一丝黯淡,随即笑道:“我不信。”
我“哦”了一声,说:“既如此,公子不必付银子了。”
他双眼微眯,扭头走了几步,又蓦然间折返回来将一锭银子放在我桌上:“姑娘可有办法化解?”
我望着他道:“化解之法全在公子——这件事只要公子不去做便可以了。”
他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寒光,冷声道:“你都知道什么?”
“别慌,”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苍穹,对他一笑:“公子,天机——不可泄漏。”
他深深望了我一从眼,才放下银子缓缓离去。
一旁卖西瓜的大婶打量我许久,叹了一口气笑道:“莫非连东方姑娘这样非凡的人物都对他动心了么?”
我叹一口气,道:“食色,性也。”
大婶了然一笑,又颇为悲戚的叹了口气,同情的望着我道:“不过,这江公子早已有人包了。”
“哦?”我做疑惑状,她凑到我耳边,神秘的说道:“这江公子眼高于顶,又是卖艺不卖身,多少王侯一掷千金都未必能见他一面,可惜……”她啧啧两声,又瞥了我一眼。
我为了十足配合她,立刻好奇地问道:“可惜什么?”
大婶满意地笑了笑,这才说道:“可惜他偏偏看中了庐陵王的女儿。”说完又唉声叹气道,“这江公子被庐陵王的女儿包下了场子,不见其他人了。现在想见他一面,真是太难了……”
“庐陵王的女儿不好么?”我拿起手中的铜钱来回抚摸,随意道,“既然入得了江公子的眼,必然不会太差。”
大婶颇为不屑道:“庐陵王的女儿不过是个浪荡娘子罢了,哪里比得上我专情。”
我微微咳嗽一声,勉强笑道:“也是。”顿了顿,又道,“不过她有的你却没有。”
大婶讪讪一笑:“我的确没有庐陵王的女儿有权有势。不过……”顿了顿,她又疑惑道,“之前比庐陵王的女儿有权有势的人也不少,他为什么偏偏挑庐陵王的女儿呢?莫非真是看上她了不成?”
我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太阳渐渐西沉,这一日并无太多算命之人,我收拾行囊正欲归去,却忽然有人叫住我:“仙姑可还算卦?”
我扭头一看,是个大约二十岁的姑娘,穿着讲究,那一双明黄的靴子非常耀眼,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我眉头微拧:“小姐的命——不算也罢。”
那小姐显然一怔:“姑娘如此说,是什么意思?”
我道:“小姐命数天定,乃是大富大贵之人。”
那小姐身后的丫鬟十分欢喜:“算你有眼光。”
那小姐也十分开心,面露笑容,在我桌上放下三锭黄金:“我想问——姻缘。”
我颇有些意外,还未开口,忽然看到江子楚向我走来,他所在的韶华楼离我的摊子非常遥远,我觉得他应该是刻意路过,事实证明我的猜想完全正确。他几乎没有看我一眼,只面带微笑望着眼前的小姐,温润一笑:“黄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黄小姐看到他脸上竟浮起少有的红晕,含笑说:“我来测一卦,算姻缘。”
江子楚柔柔一笑:“姻缘乃天定,我就在这里,小姐何必占卜?”
我知道他怕我说漏了他的秘密,索性不再开口,抱臂而坐,看他对那小姐一笑道:“黄小姐,我在韶华阁备下酒水,不知小姐可否赏脸。”
那黄小姐早期待万分,道:“江公子相邀,我怎能不去呢?”
他们二人携手而去,留我一人孤独收摊。我不由叹息一声,红颜祸水,这句话果然没错。不过皇太女出手果然阔绰,只这三锭金子,也够我几年生活了。我将金子放入袖中,扛着招牌去药铺买了一些必备的药材,回到我的茅草屋,心却有轻微的跳动。
仿佛是——小鹿乱撞。
难道,我竟真对他动心了不成?
我所料有些许偏差,三日后庐陵城内忽然紧张起来,据说竟有刺客敢刺杀庐陵王,官兵为逼那刺客现形不仅关闭城门,而且将药铺的刀伤药全部收走,庐陵城内的百姓若是有谁被刀割伤需买药的,必须先行登记,并陈述理由。
——他居然没有被抓,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想必他的功夫应是极高的。
“姑娘可是神算东方镜?”忽然有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我抬头望去是个颇为清秀的小厮,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我道:“我是东方镜。”
他松了口气:“可算是找到仙姑了,我叫碧文,我家公子让我请仙姑前去算一卦。”
我假装不明所以:“你家公子要算卦,为何不过来?”
碧文略显为难道:“我家公子他实在不方便。”
我一声叹息:“可惜我不上门算卦。”
碧文有些着急:“卦金绝不会少了小姐的。”
我想了一想:“也好,不过我去了之后只算卦,不看病,更不看刀伤。”
碧文面上一惊:“仙姑居然真是活神仙么?你怎么知道我家公子受了刀伤?”
他声音不小,我连忙用凌厉的眼神喝止他,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方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家公子说,只要报上他的名讳,仙姑一定会去。”
我秀眉一挑:“是么?”
他十分笃定:“是。”又说,“公子还说,若这天下还有人能救他,这个人必定是姑娘。”
我有种栽到对方手里的感觉,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此,我勉强去一趟吧。”
虽然我料到他受伤,但着实没料到他伤得这样重。
我见到他时,他面色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发丝散乱在那里,令人十分心疼。我伸手抚上他额头,滚烫的仿佛火炉一般的温度让我内心一惊,不觉问道:“他发烧多久了?”
碧文道:“是昨天开始发烧的。”
说话时江子楚已经清醒过来,勉强望着我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劳累姑娘了。”
我道:“你该早些找我,能少劳累几分,若再晚一些,只怕我劳累死也救不活你。”
他眉头微微动了动,我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一边问碧文:“你家公子伤在哪里?”
碧文脸色微微一红:“在肩上。”顿了顿,又颇为顾忌地望着我,“小姐还是避忌一下好。”我怔了一怔,才想起这里的男子是不能随意被人看去身子的,不由觉得麻烦,将带来的刀伤药递给碧文:“你先替你家公子把药敷上。”
碧文搬来一面屏风隔开我们二人,我站在屏风外隐隐听到江子楚牙齿作响的声音——他的伤势必然不轻,又耽搁许久,想必此时隐忍得十分痛楚。不多时,碧文才除去屏风,对我行礼:“多谢姑娘的金创药,这次若不是姑娘,只怕我家公子便真的危险了。”
我伸手替他把脉,他手腕白皙,血管仿佛小蛇一般蜿蜒。
我淡淡道:“这伤需静养,这金创药你留着罢,公子毕竟内力深厚,不出十日便可痊愈了。”说完,我转身便欲离去。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指尖的冰冷传到我手心,我不觉微微一震,他也觉不妥,忙收回手臂,望着我问道:“你为何不问我这伤是如何来的?”
我笑了一笑,打起太极:“公子忘了,我可是算命仙姑,还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么?”
他望着我微微摇头:“我不信这个的。”
我微叹一口气,缓缓道:“你久居青楼,连帝都的权贵都不放在眼里,却偏偏对庐陵王的女儿偏爱有加,这说明什么?”
他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我道:“没错,单凭这一点并不能证明我的猜想,不过那日你偏偏来找我算卦,而我言语间一番试探,你便露出了马脚,还露出一丝惊慌,那时我便知道——你快要下手了。”
他恍然明白过来,笑了一笑:“原来竟是我自己露出了破绽。”
我颔首,想了想,又说道:“我还是劝公子一句,不要冒险。”
他怔怔望着我:“这个险我不得不冒。你可知我母亲是谁?”
我微微摇头,听他说道:“是柳风骨。”
我不觉一震。柳风骨乃是当年女帝面前的红人,人称柳大将军,十年前被奸人陷害,遭遇灭门之祸。如此说来,当年的奸人,应该便是庐陵王了。
我叹了一口气,知道再劝无用,说道:“如此,公子自求多福。”
“东方——”他忽然低声喊了一句,如此亲切的称呼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不由一怔,向他望去,他眼里仿佛闪烁着光芒,对我低声道,“帮我。”
我惊觉美人计实在是十分管用,尤其是对我而言。
终究是不忍心,想了一想,我对他说道:“既然你坚持,不妨在那位黄小姐身上下些功夫吧。”
他眉头微拧:“那位黄小姐究竟是什么人?我只知道她从京城而来,难道她身份居然尊贵到可以替家母平反么?”
我思量片刻,在他耳边低声道:“全天下除了女帝,就数她身份尊贵。”
他一惊,猛地抬头:“她是皇太女?”
我淡淡笑了笑,望着他:“我可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额,将序章与正文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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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〇〇二 秋水长天 ...
自从我告诉江子楚那黄小姐的身份之后,便总能在庐陵城内看到他俩深情款款相依相伴的身影,偶尔路过我算命的摊子,江子楚定要向我这里看一眼,似是想用眼神诱惑我,我起初非常有礼教的回以他微笑,直到后来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情,忽然让我惊觉不能够再如此游戏人间。
那天阳光普照,万物生辉,晴空万里,秋高气爽,落霞孤鹜齐飞,秋水长天一色,总之,一定是个好日子。不然,我怎么会迎来人生中第一次说媒?
当时我正淡定的坐在地上晒太阳,思考着如果今日那江公子再看我一眼我该对他露出何种笑容,能够既不太主动,又不太被动,既不太热情,又不太冷淡,这实在是太伤脑筋,尤其是对付如他一般风流倜傥的公子,难度之高,令人咂舌。忽然有个媒公来到我摊子前,我断定他是媒公的原因是他嘴角长了一个明显的媒婆痣,他笑眯眯地望着我:“东方姑娘,你还未成婚吧?”
我心中顿起防备之心,脸上却仍带着笑容:“尚未。”
“那太好了,”他呵呵一笑,“实不相瞒,我今日是来替姑娘说媒的!”
我全身抖了一抖:“说媒?”如果这个时候口中有茶,我一定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喷出来,并且准确无误地喷到他脸上。
他有些许愕然,随即笑道:“是啊,姑娘今年也有二十了吧?你看看周围的女人,二十岁未成婚的还有几个,谁不是十五六就定下婚姻了?姑娘虽然是算命仙姑,但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啊。”
我抚住额头,勉力稳住身形,笑了一笑:“这个……”
他打断我的话:“实不相瞒,我是受李家之托,前来替姑娘说媒的。李家在庐陵也算是望族,那李家少爷刺绣功夫可是庐陵一绝啊。”
这倒并非虚名,李家的绣坊传说遍及天下,在帝都亦有分号,而绣坊每年新出的花样都是李家少爷李萧玄一手发明,算起来,这倒确实是门好亲事。
然而,我的内心忽然间非常惶恐不安。我忽然忆起一个事实——我是穿越而来的,由于这件事情太具有戏剧性,我竟把这里当成了游玩的场所,从未想过回去的事情。而现在,居然有人找我提亲。这必定是一件十分苦恼的事情,因为我无论如何将来一定是要回去的,又怎么能在这里安家落户?将来万一我穿越回去,岂不是要让我的夫君守寡么?
媒公却丝毫未曾察觉,继续道:“你看,这李家少爷既然对你有意,姑娘又尚未娶夫,不如就由我牵线搭桥,如何?”
我极少露出严肃的表情,抬头望向他,正欲发言,却忽然间看到江子楚和那黄小姐不知何时竟来到我地摊前,看样子像是将刚才提亲的话全部都听去了。
黄小姐十分欢喜的对我说:“这可真是一件好事啊,仙姑你就答应了罢。”又推了推身旁的江子楚,“江公子你说呢?”
江子楚向我望了一眼,淡淡道:“那李家少爷确实不错,在庐陵也是有口皆碑的。”
我无奈叹了口气:“世上男子好的何止千百,难道我都要娶了不成?”
江子楚眉头微动,并未说话,媒公面露焦急,正要说话,他身旁的黄小姐却首先开口:“话不是这么说,世上男子好的虽然不少,但适合自己的却只有一个。”说罢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向江子楚柔情看了一眼。
我笑了一笑,对她道:“黄小姐怎么知道那个人一定适合自己呢?”说着看了江子楚一眼,又道,“那日黄小姐给了银子说是要算姻缘,尚未来得及算就匆匆离去,今日让我补上罢。”
黄小姐望着江子楚低声:“你说我们是算好,还是不算好?”
江子楚双眼微眯,眼中的狡黠一闪而逝,望着我道:“我倒想听一听仙姑算的结果是什么?”
黄小姐笑吟吟说道:“那便算一算罢。”
我凑近她几分,指着她印堂说道:“小姐的印堂比前几日暗了几分,此时谈姻缘极为不妥,轻则受伤,重则入狱,小姐千万小心。”
她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望了望江子楚脸色,悠然一笑道:“若是小姐觉得不准,我可以将卦金退回。”
“不必。”她扬起手,轻蔑的看我一眼,“这点儿赏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我“哦”了一声,抱拳施礼,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那在下多谢小姐。”
她脸上表情不忿,拖着江子楚便欲离去,江子楚拂开她手臂向我靠近一步,目光落在我脸上,含笑问道:“那么依东方姑娘所见,我的姻缘如何?与我有缘那人又是谁呢?”
那黄小姐愤愤拉着他便要走:“有什么可算的,她不过打着算卦的幌子骗人钱财罢了!”
江子楚却丝毫没有要跟她走的意思,只是笑吟吟地望着我,一双桃花眼似是要将我看穿一般,我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说道:“此人出于东方。”
彼时太阳从我身后升起,暖洋洋的光芒直直散落在他脸上,他清晰的五官在阳光的衬托下更添完美,我低头看他在地上的影子,不禁笑了一笑。
那黄小姐却来了兴致:“东方?帝都不就是东方?我就是从东方来的。姑娘算卦似乎是前后矛盾啊?”
我十二分无奈,忍不住用手抚上额头,江子楚温润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这东方二字颇有深意,能否劳烦姑娘详细说明一番?究竟是人在东方呢?还是说姓……”
“咳咳……”望着他略带调笑的眼眸,我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勉强站稳,道,“这个嘛……”我作思索状,尽力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空。
“天机,不可泄露?”江子楚说出了我原本要说的台词,望着我的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我顿了一顿,想到了另外一句玄妙无比的话,说道:“缘,妙不可言。”看他们皆好奇地望着我,于是我继续发挥,“所谓三分天定,七分人为嘛。”
那黄小姐微微一笑,握住江子楚的手:“没错,事在人为,即便上苍不让我们二人在一起,我也能扭转乾坤!”
江子楚勉强一笑,并不答话。
那媒公终于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插话道:“东方姑娘,这亲事您就答应了吧,那李家少爷才貌无双,况且又是男方请人说媒,可见他对小姐是真的动心。”
说到这里我便有些惆怅,不禁问道:“那李家少爷见过我么?见都没见过,何来动心一说?”
那媒公笑得阴险:“姑娘贵人多忘事,居然不记得了么?那姑娘看一看这个,或许就能想起来了。”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件。
我眼眸中发出一道光芒——指南针。
那是我从现代带来的指南针。
它除了拥有指南针的功能,同时配有无线电装置——虽然现在对我来说基本无用,但是我一看到它便有种“老乡见老乡”的感觉,差点儿就两眼泪汪汪了。我终于想起来:大约一个月前我曾在山脚下自己的茅屋附近救过一位不慎崴脚的翩翩少年,又不慎落下了这指南针。
看来,那翩翩少年必定是李萧玄了。
那媒公看我如此神色脸上露出笑容:“还说不认识人家么?原来早有物件私定终身了。”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江子楚淡淡瞥我一眼,内心忽然一跳,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黄小姐含笑道:“想不到东方姑娘也是多情之人,明日我和江公子刚好要游湖赏灯,不如东方姑娘和那李少爷也一起来吧,多两个人多热闹几分。”说完又推了一□旁的江子楚。
“是啊是啊,正好你们二人叙叙旧嘛。”那媒公笑道,“李少爷可是重情之人,一直不曾忘记姑娘呢。”说罢又将手中的指南针甩了一圈,才交到我手上。
我不禁在心底低叹一声,每个人但凡听到谁喜欢谁,必定要凑个热闹,创造机会让二人在一起,美其名曰:做媒,也不管双方是否都喜欢对方。
手里拿着指南针来回抚摸,正思忖该如何回答,便听到江子楚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黄小姐所言极是,不如一起来吧。”
我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抬眼望去,他微笑望着我,眼神却是空洞的。
我心中忽然一痛。
“不了。”我淡淡回绝,对那媒公说道,“麻烦媒公告诉李少爷,东方镜乃是克夫之命,若是娶亲,夫君定会遭遇不测,我不想连累他。”
那媒公一怔:“怎么会这样?”
看到江子楚略带惊慌的表情,我笑了一笑,道:“所以我才至今尚未娶夫,是不想连累身边之人。”
那媒公用佩服的眼神望着我:“姑娘此言极是,我这就去回禀李家,告辞。”
我淡笑道:“不送。”
看他离去,我不由松了一口气,转头望去,江子楚和那黄小姐却已经相携而去,身影渐渐远了。
我“啪”一声翻开指南针的盖子,发现指针恰好指着江子楚的方向,又随手合上盖子,将它收入怀中。
***
我回去之后将指南针上的无线电开关打开,对着它吼了许久,前后左右上下寻觅许久始终找不到信号,不觉心灰意冷,感慨世事无常,扛着招牌正欲出门//奇\\书//网\\整//理\\,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东方姑娘。”
“这么巧?”我干笑两声望着眼前的翩翩公子,“你又上山找花样绣布啊?”
“姑娘觉得巧么?”李萧玄微眯一双眼打量着我。
我道:“巧啊巧,这里是上山的必经之路么。”说完又抖了抖手里的招牌,“我就先进城了。”
他蓦然间伸手拦住我,衣袂生风,飘然如柳丝一般,对我道:“我特意来找姑娘的。”
我果断停住脚步,知道再无法躲不过,干脆请他进来:“如此,不如进去喝杯茶吧。”
他面露笑容随我进来,我泡了杯菊花茶给他:“山野之地,李少爷不要嫌弃。”
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望着我道:“有幸喝到东方姑娘亲手泡的茶,我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呢?”顿了顿又道,“我来是有件事情想问姑娘。”
我惊觉他如此直接,也不好推脱:“好,你问。”
“姑娘可知道我喜欢你?”他眸光向我一扫,我不禁一愣——少爷你都托媒公找上门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遂稳了稳身形,老实道:“我知道。”
他又望着我道:“那姑娘可知我一个男子找媒公跟你说媒,需要多大勇气?”
我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看他十分认真的望着我,更觉头大,说道:“李少爷,在下天生是‘克夫命’,如果娶亲,夫君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他神色十分认真,眉弯似远山铺翠,双眸仿若秋水,抬眸道:“我不怕,我愿意为你冒险。”
我知道他一时必然不会相信我这番说辞,又想不出其他理由,一时无言。他望着我勉强笑了一笑:“东方姑娘,即便你一时不能答应我,可否……”他微微低下头去,声音轻微,“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出这话来十分不易,我觉得此时如果我再拒绝他十分不近人情,只能留待以后慢慢开解,只能笑了笑:“此事以后再说罢,我急着去摆摊算卦。”
他眼神一暗,旋即试探地问道:“今日天色很好,姑娘可否与我一起游湖赏灯?”
“游湖赏灯?”我有一瞬间的愕然。
“是啊,今日……是七巧节。”他又不禁低下头去。
难怪那黄小姐今日要跟江子楚在一起游湖赏灯,原来今日竟是传说中牛郎织女鹊桥会的日子。我不禁哀叹一声,自觉命苦,仰头道:“既然天气这么好,自然不能辜负美景流年,好罢,我今日就歇业一天,陪李少爷游玩一番。”
他微微一哂:“多谢姑娘赏脸。”
我和他漫步于市井,随意闲聊,他随口问道:“对了,那日你救我落下的东西是什么?看起来好奇怪。”
我拿出了怀中的指南针,翻开盖子:“你说这个?”
他点了点头:“嗯。”
我道:“这是‘真爱罗盘’。”
他蹙眉:“这罗盘我听过,‘真爱罗盘’是……?”
我不觉来了兴致,微笑道:“这‘真爱罗盘’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宝物,你心里想要什么,它便会指向什么地方。”
他面露惊喜:“是真的么?罗盘不是指向南方的么?”
我得瑟两下,非常肯定的告诉他:“不是,这是并非是普通的罗盘,这可是我家师父传给我的宝物。”
他露出羡慕的表情,我满意地笑了,没错,我说出来就是要他羡慕的。
“真的么?”
3、〇〇二 秋水长天 ...
他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我托腮想了许久,决定老实告诉他:“他叫杰克。”
他皱眉:“这个名字好奇怪。”
我点头:“我师父可是世外高人呐。”
他颔首,又转头望着我:“这罗盘可借我一用?”
我思虑片刻,将罗盘交到他手里,他打开翻盖,慢慢地走离我几步之遥,环佩叮铃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来回走了几步,仿佛是想验证“真爱罗盘”的真实性,我抱臂颇有兴致地望着他,过了片刻,他方才走回我身旁:“姑娘说的是,这‘真爱罗盘’确实很神奇。”
我不由笑着打趣:“你可找到你的真爱了?”
他微微一笑:“近在眼前。”
我不觉干笑两声,收回“真爱罗盘”,干脆利落地打开翻盖,指针的方向却忽然闪出一抹素净的白衣,我不禁微微闭眼,抬起头时已经满脸笑容:“巧啊,江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说22号更新的,但今天复习无能,忍不住把这章码出来,以后或许还有更改。
那个指南针——没错!就是借用《加勒比海盗》船长的那个指南针,亲们期待它大放异彩吧!
关于此文的种田情况,偶百|度了一下种田文,发觉有种新解释是——2,是指穿越文、架空文作者行文的态度,文章内容、细节符合史实,无论衣饰、物品、气候、武器、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等,要么符合史实、有出处,要么改变历史能自圆其说。
还有一种解释是——看法一,种田文适用于历史架空文(当然,有的异界文也少有涉及)。即先建立自己的根据地,然后在自己的领土上搞科技、经济、军事、政治制度建设。再此期间,基本上不与外部势力发生战争。至种田完毕之后,再凭借超时代的能力征服天下的小说
偶认真抚额想了想,虽然此文架空,但是但是我尽量让它不狗血,尽量让它自圆其说吧。
此文的顺序是——先小种田——入宫——出宫之后再大种田。
有意见的大大们尽管提~
最后再说一句——下一章更新不会超过本月23号,体谅下吧,我彻底没存稿了,捂脸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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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〇〇三 江海凝光 ...
〇〇三江海凝光
江子楚手上扇子一甩,在空中划了个弧,颇有兴致地扫了我二人一眼:“巧。”
那黄小姐笑得十分暧昧:“东方姑娘,这位是……?”
“哦,这位是李家少爷,李萧玄。”我镇定的说,“二位这是去游湖啊?”
那黄小姐笑道:“我还以为东方姑娘果真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她颇有深意地打量李萧玄一番,笑道,“这李少爷也是风华绝代啊。”
我干干笑了两声:“那是、那是。”
她又清了清嗓子,拉着江子楚的手道,“时间不早了,子楚还要去千里湖献舞,我先陪他去了。”
这称呼由“江公子”变成“子楚”无疑宣告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大大亲密不少,我无奈叹了口气,深深体会到了当初范蠡使用美人计送西施去吴国的痛苦。
江子楚目光望向我:“姑娘可有兴趣看我的剑舞?”
