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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入云深处》》

《入云深处》全集

作者:状语从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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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快去抢肉吧 ...

这个世界人太多了!

木楚忍不住喊道。

当她寒假在春运时段买回家的火车票时,当她在医院挂号排队等侯牙医时,当她面对玉龙雪山脚下缆车的排队长龙时,她都未曾如此歇斯底里。

如今,望着招聘会里的人山人海,木楚终于如冰岛火山般爆发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用人单位一个个那么苛刻,要么就要硕士博士,要么就要求有丰富的工作经验。诸葛亮出师之前还一点儿实践经验都没有呢,连实习都没参加过!归根结底就是这世界人太多了,太多了!用人单位就随便像挑土豆和大白菜一样把我们巴拉过来巴拉过去的。”木楚手捏着一叠简历介绍恶狠狠地说。

同行的好友陆思齐一把捂住木楚的嘴,低语道:“形象,注意形象!知不知道每年有几百万的毕业生,在这个狼多肉少的时代,啥也别说了,快去抢肉吧,哥们儿!”

说完陆思齐一把将木楚推进了招聘会的滚滚人潮。

大型招聘会,是一个毫无秩序可言的地方。在你进入到以后小规模的一对一面试之前,你要如国球运动员一般,稳、准、狠地在招聘会上投出你的简历。

木楚咬咬牙,在人群里穿梭,那些展位在她眼中逐渐变成一块块冒着热气,闪着油光,香喷喷的刚烤好的五花肉。

她今天还发着烧,可是这是本季最大的一个招聘会,绝对不容错过,所以木楚坚持要来。眼看快毕业了,大四学生木楚同学眼瞅着将要面临毕业即失业的尴尬局面。

三流大学的三流本科毕业生,在就业市场上,就是金字塔的底层。不停地穿梭在各大招聘会,不停地推介着自己的简历,不停地更新自己的网上简历,每天紧张兮兮地看着邮箱,MSN,QQ,手机,等待每一个可能的面试机会。

木楚抬头看到前方靠楼梯旁一大堆人正围着一个展位,那肯定是一块喷香的大肥肉。于是她理理头发,万般无奈又意志坚定地快步挤过去。

奔进过程中,旁边拥挤的人群撞到了木楚的胳膊,简历散落一地。木楚忙弯腰蹲下去捡。

室内过高的二氧化碳浓度、来往应聘者密密麻麻的皮鞋、室内嘈杂的声音、似乎越来越热的体温,让蹲在地上的她呼吸困难,大脑缺氧。

好不容易蹲在地上来来回回,左躲右闪,转了好几圈,终于将简历重新收集完毕。

“NND,踩哪儿不好,竟然踩在我脸上!”木楚使劲抖了抖手里的一份简历,照片那页留下了路人清晰的大脚印。

“还好,抹一抹照片还能用。抢肉去!”她快速地站起身。

由于长时间蹲地,所以起身后她一阵头晕,踉跄之间后退了一小步,却惊觉半脚踏空。原来蹲

1、快去抢肉吧 ...

地捡纸过程中,她已逐渐挪移到了楼梯边缘而不自知。

伴随着一声尖叫,木楚身体向后仰倒,从楼梯上翻滚而下。

这个世界人真的很多,平均每秒便有四个人呱呱坠地,全球人口直奔七十亿而去。

可是,谁又愿意做无缘无故,不明不白消失的那一个呢。

作者有话要说:参加过招聘会滴童鞋们,你们懂的,握拳。

2

2、皇帝儿子多 ...

热,真热,太热了!全球变暖可太要人命了!

木楚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炭炉,如果把五花肉放在上面烤的话,准保几秒钟就熟了。浑身都烧得慌,又一点儿劲儿都没有,管他的招聘会面试复试,毕业待业,不管了,为了以后能为祖国健康地工作三十三年,再睡会儿吧。

想翻个身,没力气,胳膊都抬不起来。另外,枕头怎么一点高度都没有啊,床也那么硬!我特意铺了三层褥子呢。

木楚老大不乐意费劲睁开眼睛,立刻就清醒了大半!

眼前栏杆树立,链条横飞。门上锁着大锁,地面乱铺着几根稻草,怎么看怎么像牢房,还是卫生标准严重不达标,安全措施严重落后的牢房。

“这是什么梦啊,太没技术含量了。”她狠狠闭上眼。

再次睁开,情景依然。

略略低头,木楚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然是古装,布衣裹身,长裙及地,裙身已挂满稻草,袖口还有一片血迹。

“烧晕了,继续睡。”

她毫不犹豫地再次闭眼,可是心里却翻江倒海难以催眠。

自己绝对没有向演艺公司投过简历,自己绝对没有COSPLAY的潜质和能力,自己绝对也没有被什么节目组邀请参加古装牢房一日游真人秀。

冷静,冷静,慢慢回忆一下。她在心里对自己不断打气,做心理建设。

发烧,去参加招聘会,蹲地拾简历,楼梯,翻滚下楼梯。然后……梦醒了……

木楚猛地睁开眼睛,双手颤抖,哑声喊道:“不可能!”

难道,穿了?!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

那个世界人真的是有点儿太多,可是,又有谁愿意做无缘无故,不明不白消失的那一个呢?

平日里木楚和陆思齐看穿越小说若干,两人趴在床上看,泡在寝室电脑前看,坐在公车后座上用手机看,看得浑天黑地浮想联翩,从穿越定律总结到穿越后的废材专业,讨论得好不开心。

每个姑娘心中,都有个关于穿越梦(可是梦梦就好,她还是很舍不得空调,电脑,遥控器啊)。

于木楚同学,她觉得不必穿越成地主,反正新社会生活那么多年了,一下变成剥削阶级还不适应呢。

不必穿越成帝妃,哪个帝王能只有一个老婆呢?

不必穿越成万能女主,当神其实是很辛苦滴。

那些好角色统统不用,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穿到牢房里了?

木楚觉得自己对人对事要求不高,吃苦耐劳,团结同学,档案清白了二十几年,可是神对她真的一点也不厚道。没有金银珠宝也罢了,没有山珍海味也没事儿,没有如云帅哥也没什么大不了,穿了也就穿了,为啥偏是这

2、皇帝儿子多 ...

阴森可怖的牢房?

现在,生与死,是个问题。

旁边传来铁链移动的声音,木楚吃力扭头看看向左后方,毗邻的牢屋里一个男子披头散发向她走来。

那男子身形颀长,手上脚上皆被锁链绑缚。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迹,眉宇之间却英气逼人。

这牢房居然是男女混搭的?这思路也太混乱前卫了?木楚心中暗惊,却不敢贸然开口。

那人慢慢移动到临近木楚牢房处,开口问道:“姑娘,你还好吧?”

“不好。”木楚皱眉说道,想转身调整个姿势,却发现身体一点点力气都没有,胳膊都撑不起来。

在这么个鬼地方,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在下李棋,棋子的棋。姑娘,你昨日刺杀光王,事虽未成,但那份气魄仍让李某佩服,敢问姑娘尊姓大名,何人又有兴得姑娘相助?”男子语气敬佩地问道。

木楚一愣,光王啊,哪个光王?

唐朝那个什么宣宗皇帝登上帝位之前是不是光王,为啥以前历史课没好好听呢,都记不清了!为啥以前尽看清穿呢,没把历朝历代皇上王爷都记住!

她转念又一想,不对啊,不是我的错啊,都是这姑娘自己不好,你做点什么正当有钱途的职业不好,哪怕做山贼那样很有前途的职业也可以啊?你没事儿当刺客刺杀王爷干啥啊?!

那男子见木楚目光一愣,表情茫然,正欲开口再问。却见木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

“李棋,听你言谈像饱学之士,可懂诗词?”

“饱学不敢当,略懂,略懂。”

闻言,她一把便隔着木栏握住他的手,眼眶含泪,如遇亲人般:“哥们儿,你也是穿来的啊?什么都略懂一点儿,生活更精彩!”

男子一愣,显然没有预见到她如此用语,如此反应。

“姑娘,此话怎讲?李某真的不太明白。” 李棋虽披头散发,言谈举止间却带着一股儒雅之气,与他眉间的英气奇异地结合在一起。

木楚看着他皱着的眉,疑惑的眼,终于知道那句略懂,只是一个巧合。他乡遇故知已属不易,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遇到一个同是穿越的人。

“李棋,举头望明月,下一句你可听闻?”回神后木楚开口问道。

李棋微一皱眉沉思,然后轻轻摇头。

“朱门酒肉臭?”木楚继续追问。

“……”

“一骑红尘妃子笑?”

“……”李棋满眼困惑,轻笑一声,再次摇头,开口说道:“李某惭愧,虽略通诗词,这些句子又生动,却从未听闻。”

不是唐朝,木楚心里即有小小的安心,未在太岁头上动土;又有些失望。那个大唐盛世,曾经是多么地让她

2、皇帝儿子多 ...

和陆思齐憧憬啊。

木楚头脑发热再想不起熟悉的诗词,也没了用诗词寻求所处年代的豪情。

唉,不管什么朝代,刺杀王爷都是死罪,刺客都没什么美好结局,于是她毫无骨气地直接向李棋问道:“兄弟,同是笼中人,敢问今时什么朝代,当今圣上是谁?那光王又可是穷凶极恶之人?”

李棋初听到木楚开口称他为兄弟,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欣喜与惊讶,而听到她后来的问话后,目光却暗淡下来,但他很快答道:“这里是洛国,景帝当政,光王是景帝的十六弟。姑娘,你刺杀光王,难道不知道光王是一个怎样的人?又不知所在何处?”

原来穿了不算,还是异世时空。

木楚心里悲愤,这下啥历史资料也不用掌握了,什么历史走向也不知道了,原来还以为掌握了历史大事件,就能在关键历史时刻站好排跟对人呢。得了,在这茫茫时空里,就得自己混了,找准机会再穿回去。

“我姓木,单名一个楚字,别的,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木楚缓缓说完,还想打听打听李棋的情况,却觉得头越来越热,眼皮沉重起来,带着浓浓的倦意和皇帝家儿子特别多,一抓一大把的评断,她沉沉闭上了双眼。

文绉绉说话,还真挺累。

不多时,牢房中走入几人,木楚已在昏梦之中,毫不知情。

历史是由无数人与点滴事件混合而成的,环环相扣,丝丝相连,任谁也无法全知和掌控。

作者有话要说:【略懂,略懂】——当时看电影版“赤壁”时,影院里笑声连连。从台词到周围观众的低语,都欢乐得很。

记得有一幕是孙尚香和孔明一起逗鸽子玩,两个人说笑着,坐在我后排的观众突然很严肃很了地说,“唉,我明白了,孙尚香其实喜欢的是周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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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洁诚可贵 ...

木楚感觉自己在水面上沉浮,学了很久的游泳,从少年时便开始学,可是怎么也学不会。

她使劲扑腾了几下将头露出水面,很快又沉了下去,水灌进她口中鼻中,难以呼吸。她死命地挣扎,双手在水中摇摆。

忽然有一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远远传来,唤她:“木姑娘,木姑娘。”

那声音那么急切担心,却又,好听……

“木姑娘,木姑娘,快醒醒。”一声声清晰起来。

木楚睁开眼,面前是李棋放大的脸,牢房外,两个蒙面黑衣人在携刀等候。隐约地,似乎有一阵阵臭气飘来。

他此时已卸掉手铐脚镣,蹲在她身侧,满眼焦急地问:“木姑娘,你终于醒了。我的朋友来救我,不知你是否愿意跟在下一起走,还是,等你的朋友来救你?”

木楚一头黑线,仿若看到自己头顶三条竖线,两滴冷汗,外加有一只乌鸦呱呱叫着顺次飞过。

拜托,大哥,刺杀王爷那肯定是死罪,逃命时刻,时间紧迫,哪儿有功夫文绉绉地斯文,还坐在牢里傻等下一次劫牢策划?

捎带一下,赶紧把我也弄出去吧。

心内虽翻江倒海,牢骚满腹,木楚面对能救命的恩人依然文绉绉地迅速回答道:“有劳了。”

她心里满怀自由的期待,眼睛明亮,脸颊绯红地望向李棋,坚定地补充道:“带我走吧。”

瞬间两人都有点儿失神。

木楚脱口而此话后,抽自己心都有了。

这四个字十足十听起来有那么点儿像句浓情蜜意的话,但他们不是。

幸而监牢铁链亡命劫狱的情景环境冲淡了此时莫名其妙的气场。木楚的脸更烫,又幸而发烧她的脸一直都是红的,再红点也没差儿。

她用尽力气想站起,想来个凌波微步快闪而去,结果挣扎了一下,眉头紧皱,四肢用力,却还是在原地。

这身体不会是烧成瘫痪了吧?

李棋低语了一声:“木姑娘,得罪了。”便一把将木楚抱起,向牢门外奔去。

木楚心头一颤,从未有人将她这样抱起,这样近的姿势靠在一个男子胸膛。虽然满身泥污关在牢狱之中,近在鼻前,却可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不明香气。

木楚平稳呼吸说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几个时辰之内,她就把自己铅球考试从来不及格的事儿忘光光,把自己定义成江湖儿女了。这环境对人的影响,太巨大了。

一路走过,木楚眼睛尽盯着地面,哪里有坑洞啊,坑洞在哪里?

作为一个合格的现代影视迷,谁不知道咋越狱啊,不就是挖洞吗!

从肖恩克救赎的金融帅哥,到八国混血的米帅,再到守法公民的杰拉德?巴

3、清洁诚可贵 ...

特勒,哪个不是像鼹鼠一样挖啊挖滴来去自如啊。

可出了牢房行至尽头,木楚也不见一堆泥土,却瞥见几个狱卒模样的人已趴在方桌上。左拐右绕再过了几道铁门,又见几个狱卒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此这般如在迷宫里绕行几圈后,上了长长的几道阶梯,终于走出监牢大门。那大门隐藏在假山之中,原来关押他们的地方,是地牢。

木楚深深呼吸一口空气,那空气中有花香和自由的味道,与地下牢房的气息,天壤之别。抬头,她见到了一片星空。

这个年代的夜空,真美。

群星璀璨,如宝石般闪闪发光,可那是Cartier永远无法复制再现的美丽。闪闪的星星向你微笑眨眼,仿佛你只要伸出手,便可以摘下一颗,伴你一路星光。

银河在上方,如仙女编织的蝉翼轻纱,在深邃的蓝黑夜空蜿蜒而过,那么远,又那么清晰,让人觉得触手可及。在木楚生活过的那个被工业化过渡污染的时代,她不曾在夜晚的城市上空看过这样美丽的银河。

木楚沉浸在自然的魅力之下,几乎忘记自己正在亡命逃亡途中。

可是,人是无法只沉迷于自己的小小精神世界滴,事实会很快摇醒梦中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将木楚自美景中拉回。她不由得浑身一抖,而抱着她的手臂却依然稳健。

伴着一缕疾风,两个守卫装扮的人提刀出现在他们面前。

木楚心头一紧,不由得拉紧李棋的臂膀,却见为首的守卫冲两个黑衣人及李棋轻轻一点头,低声说道:“都准备好了,这边走。”

转过这片假山,在一个人工石洞旁,有两辆手推车,上面分别放着两只大木桶,即便还未到桶前,隐隐已有气味传来。

此情此景,就算没被劫过牢,还没看过怎么逃吗?就算被好莱坞和美剧毒害严重,还没点随机应变的智商吗?木楚已然明白了他们的出逃计划。

原来,李棋问她,“木姑娘,不知你是否愿意跟在下一起走?还是等你的朋友来救你?”真的不是客套而已。

原来,逃跑这件事,是没什么风度可言滴。

越走近石洞,味道越是浓烈。

她微微抬头看向李棋,正迎上他低头探询的目光。清洁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没有更多言语,目光交汇时,她只坚定地点了下头。

黑衣人从衣袖中掏出一方手帕和香囊,李棋帮木楚将口鼻围好后,把她放入空空的木桶中。桶盖合上的瞬间,她看到李棋撕下自己衣裳的下摆,封住口鼻跃入桶中。

随后,木桶随车移动起来,不多时,车停了下来,木楚听到搬卸木桶的声音,很快,又有东西搬上来。随之,恶臭的味道更加强烈

3、清洁诚可贵 ...

,扑面而来,势不可挡。即便鼻前盖着香囊,她仍感觉到阵阵刺激性气体扑面而来,辣得眼睛生疼。

木车再次移动,她在桶内缩成一团,心中默默数数。天煞的,这光王府到底有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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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中,两个黑衣人躲闪着向光王府西侧的桃林奔去,另两个杂役装扮的人推着四个木桶向光王府西侧的小门而去。这个小门平日是专为府内来往杂役所设,光王府守备森严,此门外仍设有两个卫兵看守检查。

小门外,一匹瘦马拉着一架板车穿过窄巷缓缓而来。门口的两个守卫常年看守这个小门,已与府内来往杂役相当熟悉,此时见到那匹瘦马,便知是搬运光王府泔水及污物的赵四,待那赶车人走到小门口,却又觉得面生。

“哎,今儿怎么换人了,赵四呢?”高个子的守卫问道。

“小的赵甲,四表哥昨儿生病了,今儿我就替他来了。”

“看来赵四病得挺重的,不然他从不误工的。”矮个子的守卫感慨。

闲谈之间,隐隐有味道随风飘来,矮个子守卫笑着对高个子说道:“今天好像味道特别的重呢,上次是我检查的,今日该你了啊。”说完打开小门,向后退了退。

很快,两个杂役将四个木桶推至门口,高个子守卫先没去查看木桶,却皱眉看了看两个杂役,问道:“两个兄弟看着面生,新来王府的?”

“是,是,昨儿白天才进府的。小的李岩,那是我弟弟李石。”一个杂役恭顺地回答道。

远处矮个子捂着鼻子道:“那就对了,这活儿都是新来的干。你们兄弟熬过这阵子,再来新人就熬出头了。”

“今儿味道特别冲啊!”高个子守卫捂住鼻子走向木桶,又不愿靠得过近,便伸出佩刀想将木桶盖子挪出条缝隙。

此时,不远处传来凄厉的叫声,“走水了!——救火啊!救火啊!”

几个人回头看去,桃林方向火光泛起,映着滚滚浓烟。

高个子迅速收回刀,向另一个看守道:“我去内府报告。”然后回头冲两个杂役喊道:“别愣着了,还管那两个推车干嘛,快走啊,救火去。”

三人匆匆跑开后,矮个子守卫回过神来,对等候的赶车人招手道:“赵甲,赶紧把这些桶搬走吧!臭死了!”

是夜,星空中一轮皓月。

月光下,光王府高阁中一个男子一袭长衣立在窗前,夜风吹起他墨绿色的外袍,衣角繁复的缝线,细致的钩图,尽显华贵。白月光倾泻而下,映衬出他俊挺的鼻翼,浓密的黑眉以及略带戏谑的薄唇

3、清洁诚可贵 ...

。他略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墨色佩饰,目光低垂,眉目的阴影掩盖了眼中的神色。

那佩饰光润圆巧,通体墨黑,在白月光中,自墨色深处,似有碧绿的光芒若隐若现。

桃林方向喧闹的喊声令男子轻抬起头,望着映天火光,薄唇挑起,不满地低语:“哼,还搭上我一片桃林。”

作者有话要说:米帅,虽然你现在胖了,你也还是米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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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路尼的审判 ...

瘦马拉着木车缓慢地驶出窄巷,渐渐离了光王府守卫的视线。

一入大道,赵甲便高扬起马鞭,那瘦马嘶鸣一声,在几近无人的夜色中奔跑起来。

大桶中的木楚初时在王府小门心脏狂跳,待马车再次移动时,心中又狂喜,随着马车缓慢的行走节奏,竟在心里哼起了小曲;待她感受到马车已经奔跑起来时,这个在自己时空一没偷过酱油,二没虐过蚂蚁,绝不会进监狱的良民,突然生出了亡命天涯的气概与万丈豪情。差一点便拍着巴掌高歌,有多远就逃多远,我不怕难。

但是气概和豪情都源自此女的激情,激情总是太过短暂。很快,在马车木桶的颠簸之中,她打着哈欠又扭头睡去。

鼻子是个了不起的器官,无论香臭,待得久了,它总会慢慢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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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语插话:

最近重温圣斗士的动画版,当年断在冥王篇真是意犹未尽啊热血沸腾。

这部片片和漫画,是我心里永远的记忆。

我大抵是抽了,实在忍不住,仅以此章向心中经典致敬。这章几乎是用原作对话回顾,及,恶搞,同好们请同乐。

不喜的童鞋们,请不要抛弃我啊(抱住大腿,再给次机会呗,此文千真万确是原创),叉叉后跳至第五章即可,不影响剧情滴说。

不知圣斗士为何物的小小童鞋们,请一定要看原作啊。内牛满面强力推荐。

路尼,马诺基路——“圣斗士星矢-冥王卷”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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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之中木楚慢慢醒来,却发现置身一个空旷的大殿。四周一遍寂静,似乎静到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眼前,有高高的石梯,不禁让人生出敬意与畏惧。

她抬头望去,石梯尽头的高台之上有一个银发黑袍的人肃杀而立。那人面无表情,不见喜悲,巨大的黑袍映着他的长长银发更加耀眼。

这假发得多少钱啊?木楚流着口水心里打着算盘。

此时,高台之上的人冷冷开口:“我就是目前代替米诺斯大人主持冥界法庭的天英星黑恶魔的路尼。现在开始审查你生前的罪过,根据你罪的轻重,坠入相应的地狱。那么老实交代自己的名字和所犯的罪过。”

“我是木楚,事先声明,我可没有做过要在地狱被审判的罪过。”

她语气中的不敬和叫嚣的表情深深激起了审判官的不满,路尼重重一拍身前的案几说道:“肃静,小声点说话。如果因为害怕而说谎,也是没有用

4、路尼的审判 ...

的。”

他将案几上一本巨大的书卷打开,查找起来,接着说道:“哼,查一下档案就都清楚了。”

路尼的手指在书卷上划过,“………嗯?这是,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你的罪行并没有记录在档案里。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切,好吧,我就再清楚地说一遍让你铭记终身!把耳朵掏干净,好好听着——”

木楚深深吸入一口气,大声喊道:“我是大中国A市B校C届外语文学系的待业小青年木楚。为了找份工作,莫名其妙地进了监狱又来到这连只蚂蚁或者蟑螂小强都不见的鬼地方,明白了吗?”

喊得太过投入用力,语毕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突然,一个矮小的持械人闯入大殿,恐慌地大喊道:“路,路尼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马诺基路,肃静,你喊什么,有什么事情慢慢说。”路尼斥责道。

“路,路尼大人,不好了!由于现在穿越小说风靡万千少女,不知道哪个天煞的无良作者又违法物理生存法则和冥界逻辑让自己的主角穿越了!那个白痴主角在作者的乱七八糟跳跃中已经渡过了阿格龙河,潜入了冥界第一域。”

路尼把手中的档案合上,目光闪烁出光芒。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既然你没死,在档案上没有记录也是当然。好吧,既然那白痴作者把你直接送到我这儿,那我就在这里揭露你以往罪过。然后为了赎罪,活着坠入地狱吧。”

“活着坠入地狱?”木楚不可思议地轻声重复道。

“那么,木楚,就让我看看迄今为止你有些什么罪过。”

“我已经说过了,我并没有做应该被审判的罪行。相反,我扶过老人过马路,给受难民众捐过款,给小朋友买过糖。我有优秀少先队员,十佳共青团员,三好学生证书。哎?你要看不,我上去给你取证书复印件,我简历上都有。”木楚用手指了指大殿的棚顶。

“哼,是吗?”路尼冷冷地问道,同时他周身散发出紫色的光芒,慢慢地举起一只手指向木楚,低语道,“轮回转生。”

漫出的紫光包围住木楚,使她渐渐漂浮起来。

路尼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响起,“来,仔细看好了,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会否认,但是以往你干过的各种坏事,都会从你的肉体上浮现出来了。”

从小时候到长大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浮现出来了,木楚看到自己欢快地践踏过草坪,又摘下数朵盛放的桃花;啪啪用手打死了若干蚊子;悄悄在同桌快要坐下时移开他的板凳让他摔了个大屁蹲;告诉表弟不能吃糖,糖吃多了蛀牙,最后牙齿全部会掉光,什么也吃不鸟了。然后把他的糖骗过来自

4、路尼的审判 ...

己偷偷吃掉。还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很多啊-----这个是,那个也是。

“怎么样,你还敢说没做过坏事吗?”

“但是这些都是无关伤痛没有害人的少年所为,无心错事,无心错事好不好?”木楚辩解。

“哦,是吗?公元2008年,瑞士【非人类生物工艺学联邦道德规范委员会】和全体瑞士人批准了一项法规,认可“植物也有道德标准和尊严”,禁止为了一己的乐趣随意采摘花草,剥夺植物的生命。”

“……”

“你还给同学王蒙蒙的迷你荷兰猪猪起名叫【拿破仑】。”路尼继续观看着浮现的过往。

“老大,这也犯法啊?”

“法国明令禁止把猪命名为【拿破仑】。”

“……”

“你5岁,11岁,18岁,20岁那几年的圣诞节,晚上吃的都是肉馅饼,英国法律规定,这是违法的。”

“……”

“你小时候居然曾经灌醉过一条鱼!长大了还在浴室里唱歌。这些恶劣的行为美国俄亥俄州和宾夕法尼亚州都明确规定为违法行为。”

“……”

路尼看着影像如唐僧般BLABLABLA细数着木楚的罪行,每一条看似合理的行为背后路尼都能在木楚生活的世界找到一个法律依据。

“综上,你在尘世所犯的罪,刑期是——一万八千二百零五年。木楚,你就活着坠入地狱,慢慢服刑吧。”路尼结案陈词。

擎天柱不发威,你当我是普通运货车啊?

木楚听到一万八千二百零五年,勇气如印度洋海啸般排山倒海而来,指着路尼的鼻子喝道:“你刚才吧啦吧啦一大堆我犯的罪行,请问其中有哪一条我触犯了中华人名共和国的法律?我一不抽烟,二不喝酒,爱国爱民爱小朋友,我去丹东旅游连朝鲜都没去过,你凭啥用别的国家的法律要求我?我们那嘎达不带数罪并罚滴。”

路尼轻蔑一笑,“哼,所谓冥界的审判官,当然应该综合用全世界的法律来审判世人。”

那笑中分明写着,你这种小角色是不会懂那么多法律的啦。

“活着坠入地狱吧!”审判官挥起了他的大手,瞬间木楚的身体向更深的黑暗沉去。

木楚愤懑不平,委屈不公之心骤起,“路尼,你,你,……”,情急下她大声喊道:“你,你这个不公正的审判官,给我记住,你早晚会被撒加用一根手指头打败的!”

坠落中一股力量拉住她的臂膀,难道是美少年瞬的传说中能够穿越时空穿越界限的星云锁链?

青铜圣斗士动作就是慢,咋么现在才来救人,哼!木楚气呼呼滴在黑暗中摸索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再吐下槽,看过圣斗士的小盆友都知道,那个路尼在原作里出场的时候长发飘逸,威严庄重滴迷人样子(口水),结果超不经打,眨眼的功夫就被黄金圣斗士撒加解决了。

唉,摊手。这就是配角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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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冲动是魔鬼 ...

“哼,给我记住,你早晚会被撒加用一根手指头打败的!”

“木姑娘,木姑娘!你醒一醒!醒醒!”

一间卧房内一男一女围在木楚身旁,李棋正边摇着木楚的臂膀,边大声唤她的名字。

床上歇斯底里胡抓乱喊少女猛地睁开双眼,却见自己手里紧紧拉着的,不是美少年瞬神奇的星云锁链,而是救命恩人李棋的手臂。

李棋此时已换了身干净衣裳,质朴无华。离得近了,隐隐从他身上有淡淡的植物清香传来,让人神宁。梳洗后的长发随意束起,闲散中却英气勃发。额头嘴角有几丝擦伤后的划痕,却丝毫不影响逼人的俊气。

木楚倏地缩回了抓住李棋的手。

“木姑娘,你刚才是不是被梦魇住了?”屋内一个女子柔声开口,同时用一方手帕轻柔地擦了擦木楚额头的汗水。

那女子看着年纪不大,布衣荆钗,却秀气可人,语音温柔,动作说不出的细致舒服。

“这是舍妹李柔,她昨日帮你换过了衣物,简单梳洗了下。”见木楚露出探询的目光,李棋开口介绍道,“我们在外间听到你在卧房内竭力大喊路尼和撒加云云,不放心便进来看看。木姑娘你没事吧?那路尼可是你的仇人?”

“没事儿,没事儿,做了个噩梦而已。梦中有个狂妄自大的小子,叫做路尼,路尼……他欠了我很多钱而已。”木楚挠了挠头,顺口胡诌。(路尼:我的鞭子呢)

心里却扑扑乱跳,盘算着说梦话这个毛病太可怕,太可怕了!

“潜伏”里多少训练有素的革命老前辈,就是没过这一关啊。多亏自己做的是虚拟人物的梦,不然哪天把自己老底都交代了,岂不是生不如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既然如此,木姑娘便好好歇着吧。你之前在光王府中了热骨散,所以会觉得高热无力。在下略懂医术,已让舍妹喂了你两剂汤药,你已睡了一天,明日毒应该就解了。但之后的一月,还应多多休息。”

“救命之恩,木楚没齿难忘。”

江湖里侠义之士拳掌相扣时,到底是左掌右拳,还是右掌左拳呢?以前看古装片太不认真了,电视剧到用时方恨少啊。木楚比划两下,觉得不成样子,眉头一抖,便欲起身下床行个大礼。

李棋忙伸手拦住她,“木姑娘,不必多礼。你我同仇敌忾,能救你出来,是你我的缘分,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木楚心中一阵动容,看看,看看,不论时空地域,这就是真正的革命者啊,革命者的情怀啊——不分你我,不论贫贱,不顾危险,同仇敌忾,视死如归。

革命主义的浪漫情怀过后,作为一个爱惜生命,对自己小命儿严重负责的伪革命者她立刻想

5、冲动是魔鬼 ...

到一个现实问题,开口问道:“请问,这,这是哪儿啊?我们离光王府确定、一定、肯定远远的了吧?”

“木姑娘,光王府在都城东侧,这里处于城西的偏僻小巷中,你放心吧。偷运你们的马车早已出了城,追兵的注意力被转移,昨日也出了都城,向南面追去。”李柔轻轻答道。

“也,也就是说,我们在都城之中,天子脚下?”木楚哑声问道。然后调整心态,又对李棋李柔兄妹摆出一付这个策略我也了的表情。

看看,看看,不论古今中外,这就是真正的革命者的智慧啊——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兄妹二人点了点头,李棋关切地问道:“木姑娘,用我帮你通知你的同伴来接应你吗?”

木楚一愣,看看,看看,不论昨天今天,这就是真正的革命者某些特殊阶段的局限啊——最开始闹革命的时候,都缺钱,财政都紧张。

难道治她病的药材都很名贵很稀有很离谱,所以这支革命队伍才这么想立刻把她这个只有支出没有进账的伪革命者打发回自己的小纵队去-_-b。

想到自己的确是个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废材,莫名奇妙来了个穿越,还是个亡命天涯的革命者的囧囧前途,木楚不禁扶头叹气,“我自狱中醒来,除了自己的名字,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是那热骨散所致。我,我连自己来自哪里,又为何在狱中,为何要刺杀光王,统统都忘记了。”说完低垂下头。

夕阳的余光从木窗的缝隙中透过,照在木楚的侧脸上,低垂的睫毛挡住少女的眼神,在她脸上映出一片阴影,那片被遮挡的眼睛中似有亮光隐动,像夜晚碧黑的水面上闪动的星光。

片刻后木楚抬起头,脸上荡开浅浅的笑容,自语,“忘了也好,全忘了便有一个全新的开始。”然后又对李氏兄妹说道:“恩人,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你们放心,我绝不拖累你们。待我伤好后,便自行离去。你们的恩情,来日木楚定当偿还。”

滴水之恩,涌泉相抱,何况这救命之恩。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做作。

李氏兄妹静静听木楚说完,李棋握住木楚因激动而略带发抖的手,另一手将她额前披落的一缕散发轻轻别至耳后,接着说道:“木姑娘,不要再说什么拖累不拖累这类的话。你现在最重要先休息好,你身体刚恢复,先好好歇着吧。一会儿晚饭好了,小妹给你送过来。”

说完,他将木楚的薄被盖好,和李柔起身便向外走去。

走至门口,李棋突然停下来,转身对木楚说道:“木姑娘,你放心,随着身体的恢复,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慢慢恢复记忆的。我,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他冲木楚柔

5、冲动是魔鬼 ...