他眼神一派淡然,然而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深深的期待,仿佛是从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直指我内心,心就这样被牵动。
然而,我能去么?
如果我不能许他未来,又何必再让他为我伤神。
他看我沉默不言,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看来姑娘不屑于去看在下的剑舞,这也难怪,这普通的歌舞在姑娘眼中又怎么与李少爷相提并论?”
他这招以退为进实在不怎么高明——无非是为了逼我去看他跳舞罢了。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不必如此,因为无论将来如何,我都无法不承认早已喜欢上他这个事实,并且是老掉牙的一见钟情。
然而,我却不能说太多,只对他微微一笑,道:“东方一定捧场。”
他这才点头一笑,越过我身旁向前走去,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白色绢丝衣袖抚过我手背,清凉丝滑仿佛山中清泉一般,不由让我心中一动。我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有些失神,李萧玄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戏谑道:“姑娘还看?人都走远了。”
我尴尬地转过头笑笑,指着前头的酒楼:“你饿了没有,不如我们进去吃点儿东西?”
他眉头微扬:“这里可是全庐陵最贵的酒楼,你……”
我豪迈地拍了拍胸脯保证:“你放心,不会压你在这里抵偿饭钱的。”
他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好。”言罢随我上楼,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好可以眺望不远处的千里湖。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此时千里湖上波光粼粼,画舫往来络绎不绝,李萧玄替我倒上一杯茶:“姑娘可是在找江公子?”
我收回投落于湖上的目光,微笑:“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他抿嘴一笑:“姑娘虽然人在这里,心只怕早就飞到那人身边去了。”
我装模作样的小啜一口:“这么明显?”
他抬头凝视着我:“姑娘对他可是认真?”
我微微叹了口气,并不答话,他接着说:“江公子自然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但是他前些日子还跟庐陵王的女儿混在一起,如今又跟那位小姐纠缠不清,姑娘难道也跟那些世俗之人一样,被他外表迷惑了么?”
我惊觉男人之间的嫉妒比女人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无奈地摇了摇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他似笑非笑,指着窗外的千里湖,起身靠近我,脸庞离我不过一分的距离:“姑娘方才答应了江公子去看他跳舞,不会食言罢,再不去可就晚了。”
我遥望千里湖周围已是人山人海,湖中央的画舫上隐隐约约可以捕捉到他的白色身影,有鼓乐声袅袅响起,他水袖猛然挥出,仿佛一道电光直冲云霄,天幕如同挂下一道云母屏,轻纱似雪、似白烟弥漫于江上。
人群中混杂着男女老少均发出惊叹赞美的声音,几乎接近疯狂。
我含笑望向窗外江子楚的身影,说:“在哪里看都是一样的。”
李萧玄微微动了动嘴角,没有再说话。
我起身想将这舞蹈看得清楚一些,迈了几步走向另一边的窗户,恰巧身旁是一个包厢,只用屏风隔开。我伸手扶住屏风,探头向外望去,却忽然听到包厢里传来细微而低沉的交谈声。
“皇太女确实不在京城,这是柳丞相派人传来的消息。”
“阿姐,你还想瞒我,昨天你和父王的话我都听到了,皇太女就在庐陵。”
“嘘——不得胡说……”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哼,既然在庐陵,她就别想活着回去!”
我心中霍然一惊,慌忙起身,正欲离去时,却恰好不小心踢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一根筷子,发出一声轻响。
“谁?”屋内传出一声冷喝。
李萧玄正巧向我走来,似是等的不耐:“姑娘……”
我迅速向他打个噤声的手势,他皱眉不解,眼里全是询问,我来不及解释耳边已经传来包厢中人的脚步声。
我心中一慌,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绝对不能被发现,双手微微紧握成拳状,情急之下,一把将李萧玄拉近身前挡住我,继而靠在他怀里。他微微一愣,脸颊泛红,下意识地便要推开我,我拉住他胸前的衣襟,用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别动。”
他气息散落在我脸庞,含笑道:“好。”
窗外的剑舞似是已经到了最精彩的部分,水袖仿佛流云在天际穿梭,最终如流星一闪而逝,又恍若江海凝聚的清光,被江子楚平静而干净利落地收回手中。他淡淡地向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我们之间相隔极远,他那一眼却越过茫茫众人直直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长。
我心中复杂难辨,一时之间无法解释,然而为了增加可信度,不让庐陵王那一双儿女怀疑我,只得忽视他的目光,用哀怨的声音对李萧玄道:“这一辈子,我都不要你离开我,你死我也死。”说完我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李萧玄也抖了一抖,紧紧抱住我,深情地说:“好,我们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我听到他的话又颤了一颤。
身后传来一个不屑的男子声音:“没什么事,不过是一对偷情的男女罢了。”
又一女子冷声道:“我们还是走罢,这里人多嘴杂。”
我靠在李萧玄怀中片刻,确定他们二人离去才敢将脑袋探出来,不觉松了口气,抬头时却发现李萧玄似笑非笑的望着前方,我顺着他的目光探寻而去,看到江子楚冷淡的向我望了一眼,漠然转过头去,回到了那黄小姐身旁。
我自叹命苦,李萧玄却越发兴奋,忍不住掩口而笑,连饭也不肯再吃:“姑娘,我们不如出去热闹一番吧。”
我惊觉他不怀好意,遂问道:“你想去哪儿?”
他笑:“今日可是七巧节,当然要去游湖放河灯了。”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这河灯要等到晚上才能放。”
原来这里七巧节的习俗是游湖放河灯,我在心中掂量一番,正思量遇到江子楚的几率有多高,他已然拉住我的衣袖,将我向外拖去:“快些走吧,晚了就租不到船游湖了。”
结果证明我们不止是晚了,而且是很晚。不止租不到船,连船夫的影子都看不到。湖中大大小小的画舫船只漂浮着,我们二人只能干巴巴地在湖岸被太阳晒。
我举起一只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想了一想,对李萧玄道:“李少爷,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嗯?”他轻声询问。
“一个是我们走,去别的地方玩。”
他转头问我:“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去别的地方玩,我们走。”
他沉默了。
我觉得秋日阳光实在刺眼,不觉将两只手都挡在额头前,许久不见他回答,不禁向他望去。
李萧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指向前方:“或许还有第三个选择。”
我“啊”一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叹息一声:天亡我也。
墨菲定律教导我们:如果你担心某件事情发生,那么它就一定会发生。
此时此刻我觉得这个定律十分非常地伟大,因为我看到那黄小姐和江子楚在画舫前相依而立,江子楚望向我神色淡淡,倒是黄小姐颇有兴致:“东方姑娘,一时半刻你是等不来船的,不如上我这画舫玩乐一下,可好?”
我迅速地瞥了江子楚一眼,觉得此刻不是一个解释的好时机,正想推辞,李萧玄已然道:“只是怕扫了二位雅兴。”
江子楚微笑道:“我们还怕打扰了二位独处的时间。”
李萧玄笑得粲然:“哪里哪里。”
黄小姐道:“既然如此,那就上来吧,多个人多几分热闹。”
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给我反抗的机会,于是就这样,我极为不愿地踏上了画舫,勉强装出十分欢喜的样子:“多谢黄小姐。”
黄小姐只笑着冲我一点头,并不多言。
江子楚扫了我二人一眼,走到我们身边,对李萧玄善意地笑道:“李少爷,久仰大名。”
李萧玄十分有礼貌的回答:“江公子,一舞惊人啊,在下实在佩服。”
他们二人如此友好的问话总让我觉得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果然,江子楚转头望向我道:“仙姑,好啊?”
我心中一跳,讪讪笑道:“好、好……”
下一个字再也说不出来,脚上忽然一阵刺骨的疼痛,江子楚沉痛地踩我一脚,扬长而去。
他仍旧穿着刚才舞蹈的舞衣,宽大的衣襟袖袍挡在我身前,恰好能够遮挡众人视线,是以众人都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李萧玄看我忽然间弯腰捂肚,不由上前一步扶住我,略显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江子楚也回过头来,走到我身边,关切地问:“是啊东方姑娘,你没事吧?”
实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我只能无所谓地笑了一笑,对江子楚恨恨道:“没——事。”顿了一顿,又对李萧玄笑道,“就是肚子忽然有些疼。”
李萧玄“哦”了一声,声音奇怪。
黄小姐道:“要不要找大夫来看一看?”
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要因为我坏了大家游湖的兴致,我去那边坐一下就好。”
“我扶你。”李萧玄十分积极。【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用字还没说出口,李萧玄十分用力地捏上我臂膀,生生将我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扼杀在摇篮中,我倒吸一口冷气,听他用十分温润的声音说道:“我扶你去那边坐,好不好?”说话时又暗暗捏了捏我的臂膀,我叫苦不迭,连连点头:“好好。”却不敢去看江子楚的眼眸。
刚一迈入画舫,李萧玄便放开了扶住我的手,捂嘴哈哈大笑起来,我瞟他一眼:“那么好笑?”
他笑得喘不过气,一边笑一边说:“我还从没跟别人如此争风吃醋过,实在有趣的很。”
我无奈地摇头:“你是有趣,我可惨了。”
他笑道:“想不到这江公子吃起醋来一点儿都不输常人啊。”
我长叹一口气:“你别再跟他闹了,我可受不起。”
他眉头一扬:“我偏不。”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十七岁的倔强少女,我想了许久,觉得实在没有词能跟这三个字相媲美,终于说不出话来,干脆跟他干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他望着我郁闷的样子却笑得越发厉害。
没过多久,就有个小厮过来喊我们吃饭,黄小姐十分富庶且好客,食物非常丰盛,于是我们四个围成一桌开始吃饭。
我偷偷望了江子楚一眼,他已然换上了平时的那件绢纱白衣。
由于刚才并没有吃什么东西,我确实饥肠辘辘,望着丰盛的食物差点流出口水,怎料刚夹起一块菠萝,江子楚便用筷子按住了我的筷子,关心地说道:“姑娘不是肚子痛么?不适合吃冷食。”
我望着他许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也是。”
又夹起一筷子鸡腿,李萧玄道:“你肚子不舒服,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
我恨恨望了他一眼,无奈道:“是么?”
他非常肯定地点头。
我放眼望去,终于夹起一筷子菠菜,兴奋道:“那我吃菠菜可以了吧?”
还未入口,便听那黄小姐高声叫道:“不行!这菠菜里放了辣椒,不适合你吃。”
李萧玄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一双眼怜悯地望着我。
我惆怅地放下筷子,望着那黄小姐——你凑什么热闹?!却终于说不出话
4、〇〇三 江海凝光 ...
来,无力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干巴巴望着一桌丰盛的食物。
江子楚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汤递给我:“喝些滋补的汤吧,这个适合你。”
“多谢江公子。”我道谢,同时松了口气——他终于整我整够了,我也就不必太过担心。拿起汤喝了一口却忍不住猛地吐出来!
——咸死我了!
江子楚示威一般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摇着手中的扇子。
究竟是谁说“最毒妇人心”,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有见过男人争风吃醋的样子。
黄小姐十分关心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我咳嗽两声,断断续续道:“太……烫……太烫,我去漱口。”
飞一般离开座位,我走入船舱内拿起一杯茶猛地漱了漱口,方觉得好过些,背后一阵轻风拂过,伴随着江子楚幽幽的声音:“这汤还好喝么?”
我转头望向他反问道:“这汤是你亲自盛给我的,怎么会不好喝呢?”
他悠然一笑,凑近我几分:“那一会儿出去不妨多喝一碗吧。”
他身子向前一倾,面庞离我不过一分的距离,眼波如水,扇子刚好落于我衣襟前,轻轻拍打着。我感觉心忽然漏跳半拍,仿佛呼吸可闻,忍不住伸手握住他手里的扇子,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他肌肤,却是冰凉如水。
“别闹。”我轻声。
他呼吸有微微急促,将扇子抽出来,迈开几步距离,并未说话。
我理了理头绪,对他道:“有时候眼见也未必是事实,今日之事,实在万不得已。”
他轻微点了一下头,方欲离去,我对他道:“等一下。”
我看他疑惑地望着我,凑近他几分,压低声音说道:“一切小心,庐陵王已经知道皇太女就在庐陵,此地不宜久留。”
他怔了一怔:“怎么会?”
我说:“速速离开此地吧,再留下去,你和她都有危险。”
他蹙眉:“那我去哪里?”
“帝都。”我道,“山高皇帝远,若想让皇太女替你翻案,你们必须立刻回帝都。”
他颔首,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望着我问道:“那姑娘呢?”
我微怔:“我?”
他似是想了一想,才说道:“我希望姑娘能帮我。”
我微笑:“到了帝都,皇太女自会帮你,我一介草民,又帮得了你几分?”
他还欲说话,我挥手制止:“出去吧,时间太久会引人怀疑。”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终是迈步而出。
我双手微微握成拳状——他方才分明是邀我同他一起去帝都,我为什么不答应?我究竟是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这一章,待我23号到家后就争取日更。
怨念无比,火车要坐两天啊两天,求虎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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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剑舞。《剑器舞》舞者手上拿的是甚么舞具?史家有不同看法,其中有两说否定了《剑器舞》舞的是剑。一、《剑器舞》舞的是绸子,这种说法的依据是清代人桂馥在《扎朴》一书中记述。二、《剑器舞》是空手而舞的。此说的依据是清人胡鸣玉在《订伪杂录》的记载:《剑器》“其舞用女伎,雄装空手而舞。”
此处剑舞采用绸子这一说法,演化为水袖,汗~亲们原谅我吧。
2,江海凝光一词来于——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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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〇〇四 乘月人归 ...
作者有话要说:再三多谢小满童鞋捉虫,改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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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题目来源于唐?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2,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苏东坡《临江仙》。
3,棺材里人未死这个故事化用孙思邈“一针两命”的传说。
4,偶终于到家了,即日起争取日更,如果偶实在日更无能,那就……隔日更!
PS:不许霸王我!!!
斜月沉沉,有月影投落于湖中皎洁似霜,天际有一道浩瀚的银河铺展开来,水天一色无纤尘。盏盏河灯承载着人们的心愿在湖上静静漂移,波光滟滟,似水流年。
李萧玄伸手拿起一盏河灯用竹竿挑着放入湖中,侧身问我:“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我摊手:“你希望今晚牛郎能见到织女?”又肯定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放心,这个愿望一定会成真的。”
他脸上浮起一丝怒意,转瞬即逝,继而调笑道:“我许愿我们这辈子都在一起,不离不弃。”
“咳咳——”被口水呛到,我咳嗽两声,怎料这时船身忽而摇晃了两下,我预料不及猛地向前倒去,死死抓住倚栏才避免自己摔入湖中,待站稳后仍然有些惊魂未定,“李少爷,这玩笑可不能这么开啊,会出人命的。万一我不慎落水怎么办呢?”
他闻言只笑了一笑,不再搭理我。
我怕他认真,继续说道:“是真的,我这个人粗俗不堪、口蜜腹剑、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经常无理取闹不说,还不可理喻。你如果真的许了那个愿望,我劝你还是再许个愿望,请求那一盏河灯里的愿望不要实现为妙。”
他十分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儿,说:“那你说菩萨会同意么?”
我二十分肯定地点头:“菩萨不会看着你错下去的。”
他问:“如果我执迷不悔,定要许那个愿望呢?”
我抬头望天:“……”
他看我片刻,灿然一笑,说道:“我要是真许了那个愿望,才是瞎了眼,如果经过这一天我还没看出来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也不用活在这世上了,投湖而死比较干净。”
我惊觉又被他玩弄一次,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望着我语气忽然有几分凝重:“东方姑娘,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也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
他此刻眼神诚挚万分,我不由道:“好,你问,东方知无不言。”
“我想问……姑娘的‘克夫’之说,可是真的?”
我想了一想,终于老实回答:“不是。”
“我料到了。”他微微一笑,转过头望着远处那一盏漂浮于湖面上的河灯,缓缓道,“如果对你示好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他扭头望向江子楚,“如果是他——你的答案又如何?你会像回答我一样回答他么?”
江子楚跟那黄小姐正处于你侬我侬之中,十分甜蜜。黄小姐似是亲手做了河灯,又缠绕于竹竿之上替他放入湖中,我扭头望了他们二人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说道:“我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他有什么好?”
我怔忡了片刻,说道:“有些人,可以知面,不可以知心。而他——实乃知心之人。”
“是么?”他眉头微挑,“你何以断定我不是可以知心之人?”
我微笑道:“或许你可以,但我已经遇到他了。”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然而心里只有一个位置,一旦有人住进去,就再也住不下第二个人了。”
他望了我许久,终于哈哈一笑:“好,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实在佩服。既然如此,我也不是嫁不出去,还是就此悬崖勒马,另觅心上人为妙。”
我含笑道:“的确如此,李少爷能想通,我也就放心了。”
他笑了一笑,又凑到我耳畔:“不过,姑娘可别忘了还欠在下一个人情啊。”
我一怔:“什么时候?”
“你忘了?”他眼里露出一丝狡黠,“今天……酒楼里……那个拥抱……”
“咳咳——”我慌忙摆手制止他,“记得记得,怎么敢忘呢?你想怎么样?”
他蹙眉想了想,继而缓缓一笑:“我想……你先欠着吧,以后再还。”
我惊觉这个桥段有点儿熟悉,下意识地问道:“你不会破坏我成亲吧?”
他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沉思道:“嗯,这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东方姑娘若是要成亲,一定要知会我一声啊。”
我不觉抖了一抖。
他哈哈大笑,十分开心地捂住了肚子。
江子楚踱步而来,随口问道:“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李萧玄意味深长的望了我一眼,说:“你们聊。”随后转身走向那黄小姐身旁,又向我眨了眨眼,似是在说:你放心,这里我来搞定,替你们创造机会。
我不觉抚上额头,叹息一声,由他去了。
清风徐徐,秋夜里仍是有一丝寒意,江子楚一身白衣迎风舞动,恍若仙人,他望着我说道:“我想放一个河灯。”
我好奇道:“你方才不是放过了么?”
“刚才那个我没有许愿。”他低声。
我了然一笑,颔首:“我帮你折。”
他点头,我去船舱里拿出一张纸,思来想去觉得我实在是为了一时浪漫而口出狂言,因为我并不会裁剪河灯,于是只好放弃,自认为比较别出心裁地折了一只纸船——事实上我也只会折纸船。
他接过纸船打量片刻,不由莞尔:“这样的河灯我倒没见过。”又在船心点了一支蜡烛,似是望了我一眼,微闭了眼睛许愿。他眉睫修长,在昏暗灯光的映掩下熠熠生辉,我不禁心中一动,他缓缓睁开双眼,抬首便欲将纸船掷入湖中,我忍不住伸出拦住他:“你就这样扔进去?万一被水淹没,你的心愿可就白许了。”
他望着我悠然一笑:“我不会让心愿白许。”
说罢一挥手,我只觉得耳旁一缕微风拂过,仿佛还带有他独特的气息,再看时那艘纸船已经飘飘荡荡在湖中浮浮沉沉,恍若一生。
我不禁心中一动,低吟道:“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
“江海寄馀生。”江子楚低声重复一句,问道,“这是你的心愿么?”
我想了一想,道:“这倒不是,只是此情此景,忽然想起了这句诗。”
他默然望了我一眼,问:“那你的心愿是什么?要不要放一只河灯?”
我摇了摇头:“还是免了,这是男人们玩的玩意。”
天际银河粲然,仿佛是喜鹊搭成的鹊桥,我望向江子楚,恰巧他也望向我,目光交错之时,他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色,又即刻抬头望天。
我咳嗽一声,又望了他片刻,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他轻拍手中的扇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望着我说道:“后天。”
我点了点头,思忖道:“后天……会不会有些迟?”
他道:“我已经跟他谈好,只是他需要收拾行囊,我也需要处理青楼中的一些琐事,而且庐陵王暂时并不知道她就是皇太女。”
“一切小心。”我轻声嘱咐,内心却处于激烈地挣扎之中,正在思考要不要也去帝都,便听他低声道:“我们帝都见。”
我满目疮痍,哀怨地叹息一声:冤孽呐。
他言罢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果然,我是栽到了他手里。
夜色渐深,我们一行人从画舫上下来移步而行,湖岸周围芳草被一片月色渲染,如雾似霰,不时会有蟋蟀低鸣一声,划破长寂的夜空。
李萧玄从刚才起便一直缠着黄小姐不放,他此刻行于黄小姐左侧,语气中有一丝笑意:“不知黄小姐芳龄几何啊?”
我抖了一抖,咳嗽一声。
江子楚行于黄小姐右侧,还未等黄小姐答话,便抢先道:“黄小姐今年正是二八芳龄。”
我颤了一颤,又咳嗽一声。
李萧玄道:“那不知道黄小姐是哪里人氏呢?”
江子楚道:“她是帝都人氏。”
李萧玄道:“那不知黄小姐打算在庐陵玩多久呢?”
江子楚道:“再玩一阵子。”
李萧玄皱了皱眉,正色道:“我是在问黄小姐。”又笑道,“那不知黄小姐……”
江子楚“啪”一声合上了扇子,温润一笑道:“黄小姐的事情我都清楚,你想问什么不如直接问我吧,我来告诉你。”
我抖了一抖,颤了一颤,再咳嗽一声,一把拉了李萧玄退后几步,压低声音道:“李少爷,你想干吗?”
他锁眉:“你居然看不出来么?”
“什么?”我好奇。
他蹙眉:“我是在帮你啊,我去勾引那个黄小姐,然后你不就能跟江子楚双宿双飞了么?”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虽然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江子楚。”
你真是太委屈了!我叹息一声,欲哭无泪:“少爷,我求求你别再添乱了。”
他瞪我一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于是为了防止李公子突然之间抽风,我果断地站到了他左侧,不时拽一拽他衣袖,提点他一二。
我们四人一路举步维艰,其实举步应该很容易,只是一举步一说话就维艰了。
我不时咳嗽一声调节调节气氛,抖一抖调节调节心情,颤一颤活动活动关节。
转过一处街角时,却骤然听到一阵哭泣的声音,与今夜的气氛格格不入。我下意识向传来哭声的方向望去,一家房屋朱门大开,门上挂着白色灯笼,甚至可以望见厅堂里摆放的棺材。
那黄小姐停住脚步,望向屋内:“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子楚低叹一声:“真是可怜,居然在七夕这个日子出了丧事。”
忽然有一身孝服的人走出来,一边哭一边向前走,嘴里高声喊道:“夫君啊,你死的好惨啊!”身后同时有棺材抬出,步履沉重。
我们四人连忙闪到一旁,让开道路。美景良辰,突然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心中不觉一沉,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然而,在微弱灯光的照射下,我忽然看到棺材上分明有鲜血渗出,一路滴落,斑斑血迹,十分惹眼。
——人死血凝,如果棺材里的人真的已经死了,又怎么会流出来鲜血?
我骤然上前几步,高声呼道:“请等一下!”
棺材前披麻戴孝之人停住脚步,怒道:“你是何人,连‘死者为大’这个道理都不懂么?”
我连忙道:“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这棺材中的人也许并未死。”
她一惊:“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亲手抱着夫君入棺,他明明已经断气了。”
我指着棺材上渗出的血迹道:“这血色鲜红,定是活人无疑,如果现在开馆,或许我还能将她救活。”
她面露震惊:“这怎么可能?”
抬棺的人亦附和道:“没错,此时开馆对死者乃是大大不敬,你究竟居心何在?!”言罢放下棺材,一齐朝我涌来,眼神愤愤地望着我,似是下一秒便要动手。
一道白影掠过眼前,江子楚突然出现在我前方四十五度角处,没错,我特意测量了一番,是四十五度。他一手背后,紧紧握成拳状,面上却仍淡笑道:“各位或许不知道吧,这位姑娘可是大名鼎鼎的神算东方镜,既然她开了口,那必然不会有错。”
“江公子。”我轻喊他一声,示意他走回我身后,他露出极其不放心的神色,我冲他微微点头,再三示意不会有事,他才走到我身后,仍是警惕地望着那些人。
我望向那披麻戴孝之人,说道:“这位姑娘不肯开棺救人,莫非是与别人有了奸情,你家夫君的死正合你意么?”
她脸色骤变,指着我恨恨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然,你为何不肯让我开棺救人呢?”
她微微动了动嘴角,咬唇道:“我不开棺不过是不想夫君最后一刻走得不安宁罢了,居然得你如此诬陷……好!若是我开棺你救不活人又当如何?”
我想了一想,干脆说道:“若救不活你家夫君,我自愿用人头祭奠他在天之灵。”
她高声:“好!开棺——”
“东方姑娘……”李萧玄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你……真有把握么?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黄小姐亦是蹙眉道:“是啊,姑娘真有把握么?”
我从怀中掏出“真爱罗盘”,翻开盖子:“上天不会骗我的,我想让棺材中的人活,你们看——这指针指向什么方向?”
此举完全是为了增添此事的传奇程度、愚弄在场的众人,以凸显我神算的才能。
李萧玄果然上钩,立刻低头惊叹道:“真是指向那棺材!”他几乎欲跳起来,激动地说道,“心中最想要什么,这罗盘就会指向何方啊,这棺材中的人一定还没死!”
低调啊低调。我不停地给李萧玄使眼色,奈何他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和混乱状态,丝毫不理会我的秋波,使我十分无奈。
江子楚向我微微颔首,眼中全是信任。
我向他微微一笑,继而向那棺材走去。棺材中的男子脸色蜡黄,没有丝毫血色,腹部却高高耸起,我不由一怔:“他怀孕了?”
那人哑声道:“没错,他怀孕……难产而亡。”言罢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我摸上他脉搏——还好,尚余游丝般微弱的跳动,我准确无误地向他心口刺下一针,他忽然咳嗽出声,眉头紧锁,微微喘息。
那人惊喜地探过身来:“夫君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又猛地跪倒在地,“谢谢姑娘,姑娘大恩大德,许文昌没齿难忘。”
我松一口气,望着她道:“你还是快请产公吧,你夫君快要生了。”
她愕然抬头:“你是说——这孩子也能救活?”
我微微点了点头,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地吩咐道:“你们还不快去请产婆,快将夫君抬回府中——不,我抱夫君回去,你们将棺材抬回去。”又转头望向我道,“请姑娘救人救到底,随我回府吧。”
我将银针收回袖中,笑道:“
5、〇〇四 乘月人归 ...
这倒不必,他心口郁气已除,不会再有危险。你快将他送回去是正经。”
她不敢怠慢,朝我作揖道:“多谢姑娘!”言罢慌忙抱着人回府。
那黄小姐已是看呆了,双眼瞪得仿佛核桃一般,片刻后才指着“真爱罗盘”道:“这东西竟然如此灵验?”
我点头:“是啊是啊。”
她伸出手来:“可否借在下观赏一番?”
我想了想,将罗盘交付于她。她拿起罗盘转了好几个方向,望着江子楚笑道:“还真是这样,你看我无论怎么走,这罗盘指针都指向你啊!”
江子楚低眉一笑,淡淡看了我一眼,低声道:“是么?”
黄小姐道:“是啊,你也来试一试吧。”
他摇扇道:“我没兴趣。”
“我有兴趣——”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我侧头望去,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青衣男子迈步而来,服饰华美,身后还跟着护卫。
“不知姑娘可否借我试一试?”他一双桃花眼微眯,妖艳非常。
我问:“不知这位公子是……”
“混账,居然连世子都不认识么?”他身后之人冷声骂道。
世子……岂不是庐陵王的儿子武睿轩!
我心中霍然一惊,下意识挡在黄小姐面前,勉强笑道:“这东西它是认生,你得跟它相处几天才管用。”
武睿轩道:“是这样。”他忽然眉心一拧,“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言罢匆匆离去,李萧玄颇有些奇怪地问:“怎么好好的忽然就走了?”
我暗道不好,向江子楚使个眼色:快走。
江子楚微微颔首,拖着黄小姐迅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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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〇〇五 覆雨翻云[一] ...
回到家中时已是深夜,我在茅屋里寻寻觅觅许久,奈何一片冷冷清清,并无果腹之物,我顿生凄凄惨惨戚戚之感,低叹一声孤苦伶仃,才从袖中拿出指南针,忍不住打开了上面的无线电开关。虽然知道跟那端的世界已经无法取得联系,但仍旧是忍不住抱着残存的念头想要试一试。
嘶嘶拉拉的噪声震得耳膜疼痛不已,我恼羞成怒,“啪”一声拍了指南针一巴掌,方欲就寝时,恍然觉得有一阵奇异的风吹来,吹得案头的烛火摇曳生姿。我一转身,便看到江子楚一身黑衣出现在我面前。
他这身装扮深深震撼了我,让我觉得似是有采花贼光临,脑袋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即便他要采我吃亏的也是他,不是我,顿时神清气爽,问道:“你怎么现在来了?”又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此时月黑风高,我和他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值七夕佳节,实乃良辰美景奈何天,更是容易出事的好日子。于是我下意识地离他远了几分。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动作,顿了一顿,说道:“我是来向姑娘辞行的,今晚……便要离开了。”
我愣了一瞬,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愫,继而笑道:“确实应该立刻走,世子显然已经知道皇太女的身份了。”
他点了点头,眼眸深不见底,仿佛坠入了夜一样的深渊里,我几乎不敢直视,微微低下头去。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委实觉得我应该给他一个离别的拥抱。想到此处,我尴尬地咳嗽一声,正欲开口说话时,却忽然听到敲门声,同时伴随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东方姑娘,请问你在么?”
我的想法还未实现便被扼杀在摇篮中,这使我十分恼怒。然而这声音十分耳熟,我心头不觉一惊——这不是武睿轩的声音么?他怎么会这么晚过来?我向江子楚抛个眼神,示意他不便现身,奈何草屋实在狭小,没有藏身之地,他想了一想,脚尖一点,一掠飞到了床上去,将床幔放了下来。
我心疼万分——我那才换洗的床单啊,就这样被踩脏了,这古代的床单是何其难洗啊,没有洗衣机也就算了,还没有肥皂啊。
我哀叹一声,前去开门,武睿轩手提一盏灯笼,身着紫色披风,头发随意束起绾了个髻,低笑一声:“姑娘不请我进去?”
“呃……”我摸了摸下巴,着实觉得他这身打扮比江子楚的夜行衣还要危险,不觉退后一步道,“这个……夜深了,世子怎么会独自驾临?万一有危险如何是好?”
他粲然一笑,侧身迈步而入,语气柔媚:“姑娘是在担心我么?”
我:“……”
他又迈步过来将门关住,我预感不好,慌忙往床榻的方向瞟了几眼,听他说道:“我深夜来访,实乃有事相求。”
我清了清嗓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么,不然你怎么会半夜到我这陋室中来呢?”
他低眉一笑:“若是姑娘不嫌弃,以后睿轩愿意常来与姑娘相伴。”
我不觉一抖,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这个……对世子的名节不太好吧。”顿了顿,又正色问,“世子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柔柔望了我一眼:“我这次前来,是想请姑娘为我父王治病。”
“治病?”我心中一惊,丝毫没料到他此来的目的竟会是这个,不觉一怔,“可是——我不过是一个算命的啊。”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姑娘今日连棺材之中的死人都能救活,可见医术非凡,我父王有消渴症,还希望姑娘能出手相助。”
消渴症用现代话来说也就是糖尿病,最重要的便是控制饮食,但是……我不由向江子楚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庐陵王可是他的杀母仇人啊!
想了一想,我淡淡回绝:“今日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世子所求之事,请恕在下无能为力。”说完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伸手道,“世子请慢走,不送。”
然而,许久听不到他离去的声音,我忍不住回头——却登时怔在了原地。
“这样,姑娘还是无能为力么?”
他身上的紫色披风和外套均已经脱落在地,只余了内衣站立在我面前。他微微一笑,一手将内衣上的带子解开,向我缓步走来,“如果诊金是我,姑娘是否可以考虑?”
我不觉后退一步,感觉到背后有道凌厉的目光向我刺来,打了个寒颤,尴尬笑道:“世子……这个……这个……”
他逼近我一步,笑道:“怎么,难道是在下太过丑陋,入不了姑娘的眼么?”
我再退一步,连连摆手:“当然不是,世子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眼看他离我不过一分的距离,我不由连连后退,“你你你……你别过来……”
他再逼近我一步:“姑娘究竟在怕什么?”
我叹气道:“我怕出人命啊。”
他笑道:“你放心,我父王不会知道,就是知道,也绝对不会怪你,所有的一切,由我一力承担。”说着便要过来抱住我,我慌忙向后闪,奈何空间狭小,我再退一步便到了床榻之上,他瞬时压到我身上,媚笑道,“现在还怕么?”
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微叹一口气,指了指头顶:“我不是怕我这条小命,我是怕你人命不保啊。”
他一怔,霍然抬头,头只抬到一半,便已经被一掌劈得不省人事。
我不觉松了口气,尴尬地望着躲在头顶的江子楚嘿嘿一笑,连忙起身。
江子楚翻身而下,淡淡看我一眼:“姑娘你艳福不浅啊。”
这个语气实乃酸涩,我心中打了个突,勉强笑道:“这哪里是艳福,这明明就是……”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究竟该说个什么词以体现我此刻心中的无奈,只好再次尴尬地笑了一笑。
“如果今日我不在这里——”江子楚向前一步,幽幽望着我,“你会不会跟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会不会答应他今天的请求?”
我坐下正准备喝一杯压惊茶,骤然听他如此问,不觉托腮想了许久,说道:“这个……不知道。”
他凌厉的眼神向我扫来。
我下意识地颤栗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也知道……他、他是世子,如果他用手段威逼的话,我一个弱小女子实在是无力抵抗的啊。”
他不觉笑出声来:“你倒老实。”
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看在我这么老实的份儿上,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他认真思索片刻,说道:“不行。”
我悲哀了。
顿了顿,他又道:“除非……”
我问:“除非什么?”
他望着我似笑非笑:“除非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帝都,我才放心。”
我微叹一口气,十分惆怅地望着他:“你要我看着你和那黄小姐一路卿卿我我?”
他仿佛愣了一瞬,才望着我笑道:“怎么,你吃醋啊?你也会吃醋么?”
“这倒不是。”我摇头,看他眼神一暗,又立刻道,“总是不舒服的。”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抱歉。”
这一声“抱歉”让我尴尬起来,因为我发现其实我们二人谁都尚未对彼此告白过,他本不用道歉,而这一道歉,就显得我好像跟他有点儿什么。其实……我们是清白的啊。
然而只是过了片刻,他便将我们清白的关系摧毁了。他向前迈了一步,轻轻握住我的手,仿佛鼓起巨大的勇气,说道:“待我母亲之事结束后,我愿意跟姑娘携手共度一生。”
他此时望着我的眼睛澄澈不已,似乎完全没有沾染尘世中一丝杂质,我心中不觉一动,费了极大心力,才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悸动,对他淡淡一笑,道:“这个……等你替母亲翻案报仇之后,我们再谈。”
他不觉一惊:“你不愿意?”
我微叹一口气,转身走到窗户旁边望着浩渺的星空,陷入沉思。
他追至我身后:“为什么?你……明明是喜欢我的。”
我想了片刻,转头望向他:“你是认真的么?”
他回答的斩钉截铁:“是。”
“所以……我必须慎重。”我凝视着他,“如果许你承诺,我又做不到,岂不是言而无信?”
他疑惑不解:“我也觉得你对我若即若离,似是有心,却偏偏装作无意,究竟是为什么?”
我眉头微拧,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你跟皇太女约的几时?”
“四更天。”他声音淡然,面上却有几分焦急,似是在等我回答。
“马上就四更了,你该走了。”我将门打开,“快去吧,一路小心。”
他抿紧嘴唇,望着我不肯离去。我想了一想,说道:“你放心,待你母亲的事情解决之后,我无论如何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微微一颔首,飞身而出,消失在夜幕之中。
我长叹一口气——自古以来江山美人两难全,实乃悲剧,我是要美人呢?还是要美人呢?还是要美人呢?
好吧,我承认,我不大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1,本章留言超过20明天加更一章;
2,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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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〇〇五 覆雨翻云[二] ...
待江子楚走后我就守在武睿轩身旁,思索着该如何瞒天过海,不多时,便看他眉睫有轻微的闪动,似是要醒,我即刻倒地装晕。
他轻轻晃动我的手臂:“姑娘,你没事吧?”
该如何能演得像一些呢?
首先,是手,电视里那些昏迷的人醒来之时都是双手有轻微的颤动。再次,是眼神,一定要迷离、迷惑不解,最后是嗓音,一定要低沉沙哑。
我闭着眼睛算好了这些步骤,轻轻动了动我的手指,听到他惊喜的声音:“姑娘你醒了?”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极尽迷离的神色,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水……”
他慌忙跑去一旁替我拿水,期间我使劲用左手掐右手,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他将水端至我嘴边,我小啜一口,用迷惑不解地眼神四处打量一圈:“我这里在哪儿啊?这是怎么了?”
估计我这个问题过于深刻,以至于他一下子怔在了原地,顿了许久,才道:“这是姑娘的家啊。”
我正想问“我怎么会在这儿”时,觉得此时不应该用这句台词,于是继续装傻:“我怎么会地上呢?”
武睿轩又顿了许久,摸了摸脑后,望着我大约是想问一些问题,然而我的反应实在是无法让他继续提问,于是他说道:“姑娘家里昨晚似是来了贼?我们都被他打晕了。”
“是么……?”我挠头,四处看了一看,“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他恨恨道:“实在可恶,居然连本世子都敢打,看我回去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人挖出来。”
我不禁有些担心,试探地问道:“你……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子了么?”
“没有。”他有些气馁地说道,又转过头问我,“姑娘可看到了他的样貌?”
我懊恼地摇了摇头:“没有,对方蒙住了脸,不过看身形应该是个女的。”
他道:“我想也是个女的,一般男人没这么大胆子。”
我唯唯诺诺:“世子说的有道理。”
他起身穿戴好衣服,又向我媚笑道:“姑娘,昨天我的提议如何?”
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咳咳……这个……”
他又忍不住靠上我的肩膀:“姑娘如果愿意,今天晚上我们……”
我迅速躲开他的靠近,继续咳嗽:“咳咳……这个事情,让我考虑一下吧。”
他笑了一笑:“好,我等姑娘的答案。”说完便转身出门离去,还向我柔柔一笑。
我委实觉得这个世子太过豪迈,非常奔放,不好对付,干脆决定立刻离开庐陵,去帝都投奔江子楚。这个念头从诞生到决定只花了五秒的时间,又过了五秒之后,我已经迅速将所有的行囊都已经收拾妥帖。因为,我的确没有什么行囊。
我一开门,便有个身影猛然窜进来,刚好跟我打个照面,我躲闪不及,他刹车不及,于是乎,我们悲催地撞到了一起。
猛然受到如此冲击,由于惯性,我急切地向后倒去,来人伸手欲扶我,然而根据伽利略N年前那个著名的铁塔实验,我和他倒地的速度应该是一样的,于是他始终没能拉住我,只拉住我衣服上的一根丝线,于是……我唯一一件还算过得去的衣服就被毁了。
我胸前确实一片凉意,衣襟半敞,十分狼狈。
同时,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来人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他气息打散在我脸上,萦绕在我周围,嘴唇离我不过半分的距离。微妙的氛围让我蓦然一惊,只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
“江子楚……”看清了来人,我顿时回过神来,慌忙将衣服向上拉了拉,挡住了外泄的春光,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他脸颊微红,侧过脸去,低声说:“我没有等到皇太女,她被抓起来了。”
我脸上一僵:“怎么会?”
他道:“庐陵王下手十分迅速,我倒是始料未及。”
我暗叹不好:“这下遭了,庐陵王与当朝丞相狼狈为奸,定会对太子不利。”
他点头,忽然莞尔望着我的胸前半晌,道:“先不说这个,我先替你把衣服缝好。”
“韶华阁里的头牌竟然还会补衣服?”我不由笑道。
他嘴角一扬,伸手就要拿我的衣服,出于保护个人清白的目的,我迅速后退三步,期期艾艾道:“我我我……我就这么一件衣服。”
他抿嘴一笑:“你一个女人,怕什么?”
我正色道:“当然是怕吃亏。”
他眉头一挑:“好像吃亏的是我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双手仍抱于胸前,严肃地说道:“那也不行。”
他调笑道:“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顿时无语,他一伸手就将我外衣拽了下来。我慌忙转身从床上拿被子裹在身上,以防走光。
他忽然望着我微微一笑,这个笑容令这个茅草屋顿时蓬荜生辉。
我将被子裹在身上坐在他身旁,望着他认真的神色,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的感觉。
细密的针脚盈盈布满衣襟,飞针走线,他鬓角滑落几丝秀发,我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然而刚伸出手,他恰好转过脸来,我的手尴尬地停在了空中。
“啊……这个手有点儿酸疼啊酸疼。”我迅速地甩了两下,泰然自若地将手放下,看他笑了一笑,说道:“缝好了。”
“好快。”我拍手赞叹,“你手艺不错么。”
他道:“我替你穿上罢。”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看他脸色似是有些许失望,立刻又说道,“这个……其实我……”
他一把将我拎起来,不容许我再说话,硬是将衣服套在了我身上。
我有种小时候回到母亲怀抱的感觉。
替我穿好衣裳,他又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眼里似是有说不出的情愫,顿了片刻,他猛然起身向外走去。
我慌忙站起来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去救她。”江子楚淡淡道。
我把衣服向上拉了拉,伸手拦住他:“你要怎么救他?劫狱还是美人计?若是劫狱,监牢里守卫森严,单凭你一人根本救不出他来。若是美人计,你之前为了皇太女已经冷落庐陵王的女儿武思敏许久,你觉得她还会信你么?”
江子楚愣了片刻,低声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一定要救她出来,我娘的仇我一定要报。”
我低叹一口气:“你容我想想办法。”
他缓缓摇头:“时间来不及了,庐陵王抓到皇太女,一定会很快动手,我不能再等。”
我上前一步:“你别乱来。”
他盯了我片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替我着急么?”
我怔忡了片刻,点头道:“对,我担心你。”
他浅笑,眉弯舒展开来,阳光从窗外射入,他半边脸在光芒的照射下仿佛镀上一层金光,我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线条分明的面容,将他揽在怀里,微闭了眼说道:“我实在担心你,别做傻事,我们再想想办法。”
他心脏跳得十分急促,仿佛是过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有你这句话,即便要我现在去死,我也死而无憾了。”
这话十分不详,我心中一惊,脑后一疼,已然晕了过去。
待我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接近黄昏。
我摸了摸脑后,仍残余着些许疼痛。我生怕江子楚出事,立刻向外跑去。
夕阳。瘦马。
我刚一出门,便有一队骑马少女问我:“敢问姑娘,往庐陵的方向应该怎么走啊?”
她们服饰整齐,看上去十分干练,眼里却全是戒备和自信,我打量了她们片刻,脑中转过数个想法,含笑问道:“听各位姑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打头那人道:“废话,是本地人我还问你庐陵怎么走?”
我道:“对,对,其实我是想说,听各位的口音,好像是帝都人氏吧?”
打头那人冰冷地扫我一眼,我蓦然间全身闪过一阵寒意,连忙笑道:“各位别误会,其实我是个算卦的,所以对诸位的事情能算出一二。”
打头那人眉头微皱:“是么?那我倒是要请你替我算一卦。”
我问:“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她道:“我叫李小婉。”
不得不赌这一回了,我望着他们咬牙道:“各位是来找人的吧。”
只听“刷刷刷”几声,她们一行人全都将剑拔出几分,冷眼望着我。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这算是赌赢了。
“诸位请一路东行,很快就能看到城门。”我对她们说道,“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城里。”
李小婉仍旧警惕地看着我:“你知道我们要找谁?”
我道:“阁下忘了,我是个算命的。”
她仍旧有几分疑惑,我慌忙从袖中掏出指南针,装神弄鬼半天,猛喝道:“不好!你们要找的人有劫啊。”
李小婉一惊:“什么劫?”
我一字一顿道:“生、死、劫。”继而道,“各位请快去救人吧。”
李小婉两手一挥:“走!”扔给我一锭银子,便驾马向前疾驰而去,溅起尘土飞扬。
作者有话要说:1,感谢小满童鞋捉虫,并对“乘月人归”的她他混乱问题表示抱歉;
2,昨天的游戏今天继续,童鞋们太让我桑心了,为毛要霸王……
我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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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〇〇五 覆雨翻云[三] ...
我来到庐陵王府门口时,天色已然全黑,我在门外来回踱步,却始终想不出该如何阻止江子楚,更摸不清他会采用何种方式报仇。
正当我愁容满面时,却忽然看到一顶轿子落地,江子楚一身盛装从中走出。他鲜少做如此妖媚的打扮,肌肤若白雪,腮若桃花,唇若涂丹,我心中涌上不详之感,看武思敏恰好走出来,对他伸出手来,温柔一笑:“你来了。”
他似是向我看了一眼,对武思敏含笑点头:“今日是庐陵王的寿辰,子楚自然要来恭贺。”
武思敏露出一丝坏笑,伸手在他额头一点:“你就只想着我父王,难道不想我么?”说话时又伸手揽住他的腰。
江子楚柔声道:“自然想,想得很呢。”
我心中一痛,不停地向江子楚使眼色,奈何他正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完全不理会我,携了武思敏便欲离去。
我一跺脚,咬牙追上去几步,冲他的背影喊道:“世子……”
旁边的守卫用长矛拦住我,我一低头从长矛下滑过,拉住江子楚的衣衫:“世子啊,我可是找到你了!你让我好找啊……”
“你认错人了。”武思敏一手将我衣襟提起,冷冷道。
我这才抬头:“啊,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我还以为是世子呢。”
江子楚拍拍手中的折扇,别有深意地笑道:“是么?”
武思敏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来找轩儿?”
我头点得像波浪鼓:“是啊是啊。”
武思敏含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哦,对了,我想起来,你是那天那个……把棺材里死人救活的神医。”又十分兴奋地过来拉我套近乎,“快请快请,舍弟仰慕你已经很久了。”
我干笑两声,又听他装作随意地问道:“子楚,那日我记得你跟这位姑娘是一起的,你们认识?”