和一笑,回身快步走了出去。

木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那姿势是胎儿在母亲身体内的姿势,最让人心安舒适的姿势。

她慢慢回忆起自己穿越到这里的总总,入狱,被救,回忆起李棋和李柔对自己的照顾,这世上,终究还是好人多啊。

等等,自己刚才说什么来着,“恩人,你放心,我绝不拖累你们。待我伤好后,便自行离去。你们的恩情,来日木楚定当偿还。”

伤好就离去!多,多么洒脱啊。

问题是,说这样言语上洒脱话的人,有没有行为上也洒脱的资格。

木楚仰天无声地长啸,纠结地抓着被单。那一刻,她回想起06世界杯决赛上突然回身用光头去撞马特拉的齐达内,回想起蓝色军团对阵澳大利亚解说中激情沙哑失去理智灵魂附体论的黄健翔,回想起无数因为一时冲动,手脚或者嘴就失控的各界名人名行。

所谓冲动是魔鬼,是炸弹里的火药,是手铐也是脚镣啊!回忆起自己当日牢中那一身行头,怎么看怎么像个婢女,从上到下,就没有啥看着能换钱的宝贝。伤好就离去,对于身无分文,无特长,无住房的三无待业女青年,靠喝西北风养活自己啊?!

作为穿越十大废材专业中排名三甲的外语文学专业毕业生,难道要在古代开个新东方卖卖红宝书或者搞个疯狂英语全民呐喊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nalnvy 亲帮忙发现bug,理顺逻辑,Mua

6

6、白衣飘啊飘 ...

晚饭时,李柔端着一个小木桌来到木楚暂住的小屋。

小桌上两样清淡小菜,一碟咸菜,一碗清粥。

小菜碧绿清香,清粥粘稠,咸菜咸度适佳且颇有嚼头,木楚吃得津津有味,三两口便把饭碗里的菜饭吧啦个干净。

李柔见状转身便出了房门,不多时,又带着新炒的小菜和一碗小粥进屋。

“木姑娘,你刚恢复,所以也别吃太多。现在你还不适合吃荤菜,等你身体适应些,我再给你做别的。”

木楚一边忙着向嘴里塞菜,一边满嘴饭粒抬头感激看了看李柔,心内对李柔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待狼吞虎咽又将校木桌上饭菜一扫而光后,木楚拉住李柔的袖口说啥不放人走。李柔拗不过木楚,两人便聊了起来。

女生闲谈总是看似包罗万象,无边无际,海阔天空,其实永远的核心就是八卦——八卦你身边的人和你知道的不在你身边的人。于是乎,在木楚的循循善诱和八卦主题引导下,谈话的内容从李柔的年纪、闺名、喜好,到兄妹两人的出身、亲友、李棋为何入狱,到当今洛国景帝有几个妃子哪个最漂亮、有几个弟弟哪个最出色、有几个仇国哪个最彪悍,再到都城卖的最好的小玩意,正流行的小颜色等等八了个痛快淋漓。直到亥时,天已黑尽,两人才各自休息。

原来,洛国景帝原是先帝皇十子,他虽然是皇后嫡出,却不问政事,只醉心于木匠活。门窗椅屏做得有模有样,雕刻镂空颇有心得。上有两个嫡亲的兄长,在政论上都比他有天赋,他便越发地沉醉在自己的小世界,悠然自得。但是,先帝突然盛年驾崩,未曾立储,一系列险恶繁杂的政治斗争与平衡后,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皇十子却最后登基。在那场血雨腥风的政治风暴中,牵连皇子后妃朝廷显贵多达百人。

景帝登基六年,依然做着他的木匠活,悠哉游哉,做闲散皇帝。

光王李喧是先帝皇十六子,丽妃所出。六年前李喧还年幼,加之母妃身份不高,未曾卷入之前那场残酷的政治纷争。他在对洛国邻国米国的攻战中一战成名天下知,是新近几年成长的年轻势力代表。作为一个强硬的主战派,在征服洛国西侧的米国后,他主张对南面的夏晚用兵,统一大陆。

景帝采纳了光王的提议,向夏晚出兵,两国间剑拔弩张。

李氏兄妹的父亲曾在朝为官,他是一个儒雅的主和派,若干次的进谏无效后,终有一天与光王当面起了冲突。结果可想而知,全家获罪,只有李氏兄妹侥幸逃了出来。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李棋兄妹在朋友帮助下,大隐于都城陋巷,等待着合适的复仇机会。在联络到洛国内其他对光王不满之

6、白衣飘啊飘 ...

人后,李棋混入光王府欲行刺,怎料光王功夫了得,周围又有高手保护,李棋最终落狱。兄弟们几经谋划,救出了李棋。当时木楚也在牢中,便将她一起救了出来。获救后,兄妹二人打算从长计议,再等待合适的机会。

当李柔说到家人全部获罪父亲被赐死时,眼睛红润,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她肩头轻颤,别过脸去,用手背拭泪,强忍着悲痛。

木楚将她拉转过来,深深给她一个拥抱,再慢慢轻拍她的背,平复她的思绪。

轻拍的节奏之间,望着怀中哭泣的李柔,木楚想到在那个很远很远的无可触及的地方,那里的自己还在不在?那里自己的老爸老妈好不好?是不是也在为她的离去悲痛欲绝?好不容易快毕业了,快孝敬父母了,还莫名其妙穿了。

我还活着,老爸老妈,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身体,等我重新回到你们身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木楚喃喃低语。

两个女孩子靠在一起,彼此想着心事和心中挂记的亲人,沉默不语。

半响之后,啪啪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一室静谧。

木楚和李柔挠着各自的胳膊和手背,相视而笑。

“我还没买夏布,木姑娘你等一会儿,我先去取点辣椒草来驱散蚊虫。”李柔笑着起身,向屋外走去。

“雅然,以后我便唤你雅然,你直接叫我楚楚,好吗?”

李柔点头默许。

木楚心头一阵感动,雅然是李柔的闺名,对萍水相逢的自己,李柔真挚以待,让木楚对她的好感,又添几分,格外亲近起来。

待李柔拿了辣椒草再次回来,两人刚才的悲伤情绪都慢慢平复,手拉手坐在床头继续聊起来,至亥时方散。

翌日清晨,窗外一阵欢快的鸟鸣响起,木楚自睡梦中醒来,伸手踢腿,果然如李棋所言,虽有些发酸发软,可终于能活动了。

木楚慢慢下床,扶着桌椅向门口缓缓走去。

推开门,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屋檐下挂着一排半干的辣椒草,地上的簸箕里晒着不知名的干菜草药,隐隐有淡香气传来正是昨日在李棋身上闻到的味道。

小院旁有个圆形的拱门,至另一侧似有声音传来,木楚慢慢挪过去,倚着拱门张望。

拱门的另一侧,是一个大院,院旁有几株高大的槐树,这个季节满树槐花,开得正好。树下,一个男子一身白色布衣正在练剑。星目剑眉,英姿勃发,正是李棋。

跳跃翻腾,舞刺飞扬,伴着他灵动的剑风,绿叶纷崩,槐花满地。

晨风吹起,他的衣裳发带随风摆动,飘飘欲仙。

清晨鸟鸣,花香四溢,白衣飘飘,好一副点剑而起的良人美景。

“啊—啊—阿嚏

6、白衣飘啊飘 ...

!”

煞风景的喷嚏声打破了和谐。

白衣男子收了剑式,望向拱门,木楚正披散着头发,靠着拱门边缘揉捏鼻子。

“木姑娘,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李……”这是救命恩人啊,那到底叫李恩公,李公子还是李大侠呢?片刻纠结后,木楚直接喊道,“李棋……呵呵……呵呵,你继续,你继续。”

李棋将剑放到树下长木椅上,拿起长袍,两三步走过来,将长衣披到木楚身上。

“木姑娘,都城早晨仍有些凉意,你的热骨散刚解,小心别伤了风。”

他挽着木楚慢慢走到旁边的木椅上,将晒草药的簸箕移开,又扶木楚坐下,然后随意坐到旁边的石阶上,说道:“连着这些时日,想必木姑娘也在屋内待倦了吧,呼吸些新鲜气息也好,这里虽不及光王府景致优美,却是自由的。”

木楚闭目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槐花的香气和草药的特殊味道,回味悠长。慢慢吸纳吐气,说不出的舒服。

正如李棋所言,虽然这院落不大,但穿越来这里后,首次放松心情享受这清晨的空气,享受鸟语花香,没什么比自由,更加可贵,让人舒畅。

木楚睁开眼,正对上李棋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关心,也有探询。

她想到雅然说到这兄长时的语气,满怀崇敬与温柔。雅然说,这个兄长能文能武,器宇轩昂,又最是侠义心肠。狱中初见,他满身血渍,衣衫落拓,身陷囹圄,却不见丝毫慌乱郁结之色,仍平和安稳,气度不凡;越狱出逃,他的朋友原本一定只计划救他一人,所以手帕香囊都只有一份,他将这些事物让与她,撕衣蒙口,不见半分不犹豫;平安脱险,他和雅然照顾无依无靠的自己,彬彬有礼,细致周到,未有任何怠慢,未有任何所求。

这,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这就是个活雷锋啊!

“李棋,谢谢,谢谢你和雅然。”

李棋闻言轻笑起来,“木姑娘,你还要谢我们几回?不会以后我们每次见面,都只说——谢谢,不客气吧?”

木楚挠挠头,“呵呵,好,大恩不言谢。李棋,我一直都直接叫你的名字,你也便直接叫我木楚或者楚楚吧。”

“楚楚?”

“恩。”木楚重重点下头,“对了,你现在忙吗?如果有时间再劳烦你帮我做个职业分析与规划。”

“职业分析与规划?”李棋皱眉重复。

“就是说,你帮我分析分析看看,现在都城有什么适合我做的工作?”就业狂木楚双眼闪闪放光,满含期待。

“木姑……楚楚,你为何急着工作呢?”

“女性只有经济独立,才能自由存活于世啊。”

李棋听完,

6、白衣飘啊飘 ...

微一低头,看不清眼底的神色。略沉思后,他抬头望向木楚,慢慢问道:“楚楚,你,会女红针线,织布绣花吗?”

木楚摇头。沮丧。

上了十六年学,学校就没教过这此类技能,连个十字绣都不会。

“可懂音律,会弹奏琴瑟笙竽?”

木楚摇头。太沮丧了。

其实,其实,我会用口琴吹[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这,这,算不算。

“你厨艺如何?”

木楚摇头。我不会做,我很会吃。更加沮丧。

“舞蹈呢?”

木楚摇头。左脚大抵能都绊倒右脚,无比沮丧。

“那你会唱民歌小曲儿吗?”

木楚继续摇头,忽然间又猛一抬头,狠狠点了几下,然后皱了皱眉,又沮丧地低下头继续摇起来。

初听民歌小曲儿,木楚没有反应过来,待回味一下,心中大喜,作为一个合格的跨世纪新一代,谁还没去过KTV唱歌,谁没看过超女快男,谁还不会哼哼个把小调儿啊,哎,等等,等等,表冲动。不对啊,古代也不时兴通俗歌曲啊,谁知道这个时代小曲儿怎么唱啊?!

“那楚楚你只能做些苦力活儿了,例如大户人家里洗衣洒扫等等。但是,我那日在地牢中,看你所穿衣物当属光王府中上婢女之列,如果没有一点优长之处,又如何能入得光王府为婢呢?”

“……记不得了……”木楚握拳。悲愤啊,无论生前还是穿越后,找工作都是个杯具!

“楚楚,你别难过,许是你忘了,以后慢慢会想起的,你一定有独特的一技之长,我相信。”李棋轻拍木楚的肩膀,温柔安慰。

他的眼神里满是信任,那么坚定地写着,木楚,你必有过人之处。

她的班主任没有给过她这种眼神,她的父母没有给她这种眼神,即便她自己,又何尝给过自己这种坚信?

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那茫茫六百三十万毕业大军中的一员,不是学生会主席,不是优秀学生,没有光芒,更没有过人之处。

可是眼前这人,眼中却,那么坚定。

“我……我会一门独特的语言!”木楚脱口而出。

可以普普通通,可以默默无闻,我们一直都是,那样的大多数。

可是在那一刻,在那一个人,那样的眼神面前,任谁想一无是处,辜负所盼?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抓虫,Mua~~

7

7、镜花水月图 ...

李棋眼中瞬间闪亮,“楚楚,是什么独特语言?”

“鸟语,恩。我对这门语言嘛,算是专业……”木楚信心满怀地说道。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从前门传来,打断了木楚的自卖自夸,自我陶醉和自我吹嘘。

李棋忙起身去前门察看,然后将门打开。

李柔喘着粗气,挎着一个菜篮,急忙走进来。

“哥,给你。早晨趁着没什么人,在路口撕的。”李柔将一张折叠好的纸由菜篮里拿出,忙递给李棋。

李棋将那纸展开,颇大一张。

他抬头望望木楚,又低头看看那大纸,复又抬头,擒着浅笑说:“画得真有七分相似,楚楚,这下你不用考虑什么职业规划了,估计得在这院子里躲上好一阵子了。”

这种消息对就业狂来说,不吝是天大噩耗。

木楚蹭地站起,忙凑到那张纸前仔细查看,究竟什么可恶的东东毁了她的人生追求就业大计。

只见大纸中央,大大一个醒目的“榜”字,原来是张“通缉令”。

上面除了用犀利的文字控诉了两个“贼人”欲行刺光王的险恶用心,不轨企图外,还详细描述了两个逃犯的身高外貌。此外,最最重要的是,还有两个大大的清晰头像。

通缉令上的男子头发散乱,但那眉目气度,仔细看去,隐隐地似乎,可能,也许,有那么点儿李棋的味道。

旁边的女子简单梳一个发髻,虽然在通缉令上,这么看过去,也还有两分秀色。

“这,这是你和我?哪儿像啊?”木楚点点通缉令上的两人,又分别指指李棋和自己。

这时代画师专业水平太逊了吧,照此推测,没准儿上过九年美术课的自己可以去衙门混口公务员饭吃。

“对啊,描述的内容也是你和大哥。最近行刺光王的,可不就是你们两个。大哥这个头像画的不那么像,不过最近也该多加小心,修饰下再出门。楚楚你那个当真有七分相似,极容易被认出来啊。”李柔接过画纸,边仔细看两人容貌体征,边担忧地说道。

木楚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神色古怪地走到槐树下一个水缸旁,拉拉头发,捏捏鼻子,掐掐脸。

那水面倒影与她一样动作,但那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分明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她全然不认识的少女。

这少女看起来年纪尚浅,发丝凌乱,可眉眼轮廓,却是美的。只是,自己二十几年来熟悉的身体和脸,如今变得如此陌生,即便凭良心而论,变得美上几分,可那又能如何?全然都是陌生感,全然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她宁愿再丑上多几分,回到自己的时代,自己的

7、镜花水月图 ...

家。

“楚楚,你怎么了?内室有铜镜的。”见到木楚神色举止古怪,李柔轻声问道。

“没什么,太久没照镜子,都记不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子了,猛然见到,还真不习惯。”

李柔听罢,捂嘴浅笑。

李棋将那张画有二人头像的通缉令折好,递给木楚,“以后若再忘记自己模样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他眼神清亮,望着满树槐花说道:“其实人常常最记不得也不明晰的,便是自己的样子。样子大抵都是给旁人看的,有时,也只有旁人才看得真切。自己所见的自己,都是水中像镜中图。”

他眼望着白色槐花,似乎想到什么般,沉入了自己的世界。片刻后,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呵呵,好了,大家准备准备,一会儿吃早饭吧。”

木楚还沉浸在刚才李棋营造的沉思气氛里,听到“吃饭”二字,想到李柔的手艺,不禁心里开花,拉回心神,颠颠地跟着李柔身后走去。

李棋望向木楚手中随便握着扇风的折纸,笑笑说道:“楚楚,那榜单留个纪念吧,忘记我样子的时候,也可以拿出来看看。”

说完三两大步迈过院子,向内屋走去。

木楚回到自己暂住的小屋,抓抓乱发,迷惑起来。

这古代人,都怎么刷牙洗澡啊?还有这长长的头发,扎个马尾的话,有没有橡皮筋啊,没有橡皮筋的话,长绳又在哪里啊?

她纠结着继续乱抓头发,发型越发地像国家主体育场起来。

一阵笑声轻轻传来,李柔提着一个木盒推门走进来。

“楚楚,我帮你弄吧,看你把头发拉扯得乱乱的。”李柔放下木盒,找到木梳,轻柔地帮木楚理顺长发梳起来。三两下,便帮木楚绾了个小发髻,其余头发整整齐齐顺垂下去。

木楚眼含热泪望回身抱住李柔,“雅然,你怎么这么能干。”

“这有一套干净衣服,是我的,你先将就着穿吧。你病才好,怕你着凉,等稳当稳当,明后日再沐浴吧。” 李柔拍拍她的头,自木盒里拿出从内到外一整套衣衫和一个小盒,继续说道,“一会儿我帮你把水打来,你简单洗洗脸,饭好了,我再来叫你。”

李柔想起身继续去忙,却迈不开步,低头一看,木楚牢牢抓着她的裙角。

“雅然,那个,那个……怎么……,我忘记了。”木楚张着嘴巴,敲敲自己的牙。

李柔不禁又笑了起来,“傻楚楚,那个小盒子里就是用来擦牙的药膏啊,你怎么连这些个都忘记了。”

木楚小心翼翼打开小盒,一股植物气味扑面而来。

“这,这个,贵不贵?”

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就业狂和伪革命者,木楚时刻关心

7、镜花水月图 ...

钱财问题。

“不用担心,我有个方子,这个是我自己配的,效果很好哦。就是将早春柔嫩的柳枝、槐枝、桑枝煎水,微火慢慢熬成膏状,入一些姜汁,细辛就可以了。”

原来是绝对不含二甘醇等有害物质的纯天然中草药牙膏!智慧来源于人民啊!

木楚不禁满脸崇拜紧紧抱住李柔,“雅然,你太能干!我自己去打水就可以,一会儿我去帮你。”

木楚在李柔的指点下找到院内水井,打水梳洗后,便开始和衣物战斗。

对,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只见她脱了穿,穿了脱,拉拉拽拽,反反复复,弄得满头大汗。末了,终于按照自己的理解把层层衣物体面穿好。

待她一路小跑去找李柔帮忙,李柔早就已经做好饭菜,在院子里槐树下的木桌上摆碗筷。

兄妹两人听见她小跑的脚步声,都抬头看她。

“稍微有点儿大啊,日后再给楚楚做新的吧。”李柔仔细看看说道。

“恩。”李棋点点头,没有更多的言语。

木楚连忙摆手,“不,不用破费了。”白吃白住不说,现在还劳烦别人给买衣服,木楚脸皮虽有一定厚度,也过意不去。

“我,我……我自己买。”楚楚心里喊道,但出口的却是——

“我,我……我还能长。”然后坐到桌旁低头巴拉米饭。

早饭依然简单,味道依然是不可思议的好,木楚又狼吞虎咽吃了两碗,心里还安慰自己:米饭,应该是不贵的。时令鲜蔬,应该也是不贵的。我吃得不多,吃得不多。

李氏兄妹慢慢吃着,斯文有礼,不时看看木楚,看多了一会儿,便也见怪不怪了。

用餐中,一只小鸟飞落槐树枝上方,欢快地唱了起来。那鸟胖胖圆圆的,形态娇憨,眼神却明亮。

李棋抬头看看飞鸟,想起什么,神色颇严肃地对木楚说道:“楚楚,你之前是不是说,你会一门独特的语言,鸟语,是吧?那你能听明白现在树上的那只小鸟,唧唧喳喳,说的是什么吗?”

木楚自饭碗中抬起头,圆张着嘴,嘴角还粘着两粒白白胖胖的米饭粒子。

以前上学的时候,木楚老妈总埋汰她选的专业太过没用。现如今人人自小都学英语,这个工具学科泛滥了,实在算不上一技之长。所以每次张口,木妈妈都是, “闺女儿啊,你那鸟语学得怎么样了?鸟语还有八级啊,你考了没有啊?鸟语怎样,鸟语怎样怎样。”

时间久了,便给木楚也带习惯了,张口说自己专业,就是鸟语。

可是,现时现地,李棋那样自然地认为鸟语,便是鸟类的语言,这个中背景,她怎么掰得清。

“咳——咳咳。”

木楚干咳两声拖延时间

7、镜花水月图 ...

,“此鸟语非彼鸟语。”这不跟没说一样嘛,继续忽悠。

“我之前提到的特殊语言——鸟语,并不是真的能听懂飞鸟的语言。而是指,这门话说起来,唧唧喳喳,有些像鸟儿鸣叫,所以便唤它作鸟语。”

木楚边说边去看对面二人神色,却见李柔兴致勃勃,李棋眼中也没有失望,反而,多些松了口气的欣慰。

“不只如此有趣的语言楚楚从何处学的,能否教给我和雅然。”

李柔突然轻颤了一下,然后欢快地说:“对啊对啊,以后出门或者写信,我们便说鸟语写鸟文,旁人都不知道我们在弄什么,有趣有趣。”

木楚见状,心下安慰,虽然此地没有开办“新东方”的物质条件与需求,但是自己好歹把自己的专业,撒上星星之火了。以后再在革命者的队伍里推广一下,没准儿自己在历史上的成就,就超越了俞老大,直指柴门霍夫博士了。

想到此,木楚不禁豪情万丈地站起说道,“好!虽然这鸟语此处会的人少之又少,也许用不上,但作为一个专业的鸟语学习者,我衷心希望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可以教给你们。”

李棋兴致很高,立刻响应,“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午后楚楚好好休息休息,申时我们便开始学吧。”

用餐后,木楚忙帮着李柔收拾碗筷去后间洗刷,又间接地拐弯抹角地了解了到申时对应的便是现代15:00至17:00时。果然中午睡上一觉,起来醒一醒,正好学语言呢,惬意啊惬意。

院落中,李棋注视着那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于门后,过一会儿又隐隐传来轻柔的歌声和噼啪作响的水声。

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小袋,朝那槐树枝上的吃饭时欢唱的小鸟看去。随后从袋中取出一把颗粒,扬起手,冲那鸟儿轻呼。

他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就像那小鸟歌唱的声音。

枝头的小鸟仿若听懂一般,扑腾着翅膀朝他飞来,落在他掌心,欢快地啄食。

“才几天没见啊,加非你胖成了什么样子,还飞得动吗?小叔叔给你的伙食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注:

1.发下避雷针:木楚教鸟语一段,是为了铺设以后的两句暗语。第一篇文,条理不通之处请大家多指教,MUA~

2.

【俞老大】和寄托奋斗过的童鞋都知道,俞老大和罗胖子,还有很多很多新东方的特色老师。好多年前,我喜欢听罗胖子。

从绝望的大山上砍下一块希望的石头,其实俞老大也真的激励了很多人。

【柴门霍夫博士】世界语的发明者。

8

8、天下的文章 ...

李棋宠溺地揉弄加非的羽毛,又喂它吃了一会儿,才自它的脚底处卸下小小一个褐色纸卷。

加非乖巧地飞到他的肩头,方便他腾出双手。

那纸非常轻薄,李棋细细将其展开,扫看一眼,不禁嘴角轻扬,嗤笑起来,“小叔叔,也太过心急了吧。”

那边厢后屋中,就业狂正心花怒放。

能帮上些许小忙又能教授“鸟语”,这让木楚觉得自己不再是个百分百废材,心情大好,漱起碗筷来干劲十足,噼里啪啦,水花四溅。

李柔心情也颇好的样子,慢悠悠地做着手里的活,慢慢哼起一首小调。她声音柔美,那小调平缓却流畅,由她慢慢吟出,分外好听。

“雅然,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哦。”木楚将手里的水花溅到李柔发间脸上。

“啊?”李柔的脸在瞬间红了起来,就像被人看透心事,然后笑笑说,“还不是你答应申时教我和大哥鸟语,想起来学那鸟语就有趣得紧。”

这兄妹俩都是学习狂啊。

木楚心下惭愧,当年自己若能有点李氏兄妹的学习热情,没准儿能混进二流大学呢,那样找工作的概率,能不能大一点点?

“雅然,你和李棋真是世家的后代,从读书学习这一点上,便能看出端倪。对了,你们家是不是很多书,以后能否借我看看。”

亡羊补牢啊,木楚决定立刻展开求学之旅,为了活得更充实一点,更久一点儿,了解下这个国度时代的背景知识风土人情。

“以前家里书倒真是多的,只是……今时今日……唉。不过我们借住的这处宅子,主人也还有些书的,一部分大哥搬到他房里去了,你若想看,只管跟他说便是。”

二人收拾完回到前院,李棋又在树下练剑,那只小胖鸟,已了无踪影。

三人相视笑笑,木楚问李棋借书,李棋便让她随意去院子东侧的屋子和自己的屋子拿取,想看什么,随时都可以去翻。木楚大喜,也不推让,当下便去两个屋子翻找。

左翻翻,右找找,木楚全然忘记了自己不久前刚刚制定的战略方针——活得更充实一点,更久一点儿。

她把案架上的典籍史册扒啦到一边,认真挑选起传记小说,最后满满怀抱了好多本屁颠颠回到自己的小屋。她将小说一本本平铺在床上,像血拼买衣服归来的女子般,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过一会,屋内便传来一阵阵诡异滴特意压低滴欢喜的笑声。

古代的小说啊,啊哈哈哈哈哈。

曾经,每次考试后,木楚和陆思齐便去书店租一堆小说,再到超市买一堆零食,然后堆满床头,边吃边看。时而哭,时而笑,时而热烈讨论。那是她们,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8、天下的文章 ...

如今,她淘到了这许多稀奇小说,却是形单影只在这异世。

木楚慢慢敛了笑容,拿起最近的一本慢慢翻看起来。书中字体为繁体中文,一些繁体字木楚在现代都不会写,但看到的时候又都基本认识,个别一些偏僻的,顺着上下文的意思,基本也都能理出来,因此不知不觉,便到了申时。

木楚摩拳擦掌,开始了自己的授课。

第一天,短短一个多时辰,木楚便顺利教授完全部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她自己都大为吃惊。

随后半月余,木楚的授课都相当顺利,一部分原因,她的确算是半个“专业人士”,好歹也曾经从小学开始便不停地被填鸭教育,后来又系统上了四年专业课,混了个八级。

另一部分重要原因,则是李氏兄妹很有天赋,特别是李棋。基本木楚讲两遍拼写和读音,李棋就可以复述默写下来,读音即标准又好听。

此外,大概因着一直使用毛笔的缘故,李棋写出的字母颇有特点。木楚左看又看,发现棋体英文真是中西合璧,有点儿08奥运会时汉体英文的神韵。

相对来说,李柔的进度就慢些,但她用心刻苦地跟随长兄的步伐,比之更努力勤奋,毫不怠懈。每日与木楚洗衣做饭时都请木楚纠正她的读音,背诵单词。常常地,木楚晨起走入院子,已能见到树下李柔正坐在木桌旁背写前日木楚教的单词,那学习势头直逼期末考试的学生。

至于木楚,半月来也收获颇丰。

她每日跟着李柔进出厨房,终于得到独门秘传,学会了几道可口小菜;学会了李柔的纯天然中草药牙膏的配制;能漂亮的缝补衣裳;能辨认几味常用药材,并熟悉了院中药草的主要药性。

但最重要的收获,当属看完了宅子里所有的小说传奇读本。最大的遗憾是,还没跟李柔学会织布绣花。

李柔的女红技艺,高超纯熟,她的绣品那般美丽流畅,几乎能照亮木楚的眼睛。每隔几日,李柔就把绣品拿到绣庄去卖,换银子回来维持家用。

李棋被妹妹强烈要求留在家躲避风头数日后吧,终于按耐不住,坚持乔装一下,出去打工挣钱。有时,他去货行做一些搬运的工作,挣的钱拿回来便交给李柔。

木楚常常琢磨,靠李棋的身手智慧,做劫富济贫的好汉这条路似乎更有“钱途”,他们三再拉几个李棋的死党,可以演绎下古代版的“Leverage”(参见美剧:都市侠盗)。但是经过牢狱之难,她又觉得还是自由更加可贵,便把自己的这点儿小小心思和幻想悄无声息地掐灭在摇篮里。

就业狂木楚眼见李棋李柔都创造出了经济价值,不禁心下唉叹,羡慕不已。

某日,望

8、天下的文章 ...

着已经看完,整齐堆在床脚的一堆小说,她心思一动。向李柔要了一堆纸墨,嘴刁着毛笔,蹲坐在自己小屋的桌子旁。

这个时代的小说传奇多为历史故事,比如最上面那两本《韩氏孤儿大复仇》,《四国演义》便都是根据史书演绎出来的故事。

如果,恩,如果,把曹老的《红楼梦》搬过来,是不是自己会名垂青史,收版权费受到手软。

木楚奸邪地笑了几声,可一想到那篇巨著的繁杂细节,精妙诗词,实在无法在没有百度的情况下复制,便打消了念头,在“石头记”三个字上画上大叉。

很快她又盯上了另一个文学名著《西游记》,她干劲十足,提笔便哗哗写起来,到大闹天宫处,更是写得畅快,笔墨横飞,不禁狂笑了几声。

待到西天取经开始,木楚便犯了愁。话说“西游记”的电视剧,小时候每个假期都放,但这些年来,看得越来越少了,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么多妖怪,乱编还觉得对不起吴承恩前辈(作者:你剽窃就对得起吴老哦?木楚:这里又没有知识产权,不犯法。),于是,又作罢。

如此反复,天天木楚屋内就传来间或傻笑,邪笑,狂笑,偷笑的各种诡异笑声,有时,是嘶啦——嘶啦,撕碎纸的声音。

木楚一件作品没剽窃出来,没达到作家的成就,却先养成了作家瓶颈时期浪费纸张的毛病。

而那些纸张,还不是她挣钱买来的!

挣扎两三天,对数部经典的中国古代小说伸出剽窃的魔爪,又挫败地缩回后,木楚突然醍醐灌顶了。

为啥自己的眼光那么狭隘呢!

中国古典文学博大精深,那是宝库是精华是浓缩的历史,那是自己不可能复制的经典,还有,那不是自己的专业。一个中国文学专业的学生,才能剽窃出合格的中国古典小说(作者:楚楚同学已经死不悔改了)。

自己应该放眼海外,剽窃外国滴!这样还不怕和已出版的这个时代的古籍撞车。

哦呵呵——呵呵——呵,小屋内传出木楚小人得逞的笑声。

屋外院子里,李棋李柔兄妹面面相觑。

“她最近未曾出门,也从未联系过旁人吧?”李棋看着院门问道。

李柔轻轻摇头。

“你确定?”

“是。您不在家的时候,我都在。”李柔肯定地点头,态度恭敬。

“雅然,你又说错话了。”李棋扭头看向李柔,语气温柔却眼神肃穆。很快他转头望向木楚所住小屋的方向,疑惑道:“那她怎么笑得……如此……”

“颇像计谋得逞,喜极而笑。”李柔轻轻接口。

李棋举杯浅吟了一口,站起身向院门外走去,踏出院门时,低声说道:“看好她。”

作者有话要说:声明:

文中木楚穷途末路,剽窃文章的行为和观点,仅为她个人短期行为,绝对不代表状语从句的立场。

9

9、漫漫拷贝路 ...

屋内的木楚完全沉浸在舞文弄墨的世界中。

待到傍晚时分,她走出屋门帮李柔做饭时,手上胳膊上墨迹斑斑,脸上也蹭上了数道墨痕。袖子倒是很干净,被她挽得老高。

“楚楚,你怎么变成花猫脸了,一整天猫在屋子里做什么呢?快去洗洗。”

“呵呵,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晚饭后,木楚又教了李氏兄妹一个时辰的鸟语,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开始学简单的日常用语。

天慢慢黑起来,三人在星空下的院子里喝茶看月,其乐融融。

那晚木楚睡得格外香甜,梦中她见到自己的书(同学,是你COPY的书好不好)卖得格外火爆,很快登上都城小报“国民问询报”的头条,一锭一锭又一锭的银子向她飞过来,几乎将她掩埋。

她初时笑颜不止,心想多半钱财要拿来报答李棋李柔,剩下的银子带着远走高飞,在风景秀丽处安身立命,一世逍遥。后来那银锭越堆越多,她不禁皱眉犯愁,一会儿可怎么爬出去。但紧接着,天上便又落下黄金,“多下点儿,多下点儿!”

她见钱眼开,又全然忘了怎么从银子堆里爬出去的问题。

翌日晨,木楚睡得死沉,直到李柔来唤她,她才醒过来。

第一眼看到院内金灿灿的阳光,她首先就想到了昨日的黄金,再揉揉眼睛观察树影,才知道日上三竿,她是彻底睡过头了。李柔见她昨日在屋内写东西辛苦,也没有叫她,想让她多睡些,怎知她半天不醒。

“楚楚,昨天写东西累到了吧?”

其实,我是想钱想疯了,不愿意从金子雨里醒过来,木楚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想。

当日下午木楚又将自己关到屋里奋笔疾书,晚上更是点灯熬油,重阅修改,将多处细节描绘和情景设定改为更适合中国古代习俗的用语。终于,几番折腾,一个短篇完成了!