江子楚摇了摇头,冷声道:“不认识,那日巧遇李少爷,我们才一起游玩一番。”
我附和道:“是啊是啊,如果相识怎么会将他错认成世子呢?”
江子楚看我一眼。
武思敏“哦”一声,笑眯眯地对一个小厮吩咐道:“还不请世子过来?”
那人慌忙将武睿轩引领至此,自他来的那一秒,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在离我还有约十米的距离时,他伸出双臂飞一般向我奔来,有如大鹏展翅。我十分惊悚地望了他不到一秒,果断侧身一步弯下腰去假装弹了弹下摆的灰尘,还未抬头,便听到他娇滴滴的声音:“想不到你这么早就按捺不住过来啦?”
我微皱了眉头,顿觉不对劲,抬眼望去,武睿轩十分开心地闭着眼睛深情地拥抱着江子楚,并且深深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我不觉咬住了一根手指,无语望天。
“嗯哼——”武思雯适时哼了一声,武睿轩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睁眼一看,蓦然间弹开三尺,惊悚地望着江子楚:“你你你你……怎么是你?”
江子楚微微一笑:“想不到世子这么欢迎我?子楚真是受不起啊。”
武睿轩冷哼一声,转身过来拉我,嗔道:“你躲什么?”
我抽出被他禁锢的臂膀:“我没躲,我刚才正巧弹衣服上的灰尘。”
他又拉住我手臂,笑道:“没躲就好,不过你身上这衣服也太差劲了,我带你去那边换一件吧。”
我慌忙摇头:“不用不用。”
他佯怒道:“难道你想穿着这样的衣服参加我父王的寿宴?你可是他未来的媳妇啊,不能太萧索了。”
——媳妇……
我打了个哆嗦。
武思敏顺手将江子楚抱在怀里,笑道:“是啊,快去吧,换件干净的衣裳也好参加宴会。”
我被武睿轩拖着离去,一步三回头,目光幽怨地望着江子楚,感觉我俩像是当年的许仙和白娘子,就这样生生被拆散了。
武睿轩将我带到一个极为偏僻的厢房,竹影斑驳,杂草丛生,荒无人烟。我顿时将双手抱于胸前,深感我的清白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他进门点灯,烛光亮起的瞬间,我看到墙上有一幅《洛神赋图》,仔细望去,竟然是丝线绣成,手工之精巧,令人叹为观止。
武睿轩眉头动了动,继而朝我一笑:“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给你找衣服。”
我犹如案板上的小鱼,悲催地点了点头。
彼时夜风寒凉,竹叶声沙沙作响,仿佛蛇吐信子一般,我独自一人缩在房里不敢出来——想当年我也是被人呵护的弱女子啊,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实在可怜。
“吱——”突然一声门响,我顿时有种解脱的感觉,也不再害怕,欣喜道:“衣服找来了?”
来人幽幽道:“你这么想扔掉我给你缝的衣服?”
我闻言抖了一抖,望着他笑道:“我哪敢。”
他微微一笑,顿了顿,正色道:“你来干什么?”
我眉头一皱:“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我不是告诉你等一等么,你怎么就这样沉不住气呢?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等不了了,庐陵王今日欢欢喜喜办六十大寿,一定会放松戒备,我要让他活不过今天!”
我心中霍然一惊:“你要刺杀他?”
他道:“没错。”
“不行!”我骤然道,“大庭广众之下你刺杀他不是自寻死路么?即便你杀得了他?你怎么办?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么?”他眉头一弯,我握住他的手继续说,“这样吧,我答应武睿轩给庐陵王医病,到时候再趁机下手,一定替你报仇,好不好?”
他断然拒绝:“不行,这太危险,万一被发现岂不是连累了你?”
我着急道:“你现在跟我说连累?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不会被发觉的。”
他依旧摇头:“不行,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你给我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耽误。”
我拿出了娘子汗的气魄,高声道:“你给我立刻回去!没商量。”
他鼓起了腮帮子。
我们拉拉扯扯许久,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窗外顿时火光冲天,我暗道不好,低声对江子楚说:“快躲,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
“你小心。”他低声嘱咐,一跃而起躲到房梁上。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看武睿轩带了几十个士兵站在门外,火光将荒僻的院落映得如同白昼。
我勉强笑了一笑,上前一步问道:“世子不是去取衣服了么?怎么还这么大阵仗,你这是要折杀我啊。”
武睿轩冷笑一声:“这可不是为你准备的。”
“那是……”我勉力稳住自己,只觉得心仿佛即将跳出来。
武睿轩冷声道:“是为这房间里的人准备的。”
我一惊,仍泰然道:“这屋里不就我一个人么?”
“这屋里可不止是你一个人!”他双手背后,眼中发出的光芒冰冷如雪,冷笑道,“阁下还不肯出来么?”过了片刻,又冷声道,“好,既然你不肯出来,来人,给我搜!”
蓦然间,我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不易察觉地握紧了双手。
士兵正要冲入房间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响起:“不必搜了,我在这里。”
我陡然回头:这个声音……李萧玄?居然是他?
李萧玄微眯着眼睛从衣柜里跳出来,抖了抖衣衫,朝我吐了吐舌头。
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点头:“这个……”
武睿轩冷哼一声:“他能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是想要偷这幅《洛神赋图》?”
“什么叫‘偷’?”李萧玄两手叉腰,“这分明就是我们李家的传家之宝,被你们抢去的。”
我不觉抚上额头:“你、你、你……你一直都在?”那我跟江子楚的话他岂不是都听到了?
他笑意绵绵望了我一眼:“是啊,一直都在。”
我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武睿轩道:“你胆子不小,居然敢闯入王府中盗窃宝物,来人!给我拿下!”
我伸手拦住他,想要求情:“世子,今天是庐陵王大寿的日子,不如……算了罢。”
武睿轩怒火中烧,指着我说:“你——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立刻否认:“这怎么可能呢?”
他怒道:“那你就不要替他求情!来人,立刻把他给我关到牢里去!”
男人的妒忌,果然比女人更可怕。
李萧玄甩开拖他的两个士兵:“不用人押,本少爷自己走!”又冲我眨了眨眼,才转身离去。
我偷偷看了一眼梁上,松了口气。
武睿轩一跺脚,拳头如雨点儿一般落在我身上,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负心汉!亏我一心一意对你,你居然如此对我……”
我抬手抵挡,却连连落败,只能给他使眼色道:“你别这样,还有这么多人在呢……形象形象,注意形象。”
他这才停下来,只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们便都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伸手狠狠弹了我脑门一下,才将我拉入房间,打开衣柜,取出一套衣服给我:“快换上吧。”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里早就有准备的衣服,你刚才出去不过是为了找人捉李萧玄。”
他笑:“算你聪明。”
我奇怪道:“那你怎会知道他在这屋子里?”
“哼,这有什么奇怪的。”他随意摆弄着手指道,“他李萧玄也是我王府中的常客了,若是半月不来一次我还奇怪呢。”又伸手指这墙上那幅画道,“你看看,那幅画到现在还歪着,桌上那手印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我望向那桌子,果然尘土上清晰地印上了五个指头印子。
武睿轩又道:“本来一般都关他三天的,既然你替他说话,那就关他五天吧。”
我:“……”
夜虫低鸣,我在房中来回踱步许久,武睿轩惶惑地望着我:“你在干嘛?”
我停下脚步:“我在等你走啊,你不走,我怎么脱衣服?我不脱衣服,我怎么换衣服啊?”
他捂嘴害羞一笑:“我在门外等你。”
然,我拿着衣服望着梁上,朝江子楚比划个唇形:闭上眼睛!
江子楚笑着摸了摸鼻子,气定神闲的摇了摇头,朝我比个唇形:偏不!
我非常气愤地望着他。
他非常开心地望着我,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不多时,门外传来武睿轩的声音:“你穿好衣服了么?”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我不得不在江子楚俯视下迅速地换好了衣服,一边感慨:实在是亏大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华丽地卡文了,请童鞋们赐予我力量吧,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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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〇〇六 惊艳一枪 ...
我换好衣服坐于宴会之上,却心有戚戚焉,不停地四处打量,心道从帝都来的那波人马为何还未抵达。
然而,江子楚便在这时出场了——我从不怀疑他有让所有女人都想娶的潜质。
掌声雷动,现场一片赞叹之声,难为他一男子居然舞枪舞得如此厉害,而我一女子竟是如此弱不禁风,这令我忍不住扼腕叹息一番:生不逢时啊不逢时。
江子楚一掠而起,长枪在天幕劈下一道金光,仿佛将九天劈成了两半,绚丽夺目的烟火冲入空中,美妙异常。他眼中却骤然闪过一道寒光,我心中猛然一惊,立刻下意识地跑到庐陵王面前——如果他杀的是我不是庐陵王,那到时就不必处分了,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十分欢乐地闭上了眼。
江子楚一枪向我刺来。
我脑海中想着一会儿长枪没入我心口时,一定要对他说: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放在我的面前……也好成为世间爱情绝唱,供后人瞻仰凭吊。
“父王——”凄绝的声音响彻长空,蓦然回首,我发现那长枪已然没入庐陵王的左肩。
我伸手咬住一根手指,疑惑不解:我明明还站在庐陵王面前,为什么江子楚能够空过我给庐陵王一枪呢?
天空中忽然跳下来几个人,跟江子楚一番苦斗,将他抓获,又跪地喊:“臣等奉丞相之命救驾来迟,请王爷恕罪。”
没能等来救皇太女的人,反而等到了要杀她的人,我望着被拖下去的江子楚深感无力。
众人迅速将丞相护送入内室,武睿轩拉住我的手:“东方,谢谢你挡在我父王面前,他如今性命堪忧,你一定要救救他。”
我从怀中掏出“真爱罗盘”对他说:“你看这指针的方向,你放心罢,王爷不会有事。”
替庐陵王止伤之后,我托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当时天色甚黑,我独行于郊外,不时听到“嘶嘶”声,心下骇然。忽然觉得衣襟被一双手拉住,我顿觉毛骨悚然:“鬼啊……”
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救……救我……”
我这才低头,发现居然是方才见过面的李小婉。
我将她一路拖回草庐,大汗淋漓,又不得不替她治疗一番,还让她占据了我唯一的床榻。
东方微亮,我醒来时脖子里忽然横着一把长剑,李小婉手撑在床上,冷眼望着我:“你是谁?”
我抬不起头来,勉强说:“是我救了你啊,好心没好报。”
她似是有些许疑惑,缓缓收起剑,待我抬起头来,才恍然道:“你是那天那个算命先生?”
我点点头,望了她片刻,说:“你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她沉下脸去,我不觉后退一步,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又拉住我的衣袖问道:“姑娘可否再替我算一卦?”
我沉思片刻:“你还有钱么?”
她伸手拔出了剑。
我连忙唯唯诺诺道:“好好,我不止替你算卦,我还告诉你如何消灾。”
她一怔:“消灾?”
我道:“对,你要即刻去兰陵借兵。”
送走李小婉,天已大亮,我用十两银子贿赂牢外的看守:“姐妹儿,能否让我进去看个人?”
她用手掂了掂银两:“你要看谁?”我还未说话,她道,“我可告诉你啊,上头可是下令了,那个江子楚不许探视,违令者斩,你要看他可不行。”
我耸耸肩:“我要看李萧玄李少爷。”
我见到李萧玄时,他正躺在牢狱中怡然自乐,一边绣花,一边骂武睿轩。我怔怔望着他许久,道:“少爷,你这牢坐的不错啊。”
他扭头一喜:“你来了?”又不可思议,“你来看我?”
我干笑两声,向周围望了一圈,霍然间看到江子楚竟然就关在李萧玄隔壁,不禁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然而,他耷拉着脑袋,只侧头淡淡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血丝便明显的露出来,仿佛是已经遭受了酷刑。
我心中绞痛万分,仿佛有千万丝线狠狠绞在一起,团成一团。
李萧玄咳嗽一声,瞥我一眼:“我就说么,怎么会这么好心来看我……”
因为有守卫在此,我颇为避忌地对李萧玄一笑:“我自然是来看你的,还带了好东西给你。”说完从袖中掏出早已配置好的金创药递给他,又向江子楚努努嘴,意思是:麻烦你将这药交给他。
李萧玄颇有深意的望着我:“你怎么谢我?”
我想了想,像招财猫一样对他挥了挥手,说:“谢谢啊。”
他这才抿嘴一笑,哼了一声,道:“知道了,我会好好用的。”
我又深深望了江子楚一眼,此时此刻,静默无言。
第二天再去看李萧玄的时候,守卫觉得对我已经熟悉,就没有再跟进去。
我问李萧玄:“他的伤势如何了?”
他懒懒看我一眼,转头望着江子楚说:“她问你的伤势如何了?”
江子楚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你告诉她,我还没死。”
李萧玄对我说:“他让我告诉你他还没死。”
我撇了撇嘴,又说:“哦,那你再问他伤势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李萧玄烦躁地看我一眼,对江子楚道:“喂,她问你伤势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江子楚道:“大约两日吧。”
李萧玄又转头告诉我:“他说大约两日。”
我又道:“那你再问他……”
“姑娘,”他愤然打断了我,“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呢?今天又没人看着你。”
我:“对哦。”
李萧玄:“……”
我望了牢狱大门一眼,方才踏过几步走向江子楚,望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许久才说了一句:“你还好么?”
他扫我一眼:“还好。”
我觉得他看我的神色颇为奇怪,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他微动了动嘴唇:“你为什么要挡在庐陵王身前?”
我正色道:“你杀的如果不是他而是我,那不是不用被关进来了?”
他皱了皱眉头:“姑娘,杀人犯法的罢。”
我抚额:“哦,对哦。”
他无奈看我一眼:“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啊?”
我干干一笑:“那个……脑袋里的神经打结了。”
“什么?”他奇怪道。
我说:“先不说这个。”又打量打量四周,压低声音问他,“皇太女在哪里?”
他继续皱眉。
身后忽然传来个声音:“我在这里。”
我扭头一看,原来皇太女就关在江子楚对面。我望着江子楚说:“无论如何熬过这三天,三天之后,会有援兵到。”
江子楚眉梢一扬,对我点了点头。
我对他伸出手来,又觉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实在难以越礼,只能对他缓缓一笑,将一根银针别到他衣袖上,低声道:“记得听曲儿。”
他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我明白。”
我还欲说话,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我连忙跳回李萧玄旁边,奈何跳得太过欢快,落地不稳,一下子摔了个四脚朝天,恰好李萧玄伸手扶我一把。
“果然是你!”身后猛然传来雷霆般的声音,我不觉抖了一抖,刚刚站稳的腿又软了软,听武睿轩道,“你居然真的来这里看他!”
我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世子……我……”
他猛地一挥手:“不必解释!来人,立刻将李萧玄放出去!”
放出去……
我双眼一瞪,疑惑不解:“为什么?”
武睿轩微眯了眼,一笑:“这样你就不能到牢里看他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忍不住夸赞:“世子,你实在是太聪明了,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笑:“那当然。”又一把拉扯着我衣袖,“你还不快给我出来。”
于是我又再次被他拎了出去。
庐陵王伤势并不算重,只是外伤而已,不过刺入肌肤三寸,奈何武睿轩定要我替他诊治消渴症。我替庐陵王把完脉,施完针,又拿出“真爱罗盘”晃了晃,装神弄鬼一番,说道:“王爷这三天有劫啊。”
武睿轩一怔:“什么劫?”
我道:“此劫十分凶险,若想平安度过,庐陵上下需三日之内不得见血。”
武睿轩抿了抿嘴唇,望向武思敏。
武思敏似是沉吟未决,正当此时庐陵王猛然剧烈地咳嗽一声,她看了庐陵王一眼,立刻干脆道:“好!不过三天而已,传令下去,三日之内,庐陵城内任何人家不得杀生见血,违者定斩不饶。”
我不禁松了口气:起码三天内江子楚不用再受苦了,而三日之后……
武睿轩望着我问道:“我父王的消渴症可有方可治?”
我点头:“消渴症最重要的是注意食膳,到时我开一副食谱给你便可。”
他面色一喜:“多谢姑娘。”
我们二人从房中出来,行于户外,风萧萧兮有点儿寒,武睿轩不由握住我的臂膀,向我怀里缩了缩:“我有点儿冷。”
我将手从他怀中抽出来:“既然有些冷,世子就快回房吧。”
他点头一笑:“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推脱:“这不大好吧。”
他莞尔:“没想到姑娘如此害羞,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可是……我们还没成亲呐。”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抖了一抖。
他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忽然望着我认真道:“我忽然真的有些喜欢姑娘了。”
我望了他片刻,笑了一笑:“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他颔首应允。
我来到李萧玄的绣坊探寻他,他看到我,连头也未抬:“你又来我这里干什么?这里可没有你的江子楚。”
我靠近他一步,问道:“那日我跟江公子在庐陵王府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他抬眸含笑望着我:“你说呢?”
我肃然道:“既然如此,我请你帮我一个忙,而且这个忙非你不可。”
他愣了片刻:“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我道:“立刻去进一批布匹。”又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柔柔望了我一眼:“这可是个大忙啊,姑娘你如何谢我?”
我就知道在他这里没有赔本的生意,于是大袖一挥,道:“我再欠你个人情。”
他笑道:“好。”顿了顿,又望着我道,“这下你不仅不能成婚,可连孩子都不能有了。”
我耳边响起炸雷,勉强笑了一笑:“李少爷你生性善良,菩萨心肠,慈眉善目,一定不会做这么损阴德的事情。”
他看了我几眼,道:“对你,就要狠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不许跟我纠结刺杀问题!我打算让他们快速成婚,很快就到京城啦,大家等等吧。
PS:明天木有更新,容我卡卡文,泪。
许愿:你们不霸王,我就不卡文了,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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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〇〇七 情深不寿[一] ...
时隔三日,我将食谱交予武睿轩:“你每日按照这上头的食谱给王爷调理,虽不能痊愈,但亦可以缓和病情。”
他接过食谱,对我感激地笑了笑:“多谢东方姑娘。”顿了顿,又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时候不早,我派人送姑娘回去罢。”
我笑了一笑,望着他问道:“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走?”
他有刹那的怔忡,似是不肯相信:“姑娘为何……会突然约我?”
我含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几日并未跟世子仔细相处过。”又加上一句,“当然,如果世子有事要忙的话,尽管去。”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想了想,才说道:“本来今日想去牢里……算了,姑娘难得相邀,我就陪姑娘走一走。”
清秋寒露,日影渐移,地上的竹影一分一分渐渐变短,武睿轩伸手轻轻揽住了我。我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心中有丝愧疚感,对他勉强莞尔道:“给你吹首曲子罢。”
“好啊。”他面露喜色,我探手摘下一片竹叶,缓缓吹起当日江子楚在夜宴上舞枪的曲子。
不多时,便有人一路跑来跪地向武睿轩禀告:“世子请立刻移步,庐陵城门已经被攻破了!”
我猛地停下正在吹的曲子,武睿轩一把将面前的人拎起来,冷声道:“你胡说什么?谁这么大胆子敢攻庐陵?”
“我——”江子楚从天而降,手持长剑挥下一道剑光,剑尖直指着武睿轩道,“庐陵王十年前陷害大将军柳风骨,如今私自扣押太子,意图谋反,罪恶滔天,已被我斩杀。”
我一惊:“你已经杀了庐陵王?”
江子楚朝我微微点头,武睿轩猛地回过神来,望着我道:“东方姑娘,你好啊……原来你早知道我今日要去牢中,所以故意约我出来!”他愤然望着我,“我以真心待你,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对我!”
我理屈词穷,卷入这场纷争实在非我所愿,然而我又不能不帮江子楚,于是只能对他道:“世子快些离去罢,兰陵王已经攻入城中,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武睿轩瞪大了双眼:“兰陵王?怎么会牵扯到兰陵王?”
江子楚一剑刺来横在他脖子上冷声:“既然不想走,我这就结果了你,庐陵王的儿子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我伸手拦住他:“子楚,放他走罢。”毕竟利用了他,心存愧疚,“况且你母亲的事情也与他无关。”
江子楚看了我一眼,微微动了动嘴角,收回长剑:“你还不走!”
武睿轩冷冷看了我一眼,道:“东方镜,我一定会找你报仇。”
我微叹一口气:“随时恭候大驾。”
望着他随侍从离去,我才转过头望着江子楚,知道他平安,一切便是值得的。我对他微微一笑:“想不到你身手这么快。”
他亦是微笑:“不是我身手快,是你吹曲子慢了些,皇太女的人早已将我们救出来,那时兰陵王便已攻破城门了。”顿了顿,复又问我,“怎么庐陵城这么容易被攻破?”
我缓缓道:“李萧玄运送布匹时,往庐陵城里运送了两百人。”
他恍然大悟:“原是里应外合。”
我颔首,他深深望着我,道:“东方,这次多谢你。”
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转瞬已是正午,温暖的阳光散落在地,散落在他眉睫之上闪烁着光芒,我们互相对望许久,觉得情到深处,反而无话可说。清风拂面,秋意绵绵。许久,我才指着他身上那件牢狱服说道:“先去换件衣服罢。”
他一笑:“好。”
他以前是王府中常客,在府中有专门的房间,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将手里的“真爱罗盘”取出来摆弄几番,顺手打开了无线电开关。
仍旧是嘶嘶拉拉的声音,我早已不抱希望,笑了一笑,或许我此生再也回不去,但一失必有一得,能与江子楚在此地厮守而终倒也是不错的选择。想到这儿时,我不觉露出一丝笑容,却忽然听到耳旁传来一个声音:“喂喂……有人吗?有人请回话。喂喂……”
我登时一惊——难道组织来找我了?立刻朝着话筒大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有人啊,喂喂喂!!!”
然而,仿佛是流星一般,这个声音一闪而逝,便只剩下嘶嘶拉拉的声音。
我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叹。
正举着罗盘四处搜罗信号,皇太女却忽然进来,她猛地一拍我肩:“东方姑娘,这次多亏了你啊!”
我被她拍得矮了半头,差点跪倒在地,刚挺起胸膛,她便一手将我的“真爱罗盘”抢走,笑道:“东方姑娘,你这个东西十分神奇,能否借我玩一玩?”
借?我心道皇家何来“借”一说,一定是看上了我的宝贝想要占位己有,然而我越不想给她,她必然觉得这东西越神奇,反而非要得到不可。更何况,她已经趁我不备将东西抢走。
可这是我跟现代唯一可以联络的工具啊。
我有口难言,望着她说道:“皇太女,这个东西非常人可以驾驭啊,它……”
她挥手打断我:“这正好,我就并非寻常人。”
说话时,恰逢江子楚换好衣裳向我盈盈走来,他仍旧是一身白衣,手中的武器由长剑换成折扇,朝我微微一笑,皇太女便眉开眼笑地向他走去,丝毫不再理会我。
“子楚……”皇太女握住他的手,缓缓道,“在牢里真是多亏你照料,若非是你搭救,只怕此次真的十分危险。”
你是不是谢错人了?我站在原地无奈地望着她的背影。
皇太女继续说:“对了子楚,还未告诉你我的真实姓名,我叫武思雯。”
江子楚淡淡笑了笑:“文武双全,皇太女好名字。”说话时却是望着我的方向。
武思雯兴奋地说道:“子楚,母后病危,我明日便要启程回帝都,你跟我一起回去罢。”
我望了江子楚一眼,不想再听他们二人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城郊茅屋,我心中复杂不已。
其一,我不知该如何面对江子楚,如何面对我们之间的感情;
其二,“真爱罗盘”被抢,无法跟组织联系。
难不成我还要跟着皇太女再去一趟帝都?思虑许久,江子楚忽然在我耳边低声问:“在想什么?”
我一怔,望着他:“你怎么进来的?我都没听到声音。”[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笑道:“是你想事情出了神。”又玩笑道,“快说,你在想哪家公子?”
我怔怔望了他许久,只觉得之前所期盼的一切忽然化为乌有,他眉弯远山如黛,眼里全是情意,我勉强笑了一笑,道:“你胡说什么呢?”
他亦是微微一怔,却是赔着小心:“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没什么。”我转身替他倒了一杯茶,缓缓道,“只是‘真爱罗盘’被皇太女抢走,自然不开心。”
他笑出声来:“那个东西反正是假的,你何必那么在乎?”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我疑惑地望着他。
他抿嘴一笑,身形一晃,便从我袖中掏出一块磁石:“有这个,你还想抵赖?每次这罗盘在别人手里时,我都看到你在耍花样。”
我怔怔望着他,道:“想不到这也能被你看出来,没错,我的确用这磁石影响了指针的方向。”
他低头一笑,复又将磁石还给我,突然低声喊了一句:“东方。”
我心神微微一荡:“嗯?”
他深深望着我:“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愣了一瞬,起身走到门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滓,握紧了双手缓缓说道:“不记得了。”
他仿佛是顿了一顿,才走到我身后,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他在我身后究竟几分的距离,我只觉得呼吸之间全然是他独特的气息,透过空气弥散开来,萦绕在心中竟有一阵抽痛。
我捏着衣袖一角,微闭了眼睛说道:“我说过什么,我不记得了,公子也忘记罢。”
“我不信。”他上前一步走到我面前,眉头微蹙望着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顿了顿,又试探地问道,“难道是因为皇太女……?”又立即解释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我缓缓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有,也不是这个原因……”停顿片刻,“你就当我是薄情寡义之人罢。”
他乌黑的秀发迎风飞舞,发丝落在我手中轻拂而下,我有轻微地震颤,望着他继续说道,“公子想要的,我实在给不了,请回吧。”
他愣了许久没有说话,衰草里传来了促织低鸣的声音,我正欲转头,他忽然间从身后抱住了我。
我心忽然漏跳了半拍,他葱白的双手抱在我腰间,骨节分明而修长,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微闭了眼睛,轻声说道:“你别这样。”
他贴在我耳边,气息吹散在我耳边:“东方,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如此冒风险救我,如何让我相信你是薄情寡义之人?”
我轻轻挣脱了他的束缚,说道:“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轻轻叹了口气,“我给不了你将来。”
他顿了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望着我说道:“好,既然如此,我明天就跟皇太女一起去帝都。”
我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微叹了口气,道:“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坏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找个真正爱你的人是正经。”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连姑娘你都是如此薄情之人,这世上还有谁可信呢?”
我道:“你别说气话。”
他望了我一眼,道:“我明日在山顶等你,若是你不来,我就跟皇太女去帝都。”
“江公子——”我想要再劝慰他,却听到他低哑的声音传来——
“我的幸福……就在你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注1,题目来源于金庸先生《书剑恩仇录》,乾隆的玉佩,全句为:“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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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走温情路线,我要去帝都,我要成亲,我要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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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〇〇七 情深不寿[二] ...
“我的幸福……就在你手中。”
这句话仿佛空谷回声一般在我脑海中回荡,彻夜无眠。第二日起身,我便抬首望着山巅之处,忽然忆起杨过和小龙女的那句“十六年后在此重逢”,一时间有种江子楚要跳悬崖的感觉,转头便向山上奔去。一路小跑,大汗淋漓,大约登上山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此山顶有个山神庙,是个平台,并无悬崖,于是果断转身往回走。
回到茅屋呆了不到一刻,我忽然又想起了聂小倩和书生在兰若寺的过往,惊觉山神庙里可能有妖魔鬼怪,于是又猛地往山上狂奔而去,跑到一半又想起来山神庙里有山神,寻常妖怪是进不去的,而且就算真的有妖怪我前去也只是给妖怪添一碗饭,于是我又果断往回跑。
如此反复到第三十三次,我回到茅屋时全身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于是倒头便睡,睡醒了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然全黑。
当时我以为是半夜醒来,于是倒头继续跟周公约会,刚约不到三分钟,忽然响起剧烈的敲门声。我仰天咒骂三声,才去开门,武思敏一身戎装站在门外,焦急地望着我问:“姑娘,可否请你帮我算一算子楚在哪里?我找遍了庐陵城都不见他人啊。”
我被夜风一吹,被她的话一震,骤然反应过来望着乌黑一片的山峰——难道,他还在山上等我?
武思敏看我魂魄游离,伸出三根手指在我眼前晃悠一番:“姑娘?”
我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担心地望着远处,对他道:“皇太女,我的‘真爱罗盘’还在你那里罢?”
她一怔,这才笑嘻嘻地从袖中掏出“真爱罗盘”,说道:“这个……还给姑娘。”
我接过来对她道:“皇太女,女帝病危,您要立刻回帝都才是。”
她面露难色:“可是……我不能丢下子楚。”
我只能趁机先将她打发走,于是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亲自护送他去帝都。”当然,这是不可能地。
她回首望了一眼身后庞大的军队,咬唇想了片刻,一把又将“真爱罗盘”抢了回去,对我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姑娘了。”
我眉头一皱,指着罗盘:“你……”
她含笑望了我一眼:“这样,就不怕你不来帝都了。”
我暗叹一声卑鄙,她翻身上马,望着我道:“子楚就拜托你了。”
山头漆黑一片,我微微握紧了双手——我最怕天黑……
然,无奈之下仍旧是咬牙摸黑向山上走去。阴森森,冷戚戚,孤伶伶,实乃悲哉悲哉。沿途我因为害怕,误将青蛙当成毒蛇踩死一只,同时祷告一番,祈求上帝原谅。
不知被多少飞禽走兽吓了几次,也不知我吓了它们几次,总之我们互相吓了好几次,终于约莫一个时辰后,我登上了山顶。
山神庙果然刮阵阵阴风,电视剧不是骗人的。
我在四周打探一番,确定没有江子楚的身影,想必他等待时间过长已然离去,于是哀叹一声,正欲离去时,江子楚突然从山神庙里走了出来,望着我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看到他安然无恙,我松了口气,还未开口,又听他道:“你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我绕着山神庙跑了一圈,奏是没有进去。
“你在这里等了我一天?”我望着他问。
他微微笑了一笑:“是。”
我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说:“你真傻。”
他仍笑道:“是。”
我心中微微一酸,道:“我们下山再说,这里太冷。”
他摇头拒绝:“你先说清楚。”
我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啊,又阴冷又诡异……”说话间我不觉抱紧了双臂,“我们还是下山再说。”
他望了我许久,忽然间反应过来,笑道:“你害怕?”
我拉下了脸色。
他噗哧一笑,想了想,转了转眼珠,说道:“要下山也行,不过……”
“不过什么?”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莞尔:“不过我在这里白白等了你一天,你要给我补偿。”
我干脆道:“好好,你要什么说罢。”
他微眯眼睛笑道:“我要你背我。”
我忽然想起郭达和蔡明那个机器人女友的小品,当机器人坏掉的时候,蔡明说:“我要你背我。”下一句便是“我要你背我到长城上去玩。”我顿时觉得这个时代没有长城简直是一个十分伟大的创举。
我目测他的九尺男儿身,又打量我娇小玲珑的身体一番,含泪问:“你确定?”
他佯怒:“你不愿意就算了。”言罢便转身欲往山神庙中去。
我立即拉住他,赔笑道:“愿意愿意,必须愿意。”
他这才转怒为喜,我弯下腰去,吃力地将他背起来,有种“猪八戒背媳妇”的感觉。他贴着我的背暖和了许多,皎月破云而出,将我俩的影子亲密地映到了地上。
我一边喘气,一边对他道:“以后不许这么傻了,万一我不来,山上有野兽把你吃了怎么办?”
他:“……”
我听他不说话,又继续吓唬他:“听说这山上有老虎……”这句话还未说完,我脚下蓦然一空,背着他摔进一处洞里。
有无边落木萧萧下,伴随尘土一股脑儿打在我头顶,我下意识护住江子楚,待到尘埃落定,这才四处打量一番,喃喃道:“这是什么地方?”
江子楚替我拍去头上的枯叶和尘土,缓缓道:“看样子像是捕兽人布下的陷阱,没想到没有抓到老虎,竟让我们俩中了招。”
我一把拉住他衣袖,十分惊悚地喊:“有老虎?真的有老虎?”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啊,你方才自己不也说有老虎么?”
我微微咬住了嘴唇,忍不住埋怨道:“既然你知道有老虎,为什么还约我到这里?万一你一个人不小心被老虎吃了怎么办?”
他愕然片刻,才道:“我也是掉到洞里才知道这里有老虎的。”
我愤恨看他一眼:“你胡说,你骗人!”
他无奈地笑了一笑,我又忍不住抱怨道:“这个捕兽人真奇怪,洞这么浅,能抓住老虎么?”
“你还嫌它浅……”江子楚道,“你能爬上去么?”
我抬眼一望,大约是两层楼高的距离,不觉怒道:“靠,挖这么深,那捕兽人是怎么出去的?”
江子楚微微一笑道:“那捕兽人一定十分开心,这次捉了个母老虎。”
我连忙拽住江子楚衣袖:“母老虎,哪里有母老虎?”望着他眼里的笑意,方才明白过来,“好啊,你居然说我是母老虎?”我给他一拳,“那你不是也骂你自己是公老虎?”
他深深望着我。
我惊觉说错话,连忙弥补:“我是说,咳咳……我们都是人,既然我是母老虎,那你肯定就是公老虎……”
他含笑道:“你还不如不说。”
我:“……”
我们在洞里待了片刻,此处阴冷潮湿,我不由将外套脱下来披在江子楚身上,对他说,“这里太冷,你还是披件衣服好。”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又将衣服披到我身上:“我是练武之人,不怕这个,倒是你弱不禁风,还是顾着自己罢。”
“你哪里看到我弱不禁风了?”我嘴硬,方想将衣服回披给他,忽然间想起来,满怀希望的问他,“对哦,你是练武之人,那你应该会轻功罢?”
他笑道:“会。”
我欢喜道:“那能带着我一起飞出去?”
他笑得更深:“能。”
我更加欢喜道:“那就飞吧?”
他气定神闲道:“好啊,我们先把事情说清楚,我就带你出去。”
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谈么?”
他莞尔:“没错,你不说清楚,我们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好了。我明天飞出去买点儿锅碗瓢盆什么的,我们就在这里安家。”
我十分惊悚地望着他:“此话当真?”
他十分确定地望着我:“此话当真。”
我跟他处于僵持状态,谁也不愿认输。忽然有只耗子窜来,我一把扑到他怀里,哇哇大叫:“有耗子啊有耗子……”
他奇怪地望着我:“你一个女人,还怕耗子?”
“谁说女人不能怕耗子?”我抱着他的腰紧了紧,“你快看耗子走了没?”
“走了。”他道,我这才松了口气,惊觉自己竟然扑倒在他怀里,立刻弹开三尺,他脸上笑意正浓,指着我身后道,“那里有耗子窝。”
我再次扑进了他的怀抱中。
经这个耗子一闹,再加上我肚子传来咕咕声,我立刻对他表示妥协,叹气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罢。”愣了片刻,我又自言自语道,“可是我应该从哪里开始,你才能够听的懂呢?”
他十分认真的望着我:“你实话实话便好。”
我想了想,说道:“好吧,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眉头微皱:“那你是……”
我说:“宇宙里有很多平行空间……”
他问:“什么叫宇宙?什么叫平行?”
我无言望了他片刻:“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又想了想,说道,“这么说吧,当时我正在时光机器里做实验。”
他问:“什么是时光机器什么是实验?”
我:“……”
仔细在脑海中琢磨许久,我终于对他说道:“就是我不小心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了这里,可能还要回去的。所以我不能许你未来,因为我怕将来万一我回去,那你一定岂不是会很伤心?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他望了我片刻,问道:“那你为何现在不回去?”
我道:“因为那个‘真爱罗盘’是我跟那个世界唯一联系的信物,被皇太女抢走了。”
他继续问:“那在你手里的时候你为何不回去?”
我说:“因为……我当时联系不到我们那个世界。”
他怔忡了片刻,缓缓问道:“你没有想过,或许你永远也回不去呢?”
“有可能……”我微叹一口气,“不过……救你出来的那日,我收到了我们那个世界的信号,所以……”
“所以你便想要抛弃我?”他转头望着我苦涩一笑。
我沉默,不由自主低下头去。
冷寂的空气中,我们彼此沉默许久,顿了许久,他又问道:“你回去的机会有多大?”
我说:“不到百分之一。”
他眉头皱起:“也就是很小。”又向前一步逼近我,“那你若是一辈子回不去?难道要一辈子不成婚么?”
我怔了片刻,说:“我也不知道。”
他慢慢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留在这里?”他双眸沉静如水,一字一顿道,“为了我,留在这里。”
他的手很温暖,我忽然间觉得不那么冷了,好像一下子全身都涌上了暖意。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从来没有一个人,为我做过这么傻的事,说过这么感人的话。
我怔怔望了他许久,脑海中交织着两个世界的画面,终于咬牙道:“好,我答应你,若是三年之内我依然回不去,我就娶你为夫。”
他惊喜道:“一言为定。”
我反握住他的手:“绝不反悔。”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伸手抱住了我。
这算是定情么?
我靠在他怀里,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他总是能让我心中这样甜蜜,甜蜜地偷笑出声。
我望着圆圆的洞口,忽然想起了“坐井观天”这个成语,觉得我与他今日不但一同当了回老虎,还一同当了回青蛙。于是我立刻对他道:“公子,我们可以上去了罢。”
他抿嘴一笑:“你可要抱紧我。”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拦住我肩膀一跃而上,耳旁有呼呼的风声,我抬头望着他,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耳下的一颗痣,他忽然间低下头来,与我四目相对。
我的心如小鹿乱撞,正思虑要不要趁机占个便宜,他忽然低下头来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作者有话要说:一起念东方:被调戏了吧被调戏了吧被调戏了吧。。。
12
12、〇〇八 帝都之行(修BUG~) ...
彼时我们仍处于高空,有嫦娥奔月之势,我生怕他扔下我不管,不敢胡乱造次。
刚一落地,我便捏着他衣袖愤然大喊:“你占我便宜……”
他脸色微微一红,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去,我不觉莞尔,觉得可爱非常,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一点:“算了,不跟你计较。”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我笑着拉住了他的衣襟:“好了,别闹脾气了,快下山罢,下山之后我给你做饭吃。”
“真的?”江子楚半信半疑,又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似是要将我看透一般,“你会做饭?”
我道:“你这就小看人了罢,我平时一个人在家,当然要养活自己,我不做饭吃,谁给我做饭吃?”
他悠然一笑:“你可以纳个小爷替你打点一切啊。”
我托腮思索道:“好主意,我这就下山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他作势抬起手来欲对我施以暴力:“你敢?”
我嘿嘿一笑:“不敢不敢。”又在他面前弯下腰来,“来,我将你背下山。”看他仍怔在原地,忍不住对他摆了摆手,“快上来啊,我答应过你的,背你下山。”
我弯腰半晌,最后听他摇头道:“还是算了罢,我怕你再掉到老虎洞里去,连累我。”
我:“……”
东方的日轮一跃而起,朝阳染红了半边天,万物复苏,整个山峦镀上一片闪闪金色。
我跟在江子楚身后缓步而行,觉得十分满足。
回到茅屋,我将床铺铺好,对江子楚道:“你昨夜一夜没睡,躺下歇会儿罢,我去做饭给你吃。”
他微微摇头:“不要紧,我跟你一起去罢,或许能帮个手呢。”
我说:“不用不用。”看他还想抗争,于是又补上一句,“待我们成亲之后全是你做饭,我就不管了。”
他脸色陡然一红,我亦是尴尬地低下头去,拍了拍脑袋,去另一边的炉子上做了蒸蛋一碗,菜花一碟,又煮上一壶清茶端上桌,说道:“可以吃了。”
我坐定,望着他道:“这个条件比较简陋,你莫要嫌弃啊。”
他笑了一笑:“怎么会?”
我替他夹了一筷子菜,他随口问道:“你以后仍是在庐陵算命么?”
我想了想,说道:“估计要去一趟帝都,我那个‘真爱罗盘’还在皇太女手中。”
他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滞,随即道:“我跟你一起去。”
我秀眉一挑:“你想去嫁给皇太女?”
他瞪我一眼,我含笑道:“你就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我拿到‘真爱罗盘’便立刻回庐陵找你。”
他想了想,最终道:“好罢。”
我俩临别依依,竟有些缱绻难舍。此去帝都路途并不遥远,但是以这里的交通要走大约一月,如此一算其实分别的日子很长,我伸手抱住他,轻声道:“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他低声“嗯”了一声。
我心中一动,突然抬头吻了他一下,他愕然一愣,我笑道:“哈哈,这个便宜又被我占回来了。”
他莞尔。
我俩几次告别之后,他才在我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离去。
次日,我便收拾好行囊,踏上前往帝都的路程。
沿途风尘仆仆,我觉得并无多大变化,只是植被由亚热带阔叶林带变成了温带阔叶林带。
然而,不曾料想,刚到帝都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家喻户晓。
具体的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我刚要进城,忽然看到一棵歪脖子柳树下站了一位公子,英俊贵气,风流倜傥,却正欲上吊自杀。我恻隐之心微动,对他喊道:“公子,你要自杀?”
他抽泣道:“你不许拦着我自杀,不许拦着我自杀,不许拦着我自杀,你要是拦我,我就杀了你再自杀。”
我权衡了下利弊:“好,我绝对不拦你。”
他颔首,将麻绳绑了一个结挂在树上,狠心闭了眼睛,将头放在了绳子上。
我远观片刻,低声喊道:“断——”
果然不出我所料,只听“啪”一声,那翩翩公子重重地摔落在地。我微叹一声,只见他立刻起身朝我走来,对我怒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一连三次强调着实证明此事对他十分重要,我委屈道:“你哪知眼睛看到我救你了?”
他冷哼一声:“不是你救我,为什么绳子会断?为什么会断?为什么会断?”
我摸了摸鼻子:“公子,好像断的是树枝吧?”
他继续冷哼:“不是你救我,为什么树枝会断?为什么?为什么?”
我说:“你可以不找柳枝上吊,因为柳枝实在是太细了。”
大约被我堵得无话可说,他愤恨地望了我许久,猛然踩我一脚,我猛然跳起来,指着他道:“你干什么?”
他双眼盈盈欲泪:“我不管,不管,不管,我不想嫁给那个人,不想嫁给那个人,不想嫁个那个人,我不嫁,不嫁,就不嫁。”
我闻言抖了一抖,对他说道:“你说一遍我就能听懂。”
“我就不就不就不。”他气愤道。
我抚额低叹一声,劝慰道:“那你也不用自杀啊,可以有其他办法么,比如逃婚啊,比如说你有了心上人啊,再比如你突发疾病啊……”
他眼珠忽然一转:“对啊,我只要找个心上人,我皇姐就无话可说了。”
我闻言一惊:“皇姐?你是皇太女的弟弟,逸王爷?”
他微微一笑:“对啊,我就是武月逸。”顿了顿又瞥我一眼,“什么皇太女,先皇早已驾崩,我皇姐现在是女帝了。”
“这么快?”我感叹一句。
武月逸上下打量我一番,我惊觉他的目光仿佛是在寻找食物,一下退开了几步,他骤然拉住我说:“你别跑,你别跑,你别跑。”
我干笑一声:“我没跑。”
他露出一丝坏笑:“既然你出了这个主意,那么你就当我的心上人罢。”
我慌忙摆手:“不行不行,我早已有了心上人了。”
“你少推脱。”他一把揪住我耳朵,“你以为本王真能看上你不成?只不过现在没有现成的罢了,只是假装而已,等打发了丞相的女儿,你就自由了。”
我继续摇头:“不行不行。”
他顿了一顿,忽然哇哇大哭起来,转头又拿起那粗麻绳挂到另一颗柳树上,对我道:“我要留书我要留书我要留书,就说是你逼死我的,就说是你逼死我的,就说是你逼死我的,不管不管不管。”
我堵上耳朵,无奈地看了他许久,最终心软道:“好罢,我答应你。”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是假的啊。”
他瞥我一眼:“你以为我能看上你啊。”
我俩一击掌,就地达成协议。
当天他就将我领到女帝以及满朝文武面前,大肆宣扬我如何英雄救美,他如何芳心暗许,继而我们如何情定三生。
女帝看到我骤然一惊,然而在满朝文武面前仍保持了镇定,待武月逸讲完,她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这门亲事暂且作罢吧。”硬是将丞相的上疏驳回。
下朝后便立刻扯住我的衣袖欣喜地问:“子楚也来了?”
我犹豫片刻,缓缓道:“这个……我占了一卦测出他在帝都,心系皇上的吩咐,于是我前来帝都寻找江公子。”
武思雯面露喜色,连忙挥手对身边的侍从道:“清远,立刻派人四处寻找子楚,一定要尽快找到。”
穆清远长得眉清目秀,颔首道:“是。”又忍不住问道,“不知皇上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
武思雯思索了片刻,道:“你就找帝都最美的男子,一定是他。”清了清嗓子,她又加上一句,“对了,不要让皇夫知道。”
穆清远顿了一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道:“是。”
我趁机道:“皇上,可否将‘真爱罗盘’还给草民?草民也好确定江公子的具体位置。”
武思雯眉头微蹙,忽然转头望着我问:“你跟皇弟既然已经定情,打算何时成亲呐?”
我:“……”顿了许久,我说道,“草民还是再出去占一卦,早日替皇上找到江公子。”
她这才点头笑道:“去吧。”
出宫的时候,武月逸不停地问我:“你为什么认识我皇姐?为什么?为什么?”
我停住脚步,望着他十分严肃地回答:“你把这个说话说三遍的习惯改掉,我就告诉你。”
他拉住我衣袖不放:“这个习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我再次堵住耳朵。
好容易逃脱这个话痨王爷,我在一家酒楼住下,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躺下休息。
彼时我并未料到这件事情会有多么大的影响力,我显然低估了群众的力量。
马克思主义理论教导我们: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即便不是同一个世界,这个理论仍旧如此科学。经过群众口口传播,据说不过三天,这个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已经传遍了天下。
于是,三天后的一个黑夜,江子楚便从庐陵杀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时时开心,分分精彩,秒秒幸福!
13
13、〇〇九 夜尽天明 ...