不意外地,李棋李柔又听到了压低的得意笑声,可随后,却是一声叹息。

-----------最讨厌的东东叫如梭--------------------------------

隔日,木楚早早醒来,披上外衣,不待梳洗,便冲出门外。来到前院,果然见到李柔正在槐树下背诵昨日新学的单词句型。

木楚三两步跑过去,抢过李柔眼前的草纸,将自己忙了几天涂涂抹抹写出的东西摆到李柔眼前。

“句型一会儿再背,你先帮我看看这个。”

“这是?”李柔边用手指继续在木桌上比划单词边看向木楚。

“就是我,恩,我写的一个故事,雅然帮我看看怎样。”

李柔拿过那一小摞草纸,粗扫一眼,略微皱了下眉毛。那纸张一如木楚前两天的花脸

9、漫漫拷贝路 ...

,多处墨迹斑斑,还有上面的字体,委实不太工整好看。粗略看去,便有好几个字少了些横捺。

但是李柔仍然应木楚的要求一页页看起来,慢慢地她逐渐投入进去,时而杏木圆睁,时而微笑,时而皱眉。不知不觉中,手中的原稿已经看到最后一页。

“怎么没有了?她到底杀了他没有?”李柔急切地抬头问木楚。

木楚从背后伸出伸出手,手里攥着几页薄纸,更加急切地问李柔:“怎么样,你觉得这故事怎么样?”

“很好啊,我还未看过,这类的书籍。”李柔脸色微红,低声说道。“楚楚你怎么知道这样的故事?她到底杀了他没有?”比起这个故事是怎么诞生由来的,李柔现在更心心念念的,是最后的结局。

听着李柔的话语,看着李柔的目光中,木楚终于长吐了一口气,生出满足感。

多少次啊,多少次,她和陆思齐在网上追着她们喜欢的文,在坑底哭天抹泪又无怨无悔,每日报到,时时跟踪,连F5键的颜色,都比别的按键浅上几分,就为了那,最后的结局。原来做有存稿的坑主的感觉,是这样滴!

这个故事她年少时看过,伤心不解,长大后又看过,还是伤心。原作中许多瑰丽的想象,美丽事物的描写,她已记不清楚。她添油加醋,天马行空,按着原作的思路去补全情景。但是,故事中主线的爱情,她未曾理解,却也从未忘记。

李柔已不能再等,站起胳肢木楚几下,直接从木楚手中抢到了尾稿。

看完后,李柔沉默下来,重重叹了口气,一如昨日深夜木楚完稿时那般。

木楚也静静地坐下来,两人并肩坐在大槐树下,皆不言语。

待到李棋梳洗完后来到前院练剑,只见所有女生起得都比他早,却只是托腮坐着,沉默不语。晨风吹过,暗香浮动,鸟儿欢唱,白花落在她们发间椅旁,她们却只,静默而坐。

李棋走到桌前,看到一叠手稿,拿起来便看。半响后,快速看完。他将手稿放回木楚身前的桌面上,开口问道:“楚楚,你写的吗?”

木楚点头。

“我从未想过,以你的年龄能写出如此的故事。”李棋凝视木楚,他的目光,直看到她的眼里去。

木楚忙低下头又挠挠头,“呵呵,也可能以前听别人讲过这故事吧,总感觉这些情节,盘旋在脑子里。”

复而,她又抬起头,紧张地问道:“李棋,你说,这故事能卖出去吗?卖给说书唱曲或者书局?”

李棋惊讶地看看她,很快恢复如常,略皱一下眉,缓缓说道:“这个故事倒的确新颖,我试着找找朋友,试一试。你且别急,等我的消息。”

木楚点头如捣蒜,兴奋异常

9、漫漫拷贝路 ...

,楼着李柔的胳膊,恨不能亲她一口,又望向李棋,恨不能上去抱李棋一下。碍于古代风化习俗,忍了。

“楚楚,你为什么想写这个故事卖出去?”李棋继续问道。

“为了挣钱啊!”木楚立刻回答道,然后又慢慢说:“我也想,能将这故事流传,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故事,知道这世间,总有些人,真情真意。”

木楚低头,安大人,我对不起您,我日后一定找份正经工作,再不做这侵犯版权的事情,您就看在我传播文化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吧。

“明白了,我尽快去寻人。但是,”李棋话音一转,抓起了木楚的全部神经。

“楚楚你的字,实在……丑了点儿。这原稿必须先重新誊写一下,我今日买些规整的纸回来。”

木楚捂脸。

后来数日,木楚每天在李棋指导下,与笔墨纸砚奋战。

她脸上的墨痕慢慢少了,字迹虽然远远赶不上李棋的刚健生动,行云流水,至少也不再张牙舞爪,骇人心目了。

反反复复地练习后,木楚将工工整整誊写好的故事立即交到李棋手上,“给我把把关,看看这次怎么样。”

李棋慢慢翻着,看得仔细,半响后点头满意说道:“已很工整,前几日你常错的别字,再未犯错。”

突然他抬起手,在木楚脸上擦擦,继而说道:“只是咬笔习惯,怎么也改不了。”

然后他倏地缩回手,将原稿收好,“我之前已和朋友讲过这故事的框架,他非常感兴趣,一直想看全本,我这便给他送去,今晚就不回来和你们吃了,你告诉雅然一声。”说完快步走出院门。

木楚抬手轻触自己的脸颊,望着李棋离开的木门发呆。

她羡慕起李柔有这样一位兄长,温柔体贴,能文能武,对人关心备至。

“唉!”木楚长叹口气,心中凌乱道:“可是OBBA,你,你,你,你也太体贴了,体贴到逾矩了。我也不是你亲妹妹,万一我这小鹿乱撞起来,可怎么办?我,我,我,我可是美色能淫,体贴能屈滴!”

握拳。

晚上又是一轮明月,李柔木楚两人坐在院子里赏月吃煮花生。李柔做什么都好吃,木楚抱着一大碗花生,吃得肚子溜圆。

她抬头看那片夜空,似乎李棋救她出逃的那晚,便是这样的,皓月当空。多快啊,转眼间便是月余。

这一月,在李柔李棋的照顾下,她的身体已完全恢复,每日早期早睡,没有垃圾食品,没有工业污染,没有电脑辐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全然处在了最佳状态,比现代还好!当然,这身体也比现代还年轻,这是如花季节啊,机能能不好嘛。

这一月,在李家兄妹的保护下,她甚至都快忘

9、漫漫拷贝路 ...

了她是躲匿在都城的通缉犯,每日虽不是大鱼大肉,但李柔总能用最简易的食物做出最合口的美味,她每日充实,活得有滋有味。唯一遗憾是,他们坚决不让她出门,说目前仍有危险。

木楚以前是个准宅女,现在,她彻底宅了,一个月都宅在一个宅子里。院外的世界,应该无奈而精彩吧。她趴过墙头,她瞄过门缝。那世界对她而言有点点陌生,她又很向往,尤其作为一个就业狂来说。

但是,她还不能拿自己和李家兄妹唯一只有一次的生命去冒险,她静静等待,风声过去的那一天。

轻轻的扣门声传来,李柔忙起身去看。

“大哥,你回来了。”

李棋点点头走进来。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他们三个一起吃饭的时候,是从来不喝酒的。木楚使劲闻着空气中李棋弥漫出来的酒味,白酒的味道,很甘醇香甜。

10

10、红颜与黑纱 ...

李棋在木楚身前坐下,由怀中掏出一些银两放到她面前,“这是书局给你的钱,预付这白银八两,如果以后卖得好的话,还会多些。快的话,大概月余就能面市了。”

木楚一惊,银,银子啊!这,这是自己有生以来(作者:还不是我给了你第二次)靠着自己(作者:你靠的是安大人。木楚:你剧透!)赚到的第一桶金。哦,不不,第一包银子!虽然,不多,但古代银子很值钱的吧。

木楚笑得山花烂漫,将银子统统推倒李柔面前:“雅然,都交给你。”李柔疑惑,用眼神问木楚。

“家里挣的钱不都是交给你保管,由你安置我们吃穿用度嘛。”木楚回到的理所当然,自然之间,她已觉得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李柔依然不去接那银两。

木楚急道:“你们待我如亲人,我又何尝不视你们为兄长姐姐,难道,你们是嫌弃于我,不肯让我尽一分力吗?”

李柔忙去哄她,柔声解释。

李棋拍拍木楚的头,便让李柔将钱收了。

木楚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李棋袖口说道:“李棋,我想到一件事。”

李棋眼睛一亮:“什么?楚楚难道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但说无妨。”

“不是的,还是那书的事情。我想把书在行刺前后分为上下两小册,下册单放结局,等上册发行后十天半月再发,已购买过上册的人可以免费用上册去领取下册,你看,如何?”木楚惴惴问道。

李棋微微一笑,点头道:“此法甚是有趣,等我明日去跟那朋友说说。”

木楚心中偷笑,作为一个把无数坑底坐穿的蹲坑人,她居然在古代挖坑了。

之后三人兴致颇高,一起看月吃豆,一会儿汉语一会儿英语地闲聊,半夜方睡下。

翌日,木楚起得居然最早。

她来到前院时,李柔没有在椅子上晨读,李棋也没有在树下练剑。她果然是第一个起来的。

木楚舒服地伸展伸展腿脚,弯了弯腰,哎,第十套广播体操怎么做呢?

弯身抬头间,木楚瞥见院角的一个簸箕,里面满是不知名的红色小果子。那红色鲜艳欲滴,娇艳异常。小果子带着清早的露滴,在晨曦中更显美丽。

木楚凑过去,昨晚她似乎瞥见院角有团红色,但和李家兄妹说东说西,谈得太开心,后来便忘记走过去细看。

拿起其中一个红果,放在鼻前闻闻,一阵果子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让木楚垂涎欲滴。

木楚左闻右看,这,这果子能不能吃哦?不是咱没吃过好贺,只是,没吃过这样滴啊。李家兄妹放在院子里的,不是吃的就是草药,所以怕什么啊?

她下定决心,一口,就一口,尝尝味道

10、红颜与黑纱 ...

嘛。

咔嚓,她小小咬了一口,果子发出清脆的轻响。

“好吃!”木楚忍不住感叹。那一口果肉真是细脆多汁,甜中带酸,却不涩口倒牙,说不出的清香独特。

于是乎,只听院落里咔咔,咔嚓声,慢慢的咀嚼声,满足的感叹声,不绝于耳。不消一会儿,一簸箕的小红果,便去了大半。

“楚楚,你做什么呢?”李柔拿着草纸毛笔踏入前院,就见木楚蹲在墙角,背影乐颠颠的,捧个簸箕在心满意足的点头。

“好吃,太好吃了!雅然,这小红果叫什么名字啊?怎么那么好吃!”木楚扭头,扬了扬手中的小红果,然后脸色红了红,“不好意思啊,从没吃过,没控制住。我自己吃了半簸箕了,也没给你们留多少。”

李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冲过来一把抢过木楚腿上的簸箕。

“楚楚,别吃了!”

她扳过木楚的脸仔细看看,又将木楚衣袖挽起仔细打量,“楚楚,你刚才说你吃了多少?”

“半簸箕,雅然怎么了啊?这小红果子到底是什么啊?”木楚被李柔的紧张阵仗吓了一小跳。

“唉。你千万别再吃,我这就去叫大哥。”李柔叮嘱完木楚,转身急急去寻人。

很快,两人快步跑到木楚身边。

李棋同样左右看木楚脸色,又摸摸她的额头和脉搏。

“怎么了?这红果子到底是什么啊?”

李棋并不答她,反而对李柔说道:“雅然,你快去将大木桶里注上井水,再少量加些热水冲温凉,撒入以前磨粉的“黑纱”五勺。然后用“黑纱”熬药汁给楚楚喝。”

叮嘱完,李柔急急跑开。李棋转头看向木楚,此刻,她眼巴巴地看着看他。

“你高高兴兴,一口气吃了半簸箕的小红果,叫做“红颜”。”

“这个名字,还真配这果子啊。”木楚不忘感叹。

李棋敲她脑袋一下:“还有心思感叹。这果子美丽异常,又干脆清香。可太过美艳的东西,多半都是毒物,“红颜”也是如此,生吃时毒性更甚。晒干后磨成粉末,微量服用时,它的毒性并不剧烈,也可以作为相克的药材,在治病或者以毒攻毒时使用。”

木楚紧张的心缓解大半,插话道:“那还有什么可怕,就知道李棋你最有办法,那个“黑纱”就是“红颜”的解药吧。”

李棋苦笑:“傻瓜,“红颜”之毒,不在致命,只是为了让人痛苦。你一下子生吃了那么多,一会儿便会觉得周身发热,刺痛难当,瘙痒异常。“黑纱”与“红颜”相异相克,能解你锥心之痛,却不能立刻消去“红颜”的药性。不久,你便会浑身浮肿,肤色变深,脸部最甚,嘴唇高肿。每隔一日坚持服“黑纱”,两月

10、红颜与黑纱 ...

后,方能恢复如常,这便是“红颜”的作用。”

“明白了,就是不要命,光毁容。”木楚总结道。

“还不是永久性毁容。”木楚继续调侃,继而想起什么问李棋:“这个“红颜”和“黑纱”贵不贵啊?!”

这家伙永远都在合计钱,李棋还未回答,便见木楚痛苦地呻吟起来,伸手向脸上狠狠抓去。

李棋快速抓住她两手,一把抱起她,向后屋跑去。

“忍住别挠,不然以后满脸的印记。”

后屋里李柔已将水放好,李棋将木楚放下后,便转身出去将门带好。

木楚抬手便又想抓脸。

突然李棋的声音至门外传来:“楚楚!不许抓脸和身上,雅然你看好她。”

李柔三两下脱下木楚鞋袜,外袍,中衣,立刻让木楚坐进木桶里。

微凉的水覆上,木楚舒服地轻叹一声,然后憋了口气,将头也埋入水下。浑身的刺痛和瘙痒渐渐减轻,在水中也不再高热难耐。

李柔抚抚木楚的长发,示意她抬头喝药。

木楚露出水面长长喘了口气,伸手去接药碗,瞥见自己露出水面的手臂,已是淡褐色。“黑纱”犯着浓浓苦味,只拿近些她就闻到浓郁药味。捏着鼻子,木楚将“黑纱”一饮而尽。那苦味在口中不散,哭得木楚想哭,比知道自己中毒时,还要难受。可是渐渐地,身体的高热,刺痛和瘙痒都消失了。

“楚楚,好多了吧。“黑纱”苦楚丑陋,但是对人体却无半分害处,是“红颜”的克星。你别好受点儿了就急着从水里出来,还须在水中静泡一个时辰,我在旁边陪你,你别怕。”

哪成想,木楚不但没怕,反而在水中让人摸不到头脑地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得那般开心,水花轻颤,好些水珠被她泼出木桶。

“楚楚,你怎么了?”

“怎么了?”

李家兄妹关切的问话,分别从耳边和门外传来。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我就是突然想到,因为“红颜”的容貌改变作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出门,四处看看,并且找个工作啦!”

木楚欢呼雀跃,越讲越开心,“所谓祸兮福之所隐,福兮祸之所藏啊,雅然,下午我们便和你一起出去置办家用并且找份工作吧。”

李柔无可奈何又有点惊奇地看看她,也不接话,木楚便自顾自想象着自己找找工作挣钱的美好前景,哼起歌来。

木门外李棋背靠着墙壁,目光望向远方,低喃地重复着他刚才听到的话,“祸兮福隐,福兮祸藏。”

这“红颜”与“热骨散”不同,最初的高热苦痛过后,午后,木楚便又能活蹦乱跳。身上的肉肉有些浮肿,颜色也变得黑褐,远远黑于她暑假在海边狂晒一周的皮肤,

10、红颜与黑纱 ...

很像非洲兄弟们。嘴唇有点厚厚木木的感觉,其余的便没有什么影响,体力脑力智力,都在能出去找工作的亢奋状态。

她站到槐树下的大水缸旁,水面中的女子与通缉令中的少女,已无半分相似。

“雅然,李棋,你们看看我,看看。再看看这个,看看这个。”她戳戳手里通缉令上的画像:“哪里还能看出来!所以出去真是太安全了。”

李家兄妹哪里能了解她就业狂的本性,更不知道她从未见过这个古代世界的全景,只当她在宅子里住了一月余,憋疯了。

木楚又围着李家兄妹打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死乞白赖,反反复复,极尽唐僧之能地墨迹两个人同意她出门。最后两人终于崩溃,勉强答应她随李柔去不危险的地方。

下午,木楚换上身干净衣服,兴奋地与李柔跨出院门。

这世界,你好,我来啦。

11

11、找工作靠缘 ...

李宅虽在都城,却因兄妹二人身份特殊,所以宅子租借在偏僻之处。门外十分幽静,是个窄巷,石板路的地面上庇荫处满是绿苔。一路行去,几乎未[奇]见什么人,微风[书]过处,便能闻[网]到草香。

慢慢走近窄巷出口,阳光热烈起来。木楚跟着李柔,七七八八走了几条寂静的小街,隐约地,远处有各种声音传来。叫卖声,丝竹声,马车声,混杂在一起。

原来那边是一处商业集市,木楚眼前一亮,左望右看,恨不能长出八双眼睛来看个仔细。

那人来人往的街道,那杯觥交错的酒楼,那喧嚣热闹的茶坊,那熙熙攘攘的人物、古装、古风,在影视剧和文学作品中曾经呈现在她面前,让她充满想象,而今,一切却如此真实地就在眼前。

李柔早想给木楚买套成衣,难得今日有机会,便直接把她带去一间衣铺试衣。

衣铺伙计见李柔走进来,忙过去热情招呼,见李柔温婉美丽,更是招呼地殷勤。这件款式好,那件料子妙地推荐不停。

抬头之间,伙计不经意看到店里一个姑娘转过身来。那陌生姑娘进店后一直在看另一侧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这边来。

近看吓了伙计一跳,一惊后方才说道:“姑娘慢慢看,慢慢挑。”

唉,这谁家姑娘啊,这么黑这么丑,看着年纪尚小,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啊。伙计摇摇头,便继续招呼李柔。

李柔把木楚拉到身侧,认真把一件件衣服在她身上比量,最后挑三件让她去试,正合身,便都给她买了下来。

伙计见两人容貌差距甚大,感情却很好,不禁对木楚说道:“姑娘,你姐姐待你真好。”

木楚幸福地点点头,李柔宠溺地揉揉她的头,两人携手而去。

沿着商业街一路走下去,两人又去几个店铺里为李棋挑选了件衣物,买了些日常家用的东西。

木楚是个宅人,平时除非陆思齐强烈要求,否则很少上街,可今天却兴致勃勃,逛劲十足,几乎是拉着李柔逛遍商业街。除了参观风土人情,人文建筑,她的另一目的便是——找个工作。

结果呢,也正如那日李棋给她做了职业分析与规划一样,她几乎被所有店家,大户拒之门外,一没本事,二长得丑。便是粗重的活计,一般大户人家的招工也不愿意要她去吓人。

木楚心中憋闷,默默无语望苍天!这在现代抢不到工作,穿越了还是抢不到,准确的说,是更抢不到工作!这到底什么命啊!(作者:其实,这是个RP问题)。

木楚即为出门游走而兴奋,又为找不到工作而沮丧,拉着李柔四处乱逛。李柔见她时而皱眉时而欢喜,也拗不过她,便由她拉着四处乱走。

11、找工作靠缘 ...

半响,两人不知不觉走近南城门。

李柔急忙拉住木楚衣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楚楚,那边是南城门,不要再往那边走了,官兵很多,还贴着你和大哥的榜。”

谁晓得李柔一说完,木楚兴致更高,简直是脱开李柔的手,蹦跳着走到城楼下的榜单前,果然,带着她和李棋头像的通缉令依然贴着。

木楚玩心大起,看看榜单,然后使劲瞅瞅榜单帮站立的守卫士兵。

那兵士被她直勾勾地看得心慌,若是一个美女这样看他,他许是会心跳加快、手心出汗,以为那女子对他有意;可现在这个小姑娘,黑不溜秋的还脸皮浮肿,嘴唇翘起,面相实在可怕,他同样心跳加快、手心出汗起来,心中祈求多方神灵,千万别让这丫头看上我啊啊啊啊啊!

那姑娘依然锲而不舍,恨不能站到他鼻子底下看他眼睛。兵士再按捺不住,冲她喝道:“看什么看,可认识榜单上画着的人!”

小姑娘像被吓到般,委屈地摇了摇头。

“那你看什么看,赶快走开,别挡别人视线。”兵士怒目。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眼眶湿润起来,泣声道:“我就是看哥哥你,长得好看。”

说完,她羞怯地一低头,转身飞快地跑出人群,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木楚拉着李柔欢快地走远。

“雅然,你看到没看到没?真好啊,走到自己的通缉令下面,官兵都看不出我是谁!哈哈,你们这下可放心了吧。”

李柔戳她脑袋,“捣蛋楚楚,出门前大哥怎么说的,反复叮嘱我们别去危险地方,你倒好,看回去我不跟大哥讲。”

木楚吐吐舌头,依然在前面拉着李柔的手,在街道巷弄随意游走。李柔几次想拉她按自己选定的路走,木楚偏偏不听,只说条条大路通回家,今日她定要随意在都城走个痛快。

走走逛逛,优哉游哉。

旁边的巷子某处有阵阵嘈杂声传来,木楚隐隐听到“我!我会!而且我体力特别好!”,“管家,我在膳食坊做过,我最拿手的是凉菜!”,“我,我,我!”

就业狂的小宇宙全数打开,拽起李柔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很多时候,找工作和恋爱一样,都是讲求缘分滴。

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工作,是步步高升;

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工作,是一场百忙;

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工作,是雪上加霜;

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工作,是追悔莫及。

她正在易容变脸的最佳阶段,她的心态正在求职若渴的最高巅峰,她的状态是蓄势待发的最佳点,在这个对的时间,没准儿那份对的工作,就在巷口拐角等着她呢!

跑出去不几步,巷子尽头一左

11、找工作靠缘 ...

拐,便能看到一大群人聚集在一个府第的小门口分作两堆。另一边巷子口,好几个人也正赶过去。木楚雀跃,终于让自己遇到“招聘会”现场了,拉着李柔便冲过去。

门前台阶上,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正主持大局,想必便是这个府邸的管家。他举止有度,慈眉善目,目光中却带着干练爽利。

“大家别急,慢慢来,后到的人,欲做膳食工作的站左边,洒扫清洁护院工作的站右边。再申明一下,我们相府这次招的是短工,工期一月余,到期除非表现优异,不会续约。大家可懂我的意思?”

“懂了。”众人齐声答道。

原来是相府,难怪应聘人员如此多如此热烈。丞相位居高位,想必这相府的工作报酬一定丰厚。木楚也不理会李柔的劝阻,求职的心情,更加坚定。

是做膳食工作,还是洒扫清洁呢?木楚一会儿站左边,一会儿站右边,来来回回流窜了好几次,引来周围人的侧目,管家似乎,也总是多向这边看了几眼。

李柔见管家望向这边的目光,躲闪着避到木楚身后,拉拉她的衣角,极轻声地贴在她耳边说道:“楚楚,你做一次婢女做进牢里还不够,还跑到相府做婢女?做婢女都没有自由身的。”

木楚闻言,立刻举起手臂。

她踮起脚尖,使劲地摆摆手,大声说道:“管家大人,我有个问题。”

管家只听一个脆脆的声音大声响起,望去居然是个黑得像黑芝麻的姑娘,刚才只顾着找寻人群中一个有点儿眼熟的面孔,怎么没看见这么个极品。

“姑娘你有事便问,不必叫我大人。”

“到府内当短工,可需要签卖身契之类的东西。”

“不必,相府这次只找熟练的短工,签个短期契约,这月余内听令相府,之后便是自由之身。”

说完后,管家见木楚点头,便继续对众人朗声说道:“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签约这一月中,若犯错,以相府家法惩治;若有功,也必会嘉赏。大家都懂了吧?”短短几语,相府的威仪便表露无遗。

众人又是齐呼:“懂了!”

众人中,木楚喊得格外大声。谁会故意去犯错,她就只等着数钱就好了,运气好的话,抓抓老鼠,抓抓坏人,没准还能混到什么赏赐呢。

李柔见她如此状态,摇摇头,在她身后轻说一句:“楚楚,这里人太多,我怕遇见故人,去那边巷子口等你。记住,不要告诉旁人你姓木。”便匆忙挤出人群,快步离开。

木楚点点头,回头想告诉她放心,自己对招聘会还是蛮了解的,而且这工作内容,这工作时间,简直是为她量身订做。只是,这姓氏又有什么关系?

一回头她才发现,李柔已没了

11、找工作靠缘 ...

踪影。平时那姑娘走路慢条斯理地,就今日跑得快,眨眼便没人了。

木楚扭回头,略一思量,终于下定决心站到了膳食那一列。

前面还有长长的人排着,管家一一问话,大抵是可曾做过相关工作,都在哪户人家做过短工,擅长的是什么等等。做膳食的他会问做的最好吃的菜是什么,并进厨试做;做洒扫清洁的他会看他们的手与着衣;做护院便让人带到另一侧去看身手。

半响轮到木楚,管家一看,正是刚才喊声嘹亮,颇有干劲的姑娘。

他对她的容貌特征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鄙夷,反而从目光中带出点满意。

如常的问题一一问过,“以前可做过短工?”

木楚又摇头。

“可在酒楼饭店里帮过厨?”

木楚摇头。

管家皱眉,眼前这孩子除了长得丑点,底气足点,态度恭敬点他比较满意之外,还真不适合这份工作。

这月是老妇人七十寿诞,间隔不久又是相爷生日,月底二公子又要成亲,这一月里件件都是大事,相府人手一下子便不够。他急需的是能配合相府大厨工作的成手,生手是绝对不行的。

木楚见管家皱眉,心里也了然,这古代和现代一样,招聘方都希望应聘方有工作经验。

于是她立刻开口道:“管家,我,我自六岁起便在家中厨房炒菜,这些年来,家里人和四方邻居没一个不爱吃我做的菜的。隔壁伯伯说,若每月不能吃上几次我做的小菜,便时时回味,分外感伤。”

其实她想说,吃不上我做的菜,便是那老伯人生最大的憾事。想想那样吹得太过了,虽然找工作都得忽悠,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应聘者,还是要把握一个“度”滴,不然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木楚见管家不语,再接再厉,“楚楚只求管家给我一试的机会,若味道不合口,楚楚也尽力了。”

管家见她说得言之凿凿,便挥挥手,示意她进府试炒。

面试成功!

木楚雀跃,深深对那管家鞠了一躬,然后随仆从与另几个通过一面的人向府内厨院走去。

12

12、有竹又有肉 ...

豪门宅第,真是大啊。

一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木楚随着众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厨院。

相府的厨房真是气派啊,虽然不像现代豪宅那样到处闪烁精钢的光泽,但是打眼看去就是一排乌黑大锅,数个灶台。炒菜做饭的时候,只见火苗跳跃,火光冲天,那气势更显磅礴啊。

乌黑大锅前站着一高一低两个人,正凝神细看前一批次进去的应聘者在灶台前的动作。

那高个子看去也就二十几岁,大眼睛,双眼皮,一张圆圆脸上满是自信。矮个子精瘦,三十几岁的样子,看去更老练一些。

看来这二面就是由主厨把关。

木楚和其他第二批次进去的人,在门旁等候。一个婢女给每个人发了个牌号让他们别在腰间。

真正规呀,跟超男快女海选似的。

木楚心下感叹,又抬头去看那婢女,年纪不大,清清秀秀的,很乖巧。发完牌号便垂首站到一边。

木楚又低头看看自己牌号上数字,十五。

想当初,这就是自己的学号啊!神啊,你给我这么个数字,是给我暗示好兆头吧,木楚泪眼婆娑。各路神仙,你们路过的,没事儿的,都帮帮忙,赐我一份工作吧!

那边台前,第一批应聘者已经快速炒好了一道小菜,一一摆在他们自己身前的桌面上。

一高一矮两位主厨,依次尝过他们炒的菜后,互看了一眼。矮个子略一点头,高个子中气十足地说道:“二号,七号留下。”

二号七号热情相拥,其余人黯然垂首。

一批仆从上前刷锅,两位主厨看向木楚这一组十人,矮个子开口说道:“你们这组十人,便拌个凉菜吧。配料等厨房内任取。”

十人分别忙碌起来,厨房内只余下择菜和搅拌的声音。

木楚扫了一眼摆在一侧摘洗过的新鲜蔬菜,挑了一种她在李柔指导下常拌的绿叶菜。快速摘掉绿叶,将叶儿与茎儿分作两份。随后将各种酱料调入一个小碗,搅拌均匀,接着四下去寻一味李柔说的秘方。

木楚拿着各种调味小瓶,一一仔细闻过,终于在一个柜底闻到一味调料,颜色味道皆与李柔在家里用的相同,欢喜地加入酱料小碗中。

再次调匀后,她将酱汁小半儿倒入盛叶子的碗中,多半儿酱汁加大盐量倒入盛茎儿的碗中,使菜茎儿完全没入酱汁中。片刻后,她将青菜捞出,菜叶做心,菜茎做外围,摆入菜盘。

最后,将红辣椒,黄舒叶切小丁儿撒到凉菜上点缀颜色。

一盘儿规整有层次,色彩丰富的凉菜,完活儿。

木楚忙完,环顾四周,见其余八人也已完成,正如她一般,期待满怀,等待主厨的品尝。

不过幸好她还不是倒数第一,隔着

12、有竹又有肉 ...

她的十七号,正边挥汗边满活儿着。

那十七号看上去年纪不大,衣着合体,眉目俊朗,只是这厨艺也太差了!比我还慢!

木楚心里开始得意,尽管她只快过一个人。

终于,十七号在众人的目光洗礼,打压,催促下完成了凉菜。主厨两人又分别依次从长桌两侧开始品尝,每尝一道,便用一口清水漱口。

尝木楚做的凉菜时,两人皆多嚼多吃了两口,看她时,又多看了几眼。

两人这次没有用眉眼无声交谈,而是快步走到另一侧,低语了两句。

很快,矮个子的主厨沉声宣布:“十二号,十五号留下。”

二面成功,木楚还没来得及感谢各路神灵,没来得及拥抱十五号,没来得及鼓励其他落选选手,没来得及握拳击掌大呼YES,便和所有其他人一样,被十七号震撼了。

只见那一表人才的十七号,也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主厨身边,抱住高个子主厨的大腿,大喊道:“主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最擅长的是面点,可是做面点总是耗时。今次面试的人多,主厨一般都考热菜拼盘。我,我自五岁起便在家中厨房蒸馒头,这些年来,家里人和四方邻居没一个不爱吃我蒸的馒头和糕点面食的。隔壁太婆总说,若每月不能吃上几次我蒸的馒头,便是人生——最不幸的事情。”

这,这小子比我还能吹能演!

木楚心生佩服之情,这兄弟比她还狠,还生猛,还敢吹。就是这桥段内容,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哥们儿,你不会也是穿来的吧?不然堂堂英俊男子,怎么也会抱大腿神功,还那么多眼泪。

高个子主厨被十七号的声泪俱下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抬头去看矮个子长者。

矮个子冷静说道:“十七号,你如此执着,便给你个机会吧,你去西侧小厨房,蒸一锅馒头。”

十七号立刻转而过来抱矮个子主厨的大腿,感激涕零。

待到十七号终于被府里仆从带到小间,大厨房里才安静正常下来。

一轮一轮面试之后,百余人中,共有十七人留下。十七个人欢心鼓舞,互道祝贺。

那边,十七号终于也蒸好一锅馒头,兴冲冲端了一盘从小间里冲过来。两位主厨轻尝一口,也不表态,示意他放在桌上。

“我们原计划并不招面点师傅的,你且放在这里,一会儿三夫人来了,由三夫人定夺。你与其余十七人一起,参加下一轮考核。”

晕,居然还有三面,相府你们招厨子而已,要不要搞得像世界五百强面试那么隆重。还有,为啥是堂堂相府三夫人面试呢?

木楚张望四周,

12、有竹又有肉 ...