江子楚杀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房中洗澡。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尴尬的时刻,我全身正浸泡在浴桶里,突然之间有一把剑横在我脖颈间。
“不许动。”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我要杀了你这个负心人。”
“别开玩笑,”我下意识抱了抱自己的双臂,生怕走光,“你怎么来了?”
他望着我笑道:“我若是再不来,你是不是要娶那王爷为夫啊?”
我一怔:“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又想了一想,“不对啊,就算你知道,你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帝都啊?”他脸色铁青,只冷冷望着我,我豁然明白过来,“你一直跟着我?”
他目视着我,似有怒气:“谁跟着你?”
“你生气了?”我试探地问。
他不言。
我干笑一声:“那个……你先……转过去,转过去,等我穿好衣服再跟你解释。”
他眉梢一扬:“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穿衣服。”
“……”
我睁大了眼睛瞪着他抗议许久,他才放下手中的剑,蓦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身形微微一晃。我趁机从浴桶中出来,只披了件外衣,头发湿淋淋地滴着水。
“你听我解释。”意识到他真的发脾气,我立刻走到他面前想低声劝慰。谁知他竟陡然间再度抽出手中的剑逼向我,声音冰冷如霜:“解释什么?解释你如何跟王爷谱写一段情缘?”
我心中微微一痛,对他沉声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么?”他微微蹙眉,嘴角轻轻动了动,眼眸深处闪动着不知名的痛楚,却久未回答。
我索性闭了眼:“既然如此,你杀了我罢。”
夜虫低鸣,窗户被风刮得砰砰作响,我心中仿佛被千万根针扎似的,钻心的痛楚转瞬蔓延至全身。
他一直没有动,只是怔怔望着我。
其实我知道他不会杀我,就如同那日他知道我一定会去救他。
我微叹了一口气,复又睁开双眼,凝视着他。他脸上似有疲惫之色,然而双眼静如秋水,我望着锋利的铁剑,剑身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微微闪动,恍若宝石闪动着光芒。我轻轻将他手中的剑收回剑鞘中,轻声道:“别闹脾气了,听我解释。”
他微微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我轻轻拉了他的手,指了指床沿:“来,先坐下。”
他别扭地甩开我手臂,自顾坐下,仍是不肯看我一眼。
我无奈地坐到他身旁,说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便将那日如何遇到武月逸,如何帮他一事细细讲述一番。
他脸色稍缓,望着我冷声道:“你还真是善良,连这个忙也肯帮。”
“不是我善良……”我痛心疾首望着他,“是我实在受不了他说话,你是没有见过,每一句都说三遍啊……”
江子楚轻笑一声。
我缓缓一笑,伸手抱住他:“好了,别生气了。”他身子微微一颤,低低“嗯”了一声,将我揽在怀中。他心跳扑通扑通强劲有力,我听着他的心跳声,缓缓道,“以后不许跟我这么闹。”
他顿了顿,说道:“你还说,全都怪你。”
“好,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老实承认错误,听他轻声道:“刚才我心里真难受,竟好象是刀割一般。”低低笑了一声,他又说,“这是我们第一次闹别扭罢。”
“是啊……”我轻叹一声,“希望也是最后一次。”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在他耳边低声,“子楚,你要相信我。”
“相信……”他轻轻呢喃一声,嘴角忽然浮起一丝冷笑,“你还记得我跟在我身边那个碧文么?”
我凝眉:“那次请我救你的那个少年?”
“嗯。”他颔首,侧头望着我笑,而笑容里却有一丝悲凉,“前些日子,他被庐陵一家大户收为小爷,呵,其实像我们这种青楼出身之人,最好的归宿不外乎如此了,何况碧文不过是一个侍从而已,那人又肯疼他,我也就同意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说什么,只笑道:“这也是好事啊。”
“好事?”他蓦然间攥紧了双拳,猛地一巴掌拍在床榻之上,霍然起身,“呵,可真是好事,不过刚接过府一天,就被妻主以不清白之名逐了出来,你还觉得这是好事吗?”
“你别太难过了,一切随缘罢。”
我心中涌起复杂的滋味,不由握住他的手,他指尖冰冷如霜,一直传到我心中。
他转头望着我笑了笑,问道:“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如果……”顿了一顿,他说,“如果是我,你会怎么办?”
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起身将他禁锢在怀抱中,不由道:“怎么你也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他缓缓将我推开:“我是认真的——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非清白之身,你会如何?你会不会也像那个人一样,将我驱逐出府?”
我望了他片刻,指着他手里的剑说:“我觉得……我打不过你。”
他:“……”
“所以……要驱逐,也是你驱逐我。”我继续说。
他忽然加重了语气:“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儿?!”
烛影摇曳,将他的影子深深映在地面,我对他浅浅一笑:“生气了?”
他脸色沉下去,我复又拉他坐下,问:“你可是在考验我?”
他别扭地坐下,眉睫微微一挑,沉静地望着我。
我想了想,问道:“你真想知道?”
他坚定不移:“是。”
我说:“既然如此,不如这样,我们来演一演,如何?你现在告诉我,看看我的反应。”
他怔了片刻,说道:“好罢。”
他双眼如水,望着我片刻,才说道:“我……”
剩下的话尚未说出口,我已经抬头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温软如棉,一触便不舍离去,我小心翼翼地吻着他,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心跳骤然加快几分。我遏制住自己心中的悸动,从他的唇辗转至耳边,轻轻吻上他的耳垂,缓缓道:“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我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浅浅的气息萦绕在我耳边,道:“但是……”
我陡然间将他压在身下,低声说:“你再但是我现在就将你清白毁了。”
他脸色渗出一丝微红,仿佛胭脂一般,我在他鼻尖轻轻一点,莞尔道:“脸红了?”
他咳嗽一声:“你不正经。”
我浅笑,望着他说道:“你放心,有你一个我已经觉得很麻烦了,绝对不会再去招惹别人,此其一。”
“其二呢?”
我托腮片刻,说道:“其二嘛……”顿了一顿,又凝重地看他一眼,“你来京城住哪里?”
他一怔,撇了撇嘴,意味深长地一笑,环顾四周,向后一仰:“我就住你这里。”
我一惊:“住我这里?”
他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你不愿意?”
“我哪敢?”我看他一眼,起身笑道,“既然想住这里,我再去要一间房便是了。”
他忽然间拉住我衣袖:“东方?”
“怎么了?”我转头对他一笑,抚上他脸颊一侧,调笑道,“难不成还舍不得我?”
他瞪我一眼,道:“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你说。”我又坐到了床边,直觉有点儿冷,将被子裹在身上,听江子楚淡淡说:“我在帝都的星月阁挂了牌。”
我顿时抚额,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望着他问:“公子,你到底想干嘛?”
他对我一笑:“如果你肯我立刻娶我,那我不就不必挂牌了?”
我侧头:“我们不是约好三年么?”
他笑,可惜地说道:“那没办法了?我只好在星月阁等你三年。”
我惆怅地望着他:“公子……”
他莞尔:“姑娘……”
我叹息一声:“你不知道皇上在找你么?还大张旗鼓地在星月阁挂牌?”
他坐起来,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谁让你不肯娶我?”
我无奈地望了他片刻,叹道:“随你罢,反正我又打不过你。”
他噗哧一笑,靠近我几分:“你真的不管我?”
我亦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将他揽在怀里,说道:“我相信你有分寸。”
他低低“嗯”了一声,在我额头轻轻一吻:“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我嘱咐,又指了指我的打扮,“我穿成这样,就不送你了。”
他颔首,正准备出门,屋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这个声音是如此的有节奏且耐人寻味。
“咚咚咚——”
“东方镜?”
“咚咚咚——”
“东方镜?”
“咚咚咚——”
“东方镜?”
我被这个节奏吓到,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指了指门口,对江子楚说:“那个王爷来了。”
门口又传来声音:“开门啊,开门啊,开——”
我猛然将他打开,武月逸一惊,仍睁大眼睛将上一句补充完整:“门啊——”
“神啊……”我低叹一声,抚额道,“你怎么来了?”
他冷哼一声:“夜深了,宫门已闭,本王回不了宫,所以来找你。”说着,已经踏门而入。我十分庆幸—— 一般长一点儿的句子他不会说三遍。
武月逸一踏进门,便指着江子楚问:“他他他,是谁?是谁?是谁?”
江子楚噗哧一声笑出来,望着我道:“还真是三遍。”
我悲哀地点了点头,武月逸又蓦然转头问我:“他他他,究竟是谁?是谁?是谁?”
我咬牙道:“王爷,你如果只问一遍,我就告诉你。”
武月逸眉头一皱:“我有问三遍么?有么?有么?”
江子楚哈哈大笑,捂住肚子,笑了许久方才停下来道:“是啊,东方,他没有没有没有。”
我:“……”
江子楚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你快回答人家罢,我也想知道,我是你什么人呢?”
我无奈望了江子楚一眼,对武月逸道:“这位便是在下的心上人——江子楚。”话音一落,江子楚便娇羞的低下头去。
武月逸一愣,片刻后才问我:“你你你……真的有心上人?真的真的有?真的有?”
我真想倒地不起,只能渐渐适应,道:“是。”又转头对江子楚说,“去给王爷倒杯茶来。”
江子楚颔首,乖巧地端了杯茶过来,颇有夫君风范。他低头的一瞬间,我轻声道:“开心了?”他嘴角露出满足的笑容,也不理会我,只对那王爷道:“王爷请用茶。”
武月逸轻蔑地撇了江子楚一眼,小啜一口茶,猛地吐出来,差零点零一分的距离,就要喷到我身上。我尚未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发飙,冲着江子楚喊道:“你你你——居然暗算我,在这茶里放盐?!”
江子楚无辜道:“我我我,有么有么有么?”
武月逸道:“你你你,怎么没有,怎么没有,怎么没有?”
江子楚好似上瘾一般,继续笑道:“我我我,就是没有,就是没有,就是没有。”
我有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轻声喝道:“子楚……”
江子楚方不继续跟他争辩,却仍然忍不住笑。我无奈摇摇头,对武月逸拱手道:“王爷见谅,子楚来自庐陵,庐陵有个风俗……如果用加了盐的茶水待客,表示喜欢这个客人。加的盐越多,表示对这个客人越喜欢啊……”
武月逸怀疑地望着我:“是么?是么?是么?”
“是。”我坚定地回答。
武月逸冷哼一声,指着江子楚说:“罢了罢了罢了,我懒得跟你追究,睡觉睡觉睡觉。”说完便自顾地躺到了床上,我惊悚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江子楚声音清冷:“你就让他睡你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最虐的一章过去了,偶让他们俩小谈个心,以后不会虐了。(其实……这也叫虐么?不过是小江闹脾气啊闹脾气。)
表示这章写得好痛苦……
高喊:我要结婚,我要写婚后生活……
想吃肉的童鞋默默举手……
(据说本文错别字灰常之多,令人叹为观止并且喷饭……SO,今天晚上偶要修文,修文修文……主要是改错别字,欢迎捉虫……捉虫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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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〇〇十 李萧玄到 ...
江子楚声音清冷:“你就让他睡你这里?”
我可怜地说:“我说不过他。”
江子楚望了武月逸躺下的身影一眼,笑着问我:“那你打算睡哪里呢?”
这个笑容让我哆嗦一下,我咳嗽一声,正色道:“虽然我说不过他,但是我更打不过你,所以,我还是再要一间房。”
江子楚打量我一番:“看你这一身装扮……还是我去罢。”
于是今晚睡觉的格局就是:我一间房,江子楚和武月逸一间房。江子楚之所以会留下来不走,完全是因为惧怕我出轨。然而他跟武月逸一间房,却让我忐忑不安。
我在忐忑之中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之中传来恐怖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东方镜?”
“咚咚咚!”
“东方镜?”
“咚咚咚!”
“东方镜?”
我猛然起身,迷迷糊糊开门望着他:“大晚上的,你干嘛?”
他迈步而入,狠狠敲我脑袋一下:“那个江子楚怎么回事?睡觉一直做噩梦,做噩梦也就算了,还一直踢我。他踢我踢我踢我,我不管不管不管,我要在你这里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他说完自顾地躺到了床上,我愕然:“你睡这里,我呢?”看他不理我,我只能走过去拉住他袖子,“王爷,你也太开放了吧?”
他睡得迷迷糊糊:“别拉我,别拉我,别拉我……”
我抚上额头,想了片刻,觉得为了我的生命安危,还是去找江子楚罢。
于是我辗转来到江子楚房间里,他看到我进来,笑了一笑,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呢……”
“快别闹了。”我对他说,“他好歹也是王爷,你这样整他小心他报复你。”
江子楚撇了撇嘴角:“谁让他打你的主意?”
“你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醋坛子呢?”我托腮。
他摇头叹息,惋惜道:“唉,谁让你当初没有眼光?”
我问:“现在有退货的可能么?”
他一笑:“你说呢?”
我老实在地上打个铺盖,打起马虎:“啊,快睡吧,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江子楚微微一哂,大袖一挥,便灭了烛火。
黑暗中,他忽然低声喊了我的名字:“东方?”
我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声,听他低声说道:“我喜欢你。”
我忽然清醒过来,嘴角扬起极浅的微笑:“我知道。”
他又轻声问:“你会来看我么?”
我抿嘴一笑:“会。”
他低低“嗯”了一声,方安然睡去。
第二天一早,江子楚目送武月逸离去,才起身去星月阁挂牌,送走两位公子,我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时隔几日,皇帝宣我入宫进谏。
我跟在穆清远身后徐徐前行,正思量如何应对皇帝,却忽然瞥见一队俊男从我面前经过,打头且愤然望着我的人,竟是李萧玄。
我不由一惊,向穆清远问道:“这些人是……?”
穆清远解释道:“这是从各地挑选出来的公子,献给皇上的。”
我点了点头,目送着李萧玄身穿一件紫色宫衣渐行渐远,想着他日后要接受宫廷各种礼仪规矩的训练,不由捂嘴偷笑。
穆清远有些奇怪地望着我:“姑娘在笑什么?”
我咳嗽一声,正色道:“想到即将可以见到皇上,我十分开心呐。”
他疑惑地望了我一眼,继续前行。
来到建章宫,恰逢皇上下朝,穆清远动作轻柔地替皇上换下朝服,目光之中饱含情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看得如此清楚,偏偏武思雯似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只焦急地望着我问:“可找到子楚了?”
我摇头,说:“昨夜占卜,发现江公子的方位有所改变,他似是已经离开了帝都,回庐陵了。”
武思雯脸色微沉,低喃道:“回庐陵了么?子楚,你究竟在干什么……?”顿了片刻,又对穆清远道,“清远,吩咐下去,派人沿途从帝都到庐陵寻找江公子的下落,要快!”
穆清远咬住嘴唇,勉强笑道:“皇上,连画像都没有,这可真是不好找啊。”
武思雯想了一想,说道:“带东方去见画师,务必画出江子楚的样貌。”
我撇了撇嘴。
那画师问:“请问小姐,不知江公子有多高啊?”
我看了一眼穆清远,说:“比他低两头。”
穆清远一怔:“这么低?”
我:“对啊对啊,想不到吧。”
那画师又问:“再请问小姐,不知江公子的脸型是?”
我又看了一眼穆清远,说:“比他脸圆三分。”
穆清远又一怔:“圆三分?这么圆?”
我:“对啊对啊,想不到吧。”
那画师再问:“还请问小姐,不知江公子的眼睛是?”
我再看了一眼穆清远,说:“比他的小一半吧,也就是初一的月牙。”
穆清远再一怔:“有这么小?”
我:“对啊对啊,想不到吧。”
那画师最后问:“最后请问小姐,江公子的眉毛是浓还是疏?”
我干脆道:“他没有眉毛。”
那画师和穆清远同时抖了一抖,不约而同道:“没有眉毛?”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对啊对啊,没想到吧?”
我蓦然回首,那人一脸笑意地望着我,穆清远皱眉喝道:“大胆,你是哪个宫里的,竟然敢乱跑?”
李萧玄面色一沉,我惊觉不好,立刻对穆清远道:“那个,他是我……表弟,表弟,希望您能通融通融。”
穆清远眉头微拧,道:“好罢,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不过,宫中凶险,还望姑娘提醒他行事小心。”
我颔首:“多谢,我一定提醒他。”
画师将江子楚的画像画完,提起来拿到我面前问:“这个……真是皇上要找的江公子?”
我看到李萧玄强忍住笑容,穆清远一脸不解。
我望着画上没有眉毛且长着一张大饼脸的五尺侏儒,确定无疑地说道:“不错,他就是江子楚。”
穆清远疑惑地接过画离去。
我和李萧玄来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忍不住打趣他一番:“人生无处不相逢啊,李公子,听说你即将入宫侍奉皇上,恭喜恭喜啊。”
他脸色铁青望着我,忽然一笑,说道:“不必恭喜,我来找你,是让你还我一个人情。”
我一怔:“现在?”
他莞尔:“正是。”
我思虑片刻:“你不会是……”
他向前一步,盯着我说道:“你猜得不错,我不想入宫。”
我有些惊讶:“为什么?嫁入皇宫不好么?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而且凭你的姿色,定会出人头地。”
他道:“唾手可得的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何况如果真的好,为何江子楚不愿入宫呢?”
我浅笑一声,道:“你跟他是两个人。”
他静默了片刻,说:“不错,但是他既然不愿意入宫,为何我要一生禁锢在这红墙之中?实话说,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更不愿意去给某个女子当小妾。我的妻主,必定要是心目中只有我一个。”说到这里,他稍微动了动嘴角,望着我说,“就像你对江子楚一样。”
他有如此想法,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然而,若真是想逃脱这个宫廷,着实不太好办。
我沉思片刻,道:“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此事实在难办。”
他眉头一扬:“还有能难得住你的事情么?”
我叹道:“你也太高看我了。”
他笑道:“无论如何,你要还欠我的这个人情。”
我颔首:“我尽力一试吧。”
尔后几日,我就不停地在为李萧玄奔波劳碌。
我和他偷偷摸摸相聚数次,探讨数次,总共制定出三个方案。
方案一:装傻充愣。
当皇上召见他们这一帮公子时,李萧玄一定要什么都不知道,装成一个脑袋进水的人,让皇上心生厌恶,继而达到逐他出宫的目的。
我们计划了很久,并且按照他的聪明才智,觉得这个方案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结果却令我大跌眼镜。
据说皇上接见他们众公子时,公子们要一一禀告家乡、姓名以及年龄。
轮到李萧玄时,皇上问:“你从哪里来啊?”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皇上一怔,笑道:“怎么会不知道?”
他继续摇头:“我不知道。”
皇上笑出声来,问道:“那你叫什么总该知道吧?”
他仍然摇头:“我不知道。”
皇上沉默片刻,忽然大笑道:“朕就喜欢你这样的。”
据说从那天里宫廷内一度流行“我不知道”这句话长达七天时间。
于是方案一宣告失败。
我悲催地望着他:“你怎么能都说不知道呢?”
他愤怒地望着我:“不是你让我装傻充愣的么?”
我:“那你也太傻了点儿吧?”
他敲我一记:“你还敢说,我现在外号就叫‘不知道’。”
于是我们又密谋了方案二:装病。
我们的计划是——李萧玄得了很严重并且治不好的疾病,继而让皇上冷落他。没想到自上次一见,皇上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立刻派了宫中十二位御医车轮式为他治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曾间断,直至病好。
他再也装不下去,于是我们又探讨了第三个方案:直接逃离皇宫。
我对他说:“其实逃离很简单啊,比如躲在运送出宫的马桶车里,比如装成宫女出宫啊,再比如……”
他冷声打断我:“这个不行,如果被发现是要灭族的,我不能连累家人。”
我哀叹一声,说道:“还有什么办法么?”
他凝眉思虑许久,忽然望着我道:“江子楚是不是会武功?”
我点头:“是啊,你不是知道么?”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再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父母双亡?”李萧玄继续问。
我说:“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又转念一想,霍然抬头望着他问道,“你想让他进宫?”
李萧玄道:“没错,皇上当初那么喜欢他,若他肯入宫劝皇上放弃这批进献的公子,皇上一定会答应。”
我断然拒绝:“不行。”
他咬唇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江子楚武功高强,到时候脱身一定不成问题,况且他父母双亡,亦无灭族之祸,何况当初我也曾救他性命?”
我摇头:“但是……”
李萧玄打断我的话:“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也不会损失什么。然而对我来说,却关系到一生的幸福。”
他目光诚挚凝视着我,我心中难免不忍,为难道:“你让我考虑一下。”
李萧玄道:“好,只要你能救我出宫,就当还我两个人情,我们之间两清,谁也不欠谁。”
我思索许久,艰难道:“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手机党们,乃们太不容易啦,大大的抱一个~
话说用手机的都不霸王,用电脑的亲们好意思再霸王咩?
15
15、〇十一 子楚入宫 ...
作者有话要说:知道上一章让大家桑心了,我这就回去乖乖面壁去。
但是,但是,但是……子楚不入宫怎么把他拐出来。。。
瓦也要自圆其说啊……泪。
好吧,本章虐了一下,同时深情了一下- -
答应李萧玄,我才惊觉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见过江子楚。
星月阁中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堪比皇宫。我抬首一瞥,江子楚恰在台上舞剑,似是无意看了我一眼,嘴角噙了一丝笑意。
我对他微微颔首,待到剑舞结束,便有个小厮引我前去与他相会。
他屋内点燃了兰花薰香,有淡雅的香气传来,醉人心脾。
我迈步而入,他眉头一皱,望着我道:“你还知道来?”
“呃……”我无言片刻,说道,“那个……实在是有事情耽误了。”
江子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是什么事情,让你忙得连我都见不到?”
我轻咬嘴唇,说道:“既然你问,我就直说了——李萧玄来了。”
他一怔:“他怎么会来?”
我说:“是各地选美选上来的。”
江子楚淡淡道:“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了一想,对他说道:“子楚,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他冷笑一声:“怎么,原来是有事才来找我,若是没事,你是不是不打算来了?”
我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停顿了片刻才上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子楚,别闹脾气。”
他微叹一口气,道:“你说吧,什么事?”
我缓缓道:“事情是这样——李萧玄不想入宫,让我想办法。”
江子楚有些吃醋:“他是你什么人,要你想办法?”
我安慰道:“他当初帮过我们,怎么说我们也欠他一个人情。”
江子楚似是想着什么事情沉吟未决,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想怎么帮他?”
我道:“我已经想过不少办法,可惜都无用。如今……”我望着他,有些为难地说道,“只有靠你去跟皇上求情。”
江子楚猛然抬头:“我?”
我握住他的手紧了几分,安慰道:“子楚,皇上喜欢你,一定会听你的话,也会愿意为了你放弃其他男子,事成之后,以你的武功逃离皇宫完全不成问题啊。”
他忽然放开了我的手,望着我冷冷道:“你居然让我入宫?”我尚未来得及解释,他咬牙切齿道,“东方镜——你居然为了李萧玄让我入宫?!”
我连忙道:“不是这样,这只是一个计策而已……”
他陡然将桌上的茶碗摔落在地,心痛道:“我管你究竟是什么计策?人家王爷不想成婚你就去当他的心上人,李萧玄不想入宫你就让我入宫,人家的事情你都要去管,唯独我的事你不管?我在这青楼之中度日如年,不过是为了等你而已,可你呢——?”