大部分人和她一样一头雾水,少数几个似乎很了各种原由但笑不语,只有那十七号因为死里逃生多了次面试机会杀入十八强,还傻乎乎沉浸在败部复活的喜悦中不能自拔。

片刻后,一位贵妇人在几位婢女丫鬟的环侍下婷婷走来。

她看去成熟美丽,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三夫人款步走到两位主厨身侧,两人急忙向三夫人请礼。三夫人虚扶一下,却对那矮个子主厨略一颔首,行了半个小礼,分外客气。

“三夫人,今日我们初选出十八名膳房短工,还烦请您定夺。另外,其中有一位擅长面点,特意请您尝尝。”

三夫人扬了下眉,用丫鬟递过来的毛巾净了下手,再将那十七号蒸的白胖馒头从中间撕开,从中捏下一小块儿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品尝过后,她冲两位主厨轻点下头,又回身对十七号说道:“你与那十七人且站到一处吧。”

十七号面露欣喜,恨不能再上去抱三夫人的大腿,但见两位主厨站在三夫人身前来,傻笑着与木楚等十七人站到一处。

三夫人说话嗓音略带沙哑,却语速较快,她面向众人说道:“膳食之事,关乎一门安全,从事之人,应该舌敏心细,洁净有度。此外,还应懂得文墨,看得诗词,这样做出的菜式才能色香味内涵意境聚全。”

她一说完,十七个人都楞了一下,唯有十七号反射弧超长,还沉浸在没有抱到三夫人大腿的遗憾里。

三夫人小手一挥,继续说道:“你们十八人,也不必惊惶,不是要你们赋诗作画,每人随便写上三言五语,让我知道你们通文墨即可。”

说完朝跟随她的丫鬟们扬下手,小姑娘们将十八人引入院子,院子里已摆好桌椅。姑娘们从随身带的木盒内拿出笔墨纸砚,一一在十八人身前的桌面上展开放好。

继被十七号震撼了之后,木楚又被这相府三夫人深深震撼了。

您也是穿来的吧?是不是大长今看了好几遍,把这么个找一个月短工的招聘会,弄得跟招聘最高职位厨师长似的。

但是您做的对啊!严把关,细挑选。

在李宅狂练过一阵子书法的某人,立刻觉得自己能通过三面的几率增加了几分。

一个大丫鬟模样的姑娘笑笑对众人说:“众位师傅随意写,随意写。”

木楚回想着李棋教她的注意事项,提笔,深吸一口气,然后挥毫而下,一蹴而就写下心里时常想起的一句话。

写完木楚将笔放到架端,又四处张望别人的作品,只见左边七号正提笔沉思,但是笔端久久没有落下。

右边正是以黑马之姿闯入的十七号,木楚扭头看他,却正对上十七号闪亮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十七

12、有竹又有肉 ...

号脸一张脸笑眯眯的,好似见到亲人般冲她笑着。

木楚吓了一跳,自她又变了个样子以来,见她第一面的人大都是一惊,也有的厌恶,有的没有表情。这些半日下来,她已习惯了。但是,突然看到一个对她笑得明媚的,她反而受不了了。

木楚冲他略一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探头去看十七号写的东东。

只见雪白一张纸上,四行字苍劲有力:

宁可居无竹,

不可食无肉。

要想有竹又有肉,

天天竹笋炒猪肉。

那十七号也探头去看木楚纸上内容,见雪白一张纸上,只有七个不算大的字——农夫,山泉,有点田。

看完,十七号却微微摇头。

木楚不乐意了,我心下正夸你书法优美,你怎么能这么直接摇头否定我的字迹呢?多少给点面子嘛,好歹我也刻苦练过的啊。

她直接捅捅十七号袖口,开门见山:“十七号选手,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十五号,”那男生点点木楚面前白纸上她写的七个字,笑着又问:“你就,这点儿追求?”

“农夫,代表着我将来纯朴勤劳的另一半;山泉,代表着居住地山清水秀景色怡人;有点田,说明能够自给自足有产业不靠旁人。多么简洁朴素的用语表达出的逍遥的自由生活梦想啊,这不是大理想大追求,是什么?”

木楚一口气阐述完,又接着白那十七号一眼:“哼,你看看你自己写的,理想还不是天天有肉吃,我看我们两儿,还算“志同道合”。”

那十七号继续冲着她笑,轻声说道:“我们俩人,还的确是志同道合。”然后挑眉给她一个飞眼。

13

13、相府夫人们 ...

木楚只觉浑身一得瑟,这十七号,太自来熟了。

咱穿越来的人怕啥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和你很熟,或者装熟。

木楚当即拍拍衣袖,再不理十七号。

那边三夫人已经喝完小半盏茶,走到院子里,挨个看每个人所写事物。

一番考核下来,三人不通文墨,四人字迹不佳,一人三夫人不待见他所写内容,共计八人被判出局。

字迹不佳的四人中有一人颇得十七号真传,声泪俱下趴在桌前对着三夫人哭诉:“三夫人,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吧!小人自幼家里没有钱,没有机会进私塾学习,后来做学徒,带我的老师傅写一手草书,所以便跟着写字这般潦草。”

“再给我次机会吧,日后小的定多加练习笔墨书法!”

三夫人看看他,又看看那矮个子主厨,客气问道:“魏师傅,我第一次看到此情景,您看?”

魏主厨慢慢开口:“这一环节,乃是三夫人定下的规矩,我看还是按三夫人的规矩办。”

三夫人点点头,那抹着眼泪的八十九号便被抬了出去。

很多时候,一个招数创意只能用一次,第一次是创新,第二次便是模仿。

木楚看着被抬远的八十九号,那位选手还在声嘶力竭地发表离别感言:“小的一定练好字,魏师傅,魏师傅!小的明年还来,还来,还来!一定来跟随您。”

兄弟,这里虽然没有你的粉丝,但是你还没感谢评委呢。

三夫人对余下十人说道:“欢迎众位来相府膳房做短工,剩下的就麻烦魏师傅,高师傅说明了。”

说完她朝两位主厨点点头,又与魏主厨轻语几句,便带着众位丫鬟婢女浩荡荡离开。

已经通过三轮面试,木楚的心里如沐春风,呀呀,呦呦,快快和我签约吧,签约吧。

高兴之际却见那魏主厨独独向她摆手,她伸手指指自己鼻子,魏主厨点点头。她立刻很狗腿地跑过去,暗想难道因为自己长得比较好认,所以要封自己个小队长?

高主厨对其余九个人朗声说道:“欢迎大家来相府,一会儿你们九人随我去管事处签约画押取衣服,明日卯时来此报道。”

木楚疑惑,这什么情况?

“魏主厨,那我,我呢?”

“十五号,你随我来,我们得去见一趟二夫人。”

“为什么独我一个去见呢?”木楚心下疑惑,这又不是选婢女,我是靠手艺吃饭的!这是技术,是技术!长得难看还不能做厨娘啊?鄙视你们一万次啊一万次。

“因为只有你一个女子。”魏主厨慢慢答道,同时带着木楚在相府里七拐八绕。

木楚回忆,进入二面的,的确只有她一个女生,当时只顾着兴奋,却没有太留意这点。而回顾

13、相府夫人们 ...

她在厨房中所遇的师傅,也皆为男性,却不见一个厨娘。

难道,从古代的厨房开始,就已经搞就业性别歧视了?木楚狠狠捏拳。我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四面,决不能毁在我自己不能做主的性别问题上。

“魏主厨,请问府中是不是不招厨娘,一会儿我见到二夫人,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魏主厨看她一眼,“如之前一般,自然地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转过一片竹林,他轻声说道:“前面便是二夫人居住的宅院。”

一老一少到达院门口,说明来意,便有人进去通报。等待片刻,一个大丫鬟模样的女子即另二人进去。

屋内一室清香,摆设雅致。

“二夫人。”魏主厨躬身请了个礼,木楚也跟着有样学样。

“这是今天府里招膳房短工选中的厨娘,手艺不错,看着人也尚可,带过来请二夫人您过目定夺。”

“抬头我看看。”二夫人的声音缓缓而来。

木楚连忙抬起自己的头。只见前方软椅上,有一个年近不惑的女子华衣而坐,手中拿着杯盏也正打量自己。

二夫人轻轻笑笑,似乎很是满意,又懒懒开口:“这个……,恩,十五号,看着样子不错。”

木楚心里大喜,原来这个终极BOSS,是面试高层中非外貌协会人士,夫人,你真的是慧眼独具。

“你的做菜手艺,是和谁学的啊?”二夫人慢悠悠继续问道。

“回二夫人,是和家姐学的。”

“你最擅长什么?”

“炒些清淡小菜。”

二夫人看木楚回答快速,也不扭捏,言谈举止间颇不像柔媚女生,更加满意起来。也不再问木楚别的问题,只对那魏主厨说:“魏师傅,你这几年选人的眼光是越来越好的,这次的我甚是满意,这个……,恩,十五号,就留下吧。也叫府外没事儿总闲话我们相府的人看看。谁说相府不招厨娘?只是她们功夫不够罢了。”

转首,她又对木楚笑道:“那个十五号,好好跟魏师傅学着,排队想进相府膳房来的,没几个是为了钱财,大多数是为了魏师傅的厨艺。”

二夫人将手中茶杯放落在身旁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半看魏主厨,半看木楚,又似谁人也没看,沉声说道:“那些个安着别的心肠的,我们相府再不会招进来。”

说完挥挥手,示意两个人下去。

一老一小又行行礼,便退了出去。

一出了二夫人院门,魏主厨便开口问木楚:“二夫人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木楚摇摇头,随即又坚定地点点头。

那二夫人说话指指点点,言语之中似乎也颇多暗示。木楚也不作深思,哪个豪门还有点儿陈年故事?哪个豪门又没点儿恩怨情仇?

13、相府夫人们 ...

可是那些恩怨又与自己有一毛钱关系啊?

自己只要老老实实,安安心心,本本分分做好这第一份工作,进行原始的创业基金积累就可以。

魏主厨见木楚坚定点头的样子,又仔细看看木楚样貌:这个应该是没问题的吧?这个肯定没问题!这个再有问题,都城便没有没问题的了。

于是他也不再多问,却见这黑溜溜的姑娘分外狗腿地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十五号,你,你干什么?”

“主厨大人,如刚才二夫人所言,您一定技艺非凡吧?难怪八十九号第三轮被淘汰的时候,声泪俱下喊的是您,是您啊!而不是实际上淘汰他的二夫人。”

木楚回忆三面经过恍然大悟。

魏主厨也不言语,但那份神情中,却有对自己厨艺的自信与自豪。

“主厨大人,楚楚我一定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唯您马首是瞻。”木楚恨不能像十七号一样抱住魏主厨大腿,或者如西游记一般叫上一声——师傅,您就收了弟子吧。

也许,也许,她以后得到了魏老大的真传,开不成新东方外国语学校,还可以开个新东方厨师培训班嘛!

拍马屁的见得海了去了,魏主厨泰然处之,也不理她,回复面试中的冷静之姿态:“十五号,口水都快流出来,好好擦擦。”

“对了,主厨大人,我还用去见相府大夫人吗?”木楚好奇,既然是个逆序排列,是不是能趁这个机会,把这丞相夫人挨个见个遍。

“不必。跟我走吧。”魏主厨简单回答。

然后便一路带着她去管事处签约画押取衣服。

签字——画押——领衣服,这三个简简单单,平平常常,光今天就被数十个人做过的步骤,每一步却都被木楚做得神圣无比,郑重其事!看得连负责此次招人的管事,分发衣服的婢女,都觉得自己的工作无比重要,挺胸抬头起来。

魏主厨心下思量,自己眼光果然不差,终于找到一个视膳食为事业的小年青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是待业青年,就业狂木楚同志第一份工作。在现代她因找工作而亡,而今唯有一份正经的工作能平复她心中的渴望,能让她安身立命存活于世。

我签了,我签了,我签了,我签了,我签了!木楚心中大声呼喊。从此之后,再不是那无用之人,就算一月余此处短工结束,再谋他职,工作经历上也不是一片白纸。

待一切落定,日已西斜,一名婢女领着木楚向相府小门走去。

这相府可真够大的,木楚边走边使劲记路,还想沿路扔点馒头渣,可惜手里头没有。赶明儿看来还得手绘张地图,不然非迷路了不可。

出得小门,木楚谢过那女孩,却傻眼了。这,这,如何

13、相府夫人们 ...

回家啊?不知李柔是不是还在巷口等自己。

木楚向来时的巷口奔去,远远便见一个白衣女子依墙而立,正是李柔。

一等竟等了整一下午,木楚心下愧疚,快步跑过去,欢快地抱住李柔,开心说道:“雅然,辛苦你了,累不累?我找到工作了,找到了。明日便去相府工作,一月便有二两银子!”

“边走边说,大哥在家肯定等得急死了。”

李柔细细问她面试经过,两人边说边手挽着手向李宅快步走去。

落日的余晖映着她们的身影,似是给少女的背影镶上一层金边。

远处长街的水果摊旁,一个少年注视着两个姑娘渐渐走远。那少年衣着合体,模样俊俏,虽还未长成,却可看出聪慧机警。十分的爱笑,嘴角总是自然地弯弯翘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此刻,他手里拿着白胖馒头,边美美咬上一口,边咧嘴笑笑,依然望着刚才那两个姑娘消失的街口,开心地嘀咕:“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相府在城南,李家租借的宅子却在城西,木楚拉着李柔出门时走走停停,玩玩看看,也不觉得走了多远。回程时,却走了半天。

近李宅时,便见那僻静小巷口有一人来回踱步,焦急不已。两人走到近前,果然是李棋。

李棋见两人走进小巷,立即快步迎了上来,看二人俱无恙,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接过二人手中提的包袱挎篮。

那窄巷在暮色中未见一个旁人,微风过处,淡淡的植物清香飘散过来,比午后更浓郁怡人。

木楚面带满足,享受着拂面清风,友人陪伴,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她心中,这异世中的李宅已慢慢如家般温暖。

窄巷中,那俊雅男子略一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见她的深色肌肤在渐暗的日光中,不再醒目,此刻正眯眼享受微风,满脸只写着满足与放松。他微微有些皱眉,心下有些不解起来。

窄巷只容二人并行,那白衣的女子缓缓走在后面。夜风中她的白色衣裳随风轻飘,她轻移脚步,眼中满是柔情,注视的却只有前方那男子。

三人默默沿门前小巷走着,竟都都一时无语。

14

14、往事不可追 ...

木楚并不敢直接去看李棋。这就好似犯错的孩子都不能坦然面对父母,而李棋正是这宅子中的大家长。她今日逗弄城门兵士,求职相府,每一件都是李棋不可能建议她做的。

进得院门,木楚坚持让李柔好好休息,自己快步跑去厨房做饭。

一方面,如此可以避开李棋的问责,尽管从认识他起,从未见他生气,只一味地和颜悦色。另一方面,从明日起,她便须住入相府工作月余。临走前,她想为李家兄妹做一顿饭。目前她所能为他们做的,便只有这一点儿。

木楚熟练的点火,烧水,择菜,淘米,煮饭,炒菜。一连串动作有条不紊,利落地道。跟李柔学做菜月余,她已小有心得。今日在相府谋到工作,更让她信心倍增。

不多时,一桌喷香饭菜已经摆到槐树下的木桌上。

木楚端着最后一道青豆汤自厨房出来,只见李家兄妹已在桌旁等他。李柔显然已经给兄长讲了下午的大概,李棋皱着眉头,薄唇紧抿。

她将汤放到桌子中央,只当未曾注意到李家兄妹的凝重,热络开口:“你们俩快吃啊,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雅然验收一下,看看我是否可以从你这里出师了。”

那两人依然静坐,月色照在两人的侧脸上,一般的肃穆。

木楚一边招呼李家兄妹吃饭,给两人夹菜盛汤,一边自顾自眉飞色舞,声情并茂详细向两人讲她一路所见所感,讲她面试经过,讲她如何过五关斩六将直冲四面,讲那十七号最爱傻笑,讲魏主厨值得期待,讲相府夫人三个有两个长得漂亮却有点古怪。

一口气讲完,口干舌燥,整碗青豆汤便几乎都被她一人喝完润喉。

放下汤碗,她用手背直接抹抹嘴,向李柔问道:“对了雅然,以前总是忘记问你,你厨艺那么好,跟谁学的呢?”

李柔愣了下,随即答道:“以前我也什么都不会的,只是后来只剩下大哥和我,什么事情惟有自己操持,慢慢也就会了。膳食这个东西,做得多了,便有体会,主要还是靠味感和嗅觉的,楚楚你在这方面敏感细腻,更甚于我。”

原来李柔是自学成才的,木楚更添一份佩服,同时为自己得到李柔的肯定而开怀起来。

“楚楚,你为何非要去相府工作?”桌子另一侧,从落座吃饭开始,始终未发一言的李棋沉声开口。

“其实我也不首选去这种官宦大家做工,但是今日一逛,唯有相府正在招短工,且不嫌我的面容。所以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工作。”木楚如实答道。

“你的那本书隔几日便可面市,楚楚你有此才华,为何不继续写下去?”李棋继续问道。

那,那是安老的才华啊,不是我的!

14、往事不可追 ...

盗文很可耻的,一次就够了。也不知下次做梦梦到路尼,那家伙又得多判我多少年呢。

木楚心中大喊,却不能跟李棋名言,只能继续本山大叔的忽悠之路:“那故事只是片刻灵感,也极可能是失忆前故人对我讲的,所以下笔才那样自然。我还有些自知之明,自己终究不是弄墨的材料。”

她话中的后半段,倒都是肺腑之言,于文学创作,她真的不是材料。所以她还是始终适合蹲坑膜拜大神,而不是去挖坑。

“那你可知那相府的底细,为何两位夫人都如此古怪?” 李棋手指轻敲木桌。

木楚摇头,身为职员不知道BOSS的故事,这在现代,是很可耻滴。

“那你又可知相府膳房短工为何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木楚点头,快速答道:“因为相府工钱多,还有,魏主厨厨艺好。”(相府:咱就是不差钱啊,不差钱)

李棋笑笑:“这两点都对,但是第二点却是主要原因。”

他喝下口青瓜汤,继续慢慢讲道:“多年前,魏主厨魏道浩是都城最大的酒楼——金碧的大主厨。后来,机缘巧合,他被爱好美食的相爷重金挖到府中。从此,都城中贪恋美味的达官贵人对相府格外垂涎。魏道浩有一个特点,他收的徒弟极少,不仅要求味觉敏锐,更要会通文墨。他去相府之时,带有两位弟子,不曾想……”

木楚正听得兴起,见李棋突然停住看汤碗,便立刻帮李棋盛上一小碗汤递过去。

“不曾想那女弟子,后来竟成为了相府三夫人。自此,漂亮厨娘成了相府其他夫人的禁忌,相府从此再没有厨娘。自此,魏道浩主厨,也再没有收过徒弟,无论男女。正如你今日你听二夫人所言,那排队想进相府膳房来的,没几个是为了钱财,大多数是为了魏师傅的厨艺。如能跟随魏主厨身边,耳濡目染上一些时日,厨艺必有长进。”

木楚恍然大悟,为何三夫人对魏主厨那般恭敬,为何三夫人要面试笔墨,为何二夫人讲话若有所指,为何那么多人争相入府。原来,谁家都有点背后的故事。

原来,二夫人当真是满意自己。只是,她最满意的不是自己的厨艺举止,而是自己这张丑脸。

“豪门多恩怨,人事复杂,楚楚,你是不是还是要去?”

木楚点头如捣蒜。

“你若一定要去,便去吧,万事自己小心。”李棋放下汤碗,也不再看木楚,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与往日温文有礼的举止,大相径庭。

李柔拉过木楚的手说道:“大哥……也是担心你才这样。你一会儿去我那里,把黑纱包好带着,隔一日便坚持服用,别忘了。这一个多月,在相府中谨慎些,照顾好自己。

14、往事不可追 ...

木楚点点头,眼睛却有点模糊起来。

--------------都怪月色太美太朦胧的分割线-------------------

是夜,木楚在小屋中收拾去相府的随身包袱。收拾时发现,自己当真是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

她将李柔为她添置的新衣仔细叠好放入柜中,又把以前在李宅穿的外衣,中衣,内裳叠了两套放入包袱。

环顾这个住了月余的小屋,她突然有点,舍不得。

她索性不再多想,站起身,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依然是那个小小的院子,辣椒草,簸箕,淡淡的香气,以及各种她已基本熟悉的干菜草药。再走两步,透过圆形的拱门,她看见另一侧的大院里,槐树下一个男子正微微扬头,看着满树芳华。那背影,正是李棋。

已经开始入夏,院子里的槐花大半已经谢落。夜风吹过,残留的白花片片飘落,衬着他的背影,显得有几分落寞。

大抵是听到了木楚的脚步声,李棋转过身来。两人隔着月亮门,一个在小院,一个在大院,两两相望。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原来李棋你也睡不着啊?”她脑子都没走,顺口就溜出了这句。

他并不答她,只在夜色中静静而立。

木楚挠挠头,慢慢走到大院之中,心中默念你可千万别问我,“是啊,不知道楚楚为什么睡不着?”

片刻静默后,李棋注视着木楚的眼睛慢慢问道:“楚楚,我记得你曾同我说过“女性惟有经济独立,才能自由存活于世”,你今日下定决心去工作,是否仍是为了你当日所言,不为其他?”

“是。”木楚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最希望的,便是依靠自己的技能,工作赚钱,日后能报答你和雅然的恩德,然后在远离都城的乡间,过自由的生活。”

“那你可曾想过,你因何去刺杀光王?你家中可还有亲人?如果你一直失忆忘记他们,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他们会多挂记你?”李棋连声追问。

木楚扶头猛摇:“可我什么都记不起了!”

“你姓木名楚,你可知道,洛国几乎无人姓木?而木氏,却是夏晚的一大氏族,这便是今日雅然叮嘱你,不能在相府说自己姓氏的原因。”

木楚心头一惊,原来自己还是个“外国人”。非但如此,还是敌国的。怎么洛国连个姓木的都没有?弄得自己的姓氏,莫名其妙就成了敌国姓氏。万幸,今日没在丞相府报自己的姓。

“之前怎么未听你们提起。”木楚追问?

“我们原本以为热骨散过后,你会慢慢恢复记忆,又或者,你的同伴会来寻你,就如同我的

14、往事不可追 ...

朋友来寻我一般。”

李棋折下一束槐叶,继续说道:“你年纪尚小,却去行刺位高权重的光王,必与光王仇恨不浅。我原以为,你会一直执着于此。却不曾想,你的愿望,是忘记一切,悠然于乡间。”

木楚又何尝没有想过,这身体看着如此年轻,也不像有什么绝世武功。本尊却冒险去刺杀光王,肯定与光王是有不小的过节。如若出于私人原因,她连这身体原来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又如何去找本尊的亲人?如若这本尊为什么组织所派遣,她未能成事,亦不知行刺当日的丝毫情形,又如何回组织复命?

既穿之,则安之。既然她丝毫不知这身体本尊的前尘过往,她便更加心安理得地要以木楚之名好好生活下去。刺杀王爷这么高风险低回报的事情,她是不会再做了。

想到此,她缓缓说道:“往事不可追。既然我已全部忘记,便只想放下过往,有个新的开始。”

“明白了。楚楚,那我们从此便少接触吧。我和雅然大仇未报,断不会就此罢手,你与我们总在一起,定会有所牵连。”

木楚一愣,她全然没有想到这些。

“你虽中了红颜之毒,连续服用黑纱就可以解毒了。日后如需什么帮助,就到这深安巷来寻我和雅然,我们必全力帮你。如若你日后再未来此,我和雅然也会记得有过你这位朋友。”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中,却尽是失望。抬起的手,轻轻拍拍她的肩头,就像以前鼓励安慰她一样。可那掌心,却没有多少热度。

“夜深了,回去睡吧。”说完李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与晚饭时他的离开不同,这一次,却带了些决绝。

这月色很美很朦胧,可他说的话却像从此别过,后会无期。

木楚呆呆站在那里,不知怎么言语。

她不想失去他和李柔这两个朋友,却又不知如何帮他们报仇雪恨。她未曾尝过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所以只愿远离都城游于山水。而这些,只能让他们越离越远。

最后,她忘记自己如何回到房间,只记得某人眼中,那浓浓的失望之色。

…………………………………………

隔日早起,木楚轻手轻脚穿衣洗脸,合上自己住的小屋的门,又将脸贴在门板上深吸了两口气。待她背着包袱来到前院,却见李柔已在树下等候。

“厨房里有粥,喝点儿再走吧。”一如既往地温柔。

木楚点头,跑到厨房,狼吞虎咽三两口喝完。回到前院,李柔将一张手绘地图递给她。

“去相府的草图,别迷路了。在那里,万事当心。”

木楚旁的话已再说不出,忍不住抱住李柔。两人话别的话说了四五回,木楚才走出小院。三步一

14、往事不可追 ...

回头,她总能看到李柔在院门口冲她温柔摆手,直至拐出小巷。

最终,带着五分不舍,四分对新工作的期待,和一分倦意,就业狂终是踏上就业之旅。

李宅门口,温婉的女子见木楚慢慢消失在小巷尽头,转身进院,轻轻栓上木门。一回头,已见男子坐在木桌旁喝茶。姿态优雅,从容自若,眉却轻轻地皱着。

“她在去相府路上了。”女子恭敬说道。

“恩。”男子简单应了一声,轻抿一口茶水,慢慢喝下,开口说道:“她始终,还是不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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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曲径通幽处 ...

卯时,十人已穿戴好相府统一的膳房服装,按照昨日的面试编号,站成一列。另一侧,是洒扫清洁的新招短工二十人。

这群人中,有个姑娘分外扎眼。

奇?她扎眼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是因为她挺黑挺黑的;

书?她扎眼不是因为她的衣衫鲜亮,而是独独她衣服还有补丁,穿着十年前相府定制的,库存了八年的破烂厨娘衣裳;

网?她扎眼不是因为她的身高挺拔,而是此人比其余人都矮上一大截,每个人都可以作为人墙把她挡住。

她扎眼,是因为只她一个厨娘,在整个相府的超大厨房里。

那姑娘虽然丑是丑点儿,倒是也坦然,目光晶亮,似乎对工作充满期待。

魏主厨看着她,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管家一早来对新招的短工训话讲规矩,并将相府老夫人,丞相,几位夫人,公子,小姐的小相给众人看过,一一简介他们的住处习惯,提醒短工们注意。然后膳房内两位大师傅又给这新招的十人讲了膳房布局,分工。片刻后,膳房内便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八位新进短工被分为两组入主厨房工作,其中四人在高师傅看顾下准备相府大屋的菜肴,余下四人由一位杨师傅带着在后间准备府中下人菜点。

木楚被分给一个府内的老厨师带,主要任务是在东侧小厨房制作冷盘,小菜。

那个老厨师姓黄,年纪颇大,长得慈眉善目,一派和气,只是听力不太好,每次下菜单,若不大喊大叫一番,木楚都要写给他看。

“黄师傅,刚才老妇人身边的墨棉姐姐来提醒说,老妇人昨晚上说很久没吃凉拌木耳了。”木楚贴着黄师傅的耳边说。

“什么?”

“凉——拌——木——耳!”木楚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哦。”

黄师傅慢悠悠一声,手下却毫不含糊。他接过木楚递过去的泡洗干净的木耳,几乎看都不看,便在一排排调料小罐间手指翻飞,油盐酱醋各种辅料准确调入,三两下拌好,将木耳倒入白瓷盘中,白布一擦盘的边缘,递给木楚。

“十五号,记住我放的拌料量没有?老夫人口淡,这个量最好。”黄师傅做完菜后,所有动作都慢了下来,坐在一个小椅上,慢慢问木楚。

木楚摇头。

师傅你一做菜那速度跟博尔特冲刺似的,小的我也没有苯丙胺,哪儿能跟得上您啊。

老黄师傅见她傻忽忽摇头也不恼,只是笑笑:“十五号,你还得练啊。另外几个凉菜你拌吧,我尝尝你的手艺。”

“黄师傅,我叫楚——楚。”

“什么?嘟囔啥啊,撅个鸟儿嘴巴,快做菜吧,十五号。”

木楚也不再喊,她拌菜速度本来就比黄师傅慢上很多,各种调料

15、曲径通幽处 ...

的摆放也还不熟悉。她挽好袖口,理理头上戴的方巾,半是兴奋,半是紧张地忙碌起来。

四道小菜做好后,老黄师傅一一尝了一小口,微微点头。

“十五号,你动作慢是慢了点儿,味道还尚可,出菜吧。你一会儿去院子里,把桃树下黑色坛子里的盐水萝卜取几块切好,我看看入味了没有。”

相府早餐历来只五道拌菜,仆从杂役等的拌菜由另一厨房负责。木楚将小厨房内简单收拾一下,默记了桌台上一排酱料的名称顺序,见老黄师傅已坐在椅子上摇摇欲睡,便给他披了件衣裳,拿着小碗溜溜达达出了东侧小厨房。

对面西侧的小厨房内,传来满意的感叹声:“不错,不错,难怪今年招了面食的短工,小伙子有两下子,以后就你蒸馒头吧。”

顺着敞开的门扉看去,负责面点的赵师傅正拍着面试时震撼了多人的十七号肩膀,大加赞赏。

十七号越过赵师傅的肩头,正看见木楚向这边张望,于是,又冲她笑起来。

这孩子也太阳光了。木楚回他一记眼神:咱两不熟。踏步向最大的桃树走去。

取了盐水萝卜,蹲在泡菜缸前还没来得及偷偷尝尝味道,木楚便听身后有人叫,“十五号,十五号!”

这真别扭啊,这地方怎么都叫编号呢,弄得跟警察局似的。

木楚转身站起,唤她的正是魏主厨。

她快步小跑过去:“老大,啊,不,魏主厨,有什么指示?”

“十五号,早晨拌菜那边不忙,你赶紧先简单吃口饭,去后院摘新鲜槐花,这时候的槐花开得正好,今儿阖府都吃槐花饺子。”

“主厨,这个季节,槐花都快谢了吧?”

“南面道茂园有株山槐,花期晚,味道淡雅,你看了便知,快去吧。”魏主厨挥了挥手。

木楚跑出几步,又转了回来,开口问道:“主厨,还有个事儿,摘多少啊?”

魏主厨指指院子角落里放着的两个大号竹篮,“装满。”

木楚擦擦额头冷汗,太,太大了,那竹篮估计一成年萨摩耶团一团都能装下。还好她是去采花,不是去种花。

马马虎虎在主厨房后间喝了清粥,吃了两筷子咸菜,木楚怀中揣上两张纸,包了一小块细长木炭,左右手各拿着一个大竹篮,向相府南侧奔去。

一路上她遇见来回奔走的劳动人民,就热情地打打招呼问问路,然后在草纸上比比画画写写。一番折腾下来,她终于走到了相府南侧。

刚才扫院子的一个小姑娘说,三叉路口走中间,然后,左拐再右拐便是道茂园。怎么拐过去拐过去,还是不见园子呢?

木楚挠挠脑袋,看着她引以为傲的手绘徒步地图,拐啊拐滴,

15、曲径通幽处 ...

在一片竹林之中,迷路了。

太可耻了!

这都怪可耻的腐败的统治阶级!占着这么大的地方。处处修得曲径通幽,曲曲折折,曲里拐弯,这不诚心让人迷路嘛。

木楚收起手绘图,拎着大竹篮四处寻人。可偏偏这处竹林小径,冷冷清清,干干净净,一个洒扫的婢女也没看见。正抓耳挠腮间,她瞥见右侧路口一身蓝衣飘过。

蓝色布衣,是府内仆从的制衣,木楚立刻颠颠跟了过去。向着蓝衣服的背影喊道:“大哥,请等一下。”

那人身形颇高,头发高高挽起,长手长腿,仍若没听到般,自顾自走着。他步履轻盈,抬头挺胸,从背影看去就带着股傲气。

大家都是从事服务行业的,你要不要对同行这么清高啊?!

木楚恶向胆边生,从地上随手拿起一块小石子,向那男子背后丢去:“喂,等等!”

那男子连头也没回,身形轻轻一闪,便躲开了木楚掷过去的小石子。

难道古代人个个会武功,连普通仆从都无一例外?我就不信了。

木楚从地上快速抓过一把小碎石,两手分别使劲散开着,扔了出去。

四面八方的小石子飞了过去,那人依然步伐不乱,乱石群中过,一个不沾身。

木楚使劲跑了几步,还没追上,便举起手中一个竹篮,掷了出去。

男子稳稳回手接住竹篮,终是停下脚步,仍不转身,开口问道:“什么事?”

三个字简短低沉,带着不耐和威仪,架势语气十足十像要去约会途中被属下拦住非要做汇报给他听,他又不得不听的单位领导。

木楚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忙放下手中想再次飞出的另一个竹篮,“呵呵,大哥,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请问道茂园如何走?”

“沿此路向前,三叉路口走中间,左拐再右拐。”

木楚快步跑到那人身后,拍拍那人后背上的浮灰,狡猾地笑笑说道:“嘿嘿,大哥,先前朝你扔东西,是怕你没听见我叫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初来府里帮工,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带个路?”

明明不是先前问路的地方,却跟先前那小姑娘说得一样,你大白天糊弄鬼呢啊?

那人慢慢转身,将手中竹篮递给木楚,俯视着从头到脚打量她两眼。有点褪色的衣裳,头围方巾,身围白裙。身形不高,黑不溜丢,面皮浮肿。

他一侧嘴角轻扬起,哼了一声说道:“府里,又招厨娘了?”

“是的,我今日新入府的膳房短工,烦请大哥带我去道茂园摘槐花。”

“哦?那跟我走吧。”蓝衣仆从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身便快步走去。

木楚刚才说话间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蓝衣仆从。他身形高大

15、曲径通幽处 ...

,鼻梁俊挺,浓眉薄唇,身着布衣却带着一股贵气,言谈举止不怒自威。

木楚在脑海中又仔细过了一遍早晨管家给他们看过的府中公子的小相,的确没有此人。唉,怎么相府的仆从气场都像朝廷里的公务员般凌厉,这耳濡目染的力量果然是强大啊。

木楚拎着两个大竹筐一路小跑跟在那人身后,三叉路口走中路,左拐再右拐。果然,小径前方月亮门外,豁然开朗一片园地。月亮门旁一块圆石上,刻着“道茂园”三字。

此园中树木多半高大,枝繁叶茂,晨风吹过,片片绿浪迎风招展,甚是惬意。

在园中走了不几步,木楚便寻到那魏主厨说的那棵山槐。

也不知它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经过了多少风霜。那槐树高高超过周围的其他树木,枝干伸向四方。一串串小白花挂满枝头,淡雅的香气飘散在园中。大树露出地面的树根部分盘根交错,纵横相交,粗细也已达寸许。

木楚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赶超那个贵气的仆从,冲了过去,一把抱住老槐树,深深地嗅了嗅花香。

槐树树身极粗,木楚展臂丈量,大抵需四个自己才能抱住老树。

“到了,摘花吧。”贵气仆从冷冰冰的一句话,打断了木楚的植物考察。

对,自己是有工作在身的人。

“大哥,太谢谢了,您去忙吧。”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这棵大槐树,由于树身高大,开花之处也皆在高处,远远超过她的身高。但是上面的树枝颇为粗壮,如若她爬到最近的枝杈上放好两个大竹篮,沿着左右枝干便可以采到新鲜槐花,更顺利的话,沿着那个枝杈,还可以爬得更高。

只是,如何能爬到上边那个枝杈那里呢,只看过蜘蛛人系列,没练过爬树啊,何况这树低处一点枝杈也没有。

木楚思量间觉得深厚有硬物捅她,回头却见是那蓝衣仆从,手里拿着一个单薄简陋的木梯冲她点头。

“用这个。”

木楚心下感动,刚才腹诽他不少坏话,此人虽然是公子的气场仆从的命,但还算古道热肠,帮她带路找梯,还是好人啊。

只是,这个简陋木梯似乎,也许,可能,仍不足以够她爬上树杈啊。

“你先上去,我在下方托你一把即可。”蓝衣人似乎也发现这一问题,痛快说道。

木楚激动了,不淡定了,深深为自己的狭隘腹诽自责了。

她上前猛拉住蓝衣人的手,声情并茂地说道:“一首劳动歌,唱不出两家人。刚才是我不对,大哥,谢谢啊。”(请大家自行想象此处范伟老师的标准语气和读音)然后拢好裙角,三两步爬上梯顶。

蓝衣仆从被木楚的热情握手小愣了一下,薄唇轻启,无声

15、曲径通幽处 ...

吐出两个字,白痴。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快速自衣间拿出一方手帕,使劲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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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连影在香中 ...

上方木楚哪里知道这些,站定后喊了声:“准备好了。”便觉得脚底一股力道涌上来,轻轻一跃便飞起而上,直落树干。待她站稳后,两个大竹篮也一一被蓝衣人抛了上来。

木楚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便见蓝衣人开始搬梯子,转身朝月亮门走去。他另一只手微微翻转,一个带着一只黑黑脚印的白帕翩然落地。

她急急喊道:“哎?大哥,我还没用完呢?”

蓝衣人单手拎梯,手腕轻扬,只见那简陋木梯如纸风筝般飞出,落到远处草丛之中。他优雅转身,只一侧嘴角翘起,戏谑说道:“我用完了。”

见到树上黑溜溜的女子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他心情愈加好起来,眉目笑得愈发地灿烂。冲着挂在枝杈上的小黑猴子摆摆手,他步履更加轻快起来。转身大踏步消失在月亮门外的竹林中。不陪这死厨娘玩了,做正经事儿去。

身后,自树上传来一句叹息,“唉,那位大哥,你玩什么深沉,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木楚坐在大树枝上看着那蓝衣人渐远的欢快背影,不禁感叹,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没准那位就是有王子病呢。以为只有女性有公主病,那是对男同胞的红果果的歧视。

她自树上慢慢站起,也不再多想那小心眼的蓝衣仆从,专心致志开始摘槐花。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这棵山槐虽大,而且花开得正盛,但那竹篮的容积也不容小觑。木楚几乎将她所站枝干四周能摘到的槐花都采了下来,才勉强装满一竹篮。

左右看看这里一片寂寥,四处无人,木楚将裙角向上拉拉。她外袍下穿了一条在李宅时修改过的底裤,长度到脚踝,腰间宽松正好,如现代穿的运动裤般灵活。

木楚先将另一个空竹篮垫脚送到更高的枝干上,然后伸手攀牢树枝,向上爬去,最后一个撑起,勾腿,翻身,终是坐到了更高处的粗树干上。

擦擦汗,这里视野更好更开阔。

原来,俯视的感觉,如此之好。尤其是,当你自己费尽全力攀登到高处的时候。

木楚不禁由高处打量起下方的相府。原来,这一隅果然幽径纵横,如迷宫般,多处皆是三叉路口及两叉分枝,难怪她方才迷了路,在原地打转多时。

她自怀中掏出草纸,认真地画起地图,将这南侧的相府路线,仔细记录下来,又叠起收好。作为一个有为的就业青年,咱决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迷两次路。

木楚继续与另一个空竹篮奋斗,多只蜜蜂围着她绕了好几圈,嗡嗡——嗡嗡——嗡,以示对她采花行为的愤怒和不满。她也不去挥散它们,心情不错的唱起“劳动最光荣”,越发觉

16、连影在香中 ...

得自己就是一勤劳的小蜜蜂,受到了蜜蜂家族的认可与表彰。

半响后木楚摘满所需槐花,连唱带嚎后依然无人前来此处游走。她静静挂在枝头,此刻,泛起了首日工作兴奋后的浓浓倦意,合着离开李宅后的失落,靠着大树干,她沉沉打起了盹。

那边厢,一个时辰已过,阖府都吃过早餐,膳房内收拾完毕,魏主厨却仍不见十五号回来。

那十五号看着蛮有干劲挺机灵的样子嘛,怎么连采花这么没有难度的事情都没搞定呢?

魏主厨心下疑惑,挥手招来十七号。

“十七号,你去相府南侧道茂园,看看十五号采槐花采完没有?是不是太沉了拎不动。”

十七号笑容满面,领命而去。

问了两次路,不多时,十七号便顺利到了道茂园。

“丞相对于建园子,还有那么点儿眼光的。”踏入园子,十七号打量一番,由衷感叹。

走到最显著的那棵槐树下,他略抬头一望,便见树上十五号一身厨娘标准装,毫无形象地双手抱着一个枝干,背依大树主干,睡得正香。

十七号四处打量一番,确定周围无人,纵身一跳飞起,脚尖轻点树干便跃到枝干之上。他也不吵她,仔细看她一会儿,梦中的十五号微微皱着眉,也不知梦到了什么。

他轻跃到更高的枝干上,俯视相府布局,咧嘴无声的笑笑,眉目间皆是阳光。

灵巧地跳回下方枝干,他将十五号稳稳抱起,飞身而落,将她放在槐树下,拍拍她裙角灰尘,靠树而坐;随后,再次轻跃至树上,将两篮槐花提了下来。

刚一站定,便见十五号迷蒙蒙睁开眼。她拍地,摸树,掐自己的脸,然后站起身使着劲在地上蹦跳,举止诡异而有喜感。

“还是站在地上脚踏实地的感觉,最好啊!十七号,你救我下来的啊?”

十七号笑笑点头,还用问这么多废话嘛,周围还有一个旁的人影吗?

“你,你,你怎么爬上去的啊?”木楚四处晃脑袋寻找梯子。

“楚楚,你也不是第一日认识我。”十七号撇嘴笑笑,那眼神得意地说着,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的确不是一日,两日了。”木楚点头,又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叫楚楚?”

“我当然知道你叫楚楚,只是你今日在东厨房大声喊完,估计整个膳房都已知道你名字。”

“十七号,你叫什么?”

十七号抚额,低笑一声,像是万般无奈只能配合她一般说道:“大漠狂砂,有加无已,砂加。”

“名字搞得那么有气势,还是叫你十七号吧。”木楚不无嫉妒地小声嘀咕。

两人各拎一个竹篮回去复命,路上木楚自十七号身后不断打量

16、连影在香中 ...

他。

这小子看上去肌肉发达,不知道头脑简不单简单。虽然她现在穿越到的本尊身体年纪不大,体重应该不太可怕,可自高树上抱人下来仍非易事,如若没有梯子等攀搭之物,就更不容易。那小子最后也没提到底用没用梯子,眉眼语气倒弄得像自己应该知道一般(木楚怒:作者凭什么你自己弄个上帝视角,啥也不让我知道。作者掏鼻孔状:那还看谁出糗。)。

这里是不是人人体格都特别好?赶明儿我也得弄个剑谱什么的学学,不然白穿了。

-----------------旋转跳跃场景换啊换的分割线--------------

一路快步赶回膳房,二人只见魏主厨坐在膳房大院的桃树下,托个下巴凝视满树桃花谢落后残留的花托,部分成形的小桃和已绿成一片的树叶。

他神思专注,连二人走到他身旁也不知。

木楚轻咳一声,清清嗓子:“魏主厨,我们回来了。”

魏主厨一回神,就跟大力水手吃了菠菜,小甜甜有了魔法棒似的,立刻变身膳房老大,“都巳时三刻了,怎么才回来?十七号,你怎么也去了这么久?”

“迷,迷路了……。”木楚恨不能挖出个东非大裂缝来钻进去,然后她抬头挺胸举起右手,收回大拇指,并拢其余四指,严肃说道:“向太阳发誓,绝不再迷路!”

“什么太阳?”

“就是日头,叫太阳多押韵啊”抬手指天。

魏主厨看两人一眼,也不管木楚那一套,开口说道:“余下的人做好自己手头儿的活都先去歇着了,再过三刻才会来准备午餐,你们两个……”主厨大手一挥指向主厨房,“快去把槐花浇些清水放入井中,再去把屋里的猪蹄都收拾干净吧。”

布置完工作,魏主厨悠悠地朝后院休息的房间走去。

两人立时处理好两大竹篮槐花后,木楚奔到厨房,先跑到水缸前舀起清水咕嘟嘟灌了两大口。一回身,便见到满满一木盆肉嘟嘟的猪蹄子近在眼前。

“十五号,你知道怎么给猪蹄去毛吗?”十七号举着一木盆猪蹄问道。

“切,你好好看着。”

木楚将袖口挽好,添柴引火,烧了两大锅热水。又找好两个小板凳和一个空木盆放到院子中央。然后示意十七号将装满木盆放到屋内空着的灶台上,拉着十七号一起诚心合掌拜了拜猪蹄。

“干什么?十五号你难道是猪变的?”

木楚给他一记白眼。起身后,将猪蹄一一放入烧开的水中,稍煮一下后再用漏勺捞出,分别放入几个大腕中拿到院子里晾开。随后,去一侧木柜中找了四把大小适中的菜刀,分别将一大一小两把递给十七号。

“很锋利的,

16、连影在香中 ...

小心割手。”木楚好心提醒。

却见十七号左右手各拿一刀,满不在意,十分开心的转起了刀柄,就像她以前无数次转铅笔一样。

哼,做面点的,臭显摆,你以为自己是小李飞刀啊。木楚拿起一个猪蹄,带着几分嫉妒几分羡慕,在猪皮上刮拔起来。

十七号有样学样,第一个猪蹄去毛稍慢些,后面的慢慢开始只见刀和手在猪蹄间游走,速度和效率是越来越快,远远把木楚抛在后面。

木楚用肩膀头擦擦额头的汗,心里即佩服十七号的速度,又开心十七号能干。小傻瓜,你把这一盆的猪蹄毛都拔完才好呢。

两人快速剃掉一盆猪毛,木楚又拿来竹筷,将已整体剃过长毛的猪蹄一个个串好,生好火后和十七号一起拿着筷子把上边的细小猪毛热烤。

十七号边小心翼翼地慢慢在火上翻转猪蹄,边观察对面的十五号。动作仔细,快捷敏锐。

“十五号,你几时学会的去猪蹄的毛?”

木楚自豪道:“不久前跟家姐学的。”

十七号皱了眉,低声问道:“楚楚,别玩了,你到底来相府做什么?”

17

17、莫言共采莲 ...

“你来做什么,十七号?”木楚脑袋靠近十七号,同样压低声音问道。

“咱们的目的难道不一样?”十七号反问。

木楚皱眉,你一个只会做面点的,难道还想和我竞争?

她狠狠拔着细小猪毛,眼睛却盯着总是笑眯眯的十七号,认真说道:“十七号,难道你也想偷学魏主厨的厨艺?”

十七号一愣,差点把竹筷上的猪蹄落入火中。

他面容抽搐了一下,随后摇头笑笑:“十五号,你就这么点志向。我啊……,来看相府千金,整个都城的人都传说相府三小姐容貌无双,可她却养在深闺。有幸亲眼见之者,少如麟角。这月中,如能一睹其芳容,也算是一件幸事。”

“恩,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十七号,你这倒也算是有追求。”木楚点头认可。晨间管家训话时给他们看过府中小姐们的小相,只在方寸纸间,便能一眼看出那三小姐眉目如画,佳人难得。

言谈劳作间,不知不觉已过三刻,两人已将猪蹄清理了第二遍。

魏主厨走得晚,来得早,踏入院子便闻道柴火肉皮的味道,再一看十五号十七号两人正在谈笑着清理院中猪毛。另一个木盆中,满满放着胖胖的猪蹄。拿起来仔细看过,一木盆猪蹄清理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他对二人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各自回自己的小厨房去忙。

木楚在东侧小厨房中坐下喝水,又记了遍酱料的名称顺序,不一会儿黄师傅带来午饭凉菜的菜单。除了几个拌素菜外,还有一道白斩鸡。

见到白斩鸡三字,木楚喜忧参半。她自幼喜吃鸡肉喝鸡汤,连开封菜允指原味鸡的鸡肋骨,也不会放过!但是,却从未亲手杀过一只鸡。

黄师傅见她面部抽筋般忽笑忽抽,也不责备她古怪,只让木楚备那几道素菜的料,自己去后院抓清远鸡。不多时,院中传来扑腾和嘶鸣声。

木楚烧了锅水,从门板探头出去看,只见黄师傅手起刀落,几滴鸡血飞溅到地上,就结束了小鸡短暂的一生。她急急端出去一盆热水,黄师傅利落地给鸡去毛,开膛,清洗。

看着一地鸡毛,木楚忽地生出些伤感。以往看到成品的时候吃的痛快,现下看到它们被杀的过程却心有不忍,真是矛盾得厉害。

她转身进入屋内,择菜清洗,不再多想。

黄师傅很快拿着几只已收拾干净赤条条的清远鸡走进东厨房。

“十五号,起锅,倒凉水。再切些葱段和生姜片。”

木楚起身照办,只见黄师傅将备好的葱段、生姜片、少许料酒倒入锅中,再放入几只清远鸡,一刻钟之后,屋内香气四溢。

“再焖一刻钟。”黄师傅将锅盖盖好,回头对木楚说

17、莫言共采莲 ...

道:“鸡肉这种食材,味清淡,不张扬,越是简单的制法,越能够保持它的鲜嫩。”

木楚点头:“记住了,黄师傅。”

待鸡肉焖好后,黄师傅叮嘱她去院中深井打寒凉井水。他将清远鸡浸入水中,片刻后取出沥水,快刀斩块,在蓝瓷盘中细细码好,摆盘。末了调好各种酱料辅材,拌入香油,将调匀的蘸汁浇到鸡肉上。

木楚在心中暗记黄师傅的刀工手法,调料用量。

“十五号,这世间循环因果,生生不灭,我们食飞鸟禽兽,最后也会归于黄土滋养万物。所以,万事且坦然接受。”黄师傅调着酱汁,接着沉声说道:“杀生,便是厨子的第一门必修课。”

第二碟鸡肉黄师傅冲她点头示意,木楚回味黄师傅对她所言,心中坦然,看向那赤条条的清远鸡,也不再犹豫。她学样快刀挥起,摆盘调汁,一蹴而就。

两人拿起盘中余下边料尝了一口,黄师傅满意点点头,便又去他专用椅子上坐下,让木楚单独做余下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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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师傅不藏私,又肯放手让木楚实践,如此过了七八日,木楚跟随黄师傅在东厨房学艺良多,刀工技术也日见提高。唯独日日在东厨房高声喊叫,嗓子是越来越糟。

每次拌完冷盘,有空闲她便跑去主厨房帮忙,看魏高两位主厨指点热菜。

这几日中,每日晚间她将一日所学厨艺要点记录在纸上,新用食材配料的味道,搭配,习性也一一记录。只觉得离开新东方厨师培训学校的梦想,日日更进一步。在古代养活好自己的悠游山水的梦想,不是虚幻。

每日晨间,她与同屋的新进洒扫短工印丽,王娜一起起床。有时随印丽到府内东北角,有时随王娜去向府内西北角。到了那里帮她们劳作一会儿,她再一路返回去膳房。如此往复几日,木楚熟悉了相府的大部分庭院楼阁,花园小径,手绘了详细的相府地图。

只是她披星戴月,在相府里穿梭的时间不是太早就是已晚,到现在,与十七号一样,从未有机会得见相府千金。

再过两日,便是相府老夫人七十岁寿诞。府内劳工仆从进进出出,异常忙碌。那日亲戚朋友,朝中权贵定会来拜访贺寿,管家从月初便开始张罗布置府中各项事宜。

那日需大摆筵席,所上之菜肴,除了色香味俱全外,还需上菜迅速。所以,对于膳房一块,要求备料齐全,动作熟练。通过这几日磨合培训,新进短工已熟知了自己的分工和所负责的事宜,与府中大厨配合有度,有条不紊。

这日因着准备寿诞,木楚起得格

17、莫言共采莲 ...

外早,进膳房大院时,她迎面便碰上魏主厨。

“魏主厨,您真早。”木楚笑着行礼。你看我,是不是也挺早,有没有最佳员工奖?

“十五号,你之前去过道茂园,对相府南边比较熟识了吧?”

“是,绝不再迷路。”木楚即时举手指向太阳,信誓旦旦。

“你今日准备完早膳冷盘,用过饭,便去道茂园附近荷塘采些莲蓬。现在坊间的莲子还未上市,只能在府里荷塘内挑些早熟的。”

木楚点头,又追问:“需要摘多少?”

魏主厨瞥瞥院角,木楚随他目光看过去,又是上次采花的大竹篮。

“这次一竹篮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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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木楚挎上小竹篮,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这一回,她三绕两绕,翻了一座矮墙,很快便找到了道茂园旁边的荷花塘。

夏日,一池荷花开得正好。

一眼望去,碧绿的荷叶田田,晨珠露水铺于其上;粉嫩的荷花,或优雅绽放,或含苞而立,已过人头,挺立的莲蓬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木楚止不住眼睛一亮,轻嘘一声,绕着荷塘欣赏起来。

沿着荷塘是一条石板小路,路旁遍植垂柳成风之中,柳枝轻摇拂面,木楚沿小径走出不远,在一个凉亭侧寻到两只小船。她解开其中一只的绳索,不假思索跳了上去,长蒿一撑,船悠悠向池中划去,满是老船翁般的洒脱。

可惜,她只坐过渡轮,只看过电视剧中的轻舟已万重山,只学得皮毛架势,。这一撑之力后,水面上的小船左右晃起,然后便在原地转了起来。

木楚左左右右试了几次,不得其法。抬手擦擦汗,这深园大院,唯有靠自己才是正经,她咬咬牙使力再试,慢慢有了些心得,掌控了方向。再次用力一撑长蒿,小船游出数米。她在船左右加力撑了几下,几蒿小船便划入荷叶深处。

池塘深处荷叶遮天覆地,满目都是欲滴的青翠。几乎不必抬手,便可见长成的莲蓬。这工作实在如游园般享受,木楚边哼起小调,边采摘莲蓬。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这民歌天籁,乐府古辞,果然与劳动结合到一处,才更显韵味,更能体会精髓。

当小船荡入最深之处,挤入密不透风的荷叶荷梗间时,木楚便收起长蒿,伸手拉着荷梗拽动小船。荷塘深处,成熟的莲蓬更多。不多时,她便摘了一竹篮的莲蓬。

采摘之后,她坐在船中,懒洋洋扶着船舷平躺而下。

向上望去,荷叶荷花高高而立,天空一

17、莫言共采莲 ...

片碧蓝,浮云朵朵。隐身在这湖心之中,呼吸间便闻到荷花清香,舒躺着看云起变幻,当真恍然如梦。木楚嘴角含笑,慢慢闭目养神。

“雨浓,慢些,慢些。”

“小姐莫怕,雨浓家原就在恒江边上,自幼就会划船习这水性的。”

几句温侬软语传来,酥酥甜甜,如那荷叶香气,缓缓飘进木楚耳中。有人来了,木楚倏地睁开眼。

“就这里吧,不要再往深处去了。”

“是。”

木楚轻轻起身,静静听着。荷塘深处荷叶茂盛,枝叶高过人头,远近虽不见人影,幽静处,声音却听得真切。

“快把书给我吧,终于能寻个幽僻地方,把剩下几页看完,明日才好还给琦缘。”

“小姐,您就是心急。”

湖心处又静了下来,只余下隐隐轻翻书页的声音。

那唤作雨浓的姑娘口口声声叫着“小姐”,难道是相府千金游园看书?木楚也不敢妄动,这位小姐巴巴地早起,又寻了这湖心之处看书,想必是不愿旁人知晓,如若现下发现有下人藏在这里,岂不恼羞成怒?

木楚侧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等那小姐一目十行,快些看完那本破书,主仆二人才好速速离去。

“唉,怎么是这样!”

那小姐一声娇嗔,木楚的心肝都跟着颤了一颤。她原是北方人,以前在学校听到南方姑娘说话,便觉得分外温婉动人。而今府里这小姐声音柔柔细细,便是在嗔斥,都让人听着舒服。

想起十七号说他入府目的便是亲眼见见府中三小姐,唉,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这荷塘中的姑娘便是那三小姐,岂不是大大眼福,还能回去气气那十七号。

木楚色心骤起,轻轻巴拉着荷叶荷梗,探头寻声望去。

咔——嚓。

移动之间木楚的小船船身荡漾,船头尖利处正刮倒一株荷梗。

“谁?!”清脆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呵责,几分紧张,正是雨浓的声音。

木楚急急后移船身,想隐入更深处。这偷窥还真是个技术活,没经过专业培训就是不行。

“那边穿红衣裳的快点自己出来,莫要等我去抓你。”雨浓提高声音说道。

这个败家的相府,厨娘衣裳为啥是类绯红色呢?在碧绿粉点的秀色荷塘中,一点儿保护色也没有。

木楚无奈捶胸顿足,听水声雨浓正撑着长蒿向这边划来,她只能慢慢站起,长蒿一撑,向声音划去。

作者有话要说:恩,文中带上了我的偏爱。

话说,有一年,我去长沙,爱死那边MM说话的声音语气了 。

在饭店不管你点什么有的没的,态度都超级赞,我当时就被震撼了,不想回家。

看来我是声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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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荷花羞玉颜 ...

只一下,越过几层荷叶,便见对面小船之上一坐一立两个姑娘。站在船头的一身大丫鬟的青衣装扮,年纪不大,圆脸圆目,一派娇憨。

坐在船里的姑娘,手持一本薄书,一身嫩绿色衣裳随风轻荡。她的脸上稍有疑色,眉头微微蹙起,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风华。木楚定睛细看,那姑娘眉若远山,腰如约素,明眸善睐,瑰姿艳逸,脸上如池中清荷般不施粉黛,却已映得荷花毫无颜色。

木楚睁大眼睛,微张着嘴,看得不觉有些呆了。如此美人,果然是府中三小姐,可真人比那小相中又不知气韵天成,美丽了多少倍。

“你,你是府中……厨娘?”相府千金注视着木楚一身绯色,头顶方巾,身围白裙,推测着问道。这府里,有多少年未曾见这身衣裳了。

“是。婢子是这月府中招的短工。三小姐好。”木楚自惊艳中醒来,屈身给美人行个礼请好。

“你做贼一般偷偷摸摸躲在荷塘深处做甚?是不是偷听到小姐说话?”雨浓少时入府,与这相府三小姐吴樾一起长大,虽为主仆,却情谊深厚,想到对面这厨娘可能偷偷听到小姐密语,不觉态度凌厉,问话的声音又高了三分。

“回姑娘,膳房魏主厨为准备两日后老夫人寿诞,派婢子来荷塘采莲蓬。”木楚侧侧身子,露出身后一大竹篮新鲜莲蓬。

虽是如此,那主仆二人却依然皱着眉。

想来也是,自己偷看漫画小说电视剧被老师老妈老同学发现的时候,不也这付脸色。只是,你们不要因为“封口”就找莫须有原因把我给炒了吧,我的新东方厨师之路,可才刚刚起步啊!

木楚心中左思右想,带着紧张却瞥见了三小姐手中的薄书,刚才她微卷着书看不到书封,此刻她沉眉合书,书封处隐约露出“海”字。

“小姐,您看的,可是,海的女儿?讲的人鱼公主的故事?”木楚眉毛一扬,决定赌一把。

三小姐一惊,急忙将书向身后藏去。府中厨子厨娘不比其他杂役仆从,皆需认字才能入府的,她刚才倒是忘记了这点,没留意将书藏起。

“与你有什么相干!”雨浓更气,小姐最不愿别人知晓她看传奇小说,才躲着一群人跑到这湖心深处来。眼前这个婢子,却直言书名。

“你……,十五号,你如何得知此书?”吴樾奇道。

这书是昨日神威将军家二小姐随其父亲过府时带来的,说刚刚得见,看着新颖,给她瞧瞧。如此新书,府中厨娘不任意出府,如何能见得此书,又如何能知道其中所讲是关于人鱼公主的故事?

她示意雨浓莫要急躁,自己也沉静下来,盯着木楚腰间挂牌,看这十五号如何解释。

木楚长出一口

18、荷花羞玉颜 ...

气,那三小姐既问“你如何得知此书”,那她手中薄册,必是“海的女儿”无疑。第一位实体书读者居然是这样的绝代佳人,木楚不禁有些飘飘然(李柔和李棋所看为手稿版,且是她自己要求人家看的)。

“不瞒小姐,婢子曾偶然看到此书的原稿。”

“当真?”三小姐眼中一亮,上半身雀跃探出,复而又端庄做好,声音仍急切问道:“她,可杀了他?”那作者好生可恶,竟不出完全本,书底页写着结局五日后去书局由上册换取。

雨浓未曾看过此书,听在耳里也不辨她他,只觉得小姐和那厨娘说话,如谜题般委实绕口。雨浓见她家小姐如此专注,也不禁望向那十五号厨娘,等她答案。

看着期待的两双美目,木楚忘记工作难保,满是满足。可是,剧透是可耻滴。

“小姐,以您的看法,觉得她会杀他吗?”

三小姐一愣,略垂眸,眼中已带上哀伤之色。

“她不会杀他,是不是?”她呢喃问道。

木楚点点头,“人鱼公主最后会化作泡沫,成为天空的女儿,百年后,拥有一个不朽的灵魂。”

美人沉沉叹出一口气,眉间有些忧色,连木楚同样身为女子看去,都是我见犹怜,心疼起来。

“小姐,你见过大海吗?听闻那大海一望无际,海中富庶无敌,游船渔夫珊瑚珍珠,如此天地,让人神往。”木楚忙转移话题。

三小姐轻摇了摇头,眼中漫上神往,于是,和木楚谈起书中所绘白砂海底,深蓝树木,每谈到两人都心动之处便一起点头,最后两人恨不得坐到一条船上探讨书中描绘的奇美世界。

这架势就好比你有天坐大巴用手机上网看那篇你追了死久的万年大坑,没想到那位大神居然更新了,你惊笑两声又听闻身后有个姑娘也在窃喜,回头一看,你们都在追那篇文般默契;那感觉就像你在图书馆草纸上写下十个draconian,旁边的人扫了一眼说,靠之,上次机考我这个词就崩了般深有同感。

可惜,这里是万恶的旧社会啊,木楚再欢喜这感觉,也不敢去跟那三小姐勾肩搭背。

“十五号,你叫什么名字,如何见到此书原稿的呢?可是与这作者相识?”

“回小姐,婢子名叫楚楚。上月去一个庙里上香,偶然在院子里见到吹落在地的稿纸,捡起后看完交给寺院的小僧,听闻是暂住那里的一个叫安生的人的写的,婢子当时家中有事,未曾见到此人,交还了书稿便急急走了。”木楚心下颤抖,安大人,你不要怪我。

“那倒真是可惜。”三小姐轻轻一叹。

木楚怕她追问自己寺名,忙躬身说道:“小姐,婢子出来半响,摘完莲蓬该回膳房准备了,先行告退一

18、荷花羞玉颜 ...

步。”

“恩,你且去吧。”

木楚再行个礼,转身长蒿一撑,小船划了出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三小姐柔美的声音,带着疑惑,带着渴望,“楚楚,你说这世间有没有这般感情?”

木楚略转身倚蒿杆停住船身,“小姐,世间事缤纷复杂,楚楚并不敢下断言。只愿小姐日后,能遇到自己的良人。”

三小姐若有所思,挥挥手冲她笑了笑,示意她早些回膳房复命。

木楚用力撑蒿,行礼后荡舟而去,心中却微微有些苦涩。这三小姐看去二八年华,身为相府千金,又这般美丽倾城,她的婚配,怎么可能自由呢?也不知以后会许给谁家,那人又是否为她所爱。她养在深闺,又这般单纯有礼,只愿她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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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满满一竹篮莲蓬回去后,木楚却没在膳房寻到魏主厨,她坐到院子里,边剥开莲蓬收集莲子,边小声向身边帮忙的十七号炫耀。

“十五号,你当真见到三小姐了?”十七号惊叹。

“那是自然,诳你做什么?三小姐果然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比那小相所绘美上百倍。”

木楚略去那本书的事不说,只把晨起如何被魏主厨派去荷塘采莲子,如何在荷塘深处偶遇游园的三小姐讲了一遍。

她讲得口水与吐沫齐飞,手势共语气一色,描述在三小姐外貌举止时,更是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悔得十七号只恨自己没起得比她更早。

“放心吧,你以后还是有机会一睹三小姐芳容的,不用那么羡慕我。”木楚拍拍十七号肩头安慰道。

早起的鸟儿啊,有虫吃;

早起的人儿哟,有美人看。

哼,十七号,你好好学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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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魏高两位主厨带着老夫人寿诞的菜单回来,两人再没时间这么闲聊,整个膳房都忙碌起来。选料,备菜,几道新点的菜式试做,试味,挑选配色餐盘等等,片刻不得闲暇。

至老夫人寿诞之日,膳房里的厨子们已将整席菜单烂熟于心。

黄师傅和木楚负责的凉菜是宴席的头盘,当日准备时,比别的厨房更早些。两人连喊带比划之间,魏主厨推门走了进来。

他与黄师傅打过招呼,便细细查看东厨房中一应食材准备,餐盘摆设。

冷菜是宴席的头盘,是整个餐宴过程的第一印象,直接关乎老夫人寿诞宴的成败。所以在形色、口味、选材及刀工上的要求都十分严格,此次魏主厨设计的冷盘菜单用

18、荷花羞玉颜 ...

到了煮、焖、酱、卤、炸、烤、糟、醉等多种烹饪之法,其身为主厨的用心之处,在菜式设计上便可窥见一二。

头盘的主料基本做好后,两桌主席的大冷盘中间还需放置雕刻的迎客松,木楚去院中深井取出浸了一夜拔得冰凉的硕大冬瓜和青白萝卜,费力搬到东厨房。她看看大瓷盘,又看看黄师傅,准备好好看看黄师傅的蔬菜雕刻功夫,却见黄师傅取出雕刀等一应刀具送至魏主厨身前,谦逊说道:“魏主厨,请。”

魏主厨毫不退却,自然取过刻刀,面对木楚取回的食材略一沉思,便开始稳健下刀。

“十五号,好好学着。”黄师傅与木楚站到一处,有点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只见魏主厨神情专注,思维敏捷,刀刀精准,瓜片随着刀锋片片而落。不多时,两棵栩栩如生的迎客松便立在盘中。

整个过程流畅景致,无一刀多余,无一处破败,木楚看得目瞪口呆,但觉主厨周身闪闪发光,越发高大神勇起来。原来任何事情,任何工作,做到极致,都帅气无敌,英俊难挡。

魏主厨收了刀,冲黄师傅点点头,“黄师傅,有劳了,后面的瓜灯雕刻和瓜盅就有劳您了,我还得去另两个厨房看看。”

“十五号,看到了吧,这便是主厨。”望着魏主厨朝主厨房而去的背影,黄师傅满带欣赏地说道:“要能够设计并了解所有菜式,掌控整个宴席的流程,了解全膳房人的优长与短处。”

“魏主厨厨艺的确高超,可是黄师傅您也不错啊。”木楚真心说道。

黄师傅进到屋内,继续慢慢说道:“我虽擅拌小菜,负责这府中冷盘,但这雕刻工夫却远远不及魏主厨半分,每次宴会主桌的雕刻,都不能独自完成,魏主厨便每次都提前来帮我。”

木楚心中佩服,又给魏主厨加上一分。相府薪资虽好,但魏主厨如此人才,出去自己单做也必然宾客盈门,生意红火,又何必留在这里受束缚?