他逼近我一步,苦笑道:“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竟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立刻对他解释:“子楚……你不要把小事化大,我只是……”
“我小事化大?”江子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对,在你眼中,也许真的不值一提。因为我在你心目中根本不占半分地位吧。”
我微微握紧了双拳:“子楚,我对你究竟如何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我并没有真的让你嫁给皇上,只是让你虚与委蛇而已。”
他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话,高声道:“你对我如何,我现在真是完全弄不清楚。”
我心中打了个突:“子楚……”
他嘴边的讥诮一闪而逝:“好啊,你不是想让我入宫嫁给皇上么?我答应你——”
轻轻向前一步,眼神却是空洞的,伴随着他低沉的声音,“我这就入宫——”顿了顿,又一字一顿道,“嫁、给、皇、上。”
我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江子楚!”
他仍望着我,笑道:“姑娘所求,我已经答应,请回罢。”
我内心焦急,说道:“你别跟我生气,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他冷冷望了我一眼,道:“来人,送客。”
我狠狠道:“江子楚——你敢?”
他大袖一挥,指着我道:“这个人闹我的场,你们把她给我拖出去。”
于是,我便被扔了出来。
当天夜里,江子楚便入了皇宫。
只一天,皇上便下令让所有待选的公子离宫,包括李萧玄。
李萧玄离宫那日,我正在宫中准备参加当晚皇上为江子楚特意摆的宴席。李萧玄遇我,说道:“多谢你肯出手相助。”
我望着虚无缥缈的天边,淡淡道:“是子楚帮你,要谢就谢他吧。”
他将脸伸到我面前,笑道:“怎么,你心疼了?”
我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疲惫:“你既然已经脱离虎口,就快回庐陵去吧。”
他轻笑出声,说道:“还从没见过你这副表情。”
我沉默不语,又听李萧玄道:“不过——我也确实没有想到,你会真舍得让他入宫。难道你没有想过,或许他会喜欢皇上,变心了怎么办?”
我干脆道:“不可能。”
李萧玄笑了一笑:“是,他确实喜欢你,所以你才这样自信。可你有没有想过,纵然他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万无一失,如果他逃不出皇宫,你要怎么办呢?”
我怔怔望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萧玄笑道:“这次你救了我,我应该谢谢你,而从男子的角度来说,我觉得你寡情了。”
我微微闭起了眼,又听他笑道:“反正现在江子楚也入宫了,不如你干脆娶了我吧?”
我道:“不可能,你别添乱。”
他先是自嘲地勾起嘴角,又忍不住羡慕:“你看——这就是我羡慕你们的地方。你这样喜欢他,他那样喜欢你,即便闹到了这个地步,你们两个人依旧是一个非君不娶,一个非君不嫁。东方,你究竟还在犹豫什么?为什么还不肯去找他说清楚?”
他的话令我心中一阵感动,我不禁抬头看向他,又听他说道:“这样的爱情,难道还不值得你放弃所有去追逐么?”
我全身血气仿佛上涌,朗声道:“没错,你说的对。”
李萧玄笑了一笑,忽然伸手抱住我:“东方,祝你幸福。”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顺风。”
刚一回头,便看到江子楚和穆清远在身后望着我。
我心中一慌,立刻推开李萧玄,望着江子楚解释道:“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江子楚冷笑一声,转身离去,我还欲追着他解释,穆清远却伸手拦住了我:“姑娘,他可是江子楚么,可怎么跟画上的一点儿都不像啊?”
我怔了一怔,干笑道:“这个……这个……”
穆清远望着我道:“你还追他干什么?难道不是你让他入宫的么?”
我心中一震:“你怎么知道?”
他缓缓摇了摇头:“你还真是薄情。”
我望着江子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转角,无奈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穆清远道:“人都说你算命如神,可能算得出这一次江公子会不会嫁给皇上?”
我愣了片刻,断然道:“不会。”
他浅笑道:“你果然这么说。实话说,刚才那个问题其实是江公子让我问你的,他还说你一定会说‘不会’,想不到,竟是真的。”
我认命的笑了笑——他竟然能将我拿得这样准。
穆清远继续说道:“江公子昨天一夜未眠,一直在问我一个问题。”
我道:“什么问题?”
穆清远愤然望着我:“他问——为何你竟能狠下心来让他入宫?”
我哀叹一口气,穆清远又道:“江公子还让我转达一句话。”
我问:“什么话?”
他低声道:“他说‘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请转告他一切小心。”
穆清远向我微微施礼,转身离去。
“东方镜,东方镜,东方镜……”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凌厉的声音,“你你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望了武月逸一眼:“王爷,你让我解释什么?”
他冷声道:“解释为什么你的心上人会在皇姐那里?为什么?为什么?”
我霍然捂住他的嘴:“你小声一点儿。”
他挣脱开来:“你你你,快给我解释,解释解释。”
我微叹一口气,说道:“我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武月逸仍缠着我衣袖不放,说道:“我不管不管不……”话说到这儿,忽然因为过于用力,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我立刻伸手扶住他,有些不耐烦道:“你小心一些。”
他咬唇看了我一眼,低声道:“你不开心?”看我不回答,又追问道,“是不是因为你的心上人,所以你不开心?”
我颔首道:“王爷,请你让我静一静吧。”
武月逸十分认真地望着我:“好吧,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如果……想要喝酒,可以来找我。”
我无奈地笑了笑:“好,谢谢王爷。”
他走出三步,又回过头来望着我:“还有,别忘了一会儿出席宴会,毕竟……丞相和他女儿还在虎视眈眈看着我。”
我仍旧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去的。”
他离去之后,我便一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出神。
想到第一次见到江子楚时惊艳的感觉,想到他拉着我的衣袖说“帮我”,想到他那天夜晚忽然说“我喜欢你”。
忽然觉得心头弥漫着极浅极浅的疼痛,像是有极钝的刀子在那里一刀一刀刻着,深入骨髓。
身后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东方?”
我猛然间回头,一股秋风刮过,却毫无人影。
完了完了,我居然出现了幻听。
原来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他竟然真的可以无处不在,却处处不在。
我起身望着建章宫的灯火,知道夜宴即将开始,于是起身离去。
我到达的时候众人皆已入席,只差皇上和江子楚,武月逸冲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王爷。”我向他施礼,坐定之后,他替我斟上一杯酒,说道,“我知道你难过,今夜我陪你,不醉不归。”
我淡淡笑了笑:“多谢王爷。”
转瞬便有内侍高喊:“皇上驾到——”
我抬首望去,江子楚一身盛装跟皇上携手而来,众人均跪下高呼“万岁”,皇上先将江子楚扶上座位,才淡淡道:“平身。”
座下议论纷纷,均道江子楚受宠程度已超过皇夫,我心中酸涩,只向座上瞥了一眼,皇上温柔地替江子楚擦去嘴角的东西,似是有无尽的爱怜。
我不忍再看,偏过头去,武月逸冷声道:“这个男子贪慕虚荣,不值得你为他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我烦躁不已,并未答话,却忽然听皇上笑道:“这次这个宴会除了庆祝子楚入宫,还要庆祝皇弟找到意中人,朕现在便为他们二人指婚。”
我心中霍然一惊:指婚?
正欲回绝,却听武月逸道:“臣弟多谢皇姐。”又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望了一眼江子楚,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干什么?这个时候,难道你想露馅儿么?”
武月逸伸手掐了我一下,我顿时回过神来,道:“草民多谢皇上。”微闭了眼睛,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想法,咬牙道,“皇上,草民有话要说。”
皇上有一瞬间的诧异,道:“你说——”
我起身望着皇上那个方向——他皎洁的面容在灯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眉弯远山如黛,安静而从容地坐在皇上身旁,我斟满一杯酒,举杯道:“我要敬一杯酒……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皇上望着武月逸了然一笑,示意我继续。
我望着他高声说道:“那个人,曾与我同甘苦,共患难,将他最真挚的感情给了我,然而——我却一而再再而三让他伤心难过。时至今日,我才终于明白一个极为浅显的道理——没有什么能比跟你爱的人在一起更重要。在真爱面前,永远不能放弃。”
顿了一顿,我目光定格在他眼中,“即使前方有万丈悬崖,我也愿意陪他一起跳下去。”
他眼里似是涌出泪光,却灿然一笑,宛若春风拂面,静静地望着我,我明白他眼神里传递的信息——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时空仿佛凝结在这一瞬,而天地之大,此时此刻,竟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望着他淡淡的笑了一笑,忽然觉得许久以来压在我身上的问题全都不再是问题——只要他在我身边。
“敬王爷——”我转头望着武月逸,一饮而尽。
大殿内静默了片刻,皇上带头鼓起掌来,笑道:“朕倒是没有想到,东方啊东方,你对皇弟的深情,可是都快把朕比下去了。”
我笑了一笑,回到座位中,听到武月逸冷冷问:“刚才那番话,真是对我说的么?”
我愣了一瞬,说道:“你突然话不说三遍,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抬眼望去,恰好迎上江子楚的目光——如此……幸福。
就这样吧,跟他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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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〇一二 一起逃婚[一] ...
整个夜宴之上,武月逸都再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只是埋头喝闷酒,等到宴会结束时,几乎已经酩酊大醉。
我无比郁闷地望着他,皇上牵着江子楚的手,对我吩咐:“皇弟可就交给你了,替朕送他回宫。”
“是。”望着皇上携江子楚而去,内心却一阵酸涩。
搀扶着武月逸,他似是将全身的重量全部压在我身上,我艰难地将他拖回去放到床上,累得气喘吁吁,对一旁的侍从道:“快,给我一杯水。”
武月逸忽然伸手拉住我,他温热的手指触碰到我肌肤的那一刻,我触电般缩回了去,他却从床榻之上翻身而下牢牢将我拽住,口齿不清道:“他他他……有什么好?我我我……有什么不好?”
我仰头望着房梁,将他拖回去,盖好被子,一边说道:“你喝醉了,快睡觉吧。”
“我没醉没醉没醉。”他胡乱摇着脑袋,“为什么你会喜欢他……为什么为什么?”
我托腮想了想:难不成这王爷还真看上我了?
又听他喃喃道:“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顿时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并且批评自己一定要改掉这个自恋的毛病。
大约是觉得不舒服,武月逸突然凌空一脚将长靴甩了下来,我躲闪不及,额头猛然一疼,看到他腰间悬挂着一个腰牌,连忙伸手扯下来放入我怀中,退后几步,招呼侍从过来:“快去照看你们王爷。”
第二天起床时,额头上红肿一片,遭到了宫中众人的指点以及讥笑。
“听说东方姑娘昨夜睡在逸王爷那里了。”
“就是就是……你看她额头上,准是昨晚……”
“这有什么,皇上都亲自指婚了,他们还怕什么呢?”
“……”
沿途我一边行路,一边饱受留言困扰,一边希望江子楚不要轻信谣言,一边想万一他信了我该如何解释。
于是一路走来,我竟然忽略了一个极其骇人的消息——皇上要废皇夫。
这个消息是我见到穆清远时才知晓的,他嘴唇裂开,眼圈发黑,仿佛一夜未眠,看到我的那瞬间便拉住我道:“皇上和皇夫昨天为江公子吵了一夜,建章宫闹得天翻地覆,皇上这次好像是铁了心要废夫。”
我有些愕然:“废夫?”真是想不到,武思雯竟然对江子楚痴情到这个地步。
“没错,而且……”穆清远低声道,“皇上昨天动手打了皇夫。”
我原地徘徊几步:“好,我知道了。”又蓦然抬头凝视他片刻,不解道,“你明明是皇上身边的人,为什么要帮我?”
穆清远瞥我一眼:“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江子楚一样喜欢你、帮你么?”
我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我一眼,冷声说:“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是帮你,而是帮江少爷,真不明白他看上你哪一点……冷酷无情。”
我无奈笑了笑,长叹一声。
皇上动作很快,只三日时间便将皇夫打入冷宫,宣布七日后迎娶江子楚,封他为贵君。
他成亲的当天夜里,我随穆清远潜伏进入凤藻宫中。
×××
穆清远不忿望着我说:“你真不带江少爷走么?”
屋内空旷非常,我望着烛影映在墙上斑驳一片,叹一口气道:“我不能带他走……”看江子楚一脸凝重,又咳嗽两声,笑了一笑,说道,“但是如果江公子你不介意的话……不妨带我走吧。”
江子楚仿佛忽然间松了口气,莞尔道:“你说真的?”
我含笑点了点头。
我叹了一口气,望着穆清远说道:“就是要委屈你了。”
穆清远一怔:“委屈我?为什么?”
江子楚和我对望一眼,相视一笑,说道:“你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话音一落,一拳将穆清远敲晕。
我道:“你这招百试不爽啊。”
他抿嘴一笑,将穆清远搬到床上,说:“我们快些走吧。”
我和江子楚用从王爷那里偷来的腰牌一起潜逃出宫。
回到客栈,我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对他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城去。”
他调笑道:“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一切了。”
我叹气:“能不准备好么?难不成真看着你嫁给皇上?”
他吐了吐舌头,走到桌前拿起一样东西,皱眉道:“这是什么?”
“人皮面具。”我看了他一眼,解释说,“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明日还是易容出城。”
他颇有兴致地来回反复观赏几次,说道:“易容成什么呢?”
我想了想,说道:“你扮成女的,我扮成另一个女的。”
他点头:“好主意。”
由于我们二人都从未使用过人皮面具这种东西,对它的使用完全不纯熟,于是对镜贴完之后,我感叹地望了江子楚片刻,说道:“公子,你变成老妇一个了。”
公子完全不以为意,对我招手:“你过来,我替你把脸上的皱纹抚平。”
我将脸伸过去,他看了我一眼,问道:“额头上怎么会有伤?”
我愣了片刻,含糊道:“撞的。”
他笑了一笑:“在哪里撞的?”
我正色道:“撞到了客栈的门上。”
他嘴边浮起一丝笑意:“是么?”
我叹道:“公子,你早知道了吧,至于如此讥笑我么?”
他道:“这个机会不常有啊,好容易被我逮到,一定要好好损一损你。”
我指着他高声:“你不厚道。”
他道:“对你不需要厚道。”又仔细在我脸上摸了许久,问,“疼么?他踢得不狠吧?”
他手抚上我脸庞,一阵冰凉舒适,我微笑道:“没事,你放心罢。”
他替我将人皮面具的褶皱抚平,思虑片刻,说道:“嗯,你像个少女了。”
我十分欢乐,继而又听他道:“我们就扮作母女吧,为了演得像一些,我们先来排练排练,快叫娘。”
我眉头一皱:“原来你打这个主意。”
他一笑,脸上皱纹暴起,说道:“快叫,不然一会儿到城门露馅怎么办?”
我扭头:“不叫,打死也不叫。”
他扬了扬眉头:“真不叫?”
我道:“士可杀不可辱。”
他“哦”了一声,忽然一下子将我脸上的人皮面具揉出皱纹来,又将自己的面具抚平,说道:“那我喊你娘吧。”
我眉头皱起。
他望着我笑了一眼,说道:“娘,我们天一亮就出城去,可好?”
我无奈道:“你叫得还挺顺口。”
他啧啧两声:“那是,看着你比我老这么多,我就开心呐。”
我抗议道:“不行,还是我叫你娘。”
他十分欢乐地将我的人皮面具再次抚平,又将他的揉出皱纹,低笑一声,道:“好。”
我十分满意地喊了一声:“娘?”
他笑道:“哎,我的乖女儿……”
我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挖了个坑让我跳进去了?”
他哈哈一笑,不再答话。
于是我们开始排练。
江子楚手持拐杖,颤颤巍巍在屋内步行,用粗哑的声音道:“我要跟我女儿出城看她爹。”又用手戳我,“快叫娘。”
我愤然望着他:“为什么要叫娘?”
他道:“你不叫我娘,他们怎么知道我是你娘?”
我说:“你长得这么老,他们一看就知道你是我娘。”
他反对:“不行,必须叫,反正你刚才已经喊了一次,多喊几次有什么关系?”
我想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喊了一句:“娘——”
他点头笑道:“乖女儿。”
我惊觉自己又被涮了一次。
于是当晚我们无比纯熟地将母女关系演练了几次,才驾车出门。却没想到城门压根就没人盘问——因为皇帝大婚,城门的将领们也忙着喝赏酒,没空理我们。
我们顺利出城之后,江子楚将人皮面具摘下来,颇为可惜地说道:“真遗憾,没能让你多喊我几声娘。”
我正色道:“我多喊你几声娘对你有什么好处?将来我们孩子出世之后,你是让他喊你爹还是喊你奶奶?”
他:“……”
我十分开心:终于扳回一局呐。
我在前头驾着车,天色忽然阴沉下来,不一会儿便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江子楚掀开车帘,对我说道:“先停下,进来避一避雨吧。”
我依旧驾着马车前行:“不用了,我们离京城越远越安全。”
他拿着扇子在我头上敲了一记:“他们不会这么快发现,你快进来,不然我就将你拎进来。”
威胁我,他又威胁我。
我愤然不平,将马车停在路边,进去坐到他身边,他伸手替我擦了擦头发上的雨水。马车外树叶之上雨声淅沥,清凉中透着一丝寒意,江子楚忽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望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要写什么呢?什么呢?什么呢?你们猜你们猜你们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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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〇一二 一起逃婚[二] ...
他一言不发,深深望着我,仿佛要将我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收入眼中,我内心深处不觉柔软起来,仿佛水中的涟漪一圈圈向外蔓延开来,由内至外涌上一股淡淡的幸福。
车外秋雨绵绵,叮咚叮咚声悦耳动听,我离江子楚不过一分的距离,只觉得呼吸可闻。
不知不觉中,我与他便靠近了半分。
此时这个气氛委实很好,我觉得……我实在应该小占个便宜。
我伸手抚上江子楚脸颊,他望着我微微笑了一笑,闭上双眼。
既然佳人也同意了,那……这个便宜自然不占白不占么,我忍不住去吻他的唇。
陡然间,车外马匹一声嘶鸣,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咣当”一声撞向马车内壁。摇摇晃晃中,马车开始毫无规律地晃动前行。
我额头连续撞了三次,终于在第四次即将撞上坐板的时候,在江子楚的鼎力相助下,我稳定住了自己的身形。
江子楚看我扶稳,连忙出去收拾那匹受惊吓的马,我一边扶稳,一边掀开帘子,看到前方有一条蜿蜒却宽阔的小河,而这匹马正想带领我们冲过去。
我不觉抖了一抖,看江子楚一跃而起骑到马背上,大力拽着缰绳想要去控制那匹马,雨水毫不留情地将他全身打湿,我想了一想,咬牙掀开车帘,想要去帮他一起拽缰绳。
结果那匹马一声嘶鸣,马车一个震荡,我一个趔趄,不由向前倒去。为了避免摔下马车,我一把伸出手来拽住马尾巴。
小马同志受到了更深的刺激,加速向前行驶,我死死拽着马尾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不过一瞬间小马便驶入河中。
水花溅入我眼中,一个不留神,“扑通”一声,我落入了水中。
正是此时,江子楚一声冷喝,马匹乖乖地停了下来。【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我的全身,我惊叫出声:“救命啊……救命啊……”
江子楚骑在小马身上颇为好笑的望着我:“这河不过三尺深,淹不死你。”
听到此言,我试着站起身来,果然,河水不过刚到我胸间。
江子楚对我伸出手来,关切道:“快上来吧,我们找个地方生火。”
他一下子将我拉上马背,又一剑将绳子割断,将小马同志与马车分离,说道:“我们还是只骑马吧。”
我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好~~~(表示这是颤音)”
他看我一眼,道:“没事不在马车里待着出来干嘛?”
我干笑两声:“添乱。”
他双眼一眯:“除了添乱,你还添堵。”
“哪有?”我还欲抗争,他已经缓缓驾马前行,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冷得厉害么?”
我后背涌上一片暖意,逐渐涌至全身,然而被风一吹,仍旧冷得发抖。他下巴贴在我额头,低声道:“这样不行,小心染了风寒。”又似是望了远处一眼,道,“抱紧我。”
我“啊”了一声,问他:“怎么抱?”
依照现在的坐姿,我只能让他抱着我。
他嘴角忽然闪过一丝笑意,一手将我拎起来大转半圈,让我与他面对面,也就是倒骑马。
我吐了吐舌头,说道:“张果老倒骑毛驴,你听过么?”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说道:“抱紧我,我们可要加速前行了。”
我道:“知道了。”
于是扑入他怀中,抱紧了他的腰。
他大喊一声“驾”,小马同志仿佛是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我从来没见过骑马能骑这样快的,具体原因是我从来没骑过马。
我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敢松手,马匹飞快前行,风呼啸从耳旁吹过,伴随江子楚低沉的声音:“你松手。”
我极力摇头:“我不松。”
小马又跑了一阵子,江子楚又忍不住道:“你松手。”
我依然奋力摇头:“我不松。”
终于进入山林,江子楚勒马,说道:“你可以松手了。”
我惯性摇头:“我不松。”
他“啪”一声用扇子打在我手上,我这才松开抱住他的腰,看了看周围,疑惑道:“到了么?”
他颔首,指了指前方:“嗯,就在那个山洞里歇一晚吧。”一边说,一边还揉着腰间。
我奇怪地望着他:“怎么了?”
他眉头一皱,望着我:“你不知道?”
我无辜地摇头:“我不知道。”
他笑道:“你真不知道?这可是拜你所赐。”
我争辩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你了?”
他看着我道:“姑娘,你一路都捏着我腰间的肉。”
我:“有么有么?”突然恍然大悟,“哦,难怪我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捏不住,所以使劲儿捏,怪就怪你腰里的肉太少啊太少。”
他无奈望了我一眼:“谁让你捏肉?抱着我的腰不就行了?”
我咳嗽一声,道:“这个……我没经验,下回、下回一定记住。”
江子楚又拿扇子敲我一记,前去寻找干柴,命我和小马为伴原地等候,并且吩咐我照看好小马,不许再拽它尾巴。
我将小马栓在树上,想起方才落水前的温柔一幕,望着悠然吃草的小马,不禁心生怨恨,走过去在它头上敲了一记。
小马抬头睁大双眼,无辜地望着我。
我指着它:“都是你的错,好好的一个便宜没有被我占到。”
小马似是听懂了一般,眨了眨眼睛。
我继续愤然道:“你说说,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呢?没看到我跟他正要……正要……那个什么吗?”
小马呜呜两声,低下头继续吃草。
我继续道:“你还吃?你还知道吃?罚你今天不许吃晚饭。”
小马抬头看我一眼,似是在询问我此话是否当真。
我神气道:“我认真的。”
小马长叹一口气,继续吃草。
身后传来江子楚爽朗的笑声,我猛然回头,不知道被他听去了多少,尴尬地笑了两声:“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子楚将柴火放下,说道:“你这是在对马弹琴么?”
我支吾两声,生怕他听到刚才[奇]我对小马说的话,尤其是占便[书]宜那里段,但看他一[网]脸坦然,对我招手:“快进洞来烤火。”
想必他并没有听到,于是我轻松不少,进洞走到火堆旁边,将外衣脱下。
江子楚望着我说道:“你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换件衣服罢。”说着便将包袱扔给我。
我看了他两眼,听他叹道:“我也不是第一次看了啊。”
我无奈望着他,咳嗽一声,说:“公子,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他莞尔道:“好,我出去打些猎物来。”
我火速换好衣服,待他再次进来时,将小马牵了进来,手里顺便拎了几只乌鸦。
我看到小马一肚子气,问道:“你把马拉进来干嘛?”