“用刀如此,方是正途啊。”回到东厨房内,黄师傅低声轻语,他拿起雕刀慢慢刻着瓜灯。

他的低语拉回木楚思绪,她对雕刻完全不懂,便忙去备下一道菜。

酉时,所有饭菜都已上完,宴客厅内贵客们赞不绝口,用完膳后复转去大花园水榭旁听戏赏曲。膳房内众人皆松了口气,放松下来。余下甜点小吃水果早已备好了,自有丫鬟婢女们端到园子里去。

简单在膳房大院用过餐后,黄师傅坐在他的老木椅上冲木楚笑笑,“十五号,沁春园那边那么热闹,你想不想去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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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弦清一心 ...

作者有话要说:补充一道具

场边看热闹这种事儿,谁稀罕?还得多跑好多步道儿。

切,不如点两下鼠标,去天涯碧水看掐架,去土豆优酷看视频呢。但是,可是,然,那是以前。

自打没了手机电脑互联网,木楚便觉得连世界都少了一多半,看热闹+围观尾随的小心思是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听到黄老如此慈祥体贴地问她,木楚的眼睛刹那间就放出了光芒,疾风骤雨般点了点头。

“唉,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哟,都爱热闹。你去吧,现下也没什么事情。注意别让管事的和管家看见。”

木楚乐不可支,点头致谢后如神七飞天般冲了出去。

唉,孩子你到处乱跑,很容易出事哒。

……………………………………

相府石板路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拎个小筐鬼鬼祟祟在穿行。

“十五号,咱们能不能直着腰大大方方地走?”

“少废话,十七号。膳房里的人从来不负责上菜,怎么可能大大方方去宴会厅?我们是去偷窥,偷窥知道吗?必须低调,低调,知道吗?”

木楚说完腰弯得更低,背上如果有个包袱的话,就是放大版的八宝齐。她小步迈得悉悉索索,倒是又快了几分。

“这样明明更可疑好不好?”十七号嘟囔着,在她身后伸了伸腰。还拎个竹篮干什么?费劲。”

“这是道具,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横穿一片小树林,践踏花丛,爬过矮墙,在荫蔽处连走捷径,三绕两拐便到沁春园侧一个偏僻小门。

小门旁此时已侯着不少丫鬟仆从,列队朝园内张望,一边远观园内歌舞表演八卦讨论今日来贺寿的达官显赫,一边等里面管事的执事一个招呼眼色,进去替换帮忙就近围观达官显贵歌舞表演。

木楚沙加两人不敢走近门口,只藏在一众人身后的阴影中,听各部分各工种杂役仆从丫鬟婢子唧唧喳喳地小声交流八卦心得。

“丞相爷如今在朝堂风生水起啊,门口当值的卫飞说朝中显赫,皇家亲贵,都城中大商贾,几乎全数都来了。”

“哎,你再往前点儿,我看不清楚水榭那边各家少爷的脸。”

“急啥啊,过几天丞相爷过寿,他们不还得来。”

“看那边,看那边,女眷那边,那个花枝招展一身明艳的贵妇,是谁家夫人啊?”

“之前我听递茶水的清琅说是镇国将军新娶的夫人。”

“哎?我们府里的夫人呢?怎么只见二夫人一个啊?”

“夫人身体不好,三夫人是从来不参加这些个宴会的……”

一阵风起,水榭那边未出阁小姐歇息处的轻纱被晚风卷起。聚集处一片哗然。

“快看快看啊,各府小姐也比不过我们三小姐。”

“三小姐在哪儿啊?

19、一弦清一心 ...

在哪儿啊? 在哪儿啊?”

“前面的低点儿头,低点儿头!”

“楚楚?你头发上怎么都是蛛丝?”

木楚正拽着十七号边远观歌舞表演边听各路八卦,咧嘴笑得不亦乐乎。可惜位置不好,没看到水榭风气片刻之间各府美女们的样子。忽然听到一堆唧唧喳喳声中,唤出自己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说你呢。”十七号在她身后捅捅她。

木楚扭头看去,原来是同住一屋,负责府内洒扫的印丽和王娜。两人伸手,从她头上拽下一堆长长蛛丝。

“呵呵,抄了个近路。你俩也溜来了?”

“北侧府邸已经都清理过了,那边魏执事让我们过来侯着。”印丽首先给出官方说法。

“进府小半月还没见过三小姐呢,听制衣间翠柳说三小姐今儿晚上为了老夫人寿诞会献曲呢。” 小脸有些胖胖的王娜轻声给出心声版说法,其实我们就是找个借口来看美女的。

“当真?消息可靠?”

“啊,没错,消息绝对可靠。”王娜自豪道:“我和翠柳可熟稔了,翠柳的表姐是专门负责调试三小姐古琴的雨时的二舅姨家的五女儿的儿时好友,三小姐今儿晚将首次再众人面前献艺,弹奏,那个,什么很难弹奏的月夜鸟栖。”

“……”关系好绕好打弯儿,难怪你说得那么自豪。

身后十七号又捅了捅木楚,她回头看去,十七号满脸笑容,万分期待,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晃。

我了,我了,这不就是你入府的目的,追求,理想嘛。

木楚与印丽王娜二人低声道别,拉着十七号隐入暗影之中。

树影之下,草丛之中,低头弯腰,鬼鬼祟祟的一高一低两个人,继续前行。

“十五号!”

“嘛事?轻声,低调,低调。”

“这是往哪儿去啊?我要的看三小姐,不是这些草丛里的蚊虫!”

“知道,知道,跟着我,有美女看。”木楚回头嘿嘿一笑,“我现在对相府路径,隐蔽之处,那是相当熟悉。”回身继续偷摸前进。

她那么得意自己说出了无极的气势,她那么沉醉于即将听到佳人演奏古乐,她那么快华丽转身。所以,完全没有看到,她身后的十七号,在听到她表述这些隐蔽小路我已统统搞定时,眼中闪现的喜悦。

原来,她不只是逗着他玩,该办的正经事,倒一样没拉下。沙加嘴角叼着根狗尾巴草,愉悦地嘴角轻扬。

……………………………………

沁春园是相府中最大的一处花园,四周由一圈精美的矮墙坏绕。木楚拉着沙加一路走去,来到一片假山处。

这假山依着府中地势而建,一面与沁春园矮墙相连,其余三面便是几棵高大的树木,将这一处与府

19、一弦清一心 ...

中仆从侍卫常巡视的小路自然隔断开来。

假山什么的,最有爱了。逃跑潜伏跟踪躲避偷窥之必备佳品。

木楚拽着十七号站到树影之中,张望左右无人,便立刻拢拢裙角袖口,一猫腰,由假山与墙壁间的狭小缝隙摩摩擦擦穿了过去。

十七号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摸样,稍一憋气,灵活地尾随木楚进入。

狭小处后,别有洞天。原来假山的石壁在此处凹陷,与矮墙间形成了一个颇宽的空间。这里因着地势之便,便是木楚的身高,也已高过矮墙。矮墙另一侧有几株茂盛丁香,散落在前面,既能起遮蔽作用又不完全阻挡视线。从枝叶间望去,便能看到表演歌舞的水榭和坐在东侧的男宾。

“这地方你如何发现的?”十七号继续咬着嘴里狗尾巴草问道。

“不走寻常路。”木楚头也没回,巴拉着丁香树的枝叶,盯着水榭中表演。好久没看热闹了,让歌舞表演来得更猛烈些吧,最好还有点杂技。

“切,有这么好地方不直接带我来。”

“围观嘛,所谓围观,当然先去人多的地方听会儿八卦。”

两人低声言谈间,沁春园中水塘旁搭建的舞台上,舞女们躬身致谢后正顺次散去,半屏白纱轻轻摆到木台正中。须臾,水榭里一阵优美清冽的琴音悠扬而起,四周的喧嚣嘈杂刹那都停了下来。互相轻谈的朝中官员凝神注目,不再低语,便是尝着甜点的老夫人,品着手中美酒的朝中显贵,也都放下手中的绿豆糕和酒杯。

寂静的夏夜,繁星满天,那琴音时而如山涧流水叮咚流过,时而如林中飞鸟展翅清鸣欢快有力,转而又如归鸟嘤嘤婉转温柔,在夏夜中,一点一点浸入听者心间。

夜风渐起,弹琴人身前放置的两层轻纱如白鹤的翅膀,迎风翻飞,朦胧间,便能看到一个舞勺之年的少女,端坐琴前,眉目如画,素手轻扬,合着琴音月光,越发美丽无双。

一曲奏完,少女躬身向老夫人贺寿,轻语言谈后便躬身行礼而去。

“太美了。”木楚直待这曲终人散,方才自震撼中感叹出声。

其实古典音乐什么的,她是全然不懂的,在快餐社会里,她觉得自己会哼无数首口水歌,可根本记不住一首完整歌词曲调。而这番古乐情真意切,弹奏之人美丽非凡,一下便征服了她所有感官。

如果现在便在全场内外也搞个投票活动,三小姐弹奏的这首月夜鸟栖,必当获选“观众最喜欢的文艺节目”。

“怎么样,怎么样?”木楚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十七号。

“嗯。”旁边的沙加望着远处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也来了,他和丞相不是政敌吗?切,做面子上倒是能屈能伸。

“十七

19、一弦清一心 ...

号,你也被震撼了吧,让你夙愿得偿,你如何感谢我?”木楚只道十七号与她一般心思。

“你想要什么,十五号?”沙加扬眉,新奇问道。

“把你蒸馒头的秘方绝活告诉我!”

“……”十七号嘴里一路叼着玩的狗尾巴花,终于因为他张嘴太大而落到了苔藓地上。

“怎么滴,你还不乐意啊?这场地,这环境,这婉转悱恻的一曲,加朦胧月色轻纱下的佳人,还不值你的馒头配方啊?”木楚数着指头轻声计算,“不然你站我这个位置来,多看那边水榭几眼,一会儿起风的时候,就能见到三小姐了,然后等发工钱的时候给我折个现。”

“人呢?”两人换了位置扭头望着水榭同时嘀咕,所指却全然不同。

一阵风起,方才相府三小姐坐的位置上已经难觅佳人,木楚望眼欲穿,也没在飞扬的轻纱里再寻到她的踪影。

沙加皱眉看着男宾坐席,那里他关注的一个华衣男子也在他与木楚讲价间消失无踪。

木楚遍寻不着,不禁有些失落,后面的歌舞表演依然热闹美丽,舞姬们水袖轻扬,姿仪曼妙,随着乐曲翩翩欲飞。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看过世界杯,谁还搭理中国足球。与三小姐刚刚的表演比起来,眼前的歌舞便有些平淡不惊。

木楚只能趴在墙头一会儿打量打量王公贵族富商豪门小姐千金摇扇少爷解解闷,一会儿看看表演,一会儿又看看慈祥的老夫人,有点小胖的相爷和端坐掩袖而笑的二夫人。各色人、各色表情、各式衣着五光十色,可没一个比三小姐更让她赏心悦目。

她气呼呼地扭头怒目对着十七号,“都怪你,这会儿啥都没了。说,蒸馒头诀窍和银子,你到底选哪一个?”

“离得太远了,若能近距离看到本尊,便都给你。”

“此话当……”

真字还未兴奋出口,木楚的嘴就被十七号用手轻轻堵住。

他贴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有人。”

20

20、何处不相逢 ...

片刻后,零碎轻巧的脚步声传来。

“小姐,慢着点儿。”隔着假山的石壁,一个少女紧张地小声说道。虽然不安,那声音却仍带着清脆,正是那日木楚菜莲蓬时遇到的雨浓的嗓音。

木楚拉下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小心地用鼻子吸着气。雨浓跟着的必定是三小姐,可是,她们怎么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便听到雨浓压低嗓音的惊呼,“小姐!这,这成什么样子!快下来,太危险了。”

“你且扶稳我,莫惊慌。”三小姐气息略有些乱,却仍语气坚决。

木楚回身看看十七号,咧嘴无声地笑起来。

苍天啊大地,是哪个仙女姐姐帮的我这个忙啊?刚刚十七号才承诺如果近处看到三小姐本尊,便将银子和厨艺秘方都给我,这会儿,三小姐就莫名其妙跑到旁边来了。这,如何出去不吓到三小姐的自然的打个招呼呢?(你在这里这件事儿本身就不自然,切)

木楚现在本来皮肤就黑,隐在这暗夜的假山阴影处,那张脸愈发与周围颜色融合起来。突然见她转身咧嘴大笑,一片保护色中露出森森白牙,眼睛闪亮一片算计的光芒,十七号不禁抖了一下。

“你,你想干嘛?”十七号将小竹篮放至胸前,眼神无声的问过去。

木楚一昂头,伸出三根微黑的手指,在黑夜中奋力在十七号眼前比划比划,然后对他勾勾手指,无声却自豪地示意,“跟我走,有美女看。”

蹑手蹑脚,两人从来路的左侧狭缝爬出“偷窥包间”。

扒着假山石壁绕了几步,从缝隙偷偷看出,木楚因圆张的嘴巴,再次露出一排森森白牙。

十七号略一探头,顺着的她目光看去,只见一壁之隔的那边厢,端庄美丽,温柔知礼,通晓音律的堂堂相府千金三小姐,正脚踩假山矮处较平坦的石块,手扶高处凸起的石块,探出玉颈向沁春园内四处张望。她的手因着紧张而出力太猛,手指泛白。

“咦,怎么独独不见他呢?”三小姐怅然若失,却不甘心地牢牢摸索着上面石块,慢慢向更高处攀爬。

下面扶着她腿的雨浓满脸紧张,死死抓住三小姐的裙角,低声制止,“小姐!这里看不到,兴许我们回水榭,在那边就可以看到了呢。”

“水榭里怎么可能随意四处打量。”

三小姐说完,越发坚定地又向高处攀去。几块小碎石在她踩过处沙沙咕噜下来,雨浓不禁颜色又惨白了几分。

“他,许是已经走了吧。”三小姐叹了口气。

雨浓不忍,柔声说道:“小姐,小相哪里做得准的,尤其是琦缘小姐带来的小相。前门当值的卫飞说,那人今日穿的是墨色衣袍,巧的是,今儿唯他一人穿着如此,

20、何处不相逢 ...

不然您寻寻那个颜色?”

“……”三小姐依旧摇摇头,“他和父亲政见不同,怕是早就离开了。”

暗处的木楚抠着假山上苔藓,原来,三小姐心中似乎已有了意中人,水榭中人多口杂,那人偏又是丞相的政敌,闺阁千金也不便四处张望,便巴巴跑到这偏僻之处,来偷偷看那人几眼。唉,怎么美人怎么都是朱丽叶和祝英台的命呢。

木楚心中动容,从暗处走出,又怕吓到那主仆二人,便小小声轻唤,“三小姐,雨浓姑娘……三小姐,雨浓姑娘……”

“……十五号,你怎么在这里?后面那个是谁?”雨浓本就在四处张望,提心放哨,先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木楚。

上面的三小姐想要扭头,脚步微蹿了一下,木楚连忙两三步跨过去在假山下方举起手做接扶状。

“三小姐好,婢子和膳房十七号过来采花做宵夜。”木楚边看着上面三小姐紧抓石壁的手,边低声说道。后面十七号因着礼数也不上前,只在几步远站定,躬身行礼。

“你们几时来的?”三小姐依旧望着园子远处,只淡淡问道。

“不多时。小姐,您慢点儿从上面下来,婢子常到这里采花,知道有一处视野好,地势高,安全又隐蔽,您找什么都方便些。”木楚仰头诚恳说道,三小姐如斯美好,任谁不想助她一臂之力?

“……”

美人略迟疑下,也不再多说,便向下张望着,缓缓挪步。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可见向上爬是体力活,向下行却是个技术活(掏鼻孔,还是可以骨碌下去的嘛)。

普通人已是如此,何况对一个养在深闺一不爬树二部翻墙的千金小姐。于是,三小姐的小脚左点点右移移,寻找着下脚之处时,终于某一点某一下,不负雨浓的提心吊胆,兢兢战战,一个脚滑,身体后仰直直落下。

当美女从高处坠落的时候,

A 飞身而起,潇洒抱个香玉满怀

B 翻身扑倒,稳稳在下面当肉垫

C 啥也不会就别得瑟了

电光火石之间,木楚伸手乱举目瞪口呆之中,便觉眼前黑影一飘,似乎是缎子般的衣料拂过她手臂,来人在空中稳稳接住下坠的三小姐,飘然落在她与雨浓身后。

起跳神出鬼没,落地稳当不移,空中动作利落干净,难度系数2.0。

十七号你终于在我的帮助引见下,选择A选项,完成了一个英雄救美的美丽邂逅,木楚转身,却见十七号仍站在几步远处,默默观望,原来他个没志气的选的是C。

那蹿出来抱住小姐的,是谁?

此处没有灯火,借着朦胧月光,木楚定睛看去,佳人羞涩地在那救人者怀中,惊魂刚定,也正抬头看向来人。

等等,等等,

20、何处不相逢 ...

这男子的脸,怎么这么熟悉呢?

“你从哪儿偷的衣裳?快放下三小姐!”

“婢子雨浓,请王爷安。”

木楚和雨浓同时开口说道,却一个掐腰叉腿雄赳赳义正词严伸出食指指着来人鼻子,一个双手手指相扣放置腰侧,弯腿曲身垂首请安。口气姿态,相差万里。

身后几步远处,十七号见风使舵,立刻学着雨浓的样子自报身份,请安问好。

那男子一身墨色外袍,宽大的袖口处,露出里面长衣的精致玄云镶边,俊朗眉目与傲人气质并存,正是那日木楚在道茂园中遇到的傲娇蓝衣仆从。

原来他偷的不是这身华服,而是那日所穿的布衣。

说到底,总归有一件是背离他真实身份“偷”的衣裳,所以她压根就没说错。可是,但是,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有理不在“身”高,在现代连市长都没见过的标准小市民木楚当即缩回颤巍巍的手指,如雨浓般,低下头去深深曲膝行礼。

“婢子楚楚,请王爷安。”

木槿树下,华服男子长身而立,他轻哼一声,也不理木楚的无理,暗暗树影中看不清他神色。

“那是府中新入短工,并不识得王爷尊容,请恕她无理。”三小姐急急开口。

几片紫色花瓣随风飘落,怀中佳人仰头望他,意欲起身。她刚才只顾担心那厨娘,却忘了现下正在男子怀中。

面带绯红,目含迟疑,羞怯万分,“小女吴樾,丞相三女,见过光王爷。请让小女下地,再谢过光王救命之恩。”

听到光王二字,地上垂首拜礼的某只,手脚抖了抖。

冤家那个路窄,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举手之劳,吴小姐无需客气。”男子声音低沉,动作轻柔,有些华丽的磁性声音却仍透着丝丝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慢慢将佳人放到地上,单手扶着佳人,另一手对余下人挥道:“你们都起身吧。”

“哎……”吴樾脚触地后身形略颤,咬唇隐忍,却仍有一丝呻吟溢出。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男子便将佳人再次轻巧抱起。

“吴小姐许是脚踝受了伤,本王送你回去。”男子语气坚决,不容抗拒。

色狼,木楚无声蹑喏嘴角。

“你们俩个,是膳房的吧?为何来此?”

冷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木楚深吸口气,坦然答道:“回王爷的话,刚才小姐和雨浓姑娘来膳房说晚宴结束后想吃点儿面点,此处木槿花开得最好,正适合木槿花拌面,婢子便和负责面食的十七号随小姐来此处摘花。护小姐不周,愿受责罚。”

“小女未曾登过高,坚持自己去高处摘的。”三小姐连忙开口。

光王薄唇轻启,目光扫过几个人,一侧嘴角略微扬起,简短问道:“花呢?”

20、何处不相逢 ...

十七号颠颠儿绕到假山阴影后拿出竹篮,放到光王身前。里边筐底,薄薄铺着一层紫色木槿花。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回王爷,才到这里不多时,还没采几朵。怕蒙了土尘,便放得远些。”

时间多紧啊,就这几朵还是在沁春园小门那儿听八卦的时候揪着玩的。

光王玩味一笑,冲木楚和雨浓两人说道:“你们两人随我送小姐回去。”转而又看向十七号,“既然你家小姐要吃面,你便在这里多摘些花回去准备吧。”

然后如自家后院般,抱着佳人,带着婢女扬步而去。

路上三小姐低声请求不必烦劳王爷,可下地慢走。光王只是轻笑,并不言语。待四人到了小路尽头,灯火通亮处,他放下佳人,向后勾勾手指。

雨浓木楚两人快步迈上去领命。

“这里路已平坦,你们两个扶吴小姐回房休息吧。”

佳人面带娇羞,在雨浓木楚轻扶下盈盈行礼,轻柔着再次对光王致谢,便在两人搀扶下慢慢走去。

身后,光王低冷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厨娘,本王还未吃过木槿花拌面,一会儿做好,也送一份去沁春园水榭。”

木楚脚上略顿,回身正对上光王看过来的目光。他一身贵气浑然天成,眼中竟是玩味。木楚低头施一个礼应下差事,转身扶着三小姐缓缓走开,后背不禁有些发冷。

他已全然认不出她,她也从来就不认得他。(绕得好欢喜,囧)

当初也不知这身体本尊为什么刺杀光王,如果现下在他面里偷偷下药,是不是轻松便能报了这孩子的仇,抱了李家兄妹的仇?

想到李棋李柔,她心下黯然,看看旁边搀扶的三小姐,她又矛盾起来。

犯罪还是不犯罪,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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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人槿花心 ...

三小姐的住处离沁春园并不太远,走不久便入得三小姐房内。

木楚和雨浓两人小心扶三小姐坐下,雨浓赶忙去内屋找药膏,木楚偷偷抬眼四方打量,正瞥见一旁书案上,案头摆放着一本字帖,铺着一张大纸,上面整齐已写了大半。工整不拙,结字方面,颇似柳体,想来这美人还练一手好字。仔细看去,她的落笔右横略扬,不同往昔木楚见过的柳体,带着些微个人特色。

美人一扬衣袖,屋内跟进服侍的其他婢女丫鬟便带门顺次出去,木楚亦收回目光,躬身站好。

“楚楚,谢谢你。”

三小姐诚挚说道:“沁春园旁,王爷不问我为何而去,为何攀爬,不过是因为这是相府,于礼他不便相问,但却不表示他心中不疑。你适才的说法,至少明儿面上,能帮我敷衍过去。”

吴樾轻轻揉着因紧攀石壁而磨到的手指,白玉般的脸庞上仍带着浅浅的羞红。

恋爱中的女子,无论年纪,便大抵都是如此吧。想着心中良人的言行,思量着那良人的言语举止,盼着能常常见到那人。可在这环境中,如这位相府千金般能摸黑翻墙,又对家中短工如此坦诚的,怕也不多。

“小姐严重了,婢子自当为小姐分忧,今日之事绝不会对旁人提半分。”木楚真心承诺,又补充道:“保证十七号也不会!”

吴樾自腕间退下一个玉镯,招呼木楚向前,拉起她手,替她戴了上去。那玉镯上还带着三小姐的体温,温温润润。木楚推拒了一下,三小姐却十分坚持。

“我信你,这个,你且收着……楚楚,我问你,为何你今日对光王那般出言不逊?难道,你们曾见过?”

“没有!”木楚条件反射到刺杀之事,立刻开口否定,“婢子哪里有那个荣幸得见光王,夜色太黑,认错人了。看那身高误以为是门房当值的仆从,便口没遮拦出口质疑。谢谢小姐帮婢子开脱,婢子绝不再犯。”说完深深躬身。

“起来吧,王爷还等着吃面,你便回去忙吧。”

木楚从三小姐院落中退出,走入去膳房的石板路上,才长出一口气,拍拍胸口,放下心来。

褪下腕上玉镯,木楚看了两眼小心收到衣怀之中。

鉴赏玉质的能力,她全然没有,但这相府千金的随身之物,该是价值不菲吧。三小姐当真是单纯宽厚,丝毫不是责罚或开除下人,而是,这般——赏赐。

回到膳房后木楚直奔西厨房,十七号正在甩手抻面,旁边地上竹篮里满是木槿花。

“十五号,你回来得正好,那个木槿花拌面我可不会做。”十七号见她回来,也长长松了口气,低声问道:“小姐和光王说了什么,有没有难为你?”

木楚看看大院中休息待命的

21、小人槿花心 ...

几位短工厨师,拉拉十七号衣袖,示意他略低下腰,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我都搞定了,你只当今儿晚什么也没发生,日后给你好处。”

十七号笑容灿烂,点点头,甩开胳膊拉起抻面,干劲十足。

木楚站在厨房灶台之前,微微有些茫然。

当时在沁春园旁只见木槿花悠悠飘落,身后又是做面点的十七号,便随口诌出木槿花拌面,自己哪里亲手做过?谁又承想那光王跟着没事找事儿,瞎凑热闹还要亲自尝尝。

可是这东西若他们从未尝过,那么她做成什么味道,便从此就是什么味道了吧。哪怕以后有第二个厨子再悉心料理,没准儿人们也依然以为第一次尝到的味道,才是正宗。

想到此木楚无声笑笑,心中响起“创新是民族进步的灵魂,是国家兴旺的动力,是就业创业的源泉”的豪迈篇章。

她挽好袖口,长勺一挥,在大锅中加入井水。又奔去主厨房,自柜中找出两个厚重的葵口高足碗。

“木槿花拌面”这道面食在现代并非虚构,她曾听同班的福建同学多次提到过。每到木槿花开的季节,那汀州姑娘便添着嘴巴回忆家乡的这道菜有多么清香多么润燥多么让其朝思暮想。那姑娘自己也不会做,只在日日相思中提到油锅。

木楚接过十七号做好的面条,根根分明,劲道有度。她过水入盐蘸面粉加少许调味料,一气呵成以木槿花拌面然后再下油锅片刻,便制成油炸木槿花。

细心将面捞入碗中,木槿花形依稀存在,淡淡花香幽幽可闻。白面紫花,在浅绿釉色的古朴碗中,如“面花”盛放。

十七号凑在旁边使劲闻了闻花香,便被木楚打发去外厢寻前院传菜的丫鬟。

独自站在两碗精致的面前,木楚紧紧盯着其中一碗,拳头握紧了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她的拳重重落到面板之上,什么也没有做。

因是面食,负责传菜的丫鬟绿碧很快随十七号来到西厨房,将两碗面点放入食盒,平稳拿起,问清为何人烹制后,转身离去。

“绿碧姐姐,给三小姐送去时,别忘了叮嘱下,若小姐对花粉不适,便不要食用。”木楚自绿碧身后喊道。

“王爷那里,要不要上菜的绿喜提醒一下?”

“王爷亲自点此菜,想必就不需我们多言了。”木楚含笑答道。

绿碧点点头,快步出门。

鲜花美丽,芳香怡人,可是,却不是人人都吃得的。

光王殿下,你自己点名要吃,如果你有什么花粉过敏症,可跟我们这些下人没一吊钱关系。

…………………………………………

沁春园中歌舞依旧,丝竹声不时悠悠飘来。

十七号和西厨房的赵师傅被要求多做些甜点,

21、小人槿花心 ...

木楚坐在桃树下托腮发呆。

“十五号,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热闹看完了?”黄师傅在东厨房伸伸懒腰走出来。

“……”热闹没怎么见,倒是可能被旁人看了热闹。

“发什么呆,无事的话便去府里摘点儿桑葚,明儿早我调汁用。”捶捶腰,黄师傅又回东厨房靠着他的老摇椅待命。

于是,挎上小竹篮,模范员工木楚再次出发了。

打开记忆库,木楚在脑中仔细回顾她所知的府中桑葚树生态分布。

A 最大的那株依然是在道茂园,但那处在府中偏僻处,此刻必无灯火,摔下来都没人知道,叉叉;

B 还有几株果实不错,容易摘取的桑葚树在沁春园旁,但刚在那附近遇到了曾是自己谋害对象的骗子,有心理阴影,叉叉;

C 还有几株枝干颇高的,在三夫人宅院附近,需要攀爬,但此刻借着她院落里的灯光,爬个树摘点果儿,似乎问题不大。

安全度,百分百;操作容易度,百分百。脑袋被冻豆腐砸了才不选C。木楚满意地做完工作计划。

夜色的相府中,一身绯红身围白裙的黑皮肤厨娘,哼着小调,拎着小筐,欢乐地向未知奔去。

孩子,是不是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简单的事情不用做太多分析,人算不如天算。

…………………………………………

三夫人院落附近的桑葚树上,黑黑的厨娘三两下攀着树枝爬上较粗的枝干,稳稳跨坐。这些日子各厨房摘花采果的事项皆派遣她做,这翻墙爬树的事儿她是越发地自如娴熟了。

旁边三夫人的院子里掌着灯,院中偶尔只有一个小丫鬟端着食篮,水盆走过,后来便寂寂无声,不见人影。这三夫人许是个爱清静的?连老妇人的寿诞宴也不出席?只在自己房中静静待着?

厨娘甩甩头,那些和自己有什么交集,只要院子里一直亮着灯就好,采果子才是正经。

这季节桑葚都已成熟,一树红紫,挂满枝头。

木楚每摘三五颗轻放入竹篮中,便向自己嘴里送一粒,这时代没有重工业也没有二氯苯(杀虫剂成分之一),安心食用,后顾无忧。

桑葚在口中慢慢轻咬,酸甜适口,肉厚汁多,她整个脸上都荡出陶醉的表情。恩,再来几个。好吃,再来几个……

忽然地,一粒桑葚刚入口半颗,她却顿住了手,直勾勾望着不远的院落。

此刻,空荡寂静的院子中不知何时立了两人。

那女子背对着木楚,只单单将长发拢结于顶,挽成高椎髻,发底插一朵玉花,便再无其他饰物,一身月白绣花的外衣,长袖在风中轻轻摇曳。那身形服饰,应该正是府中三夫人。

她对面的男子,木楚看得真切,却是高主厨。

21、小人槿花心 ...

按说府中传菜等事务膳房并不负责,更勿需主厨亲力亲为。但若是相爷夫人少爷小姐们钦点的,就另作别论,便是魏主厨,只要上面一声吩咐,也要亲自去送。

只是,现下高主厨的神色举止中,却全无那日面试时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恭谨客气。他面色如霜,不带一丝表情,只单手将手中食篮递了过去。

三夫人低头无声接过食篮,高主厨望向她半响,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一甩手,连礼也未行便转身推门而去。

高处树上的厨娘,手抖了抖,那半粒紫红桑葚掉到了白围裙上。

没想到啊没想到,高主厨,年纪轻轻,还颇有王八之气。

木楚脑力全开,快速回顾自己入府以来的情况,与高主厨的接触不多,应是没有得罪他的地方。这样连府中夫人面子都不甩的上司,一定不能在他面前有任何闪失,凡事要尽量做到完美。

院落中独自站立的三夫人,也不见她气恼高主厨以下犯上。一手轻轻推开食盒,动作便顿了一下。木楚伸长脖子张望食盒里是什么宝贝,却被三夫人背影挡住看不真切。

片刻后三夫人胳膊微动,似是伸手从食盒里取出食物直接放入口中。

她便就那样,一手挎着食篮,一手放在口边,似是咀嚼回味了好久好久。久到树上傻看的厨娘,半天都没再吃桑葚。

悠悠地,她终于转过身来。那一瞬间,惊得木楚将手中余下的桑葚都洒落到树下。亏得桑葚轻小,落地也悄无声息,人注意到不远处树上的绯色人影。

只见三夫人的手中拿着一小截翠绿的五丝筒,月色中双目微红,一行清泪正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五丝筒是一种凉菜。以腌好后醋糖入味的黄瓜皮为外裳,将萝卜、莴笋、香菇、手撕鸡肉和豆芽菜五样炝拌后包裹于内。这道凉菜菜身碧绿,漂亮爽口。黄师傅曾经在做别的小菜时提点过木楚,却从未见府中人点过这道菜。

高师傅,你为什么不找我们东厨房做这道菜?!你看看你做的这道五丝筒有多难吃!硬生生难吃得让同为膳房出身的三夫人,你的同门师姐流下了眼泪。

木楚心中惊诧又悲愤,那高主厨即便不擅凉菜也不该沦落至此啊,这简直太给我们膳房丢脸了。

不待她腹诽完高主厨的凉菜手艺,却见院中三夫人将手中剩下的一小截碧绿五丝筒放入口中,快速用月白衣袖拭去眼角脸庞的泪水,坚定地自食篮中又取出一条五丝筒,慢慢吃了起来。

木楚牢牢抱住手边大树的枝杈,险些被惊得掉下树去。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祝大家今儿都开心哈。

有伴儿的结伴儿同游,

没伴儿的拐角邂逅。

特于本章奉上一段“JQ”

哦啦啦。

22

22、真伪复谁知 ...

三夫人慢慢吃着,似乎那小小凉菜,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值得用一夜去品味。待到三夫人吃完五根五丝筒回房,木楚紧抓树干的手已微微发木。

三夫人,您是因为没参加相府家宴而自虐呢,还是哀叹同门师兄弟手艺奇差,怒其不争呢?

她双手互相揉搓,再甩一甩手臂,吃着桑葚,脑海中慢慢串联起众人面前高主厨对三夫人的恭谨,刚才欲言又止的纠结,甩手而去的态度,三夫人对高主厨无理举止的纵容,对难吃食物的锲而不舍,滑落而下却快速擦去的泪滴。再加上师出同门的情谊……大脑皮层中飘过令狐冲和小师妹……

这,这,这哪里是食物不好吃,魏主厨的关门弟子怎么可能做东西不好吃?这分明就是晦涩的爱恋,无望的守候,难言的奸情啊。

被自己勾勒出的层层排比句雷倒的黑肤厨娘,双手捂眼,在树枝上无声呐喊:

为什么视力这么好,为什么视力好。

我什么也不想多知道!

…………………………………………

沁春园内,一碗热面已由上菜的绿喜送至光王身前的案几上。葵口高足碗中只装了半碗面,面色莹白,木槿花微香,在绿釉碗的厚重衬托下,更显面花娇嫩欲滴,让人垂涎欲滴。

光王略一低头,闻了闻面香,却只嘴角微撇,并不下筷。

长指一挥,身后便有人走到身前,“包好带回府里吃。”他只冷淡下令,便转身去跟丞相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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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木楚在膳房大院中见到高主厨,面色神情便跟往日有些不同。

“十五号,你这是什么眼神?”十七号挥手在木楚眼前晃晃,“你这满目哀叹,满怀同情,满是感伤地看着高主厨背影,是什么意思?”

“……唉……没啥,没啥,唉……”那么纠结的感情,十七号你这种少年郎是不会懂滴。

木楚收回在高主厨背后粘着的目光,坐在膳房大院的桃树下,仰头看天。

问世间情为何物,把大家伙儿折腾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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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号,去帮我们摘点莲蓬。”负责后间的杨师傅在主厨房门口喊道。

木楚朗郎回了声好,便挎上竹篮出发了。唉,全膳房的人都知道,她是花果杀手。

快步向府南侧的荷塘走去,还未近荷塘外的月亮门,便传来丝丝琴音。木楚快跑几步,透过月亮门和条条垂柳,果然池边小路的尽头,三小姐正端坐在凉亭中弹琴。雨浓站在三小姐身侧,为她手摇小扇。

木楚不敢走近搅了三小姐的兴,便靠在月亮门后,探头聆听。佳人美乐,夏日池塘,垂柳飘飘,怡人心肠,

22、真伪复谁知 ...

木楚不觉飘飘然起来。话说佳人难得一见,可自从荷塘一面,她和三小姐却总是有缘再见,不知这会羡煞多少府外期待见到佳人一面的少年公子。如果,手绘了三小姐的画像出去卖,不知道生意怎么样。

想到也许会有个副业,木楚流了流口水。四处张望间却不经意看到前方一棵巨大柳树后有个小少年,如她一般,自掩体后探出头,偷偷注视着凉亭里的美人。

那小小少年身形微微有些胖,比她还矮上一些,锦衣玉服,扒着树干,听得正认真。他一身褐色缎子小衣,与柳树干颜色颇近,还当真不易辨认。这相府内只有两位公子,皆已成年,也不知那是哪家的少爷公子随家人来相府做客,误闯到这里。

半响,凉亭中三小姐弹奏完古琴,雨浓忙从一旁递上茶水。

那小小少年依然分毫未动,在柳树后静静凝视。木楚见他如此,也不敢乱动惹他发现。如若他知道自己偷偷看人被婢子发现,迁怒下来,也总是下人的不是。

须臾,从都城东侧传来钟楼撞钟的声音。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巳时,木楚不敢再耽搁时间,见那小小少年年纪不大,身量不高,便只当没看见他一般,拎着竹篮,目视前方,快步从他藏身的柳树走过,向凉亭旁的小船走去。

心理暗示是个强大的萌物,目不斜视间木楚便果真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便走到小船旁。

如同才发现凉亭中的主仆般,她面露惊喜之色,然后给三小姐躬身施礼。

见木楚臂弯中挎着的大竹篮,三小姐笑笑,便挥手示意她去忙。

想那刚才看到小少爷只是惊艳,不会也不能做出什么危害三小姐安全的事情,木楚便只躬身再一拜,拎着竹篮去为害花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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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船撑蒿划行,几下,木楚已隐入湖心深处,四周一片碧绿,天空碧蓝如洗。

没有刺杀,没有监牢,没有光王,没有佳人,没有被她偷窥的昔日恋人,没有那双对她失望的双眼。她的世界,清静了。

长吐气,深呼吸,憋气,吐气,再吸气,木楚躺在木船中,如蛤蟆般伸展腿脚(吸取天地精华?),片刻便觉神清气爽,慢慢干劲十足。

翻身而起,她快速地左摘右采,不多时,便摘了满满一竹篮新鲜莲蓬。

收工,回去交差。

长蒿用力一推,木楚自湖心层层荷叶中划出,悠悠向外飘去。

荷塘旁的凉亭内,已空无一人。却见那小小少年,踩着池边石块,望着水中倒影,扒拉着自己梳理得很工整的头发,整理仪容。

听见池水哗哗的声响,少年猛然抬起头。

或许是池边的石块满是青苔水藻太过湿滑,许是从未见

22、真伪复谁知 ...

过如此打扮的相府下人,许是木楚长得太过富有想象力。总之,那少年面露惊色,脚下一滑,微胖小手在空中徒然扑腾了两下,向水里一头栽去。

根据阿基米德浮力定律,小小胖的浮力应该比小瘦子来得大吧,木楚边念叨着,“我不会游泳,你快浮起来,浮起来,浮起来!”一边奋力向池边划去。

那少年落水处泥水翻起,浑浊异常,却不见他挣扎浮起。

扑——通!

木楚手持长蒿,跳了下去。

她从小学游泳,却总是不得要领,五十米的泳道,从未一口气游到底。可见到那小少年再未扑腾起来的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去救那孩子。

有时,人们面对比自己更加弱小者的呵护,完全出自本能。

哎?脚下如此粘软,握住长蒿踮着脚尖,仰起头,口鼻便能探出水面。原来这一处,池底虽满是淤泥,可水却并不深。

木楚当下心里慢慢冷静,憋口气,向那年落水处潜下。在水中用力将他拉起,头扶出水面,背着他借助浮力,脚下一路打滑向池边艰难蹭去。

背抵池边石板,木楚动作毫不轻柔地将小胖子推上池边。她浑身脱力,连喊人的力气也没有,抓住池边小草,翻身爬出荷塘。

那小胖子双眼紧闭,脸上衣服上皆是泥水和池底藤草,他个子比木楚还矮,想来是落水时因惊慌呛了水,因个子矮小又探不出水面。

回忆着电视剧里的动作,木楚在他胸口急急按了几下,少年口中吐出一口泥水,却依然没有睁眼。木楚低下头,捏着他口鼻,想无师自通一下人工呼吸。靠近的瞬间,却看到小胖子圆圆大大的眼睛。她蹭地一下蹿起来,捂着嘴跳开一步。

“咳——咳——咳。”少年一阵猛烈地咳嗽,撑着手臂慢慢坐起。

“……你……”少年伸手指着木楚,面色难看,待看清木楚同样一身污泥后,表情转缓,用手捋了捋眼前湿淋淋的头发,“是你救了我?刚才可有旁人看见我落水?”

木楚微微点头又摇摇头,继续说道:“只婢子一人在荷塘采莲蓬,出来时见公子意外落水。不知您是谁家公子,婢子这就去通报一下,请您去客房沐浴更衣。”

“不行,这个样子怎么能让樾姐姐……咳咳,琦缘姐姐知道?!”小胖子大眼圆瞪,表情颇为激动道。

“你快去锦绣阁旁边的神夏苑给我取身衣裳来,别让旁人看见!”见木楚呆站着未动,表情疑惑,他焦急道:“你新入府的吧?我是神威将军府的,叫你去就快去!”

随后从身上解下一个绣工精致的锦袋,扬手扔给楚楚,“收好,记得不许叫旁人知道我落水,不许多说一个字。”少年表情严肃,十分契合神威将军府的名号

22、真伪复谁知 ...

木楚接过锦袋,手感不错,颇具分量。这就是传说中的封口费啊,她立时揣好锦袋,点点头,双手在嘴前划了个叉,拎起装莲蓬的竹篮,百米冲刺而出。

她先是回膳房送莲蓬,一身污泥满脚水印头顶水草的踏入膳房大院,东厨房在门口做甜点的十七号立时就爆笑起来。

那十七号本来就爱笑,此时更是笑得分外夸张,引得膳房众人都纷纷注意到落汤鸡一样的木楚。刹那间木楚就明白了那小胖子为什么不自己去神夏苑取衣裳。

木楚只说自己在岸边脚下踩滑了,请了会儿假,就跑回不远处短工住的小屋,收好锦袋,再三两下简单擦拭,换了套厨娘工作服便向神夏苑奔去。

锦绣阁是相府大公子的住处,自其成亲离府后便已空置。木楚曾听同屋印丽,王娜提到过,神威将军尼天与丞相交好,他家千金是相府三小姐的闺中密友,他家小儿子自幼熟读兵书,聪慧机警,深得丞相喜爱,又因这位小公子幼时就常随其父其姊来相府,少年喜闹,难免磕碰,丞相便将锦绣阁旁的神夏小苑单留给这位小公子。

“那么得人欢喜,不知道是多风神俊秀的一位少年。”某晚卧谈会中(啥时代都有这东西)王娜曾经看着月亮感叹。

“听打理锦绣阁的王姨说,那片院落几个月都没人来一次,大公子去了聊城,神威将军家小公子现在大了也不湿衣服尿裤子了,她们现在一月才去收拾一次。不知出府前能不能看见那个小公子呢。”印丽翻了个身。

“王姨她们的工作真清闲,不知道赏钱多不多?”木楚流了流口水。

事实证明,八卦是特别有用的,所以当那少年报出自家名号时,木楚便知道这小少年的来历出身,不会指着他鼻子说他偷了别人衣裳;

事实同步证明,八卦是特别不可信的,什么聪慧机警,丰神俊秀的小公子,分明是个笨乎乎连游泳这种基本技能都不会的小胖子。

作者有话要说:摆渡出的葵口高足碗图图,六瓣的,很饭这个碗。

这两章中装面面的葵口高足碗描写,源自此图。

23

23、达岸各自归 ...

一路想着,木楚便到了神夏苑,这片宅院真是安静,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再拐个弯便是苑门口,木楚刚迈出去半步,又轻轻退了回来。

神夏苑前的石板路上,三夫人正背对她而立,略仰着头,看枝头一对鸣叫嬉戏的小鸟。

木楚轻蹑着脚退回边墙,一个厨娘到这里来取衣服,总是不好,如若三夫人问起,瞒不过去,搞不好就会揪出她后面的神威将军府小少年,那她到手的“封口费”岂不打了水漂?

也不知三夫人散步要到何时?那小祖宗一身泥污还猫在荷塘畔等着。

木楚瞄瞄神夏苑的边墙,还好,最近翻墙翻得颇有心得,她系好裙角,搓搓手,借着墙角几方石块,翻了过去。

墙那侧恰是一片厚厚草地,落地几无声息。

木楚踮脚缩手,轻轻推门进了内屋。屋内因有王姨等人专门照料,一切摆设齐整。但最近因着相府事多,加之神威将军家的小公子已过了淘闹之年,几乎已不来这小苑换洗,桌案便便有浅浅一层浮灰,室内带着些粉尘气。

木楚虽是奉命前来,但仍似入室行窃般缩着手脚,轻拉开叠放衣服的小柜,取了最上面一套干爽衣物,找了几块厚实毛巾,用一方蓝布包好,又轻关上柜门,蹑手蹑脚向外间木门走出。

走近木门,隐隐地,却听见小院子中有女子的声音传来。

“你做的五丝筒……味道一如八年之前。”那女子的嗓音略带一点点儿沙哑,却有说不出的小小性感。

这声音木楚听过一回,便难以忘记,那正是相府三夫人。三夫人说话语速颇快,此刻却如初夏的林间小溪,缓缓流过。

“食材一样,制法一样,品尝的那个人若变了,尝出的味道怎么可能一样?”另一人低声说道。

木楚紧抱蓝色包袱,贴到心口,慢慢蹲到地上。

那个人,居然是那个人!

说话的那个女子是三夫人不错,但刚才开口的男子,却不是昨日晚间她亲眼所见的高主厨,而是,魏主厨。

原来,高主厨只是个快递员,我却生生把他弄成了男主,木楚轻轻捶胸,鄙视了下自己的推理。

“岁岁有你记得我的生辰,我已知足……”

“婉妍,你与老夫人同日生辰,他可曾陪过你一次,家宴你可曾出席……这八年来,你们未有一子一女,你为何还要留在这里?他,便那般好吗?”

“……”女子半响无言。

“……婉妍,和我走吧。”

“道浩,往事早成空,此情已惘然。其实……我们有师徒之意,在感情上,却从未开始过……别再,等我了。”

三夫人说完,一时再无动静,两人俱是静了下来。许是执手看泪眼,许是树下两相望。木楚一边猜

23、达岸各自归 ...

测二人动作,一边心中酸涩。

如若三夫人所言,她对魏主厨只有师徒之意,却非男女之情,为何昨夜寂静无人的院落中,她只尝一口五丝筒时,便会止不住泪流满面。为何她这番说话千回百转,满是哀思。

情之一字,人间无处可安放。

片刻后,院中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苑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三夫人,终究还是没有选择魏主厨;她终究,还是留在这深似海的候门大院,每年独自过生辰;她终究,选择遗忘。他们,达岸各自归。

叹一口气,木楚慢慢起身,轻打开房门,踮脚走出去,再轻轻关上门。转身,却被吓了一跳,手中蓝包袱掉落到台阶上。

穿越人士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智慧不是美貌不是闪亮华丽的耀眼人品,而是,一颗抗惊吓的超健康心脏。

神夏小苑的榆树下,魏主厨默然站立,正同样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偷溜进屋的十五号短工。

他眼中有疑惑,有感伤,有无奈,更多的,是看到旁人偷偷闯入自己私密对话的震惊。

“魏主厨,属下今天路上遇到神威将军府小公子,他命婢子帮他来取身衣服。小公子东西实在难寻,翻了好半天才寻到一身合适的。您怎么也来这神夏苑了呢,几时来的?”木楚咬牙硬挺。

魏主厨却不开口,只是眼中霜色更重。

木楚见魏主厨眉头皱起已如黄土高原沟壑纵深,知是瞒不过去,只得垂下头去,重重叹了口气,反正也是穿了帮,不如索性把心里话都讲了。

“魏主厨,婢子知道今时今日出现在这里,委实让人厌恶痛恨,可这的确不是出自婢子本意,实属巧合。您和三夫人间的过往婢子无权插嘴,可有些话婢子便是冒犯也想对您说,这感情之事,冷暖自知,如若那是三夫人的选择,也许她便觉得那就是幸福,就是欢喜;这天下之大,何处没有芳草琼花,魏主厨,您的一番真心,值得更好的对待。”木楚看着魏主厨的眼,一字字说道。

“真心……怕是天下最容易被辜负的东西吧……”魏主厨似沉浸在对过往的追忆中,声音有些飘渺,转而,他回复沉静,皱眉问道:“十五号,你看着年纪尚小,怎么这些事说起来侃侃而谈?”

我正经受过十几年琼瑶剧,港剧,催泪日韩剧洗礼啊,便是没有经历过恋情,也在影视小说中看了无数次分分合合,欢喜悲愁。木楚心中闪过情有独钟,怅然若失,虐恋情深等等寻书标签,简单四个字,便是浓缩的一段故事,每个故事中,总有颗受伤的心。

她低头看着神夏苑内小草,低声说道:“属下虽还年轻,却也常听坊间说书弹曲之人讲天下之事之情

23、达岸各自归 ...

。魏主厨,您……还会等下去吗?”

“……”魏主厨没有开口,也许,那是他自己,也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须臾,不含音阶起伏的声音自木楚头顶传来。

“十五号,你想要什么?”

木楚倏地抬头,带着些不可置信,“魏主厨,属下今日行了不逾矩之事,说了逾矩之言,没有责罚已是您宽宏大量,又怎敢要什么东西?”

见魏主厨没有表情,她即刻举起右手,如之前去采花迟归时所做的,对主厨盟誓道:“楚楚向太阳发誓,今日之事,属下定会守口如瓶,短工期满后,自会即刻离开相府,再不回来。绝不食言!”

“今儿阴天……并不见太阳……”魏主厨仰头作势打量了下天空,继续说道:“说吧,十五号,想要什么?”

呃,这相府里的人,都是这样做派?封口费什么的,也太好赚了吧?

木楚回忆起魏主厨一手精湛刀工,不禁又有点寒意。转念一想,魏主厨是厨子又不是杀手。心一横,她也不再推拒。

话说,关于魏主厨,她真是一直有所求,有所贪,有所仰慕的。

“魏主厨,”木楚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实不相瞒,属下一直景仰您的超凡厨艺,但求您在余下时日里指点一二,便已感激不尽。”

魏主厨扬了下眉,语气依然淡淡的,“我已不再收徒,但是有本小册子,你便自己研习吧。今日戌时我会将它放在道茂园山槐树后的石块下,无人之际,你便去取吧。”说完,便转身出了神夏苑。

木楚忙连声叩谢,心中狂喜。独门秘籍啊,这可是!

得到魏主厨的独门小册,不就相当于掌握了武术界的葵花宝典,九阴真经,武穆遗书,易筋经,BLALBA,从此独霸餐饮界,开创新东方厨师培训班,指日可待。

一番壮志豪情后,木楚轻呼一声,“糟了!”连忙轻手出了神夏苑,关好苑门,抱起蓝布包袱一路向府南侧荷塘奔去。

翻矮篱,飞跃,大跨步,她撞到两个小丫鬟,吓到三个蓝衣仆从。邻近荷塘附近,她放慢步伐,喘着粗气,拍着胸口,闪进月亮拱门。

左右张望着,她向深处的柳树林走去。

“慢死了。”

木楚一转身,旁边柳树下,神威将军家小少爷正靠着大树干,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玉镯。他满身泥污,那玉镯却水润如洗,显然已被他精心擦洗过,宝贝地握在手里。

“你怎么自己倒先换了身干爽衣物?”小胖子扫了一眼捧着蓝包袱的厨娘不满道。

“婢子怕一身湿衣在府中行走太过显眼,去神夏苑取东西也会在屋内留下脚印,所以便先去换了身衣裳。这样,才能保证公子您的事儿,不会被旁人知道。”

23、达岸各自归 ...

木楚帮他解下头顶缚发的银丝,边用毛巾擦拭小胖子的湿发,边说着。

“哼。”少年颇不领情,冷哼一声却转手把玉镯递给她。木楚一愣,又送镯子啊,这里人也太大方了。

“你把这镯子仔细给本公子再擦一遍,到那边去侯着,不许偷看本公子换衣裳。”

木楚双手拿着玉镯,走到旁边一棵柳树下,侧过身去。掏出手帕,狠狠擦着那温润玉镯。

这些个公子小姐,不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衣来伸手,连自己穿衣服都不会吗?怎么偏生这个还挺勤快?

哼,小破孩子。谁稀罕帮你换衣裳,看你小肥肉啊?你有腹肌,胸肌,二头肌吗?你就是求姐姐我,没钱我也不帮你换,哼。

擦拭着玉镯腹诽间,她摸到光润的玉壁上,一处小小突起。将玉镯放至眼前,她眯着眼,那突起是小小的一朵梅花雕刻,极为精致小巧。又因着小巧,不易为人所见。

而她,却并不是第一次见此装饰。

24

24、君生你未生 ...

“你这个笨蛋,就不能找点儿更合身的衣物?!”身后柳树旁小胖子压低的愤懑之声传来。

木楚自树后回过头去,许是因为这小公子有日子没来又在长身体的缘故,他放在神夏苑的衣物已不太合身,特别是袖口处,已明显有些短了。

木楚忍住笑意,蹲在他身前,干脆将他袖口略微挽起,“小公子,您是否是与令姊琦缘小姐一同来相府的?一会儿婢子去荷塘边帮您摘几朵荷花,您便就这样挽着袖子一路拿着花去寻你姐姐可好。少年便要一派天真活泼,方是最好,哪里有人敢挑您的衣袖长短。”

见少年皱了皱眉,木楚问道:“难道琦缘小姐不喜欢荷花?我们府中三小姐,倒是喜欢得紧。”

“如你所说,便摘几朵吧。”小少年低声回复道,圆圆脸上却不觉间飞上一层薄薄红色,一如初升的朝霞。

木楚将膝上手帕包着的玉镯交到小胖子手中,“公子您收好,婢子已经仔细清洁过。这玉镯剔透玲珑,上面的梅花宛若天成,送您的人真是有眼光。”

小公子自豪道:“你注意到那饰物了?这是我要送人的,凡我送她东西,必带着朵梅花。”

“……”

少年神色欣喜,将玉镯放入怀中,向柳树林外走去。

“你再将那堆衣物给本公子处理了,别让旁人发现。”少年回身说道,立时又恢复了趾高气昂。

望着小胖子向荷塘走去的背影,木楚在他身后无声叹了口气。

那玉镯上的花纹,她并非别处得见,而是,就在老夫人寿诞夜上。三小姐吴樾赏赐给她的玉镯上,正是同样纹饰。原来,那是神威将军家的小公子,以前送给三小姐的礼物。

三小姐礼物饰品极多,想必那只玉镯虽是欢喜,却并未放在心头,也只如寻常饰品般赏了给人。而那少年,却是认真挑选,仔细思量,在每个送三小姐的礼物上,都花了心思。

印丽曾说,三小姐生于冬日。所以那梅花饰物,也定是他专门为三小姐所做吧。

君生你未生,你生君已老。

这世间总有些错过,小小少年,你与三小姐错过的,便是年华时间。

不知这年头姐弟恋出路怎么样,虽然你小了点儿胖了点儿矮了点儿,但在三小姐未来良人选举中,比起光王,我愿意投你一票。木楚思量间,走在前面的小胖子已回身朝她勾手,眉眼间颇为不耐。

她快速将他换下的泥污湿衣叠好,放入蓝包袱中,狗腿地跑上去帮忙摘花。

…………………………………………

回到膳房大院已是午膳准备时间,各个厨房一番忙碌后坐到一起吃饭。

席间,高主厨站起,朗声说道:“昨日老夫人寿诞大家辛苦了,几日后相爷生辰

24、君生你未生 ...

,大家还当如此,全力而为。魏主厨与我商量了下,明日起,分两组轮流各休整一天,可离府返家休息沐浴。第一组今晚晚膳后想先走的话,即可离府。一日后归来报道,替换第二组的人。”

众人一阵雀跃,连声谢过两位主厨。惟独木楚身旁坐的黄师傅,依旧是平日的平和表情,不见欢呼笑意。

随即,高主厨快速清晰地将膳房众人分成两组,保证每个厨房每天都有一人留守。

木楚被分在第一组,她兴奋地扭头对身边黄师傅喊道:“黄师傅,我今儿晚就要回家去看看。明日就辛苦您了,明儿晚间我会早点回来帮您准备隔日凉菜食材的。”

近在耳边,黄师傅这次倒好像终于听得真切了,笑着对木楚说:“十五号,这么喜形于色,必是想家想得厉害吧?你便把这两日都休了吧,我一会儿替你去跟高主厨说项。”

“……”木楚满脸问号外加感叹号。

黄师傅自顾自说道:“我年事已高,在这都城也再没有其他亲人,出不出府,休不休息,已毫无差别,你便去吧。”

木楚感激地看着黄师傅,觉得便是满脸皱纹,黄师傅也英俊潇洒光芒万丈不逞少年郎。她自桌中央将黄师傅平日里爱吃的蔬炒青豆挪到黄师傅面前,用目光和龇牙咧嘴杀退了企图将魔爪伸进这道菜盘的十七号以及二号。

晚膳后,黄师傅立时去跟高主厨说项,顺利给木楚讨了两日的休假。木楚拉着黄师傅又是好一顿感激,便去主厨处取了离府的木牌和文书。只待晚间取了传说中的厨艺秘籍,她就可以悠哉渡两天带薪假期。

…………………………………………

自高主厨处顺利拿到木牌和文书后,木楚一路不掩笑意回到居住的小屋收拾包裹。同屋的王娜,印丽等人还未吃完饭回来。小屋里悄然无声,便只她一个人。

她关好门,回到自己的铺位,自被褥中翻出早前藏着的锦袋。奸笑着打开,里面果真是白花花一片,晃了木楚的眼。这将军家孩子果然就是富二代啊,随身带的零钱,比她一个月工钱还多。这钱,不赚白不赚。

接着,她自衣服内袋中掏出玉镯,借着窗口淡淡月光,再次细细看起来。那小胖子虽然年少,到底还是有些眼光的。这款玉镯虽与今日她所见的新物颜色不同,所雕刻的梅花却完全一致,便是她这种不会欣赏的,一看之下,也觉得这玉镯不是俗物。

本打算着出府就把它卖了,想到那小胖子语气中自豪之情,谈及三小姐时脸上的一层红色,木楚心中一软,又将玉镯仔细收好。

摸着身下薄褥,木楚盯着一角凝视,眼睛不眨一下。半响,她终是拽过那方被角,拆开缝线,

24、君生你未生 ...

从里面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纸张。略略展开,微微有些愣神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地,木楚如梦中醒来,拍拍自己的脸,长吐一口气,又快速将那纸张叠好,放回薄褥中。翻出针线,细细缝起来。

木楚揉揉自己手和眼睛,自木柜里找到入府时随身所带包裹,展开,里面是两套寻常衣服,还有一个小布袋。

小布袋中装着八两银子,正是木楚住在李宅时交给李柔的钱。

手握小布袋,木楚不禁心中一阵暖意。那日她到了相府换衣服,收拾包袱,便看到了这包银子,想来是在她离开李宅的那天早晨,李柔趁着她去后房喝粥,又偷偷把钱放到了她包袱里。是觉得她日后再不会回李宅吗?是怕她日后没有银两花养活不了自己吗?

他们兄妹对她许是失望,可却从来,都为她着想。

木楚将小胖子给的锦袋银两一并放入布袋之中,放到包袱里,用一套衣物遮好布袋,取出一套衣物出府穿换。然后略一折叠包袱布,打包系带。

木楚正解白围裙的时候,外间两个女子言笑交谈的声音慢慢传来。不多时,木门推开,王娜,印丽挽着手进到屋里,三人不免又一阵喧闹。

洒扫组那边并没有轮值的休息,听闻膳房组的举措,王娜印丽两人好不羡慕,对负责洒扫那边的执事难免低声埋怨,将魏高两位主厨一番夸赞,恨不能也有点儿手艺加入膳房组。

三人笑闹间不觉外间敲响更鼓,已是戌时。木楚换好衣裳,背上小包袱,与王娜印丽道别后便向道茂园而去。

…………………………………………

晚间的道茂园,颇有些肃杀之气的。

木楚紧紧挎抱着包袱走到道茂园中,虽然依旧是那片她已很熟悉的园子。但是因着心境时间,所见所感,与以往白日来时,便大有不同。

这片园子在僻静之处,没有灯光,没有人声,此刻,亦没有鸟鸣。夜风过处,茂盛高树枝叶悉索作响,好似鬼怪在你耳边习习耳语。地面各处投着形态各异的树影,有的似猛虎捕食,有的似雄鹰刁兔,有的似午门铡刀。

木楚缩了缩脖子,这,这实在是个适合搞暗杀谋杀凶杀的绝妙时间地点,但是她,实在不想做那么一个适合被暗杀谋杀凶杀的人物。

黑夜中,木楚的眼睛渐渐适应了暗色,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抱牢自己的全部家当,站在园中一方开阔处,转身一周。

没人,没人,没人!

她一边做着自己的心理建设,一边快步跑到山槐树后,靠着巨大的树干站定,粗粗喘了几口气。四周除了风吹草动枝叶沙沙,和她粗重的喘息,似乎,再无别的声响。

木楚拍拍胸口,仍旧手握树枝,蹲□

24、君生你未生 ...

翻看山槐树下石块。这一片石块颇多,她不敢弄出大动静,慢慢挪着,直到十数块翻起后,终于在一方大石块下摸到东西。那石块下用布包着一个小包,她快速解开,里面是不太厚一本小册子以及一袋银子。魏主厨居然无形资产和有形资产一并赠与,考虑如此周全,她必当紧守主厨的秘密。

木楚三两下将东西收到随身包袱中,乱挥着木棍,跑出道茂园。直至有灯火处,她才停下脚步,将手中木棍扔到花丛之中。

原来,知道别人的秘密多了,是一种发家致富的旁门左道,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负累。如若自己坦然坦荡,怎么可能这样疑神疑鬼,东猜西忌,偷偷摸摸?

她长叹一口气,快步走到入府时的小门,给守卫看了高主厨发的木牌和文书。守卫兵士一一仔细看过,挥了挥手,示意她通行。

她左脚跨出门楣,心中轻松一半,右脚刚刚抬起欲跨,便听身后有人唤她,“十五号,十五号,你等等!”

25

25、似是故人来 ...

木楚听那声音,恨恨落回右脚,不耐烦回身张望,正见十七号穿着面试那日的衣衫,快步挥着手跑过来。

“你怎么不等等我?我也是第一组轮休的。”

十七号说完,向守卫兵士笑着招呼问好,将手中高主厨开具的木牌和文书,一一递给守卫兵士过目。

转眼,两人一起踏出了相府侧门。木楚深吸一口气,活动活动手腕脚腕,又扭扭脖子。一种休假的轻松感,开始席卷全身。

十七号与木楚并肩走着,也是同样做派,晃脖子甩头,好不开心。

出了相府侧门门前巷弄,木楚无比自然地向右拐去,十七号自然无比地向左拐去。

沙加余光一瞥身侧瞬间没了人,停步略回身,见木楚踏着小步,哼着小调儿,正颠颠儿向反方向行去。

“十五号,你往哪儿走呢啊?”怎么越发地笨了,路都不认。

“啊?当然是回家啊。”木楚转身答道,眉目间皆是笑意。这十七号怎么今天傻呼呼的,大晚上放假了不回家还能干啥?!这时代有对良家女子开放的避风塘,KTV和俱乐部吗?

今儿放假心情好,木楚见十七号站在小巷口左边,便挥手笑着说道:“十七号,你家在那边啊,那就此别过,假期愉快,后天再见哈。”然后转身又轻快迈起小步。

“楚楚,你家在哪里……”反常地,十七号没有叫她编号,而是唤起她的名字。

“深安巷啊。”木楚这次头也没回,只笑意盈盈地答着,手伸到背后冲十七号摆摆,示意道别,脚步却未曾慢下半分。

“十七号,你也快点回家去吧。”声音随着夜风飘来,木楚已经离巷口好一段距离。

沙加望着她背影,扶着额头,只无奈笑了笑。

…………………………………………

深安窄巷中,一身青色布衣的木楚站在木门之前,手举起放下,放下又举起,一派犹豫之色。他们,是否也挂记她,是否也想见她,是否认为她只是个懦弱之人?

透过李宅的围墙,她能够看到前院中的那棵槐树。这槐树虽然不似相府道茂园中的那棵山槐树那般高大,可也生长了不少年头,其中一枝,直探到院门这边来。此时,槐树上的白花已全然飘落,枝叶繁盛,散发着悠悠的木叶香气。

以往,她与李家兄妹二人,便时常围坐在树下的木桌旁吃饭聊天喝茶织布。有时,李家兄妹背诵鸟语,有时,她伏在桌上誊写练字,有时三人什么也不说不做,只品着茶看星月当空。

那一月的相处时光浮上心头,木楚嘴角带笑,坚定举起犹豫不决的手,叩响木门。

木门另一侧一阵轻碎的脚步声,“谁啊?”门后一声温柔却带着些谨慎的女声传来

25、似是故人来 ...