“我怕它淋雨,我们可还要指着它逃命呢。”江子楚笑道。
我十分不满,但又无可奈何,江子楚将乌鸦串起来,一边架在火上烤,一边同我聊天。
我道:“想不到你还会烤乌鸦啊。”
他淡淡笑了一笑:“当年母亲死了之后曾过了很长一段儿贫苦的日子,渐渐也就学会了。”
我心中微微一酸,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似是安慰:“已经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又看他侧过头来,漫不经心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小马没有眼力?”
我心中一惊,呵呵笑道:“有么,有么,你听错了。”
他“哦”了一声,说道:“我还听到你说‘我跟他正要……正要那个什么……’嗯,对了是——占便宜。”
我继续掩饰:“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他靠近我几分:“真没有?”
我正色道:“没有。”
他颇为遗憾地叹道:“那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把刚才那件事情做完,现在……就不必了。”
我连忙拉住他衣袖:“那个……其实……”
他侧头:“嗯?”
我道:“其实刚才我确实是说了来着。”
他唇边的笑意一闪而逝:“说了?”
我点头:“嗯,说了,我们要有始有终么,把刚才那间事情完成吧。”
他笑道:“好啊。”
他缓缓靠近我,我心里竟然有点儿紧张,不由自主握紧了双拳,感觉到他的唇离我越来越近,慢慢闭了双眼。
许久不见有动静,我不由睁开眼睛,迎上江子楚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我一愣,正欲开口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做出“嘘”的手势,皱眉一笑,道:“你闻——烤乌鸦糊了。”
说完便起身将乌鸦取下来,唇角依旧残留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猛然反应过来,拽住他衣袖便要打他:“好啊,江子楚,你居然敢调戏我!”
他手中仍然拿着烤乌鸦,一步跳开,笑道:“你追不上我。”
鉴于事实胜于雄辩,实践出真知,我追着他绕着篝火跑了几圈之后,果断放弃。
他手里拿着仍旧拿着烤乌鸦,颇有兴致对我说道:“追不到我,你可就吃不到今天的晚餐了。”
我埋头想了一想,笑着起身,干脆道:“好,我还就不信我今天追不到你!”说着猛然间起身向他跑去,刚跑了没几步,忽然停下来捂住头,呻吟两声,一副痛苦的样子。
江子楚怔了一怔:“怎么了?”
我干哑道:“我……我头疼……”
他一把将手中的烤乌鸦扔下,飞速赶到我身边,扶住我肩膀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头疼?”
我强忍住笑,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吹了风着凉吧。”
他将我抱回篝火边,锁眉道:“我们可是在山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好看大夫。”
我眯着眼假装起身,望着他低声说道:“不用着急,应该没事的。”
他冷声:“应该?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思索道:“万一出事……”趁他不备,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嬉笑道,“看你还跑……”
他丝毫没有任何防备一下子倒在地上,听我如是说,才松了口气,笑道:“姑娘,你道行也不浅啊。”
我神气道:“那是……不然如何镇得住你这只小妖?”
他咬唇笑了笑,望着我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天色已然全黑,洞中的篝火烧得嘶嘶拉拉,有干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洞中清晰无比。
江子楚有些尴尬看了一眼地上的乌鸦,说道:“都怪你,现在晚饭没有了。”
我忍不住靠近他几分,在他耳边呵出一口气,轻声道:“我饿了怎么办?”
他有些急促地呼出一口气,我望着他笑道:“吃你怎么样?”
他的脸庞越发红晕,仿佛三月桃花一般,只怔怔望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尴尬咳嗽一声,起身坐好,一并将他扶起来,说道:“那个……我开玩笑的。”
他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刚才热烈的气氛陡然冷清下来,我们对望着彼此都有些许尴尬,过了片刻,他才恢复如常,低喊一声:“东方?”
“怎么了?”我微笑望着他。
他似是沉吟片刻,才问道:“你的‘真爱罗盘’还在皇上那里……”
我伸手将他揽在怀中,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值得你这么严肃。”
他靠在我肩上,低语:“这个事情对你来说难道不重要么?”
“有什么重要的。”我淡淡道,“决定带你离开那天起,我就放弃了回去这个想法。既然我不准备回去了,要那个罗盘有什么用?送皇帝玩儿去罢……”
江子楚有些惊喜地握住我的手:“你说真的?真不打算回去了么?”
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要是回去,你怎么办?我可舍不得把你让给别人,就是皇上也不行。现在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他笑了一笑,伸手将我揽在怀中:“东方,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我侧头望着洞口的方向,对他低声道:“子楚……”
他低头望着我:“嗯?”
我道:“我们成亲罢。”
作者有话要说:干笑三声,嘿嘿嘿,猜错了吧,猜错了吧,猜错了吧……
PS:如果这章有虫,我就我就我就……去跳楼……我是认真的!!!真跳!!!
括弧:我家住一楼,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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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昨晚就更新了,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居然前台居然没有显示……抽风的晋江……
再PS:连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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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〇一三 沿途逃亡 ...
我躺在江子楚怀中,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我含笑握住他的手,说道:“等再离帝都远一些,你就嫁给我罢。”
顿了片刻,他才点头“嗯”了一声。
我扶他躺下,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说道:“早点儿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躺在他身旁,枕在他臂膀上,与他相拥而眠。
他安静而温婉的抱着我,随意问道:“东方,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奇怪什么?”我捏着他的手指来回摩挲。
“为什么穆清远要帮我么?”
我笑道:“他不是你将军府里出来的人么?”
江子楚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喊你少爷。”
“原来如此……”他摇着头微微一笑,我不禁问道:“子楚,你原名叫什么?”
他停顿片刻,才低声吐出一个名字:“柳凝之。”
“凝之……”我喃喃重复一句,抬头问他,“你喜欢我喊你哪个名字?”
他语气淡淡,却掩饰不住哀伤:“柳凝之早已死了。”
我下意识抱紧了他,想将我心中的温暖传给他,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他淡淡一笑,抚上我头发,换了个话题,“东方,当初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我好奇道:“是么?你怎么知道的?”
江子楚笑了笑:“直觉吧。何况当时你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抬头望着他,笑道:“是啊,公子长得比较俊。”
他佯怒:“比较俊?”
我纠正道:“嗯,是非常俊,非常俊,谁不知道连皇帝陛下都为公子倾倒啊。”
他咬唇道:“姑娘,你找打。”
说话时一手拍向我,我握住他的手,在他怀里蹭了蹭:“别闹了,快休息。”
他顽皮道:“我偏不。”说着便挠我痒痒,我躲闪不及,连连求饶:“好了好了,快别闹了,我最怕痒。”
他压在我身上,低声道:“那你求饶。”
我心跳莫名加快,望着他怔忡了片刻,说道:“子楚,你别这样……”
他道:“怎样?”
我微叹一口气,说道:“你不要再考验我的意志了,我们二人孤男寡女,我可不能保证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笑了一笑,我还欲开口,他温热的唇已经落下。
我不由伸手抱住他,淡淡回应着他主动的吻,他轻微地喘息着,辗转吸吮,越来越深入,仿佛要剥夺我最后一丝薄弱的意识,我只觉得全身仿佛滚烫如火,手心捏住他的衣角全是汗水。
迷离的空气中,他轻轻咬住我的唇,低声喊道:“镜儿……镜儿……”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富有磁性,让我沉迷其中,我一下子将他按压于身下,变被动为主动。
窗外的雨声渐小,似是没了一点儿声音,小马忽然呜咽一声,似是抗议。我不由侧头去看,江子楚伸手摆正我脑袋,低声道:“你认真一点儿。”
我轻轻吻上他的脸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耳。
他将我禁锢在他怀抱中丝毫不肯松开,我抬首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吻,仿佛结束一般,对他低声道:“子楚,我们还没成亲呢。”
他怔了一怔,咬住嘴唇。
我爱怜地抚摸上他的头发,说道:“这样对你不好。”又吻上他额头,“再等一等罢,等我们成亲。”
他望着我说道:“名节这个东西,我都不在乎,你还在乎么?”
我躺在他怀中,说道:“子楚……我在乎你,所以比你更在乎你的名节,你可以为了我不介意被别人指指点点,我又如何能够让你遭受那些闲言碎语?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过呢,何必急于一时。”
他抱着我的手紧了紧,说道:“我果然没有挑错人。”
我疑惑道:“公子,你是在试探我人品么?”
他眉梢一扬:“姑娘,你说呢?”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吻:“快睡吧。”
我们二人相拥而眠,在他怀中我睡得十分踏实,第二天清晨迷迷糊糊中有温热的气息在我脸周围萦绕。
我不由笑了笑,伸手想要去抱他:“子楚……”
然而,一伸手,却摸到一堆鬃毛,我顿时一惊,猛然惊醒,看到小马正傻傻地望着我不停地吐气。
我气结,一下子敲在小马头上,小马呜咽一声跑到江子楚旁边。
江子楚忍不住笑道:“你干嘛跟它过不去?”
我咬牙道:“必须跟它过不去!浪费我感情,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江子楚盈盈一笑。
“没什么。”我瞪了小马一眼,无奈道。
“那就走吧。”江子楚牵着小马走出洞,我刚站起来,便听他认真道,“其实你不用害羞,这匹马是母的不是公的。”
我:“……”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望着我说:“就算它是公的,也看不上你啊,你说是不是?”
我:“……”
江子楚驾马前行,我仍旧坐在他身前。
昨天一夜雨水将山路冲刷得泥泞万分,小马行走十分缓慢,我望着它的脑袋仍然愤愤不平,不时偷偷揪它一根毛,以表达我心中的不满。
才揪两根,江子楚就低头对我说道:“别闹,你把它惹毛了怎么办?”
小马猛然快跑两步,示意如果将它惹毛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我低头望着小马脑袋很无语,许久才忍不住说道:“这是匹什么马?能听懂我们说话么?”
江子楚呵呵一笑,说道:“马是通人性的啊,你不知道么?”
我翻了翻白眼,不敢再乱动,却看到江子楚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许久以后,我才知道并不是小马通人性,而是江子楚当年在背后动了手脚——他偷偷在踢马肚子。
由于害怕被追捕,我和江子楚一直在翻山越岭走小路,让我有种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感觉。
走了几天之后,竟看到一个小山村,一眼望去,大约有几十户人家的样子。
我有些欣喜:“终于看到除我们之外的人了。”
江子楚莞尔,我们下马敲开一个门户,从中走出来一位老婆婆,我先施礼,然后才说道:“我们是赶路人,请问能不能让我们借宿一晚?”
老婆婆打量我一眼,眼神一黯,又打量江子楚一眼,双眼发亮,说道:“好啊好啊,快请吧。”
我颇有意味望了江子楚一眼:你老少通吃啊。
他回瞪我一眼,温润道:“多谢。”
老婆婆十分欢喜将我们迎进小屋,我将小马栓好,摸着它的头说道:“在这里乖乖待着啊,吃草吃草。”
小马呜呜两声,低头吃草,马蹄向前一伸,踩我一脚。
我握紧双拳,正欲发怒,听江子楚笑道:“你要跟马一般见识么?快进来吃饭吧。”
我看了小马两眼,它毫不知情正沉浸在吃草的欢乐之中,我决定不跟马一般见识,于是放它一马。
老婆婆有个儿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吃饭时,老婆婆笑眯眯地望着我问道:“不知二位是要去哪里?”
我怔了一怔,除了庐陵和帝都,我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遂抬头望着江子楚。他缓缓一笑,说道:“我们准备去大理。”
老婆婆有些惊讶:“大理……那可是很远啊。”
江子楚道:“确实有些远,不过风景好,小时候我母亲曾带我去过一次。”
老婆婆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不知你们二位是……”
江子楚微微低下头去,我略有些尴尬说道:“这位是我夫君。”
老婆婆有些遗憾,勉强笑道:“你们快吃吧。”
江子楚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谁是你夫君?”
我干干一笑,又道:“不过我们尚未成亲。”
老婆婆双眼又亮了。
老婆婆的儿子十分腼腆,长得柔柔弱弱,颇像女生,我觉得好奇,不禁多看了他两眼,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怔,双脸通红,望着我道:“我叫吴飞。”
我含笑点了点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多吃点儿,看你这么瘦……”转头时,却看到江子楚手中的筷子一滞,看我一眼。
我抖了一抖,不敢再说话,继续吃饭,吃完饭之后,为了表示谢意,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婆婆。
老婆婆双眼发亮,连连道谢,并将房间里的床铺让给我俩,拉着她的儿子去隔壁厨房打地铺休息。
我拽了拽江子楚的衣袖以示撒娇:“子楚……”
他一手甩开我,坐在床上,说道:“怎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不用罚你了么?”
我道:“我只是单纯觉得那个小孩子可爱……”
他眉头皱起:“可爱?”
我望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过去抱住他说道:“你不是连这也吃醋吧,我不过问了问他的名字而已。”
他轻轻哼了一声:“谁吃醋了?”
我含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快睡吧。”
他忽然反手将我禁锢在怀中,意味深长的一笑:“这就完了?你想得倒美——”说完便欲向我吻来,恰巧有人推门而入。
吴飞望了我二人一眼,尴尬道:“那个……我奶奶让我给你们送水……”
江子楚笑了笑,放开我,打量他一阵子,说道:“放下就行了。”
吴飞将那盆水放下,又看我一眼,才转身离去。
江子楚仿佛笑了一笑,说道:“东方?”
我:“嗯?”
他指着门口说道:“那个孩子好象是喜欢上你了。”
我道:“你胡说什么?刚见一面而已,不许乱想。”
他双眼微眯,说道:“不信?”
我说道:“不是不信,是无所谓,我有你就满足了。”
他微微一笑。
我抱着他,望着窗外弥散的雾气,想了一想,在他耳边低声道:“这里倒是个好地方。”
他道:“哪里好?”
我并没有答话,说道:“你等我一下。”
他疑惑道:“你要去哪里?”
我道:“人有三急啊。”
我们歇了一晚后准备继续赶路,收拾好一切之后,却看到老婆婆拉着吴飞的手走出来,对我说道:“姑娘,我求你收了这孩子吧。”
我下意识地向江子楚望去,他脸色蓦然冷下来,我摆手拒绝:“我已经有夫君了。”
老婆婆语重心长道:“你们不是还没成亲么?况且,我只是想让你收他做个小爷,实不相瞒,我这把老骨头照顾不了他几天了,他父母早亡,我只想在我死之前将他安置好。”又拉吴飞道,“这孩子也喜欢你,你就收了他吧。”
我不觉抖了一抖:这不是让我纳妾么。
想我果真艳福不浅,还未娶妻,就要纳妾。
我偷偷望了江子楚一眼,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说道:“别看我,你要是想收就收罢。”
我抚上额头,老婆婆闻言一喜:“既然你夫君都同意了,你就收了他罢。”
我侧头望了江子楚一眼:“你说真的?”
他道:“你说呢?”
我不觉莞尔,托腮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百两银票递给老婆婆,说道:“好吧,我同意了,这算是彩礼。”
江子楚似是一惊,猛然转头望着我。
我的心霍然一提,听他略带醋意道:“好哇,你要不要在这里一并成亲呢?”
我点头:“这是个好主意。”
江子楚怔怔望着我。
我咬唇握住他的手,微笑道:“就在这里成亲罢。”
他温润一笑,低下头来:“怎么想选在这里?”
我道:“不快些把你娶进门你总是疑神疑鬼,况且……我也不想等了。”
他脸色微微一红。
老婆婆长叹一口气,疑惑望着我问道:“我和孙子演戏演得不好么?怎么你家公子完全没有上当?”
我对“你家公子”这个称号表示十分满意,笑道:“您演得很好,不过演得再好也骗不了他的。”
老婆婆笑了笑,拍手道:“真是一对儿甜蜜鸳鸯,我这就替你们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没有人觉得上一章和本章的小马可爱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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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〇一四 虽是婚礼+欢乐番外 ...
第二天清晨我便被村中男女老少剥夺了与江子楚见面的权利,据说这是成亲前的习俗。由于这几天我总是与江子楚腻在一起,所以对这个习俗非常不满,深恶痛绝。
此时此刻,我正在坐在田野中望着小马慢条斯理的吃草。天气已经渐渐迈入深秋,小马似乎对田野间的杂草并不满意,挑挑拣拣不停向前走。我忍不住伸手拉住缰绳,道:“小马你别往前跑了,再往前我们就不认识路了。”
小马呜呜一声,我托腮想了片刻,拍了拍小马的脑袋,说道:“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你你你……”望着小马无辜且纯净的眼神,我不可思议道,“难道你……也喜欢江子楚?”
小马呜呜两声,点了点头。
我怔怔望着小马许久,才上前一步问道:“所以你不想让我跟他成亲?故意把我带得远一些?”
小马貌似又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拥住我,江子楚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来有人比我还会乱想。”
我在他怀中蹭了蹭,笑道:“我不过逗马玩罢了。”
“这么有兴致?”他声调微微扬起,听得出来十分开心,我抱住他臂膀,轻声说:“没有兴致,我紧张。”
他愣了片刻,才好笑道:“你居然紧张么?”
我嘟嘴道:“我不能紧张么?”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疑惑道:“不是应该我紧张么?”
我转身望着他,争辩道:“为什么是你紧张?我也是第一次成亲啊,为什么我不能紧张?”
他十分欢喜的点了点头:“有道理,这是我听到你说过的最有道理的一句话。”
“我以前说的话都没有道理么?”我轻轻捏住他的脸。
他宠溺地将我抱住,我眨了眨眼睛,望着他问:“你紧不紧张?”
他颇有深意的笑了笑,故作轻松道:“还好吧,不过是嫁人么。”
我皱了皱眉。
他立刻解释道:“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不紧张的,才能镇得住台面啊,既然你已经紧张了,那我就委屈一点儿,勉强不紧张吧。”
我在他额头轻轻一弹,道:“你这个处处不饶人的家伙。”
他含笑将我抱在怀中。
这个怀抱是如此熟悉而温暖,将伴随我走过一生,我紧紧抱住他,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内心十分满足。他亦是如此抱着我,我们二人心跳声犹如暮鼓得到晨钟和应。过了许久,我才猛然间反应过来,望着他道:“不是说今天不能见面么?”
江子楚笑道:“你还信这个?”
我摇头说道:“不是啊,可是……老婆婆说成亲前见面不好。”
江子楚低声道:“我可不相信这个。”
我轻轻答应一声:“好吧,反正已经见了,怎么样呢?我们明天就要成亲,难不成你还会跑掉么?”
他莞尔道:“我怕你跑掉。”
“怎么会?”我伸手在他鼻尖轻轻一点,他复又将我揽入怀抱,柔声道:“昨夜你突然出去,就是跟那老婆婆商量成亲的事吧怎么以为能瞒过我么?”
我浅笑道:“还不是你吃那孩子的醋?”
“孩子?”江子楚高声,“他都到成婚的年龄了,你还称呼他孩子?”
“好了。”我握住他的手安慰道,“这么好的气氛,我们不提他,说说我们以后吧。”转头凝视着江子楚,我问道,“你想去大理?”
他点头,询问我道:“可以么?”
我微笑道:“自然可以,夫君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江子楚脸色微微一红,笑了一笑,又道:“不过去大理之前,我想先回趟庐陵,碧文还在那里等我。”
“听你的。”我笑着回答,一边同他说道,“说说我们两个吧。”
“我们?”他低头一笑,“说什么?”
我微微叹气,思虑片刻,十分严肃地问他:“公子,你会做饭么?”
江子楚愣了片刻,认真地回答:“不会。”
我托腮片刻,望着他问道:“那我们成亲以后都是我做饭么?”
他佯怒道:“怎么,不愿意?”
我艰难地笑了笑:“愿意,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又小声道,“就是有点儿累。”
他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我连忙摇头:“没什么。”
他笑了一笑,替我捋了捋耳边的秀发:“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可以洗碗么。”
“这也是个不错的分工。”我想了想,问道,“不过只洗碗你不觉得单调么?”
他摇头:“不觉得。”
我撇了撇嘴:“好吧。”又想了想,问道,“那我们成亲以后谁扫地?谁洗衣服?谁叠被子?谁掌管财政大权?谁挑水?谁劈柴?”
经过较长时间的讨价还价以及砍价,我们对婚后的一系列生活问题达成协议,并决定成亲之后列出一个契约,双方签字画押,以之为凭据。
大部分问题讨论结束之后,我又歪头想了想,问他:“那我们成亲以后生几个孩子呢?”
江子楚脸色骤然间变红:“谁要跟你生孩子?”
我扬了扬眉毛,咬住一根手指继续问道:“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江子楚怔忡了片刻,偏开头去,埋怨道:“说这个干吗?”
我捂嘴偷笑,道:“害羞了?”他低头有些羞涩,我不觉一笑,从地上拽出一根毛毛草,在他无名指上缠绕成一枚戒指,柔声道,“这是我家乡的习俗,如果男女双方成婚,是要戴戒指的。”
他抬眸问我:“为什么?可有什么说法?”
我抚摸他的无名指,说道:“因为左手的无名指与心相连,套住你这根手指,就等于套住你的心啊。”
江子楚轻轻“哦”了一声,眉睫微微一挑:“真的么?”
我颔首,看他弯腰接连抽出五根毛毛草,眼角一弯,笑道:“那我要将你缠得紧一些了。”言罢便非常有耐心的一圈一圈将无根毛毛草分别缠到我无名指上,轻声说,“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那也不用缠这么多吧。”望着无名指上的毛毛草,我被囧到了。
他咬唇道:“我偏不,我缠死你。”
我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会心一笑,凝视着他道:“好。”
江子楚盈盈一笑,刚伸手想要抱我,空气中忽然间传来老婆婆凌厉的声音:“哎呀呀,不是说你们今日成亲不能见面么?怎么就不听话呢?”
我们俩顿时触电似的松开了对方,仿佛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一般,老婆婆脸色一沉,伸手拉住江子楚便往回走:“快跟我回去。”
我眼睁睁看着老婆婆吃江子楚的豆腐无可奈何,小马呜咽两声,我摸了摸小马的脑袋,说道:“连你都这么伤心,我更加伤心了。”
傍晚时分,老婆婆送饭给我,并将第二天的成亲仪式的过程详细叙述一番,同时表示:“村子里许久没有喜事了,大家都想趁明日开心一下。”
我搁下筷子问她:“怎么个开心法?”
老婆婆笑了笑,露出两颗门牙:“闹洞房啊。”
我惊悚地望着她喊:“闹洞房?!”
老婆婆悠然一笑:“对啊,闹洞房。”
我有种想哭的感觉:“不闹行不行?”
老婆婆正色道:“不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况且你夫君还那么俊。”
我低头闷闷不乐。
秋夜寒凉,我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的星空,脑海中闪过爸爸妈妈的身影,喃喃道:“爸爸,妈妈,女儿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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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拿这个番外给一个朋友看,她愣是没看出来番外的H,话说真的看不出来么。。。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