“雅然,是我……木楚。”带着几分激动,她轻轻说道。

木门猛然间被打开,李柔面带四分惊讶四分惊喜两分惊叹,用力握住木楚的手,将她迎入门内。

“楚楚,你怎么回来了?相府膳食短工不是要忙一个月,现下才半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一切可都好?相府有没有人欺负你?”李柔拉着木楚的手,连声问道。

木楚什么也没答她,她身高不及李柔,只用另一只手围抱住李柔腰身,一股欣喜安慰感便油然而生。

有人记挂关心的感觉,是那样让人安慰,那样让人欣喜,那样让人深陷其中。

李柔轻轻拍拍木楚的背,两人抬头,却见李棋不知何时出了门,手握着一卷书站在他房间门口,正含笑看着两人。

他依然穿寻常在家中穿的一身白布衣,眉目俊朗,眼中似有星光,只看着,便让木楚莫名生出安全感。

“回来了。”他开口,不问为什么,似乎木楚回来就如同她回家般那样理所当然。

“恩。”木楚笑着,点了点头。

放下随身包袱,三人又聚在大槐树下的木桌旁,木楚边喝着李柔泡的茶水,边询问李家兄妹这半月过得可好。李柔只淡淡说句,一切如常,便兴奋地催促木楚讲入丞相府这半月的见闻,她又为何半月就出了府。

木楚牛饮了一口茶水,便恢复本色,唾沫横飞地讲这相府工作记,讲相府分工明确,讲相府荷塘碧色,讲三小姐吴樾美丽无双,讲黄师傅魏主厨厨艺精湛,讲她觊觎十七号面点手艺,讲她如何得了两日的假期。但关于三小姐心事,光王夜救小姐,三夫人与主厨情缘,神威将军家小公子落水和他的小小心思等事,却是一字未提。

拿人好处,替人缄口,作为一个职业人士,咱总不好白拿钱不办事呀。

李柔,李棋眼中带笑听得津津有味。待她如初次工作返家的孩子向家长汇报、显摆、得瑟般一气儿讲完,李棋帮她续上一杯茶水。

“既然楚楚得了两日闲暇,索性雅然明后日也别忙了,我们三人一起出去游青城山吧。”李棋手指轻敲桌面,提议道。

李柔,木楚一起猛然抬头望向他,眼中皆是惊色,只是一个满是惊讶,另一个却满是惊喜。

木楚自来到这里,只在都城中游走过一日,游山游湖也好,出去闲逛溜达也罢,不论去哪里,她都会满心欢喜,极力附和。

当下她就拉着李柔的手开始游说,家务活是没有尽头滴,银子是永远挣不完滴,时光是有限滴,让我们明日立刻就去游山吧!

李柔看看李棋,又看看木楚,温柔笑着点点头。

木楚笑得何不拢嘴,忙打听那青城山位置情况。原来,青城山在都

25、似是故人来 ...

城外南侧合南郡,山中流水潺潺,绿树庇荫,风景天然。只是因在远郊,来去路上要花上将近一日。但一日畅游山间,亦是木楚求之不得的。归来那天傍晚,她直接返回相府复命,时间上也是完全可行的。

于是,三人便敲定了两日的游山之旅。此时,不觉间已是月过中天。

“早些歇了吧,明日还需早起。”行程确定后,李棋起身说道。

李柔看着木楚温婉开口:“楚楚,后间有热水,你可以简单洗洗,你的房间还是原来那间,床褥被枕都在。最近你在相府也忙累,这便早点儿歇着吧。”

木楚谢过两人,去后间大锅中打热水调凉水,简单洗洗,便拎着包袱去以前她住过的那间小屋

推门而入,一切都如同她曾住在这里一般。小窗边沿仍摆着她从院中挖出在陶碗中养的小花,木桌上一层不染,小屉中放着纸墨,打开衣柜,里面是那日逛都城时李柔给她添置的三件新衣。一切就像,这房间一直为她留着一样。

木楚解开自己随身背回来的包袱,将道茂园中翻出的小册子取出,翻看两眼,果然都是关乎膳食的记载,心中欣慰,赶忙将那小册子包好放到包袱中。

接着,她将石下翻出的银两与原来布袋中的银两放到一处,双手掂量,竟是沉甸甸装满了两个布袋。

移步到小木桌旁,她取出纸,略研了下墨,提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将两布袋银子压在纸上,一起放到简制的木凳之上。最后将木凳向内侧移一移,如此一来,李柔明早如果来唤她起床便不会注意到,而返家收拾房间时就会看到了。

拾掇好一切,木楚长长伸个懒腰,卷起铺盖,呼呼大睡。

睡梦中似有熟悉的淡淡草药香气传来,令她睡得香沉。

隔日一早,李柔连续的敲门声唤醒了木楚。

虽然昨日晚间睡得晚,但出游的兴奋让木楚睁开眼睛后翻身而起,快速穿好衣裳。外面天还没有大亮,木楚用院中井水三两下拍拍脸,越发精神起来。奇Qīsūu.сom书回小屋叠好被子,背上包袱,关好房门。她快速跑到前院。

院中李家兄妹正在槐树下整理随身带的干粮和饮水,包入布袋后,李柔刚要用手臂挽起,李棋却一把从她腕间取下,挎背在自己肩头。

木楚走过去见桌子上有给自己留的小粥和咸菜,与李家兄妹打声招呼便吭哧吭哧吃起来,两三口把粥喝个见底。

“出发吧!”咕嘟一声咽下最后一口粥,木楚豪情满怀地喊道。

李棋笑笑,抬起手暮然伸至木楚眼前,快速在她嘴角边一擦而过,长长手指上,是一块白胖的米饭粒子。

木楚心虚地笑一下,这古人也太讲究吃相了,李家兄妹尤其吃饭文雅,一起

25、似是故人来 ...

住的一月余,没少见他们两细嚼慢咽,让她自惭形秽。但这会儿青山绿水在召唤,谁管这些啊?谁管因为吃得快粘上几粒米饭子啊?

当下,她用手背豪迈在嘴上一擦,对上李棋李柔的眼睛,又自怀里掏出手帕做文雅状反复擦了擦嘴角,然后,再次充满激情地说道:“出发吧!”

“小声些,闹醒了邻居。”李柔整理好木楚的袖口,低声嗔怪。

木楚轻点点头,拉着李柔朝院门出发。

一行三人出了院门,李棋落好门锁。李柔木楚在前,李棋在后,沿着深安小巷,一路行去。

天边一片晨光,映得朝霞满天,似是一个明媚晴天。

三人行至城门处,带有李棋,木楚两人头像榜文已微微退了颜色,却依然贴在南城门处。李柔拉着木楚的手,不禁紧了紧,又回头去看一直走在她们身后的李棋。

木楚顺着李柔目光一齐回身看去,李棋为了适应二人步伐,长腿缓步走着,面不改色,一派轻松。木楚回握了下李柔的手,示意她放心,那榜上画像远不如李棋容貌形态十分之一,非亲近之人,哪里能仔细辨认出来。

木楚自己在半月前吃了不少“红颜”,当时李家兄妹便帮她解了大半的毒,免受皮肉之苦。这半个月里,她每日按照离开李宅时李柔的叮嘱,坚持服用“黑纱”,脸上浮肿已渐好,也不似最初一般黑黝,但仍旧肤色暗沉,与榜上图像相去甚远。

她拉着李柔的手从守城兵士眼皮底下安然走过,感叹“红颜”比武功秘籍里提到的易容人皮等好了不知多少倍。余光注视间,反倒觉得守门的兵士对身旁李柔多看了几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理解,理解。

后边李棋也慢慢走了过来,也不见有兵士拦住他去比对榜上的头像。

三人出城后并到一处相视而笑,沿道边向合南郡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现实中的“青城山”,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西南。

我太喜欢“青城山”这个名字了,不知道为啥,偶然听说一次后,就念念不忘,特别想去看看。

终于,把这名字霸王到文里来了,没忍住啊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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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山色雨空蒙 ...

官道上不时有马匹车辆通过,农家小贩不时挑着一些货物赶早买卖。待他们拐进小路,一路满眼绿色,向远处的绿地良田望去,便能见早起的村民已在田间劳作。木楚一路拉着李柔问东问西,间或还蹦跳几下去碰路边枝头垂下的绿叶。

就这样行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升起,李柔的步伐越发慢起来。

想来她原是一个官家小姐,出门必是有马车;后来家中生变,也是做些女红手工,不会行这么远的路。难怪她初始听到去青城山,没有立刻响应。木楚心下不禁有些自责,自己在相府做工蹿上跑下惯了,却没为李柔多想。

思量间,木楚停下脚步,拉着李柔在路边大石块上坐下喝口水,她左右张望不见旁人,便一下蹿到路旁田地里李子树下,攀爬着树干想去摘枝头的李子。

感觉身后有人扶着她的腰将她往下拉,这果农会凌波微步啊,也来得太快了?木楚回身望去,却对上李棋略带不满的眼睛。

“呵呵……这,这不是前不见路人,后不见果农嘛……这,这摘两三个李子对收成也没什么影响,还能让剩下的密密麻麻的没成熟的果子长得更大更水灵。”木楚抱着树干絮絮叨叨,颇带心虚地说道。

李棋冷着脸也不答她,只扶着她至她双脚落地站稳,便掀起衣角,单脚轻点下树干,借势跃起,轻轻松松就摘了一捧新鲜李子。

会功夫就是不一样啊,摘果子都能优雅好看。木楚咽咽口水,您这就是显摆您能比我摘得多摘得好看呗。

她自李棋衣角形成的布袋中取出李子,快步跑回路对面李柔身旁,将几个大的放到李柔手中。

“纯天然新鲜大李子,雅然,吃吧吃吧。”说完,自己随手拿起的一个,在手头蹭蹭便吭哧一口咬了下去。

“嗯……好吃……太甜了……”嘴中塞满新鲜果肉,木楚口齿不清满足地感叹,咽下那一大口,她看看身旁李柔惊讶问道:“雅然,你不喜欢吃李子吗?”

自怀中取出干净手帕,木楚仔细擦擦一个李子,递给李柔游说道:“真的好吃,不然你尝一小口,不喜欢再给我吃。”

李柔接过李子,抬眼快速瞥了下路那侧的李棋。他正背靠着李子树,如木楚般将一颗李子在衣服上随意蹭蹭,便慢慢吃起来。李柔冲木楚柔和笑笑,“我一向怕酸的,既然楚楚说甜,那就尝尝。”

小口咬下,满口香甜,李柔也慢慢吃了起来。

这兄妹俩路边吃个李子也这般慢条斯理,真要命,木楚边看着两人,边咔咔咔咔,用比李家兄妹快数倍的速度吃着果子。

不多时,一辆棕色大马拉着木板车从小路尽头驶来。赶车人一身小商户打扮,似是从城里送完货

26、山色雨空蒙 ...

,赶着几乎空荡的马车回家。李棋上前去与那赶车人攀谈,片刻朝李柔,木楚二人招招手,示意她们坐到车后。

那赶车人正是南合郡人士,隔几日便会从南合郡往都城送货。车板上放着他从都城买回的一些物件,今天的生意似乎颇为顺利,他边赶车边与李棋随意攀谈。

李柔,木楚两人坐在后侧,看路上无人,李柔弯腰轻轻揉着脚踝,面上表情苦楚。木楚捶了捶李柔的腿,又找出水给李柔喝,心下不舍。

迎面徐风阵阵,果树飘香,田园风景,让人心醉,约晌午四人到了南合郡郡城。那商户家住南合郡城,便不再往城郊的青城山去。李棋看看李柔,跟商户耳语一会儿,便留了押金银两,写了字据,租借那商户的马车。

这郡城李家兄妹想必以前是来过的,街巷都颇为熟悉。南合郡因离都城不远,亦是十分繁华,街道纵横,两侧商铺酒肆众多,来往人熙熙攘攘。不多时,三人穿过闹市区,在郡中找了家干净饭馆。因路上吃了干粮,也不太饿,只简单对付了一口。

…………………………

用餐后三人再次向青城山进发,这次由李棋驾车。

往山脚下去的路崎岖弯折,李棋却将那大黄马驾驭的平平稳稳。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青城山脚下。

抬眼望去,那山巍巍矗立,满目青绿,似是一座城池,难怪名为“青城山”。

木楚在马车上歇了半响,早就hp生命值活力值回复满血状态,见青山就在眼前,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融入青山绿水。李柔面色也已回复红润,只是手仍揉着脚趾处。

三人在山脚下找了一户农户借宿,说明来意,就被那家大娘热情迎入,三人坚持给了大娘银两,满脸慈祥的老妇人推拒半天才勉强接受。

“雅然,你今天走了半晌的路,这青城山你以前也来过,今儿便在大娘家好好歇着,养好脚明日再游山。” 李棋喝了口水说道。

李柔抬头,看看他,眼中似有疑问。

“楚楚从没来过这里,今儿先领她从北麓上去看看。”李棋答道。

“……过两个时辰天便黑了……你们,小心些,早点儿回来。”

“雅然放心,这青城山我熟悉得很。”李棋说完放下手中茶杯,站了起来。

旁边木楚早听得雀跃,连忙嘱咐李柔好好泡泡脚,便冲李柔摆摆手,带上饮水包裹跟到李棋身后。李棋转身看看她,从她肩头取下包袱,挎到自己肩头。

“哎,姑娘,令兄和小妹妹呢?难道入山了?”大娘手端水盆从房中走出,见只有李柔一人坐在院中,疑惑问道。

李柔望着院门,眼中怅惘,点了点头。

“今日早间朝霞绚烂,下午这山中怕

26、山色雨空蒙 ...

是会有雨啊,他们可带了雨具?”

李柔摇头,焦虑问道:“那如何是好?山中雨势会不会更大?山路好不好行走?”

“姑娘莫慌,便是雨势大了,这青城山中有些山洞可暂避风雨,山上还有处禅寺,看你家兄长言谈面相,是个稳重有度的,对这里地形也颇了解的样子,你便好好歇着,等他们消息吧。”

………………………………

山上的木楚哪里晓得观云识天气,所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道理。登山过程中只觉高树成荫,风景天然,蝉声鸣鸣,好不欢快。林中多处可见山花烂漫,果树飘香,大尾松鼠蹦跳枝头。两人一言半语交谈着,李棋不时指点山中特色植物与地势给木楚。一路走去,虽然身上出汗,木楚的速度却半分未减,一直跟在李棋身畔。

沿着山间一条狭小道路而上,隐隐听到不远处有水声传来。拐过小弯,透过路边枝叶,依稀可见一条溪水自高处飞溅而下,在山岩低处行成清澈的一洼溪水,溢满后又向下流去,层层跌宕,哗哗作响。

木楚赞叹一声,将李棋抛到身后,快步向清澈溪水奔去。那洼池水并不深,池底皆是小碎石,木楚蹲在水边,捧起一把沁凉溪水拍拍脸,便觉浑身舒爽,连身上的薄汗,也似全散了般。

李棋迈步走过来时,正见木楚在池边双手拍水,搅着池底小石,玩得兴高采烈。她见他走近,嘿嘿奸笑,忽然扬起手中溪水,无数晶亮水滴朝李棋脸上身上飞去。

水滴在他深蓝色的外衣上晕开,点点滴滴,似花开无声。他也不恼,大手在眼睛上摩挲了一下,擦掉部分水滴,便也到池边单手搅动池水。

木楚立时警惕,以为一场泼水大战即将上演,忙又捧了满两手的溪水时刻准备着。却见李棋的手在水中划过后,稍一僵硬停顿,只是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

“凉快吧?”木楚笑嘻嘻地凑到他旁边问道,递上一方手帕。

和心胸宽广的人在一起,就是占便宜啊,只管捣乱,不必担心被打击报复。哪里像那个光王,只不过从背后扔了他两三个石头子(你确定是两三个石头子=_=¦),他就尽做骗人爬树偷梯子的事情。

李棋略一皱眉,定定看着帕子,终是接过来,向木楚道了声谢,擦了擦脸上水滴,随后自然地将帕子叠好收起,又从包袱中取出带的水袋,递给她喝。

木楚接过水袋,咕咚咚就灌了好几大口,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还真有些口渴了。一气儿喝完剩下的小半袋水,她踌躇起来,他刚才望着手帕一愣的瞬间,真的让她心虚。

那方帕子是光王扮作仆从时扔在道茂园的,彼时木楚不知实情,和十七号离开道茂园时,见

26、山色雨空蒙 ...

那帕子躺在草地上,便捡起收好,心中YY只待着有一天在府里再看见那个蓝衣仆从,满是气势、满是潇洒、满是小姐气场地将装满辣椒粉的帕子扔到那傲骄仆从脸上。结果,结果……结果,那果然只是歪歪而已啊。后来看那帕子比一般质量好些,便本着白用谁不用的原则收为己用了。

那帕子并不华贵,应算普通,估计是光王那厮和衣服一起偷的,他应该不会认出是光王的吧?木楚扭头看向身旁李棋的侧脸,眼眶深邃,眉目如剑,正优雅抬手,用另一个水袋喝着水。她犹豫了下,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将水袋又递还给他。

李棋起身拿着水袋走到飞溅的溪水上游,抬手从高处接了两袋的水,回身却看到木楚已脱了鞋袜,挽起裤角,光脚在水中慢慢行走。那处水不深,只漫过木楚脚踝,他楞了一下,然后快速扭过了头,看向远处。

木楚因着手帕事件心中不免有些烦躁,眼前大好溪水,便也不多想,进去踩踩平复心情。溪水流动,清冽凉爽,一股凉意自脚底传来,像盛夏的冰镇酸梅汤一般,让木楚闭目长吸一口气,神清气爽。睁眼看到李棋快速转身,她才不禁想到古时女子可不穿凉鞋那种东东,脚是金贵得不能让旁人看了去的,便慌忙甩甩脚上水滴,穿好鞋袜。

两人继续上路,一时间,却都寂静无语,各怀心思。

不远处,山路旁一棵桑葚树果实满枝。树旁的土地上皆是已掉落的成熟桑葚,一片黑紫地沾着泥土,散发着果香。

木楚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关键词:纯天然,好吃,野生,随便摘。然后身体的反射弧立刻对关键词做出反应,再一次,她越过李棋,欢快起朝桑葚树飞奔而去,抱住树干,作势欲爬。再一次,后背有一股力量,阻止了她的动作。哥们儿,这野生的是大自然的恩赐,有啥不能摘的啊?上次的李子,您最后不是也采了吗?

“女孩子,穿着裙子总是上蹿下跳的,成什么样子。”身后李棋的声音传来,似是责备,又带着温柔,“你自去等着,以后想吃什么果子,说出来我摘给你。”

木楚心下一暖,老实坐到树下大石上,须臾,就吃上了新鲜桑葚。边走边吃,玩玩乐乐,不觉间天空已经云层遍布。

山中高树蔽日,木楚也毫不知情,直待走到一方空旷之处,她才注意到地上已无阳光投射的斑驳树影,天色俱已阴沉。一丝丝细雨从天而降,落在脸上手上,轻柔清凉,她忍不住伸出手在空气中乱抓。

“楚楚,我们这便下山吧。”抬头望向天空中厚厚云层,李棋说道。

“斜风,细雨,不须归!”木楚追逐着雨滴,迎着山风豪迈说道,“李棋,看到上

26、山色雨空蒙 ...

面那块突出山体一大块的褐色巨石没?我们就登到那里一览众坡小再回去,可好?”(孩子,看不懂天气发展变化规律就别得瑟,可好?楚:去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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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何日坦君心 ...

山风夹着细雨吹过,李棋的长发随风而动,因着湿润的空气,似乎睫毛都染上了水汽,氤氲之间,他点了点头。木楚欢呼一声,率先朝高处奔去。

行路和旅途中,你总觉得目标就在不远处,踏步可及,可实际上,山路蜿蜒而行,总是比你预期的路程远上一些,然后,又再远上一些。

几番奔跑,两人才终于踏上那横出山体的褐色巨石。汗水混着雨水沿脸颊滑落,李棋自木楚身旁递给她一方手帕,正是之前溪水旁她递给他的。她接过顾不得用,便向巨石最前方迈去。

“太……美了……”站到巨石边举目四眺的一刻,木楚由衷感叹,什么词藻也不能形容大自然的瑰丽。

这里的高度已过半山,低处山岭郁郁葱葱,山地良田一望无际,远处南合郡似在眼底,更远处的雾气中,似有一条江水逶迤而行。那江水,已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吧。

李棋自木楚身后用轻柔的力量将她向后带了带,离开巨石的边缘,似注意到她凝视江水的目光般,他慢慢说道:“楚楚,看到远处的那条江流了吗?从这里看去她朦胧细小,只如玉带蜿蜒,实则江面宽阔,水势滔滔,壮美非凡,是我洛国第一大江——恒江。”

李棋言语虽慢,语气中却不难听出自豪之气,木楚轻轻点头附和。所谓站得高,望得远,难怪古来帝王都乐意泰山封禅。这还未登至山顶最高处,便连她这般渺小普通的小人物都生出几许豪情。

迎着山风细雨,环顾远方,木楚朗声感叹,“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还没等她挥开衣袖,摆弄个泰坦尼克号Rose的飞翔享受造型,天空中硕大的雨滴便噼里啪啦突然砸了下来。木楚仰头望天,高处乌云滚滚,似黑煞狰狞扭曲的脸。我,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嘛,才Copy一句,天公您就小雨转大暴雨,您这是什么心态?什么心肠?什么心理?您家水龙头洗完手忘了关了吧?(妞儿,第二句了)

待雨滴连续砸入眼中脸上,打得人生疼,木楚才自吐槽中清醒,扭头望向身侧李棋,他竟比她反射弧还长上几分,此刻正呆立暴雨中,神色哀戚。

密集的雨滴砸到李棋身上,那滂沱大雨让他想起了那一日……多年前的那日,自那日后,他再未淋过雨……

感觉到手上多了一分温暖压力,他才回过神来,低头,正是木楚拉起他一只手。因着越狱培养起的默契,两人没有其他言语,只相视轻笑,便在骤雨中携手狂奔。

大雨瓢泼,山中四处皆是水汽。木楚双眼迷蒙,只牵拉着李棋,一路向前。待躲入山中一处不大不深的天然石窟时,两人已经被雨淋透。

望着对方从头到脚滴

27、何日坦君心 ...

着的水滴,湿漉漉开着泥花的衣衫,满是黄泥的布鞋,便能轻易想象到自己现时落汤鸡般的样子。于是,刚进石洞的两人,皆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合着雨声在山谷中回响,还,颇喜庆。

狂奔后大笑喘得厉害,木楚才发现两人的手仍拉着。同时地,两人松开了手,分别各自挪开半步。但这处石洞委实不大不深,且石洞两侧,山上汇聚的雨水从洞口两侧成水柱混夹着碎石倾泻而下。于是,片刻后,木楚便向着中间挪回那半步,过会儿又将脑瓜子秀逗傻呼呼挨水柱攻击的李棋也拉回石洞狭小的中心,两人紧挨着并肩而立。木楚侧身抬头看向李棋时,李棋正亦低头看她,险险便触到他挺拔的鼻梁。

“李棋,你以前淋过这样的大雨吗?”为掩尴尬,木楚随口问道。

“……”

李棋望着眼前水帘,却陷入静默之中。

淋雨淋傻了啊?虽然着山中雨势凶猛,攻击力颇强,可也不是冰雹啊,不至于砸出脑震荡吧?

“少年时,曾有过一次……”半响,李棋缓缓说道,他似不愿提起往事,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只摇了摇头。用手攥了攥长发上的水滴,他略一侧头问道:“楚楚,你刚才在石巅颂的词分外大气,可有下文?”

哥们儿,您这话题转得可真生硬。想到自己引了名人名言就横遭大暴雨,木楚果断答道:“我才疏学浅,刚才只是美景当前,灵光一闪,再没有下文了。但是,站在高处俯视广袤土地,任谁都会生出江山如画的感慨吧?尤其是帝王侯爵,是不是立刻便想威加海内,一统四海?可是啊,哪怕那人是无双的帝王,这如画江山,永远都不是一个人的。”

她将跑散的头发重新拢拢,想到什么般快速问道:“你们景帝和光王是不是哪天爬了什么一直能望到夏晚国去的高山,才兴师动众要去攻打夏晚?”

询问间,正对上李棋凝视她的眼睛。她从未如此湿着头发如此之近如此认真地被人凝视,从对方的黑亮眼瞳中,似乎已快看到自己的人影。

“楚楚,你说这天下不是帝王一个人的,那它,又是什么人的?”

直视木楚,李棋问道。他此时面向她侧身而立,一侧肩膀略近洞口,水花飞溅到他的肩头也丝毫未觉。问出的声音磁性,温和得如有魔力,引着木楚娓娓道来。

“这天下,是你,是我,”她咽下一口口水,李棋却不觉间眼睛睁大了一下,木楚接着说道,“和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

晕,这是不是在封建社会散播民主共和的小火种,想到李棋本是出身封建官员家庭,木楚便立即住了口,不再大论。可转想到害了李棋一家的景帝光王,便抬起脚,

27、何日坦君心 ...

自鞋底随手抠下一大块粘稠黄泥,讥讽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我便把这块泥巴带到夏晚养花种菜,景帝又怎能知晓?”

伸手接些雨水沾湿右手,她在石壁右侧用水印写上“光王”二字,又用手中黄泥在旁边写上“白痴”,嘿嘿奸笑道:“我便用这洛国的黄土骂他讽他,光王又能奈我何?”(光王:快让我出场,快让我出场!)

身旁李棋难抑的轻笑声溢出,大抵,也欢快到了吧。

笑过后,木楚揉捏手中剩下的泥巴,暴雨依旧,她使劲捏捏柔软的泥巴,盯着远处水瀑,低声说道:“李棋,我在相府遇见了光王。”

远处的水瀑因急增的降水流量增大,响声更巨,李棋似是没有听清她的蹑喏,更凑近她,低头问道:“楚楚,你刚才说什么,光王?”

暖气吹在她耳边,让她有一刻的恍惚,终是下定决心般转身仰头,对上他的眼睛,一字字清晰说道:“我在相府遇见了光王,他已完全认不出我。我……我本有个机会给他下毒,可是,终究没有下手。”

她一口气说出,不敢再面对他,转回身背靠石壁,只摆弄着手中黄泥,“我虽全然不记得为何去行刺他,可却知道你和雅然与他的深仇大恨。但是,反复犹豫间,却还是下不去手……”

用力捏着指间的泥巴,她自白般继续说道:“不是我已忘记你们的恩情,那份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得的,可是,我依然胆怯。我怕……我怕给膳房师傅带来无妄之灾,我怕自己事发后逃不出相府,我怕,去杀一个活生生的人。总之,我怕被人杀,也怕去杀人。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糟糕至极的杀手和胆小忘义的被救者?”

这是同志A的一个反意疑问句,完全不必回答,只用降调,只是一个自责的人絮絮叨叨说着求解脱般自责的话。如果同志B能痛斥她一番,也许,她会好受一些。李棋同志没有开口责备,也没有给她讲解革命者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情怀,他只抬手,揉了揉她湿湿的头顶。

这一动作成功安抚了木楚如剥开的鲜荔枝般开始淌水的心,她平复情绪,抬头看向李棋,问道:“李棋,你和雅然是不是一定要去行刺光王?”

这是同志A的一个一般疑问句,需要同志B回答,可是这当儿,李棋同志微愣了一个瞬间,随即才很快坚定点头。

木楚黯然垂下眼眸,“李棋,你们想过吗,仅是光王进谗言,景帝若不下御旨,又怎能最后治了你们父亲的罪?便是大权旁落,景帝架空,治世不当,空占帝位,保护不了衷心之臣,景帝也难辞其咎。所以,你们的仇家又何止一个光王,如此一一算去,何时你和雅然才算大仇得报?”

“楚楚

27、何日坦君心 ...

,你不必忧心我和雅然的安全,我心中自有计较……”

李棋自木楚手中拿出黄泥,一边慢慢说着,一边将木楚揉烂的黄泥捏出一个人形。

木楚合盘托出了关于光王的隐瞒之事,此刻面对李棋,再无重负,靠着石壁放松下来,与李棋观着雨色讲些趣闻笑话。

山中因着隆隆雨声,不闻钟鼓,直至天色已黑,雨才淅沥沥小了起来。两人已是一身狼狈,又何惧这毛毛小雨。李棋给木楚折了根适中的树枝做拐,便拉着她在泥泞上路上向山下走去。

饶是木楚这些日子来锻炼得不错,这一日颠跑下来,加之上山容易下山难,泥湿山路走起来也颇费力。一个陡峭处,脚底一滑,便朝下载去。

滚到山地,我就是喜庆土丸子了吧。木楚索性闭上了眼。啃上地面前,一堵温湿肉墙挡住了她与大地母亲的用力拥抱,原来是走在下方的李棋稳稳抱住了她。

两人如此之近,身躯相贴,头颅相抵,木楚只觉得自己冰凉鼻尖已经触到了他温润的唇。

她脸面发烫,黑暗中,亦看不清李棋的脸色。只见他很快放下木楚,蹲身揉下她的脚踝问道:“崴到没有?”

温柔的按压自脚踝而来,那触感让木楚心中微微一动,身上泛起鸡皮疙瘩。木楚摇摇头,李棋扶着她慢慢向山下走去。

又走一程,木楚如黄油脚般频频脚底绊蒜。幸而每个滑滑欲倒的时刻,身旁李棋都稳、准、快地拦腰扶搂或接抱住她。

几番折腾下来,木楚面红耳赤。以前虽然宅,但到了户外徒步能力也算不赖啊!今天不给我面子!

“上来。”李棋的声音飘来,他在下面低处蹲了下来。

“不用,我能走。”这是关于行走能力的面子问题,木楚执着道。

“……这样,才能早些到山脚下。”

木楚略一迟疑,爬了上去。

那后背结实宽阔,虽然衣衫全湿,但依然可以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口鼻间嗅到他身上惯有的草香。安心间,木楚回忆涌起。

那是多少年前呢,那时她是个小胖丫头。爸爸将她一把放到肩头,她跨脖而坐,妈妈自身后举手扶着她,她大声呼喊中,指挥前进方向。妈妈的笑颜,爸爸爽朗的笑声,那是,多么多么甜蜜的时光啊。

侧头用脸贴靠着李棋的后背,真是舒服啊,一起一伏行进间,木楚悄然入梦。

………………………………

山脚下的村舍,一间农舍前,一个女子一手撑着油伞,一手提灯,正焦虑张望着小路的尽头。

“姑娘,进屋歇会儿吧,你都望了多久了。这会儿雨势小了,估计再过个一时半刻,他们便回来了。” 大娘自屋内走出,自李柔身后说道。

李柔点点

27、何日坦君心 ...

头,脚步却未挪动分毫,依然望着暗夜中延伸过来的小路。暮地,她睁大眼睛,将灯火举至眼前。小路的尽头,一个身形颇似他的身影正背对高山朝农舍而来,她脚步虽蹒跚,仍快步迎了上去。

走至近前,看清两人,李柔不觉一惊,他,他竟是背着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从句挥汗:苍天啊,大地,我终于憋完了这段有山有雨有剖白的感情戏了。

棋,楚:这也叫感情戏?我们俩就只拉了下手!

从句扳手指:谁说的,明明还有“脚踝”,“后背”,还有“扶搂”,“接抱”呢。

棋,楚:两章尽让我俩山里折腾,整整两章啊!

从句抠鼻孔:感情戏嘛,就要细水慢流,水到渠成,似水如鱼BLABLABLA……

棋,楚:哥们儿,都九万字了,进度这么慢你好意思嘛,我俩已经心如止水了。

28

28、群书隐迷墙 ...

翌日李柔唤醒木楚时已过辰时,木楚才发现自己一夜好眠,自山上睡到山脚,无梦到日照,不禁面上红了红。

这身体底子到底是更年轻,古代食物到底没有添加剂也更养人,昨日那般折腾,经过一夜休息啥事没有,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便是连喷嚏都没有一个(吹吧,那是因为下山路压根不算你自己走的)。昨晚李柔帮水迷糊的木楚擦干后,木楚醒都没醒就一直睡了,于是饭后在大娘家烧了热水沐浴净身,洗洗擦擦,已是太阳高照,时间不早,三人也未再去从南麓登山,只在低处走走,看了看林中景致便向南合郡出发。

路上木楚偷偷看前面驾车的李棋,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看来小伙儿体格不错,没累着他。

入得南合郡城,还了那商户马车,李棋也没再秉持革命者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在城中联系到一个午时出发去都城送货的车队,租了其中一辆马车返程。

高头大马哒哒哒向都城奔走,木楚脚一闲下来,嘴就闲不住了,因为没有爬到青城山顶,不免有些遗憾,便惦记着日后有机会再去,又追问着李家兄妹哪里景色最美,如世外桃源宜居怡情。

“若论世外桃源般的美景,当属洛与夏晚交界处的空尽山,那里山势奇秀,云海升腾。”

“空尽山……”木楚重复着,将名字记在心头,憧憬道:“待日后我攒够了盘缠,就搬到空尽山去住!雅然,你去不去?”

李柔笑而不答,只望了望李棋。

木楚继续问道:“对了,既在交界之处,那空尽山到底是归于洛还是夏晚?”两国正在交战,边境地区安不安全啊?

“夏晚,”李棋解释道,“据闻空尽山地处夏晚西南,那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两国交界处是湍急的峡谷深江,因此,无论是洛国还是夏晚,想从此处进攻对方都实非易事。久之,那片地区倒成了一个安稳之处。”

嘿嘿嘿,木楚咧嘴笑出了声。好地方啊,好地方,依山傍水守天险,每天炒盘小肉煮茶听泉,坐看云起云落。

………………………………

傍晚,马车到了都城,李家兄妹送木楚至相府侧门窄巷口,李柔又细心叮嘱木楚两句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才放开木楚的手。三人挥手作别,直至看着马车消失在路尽头,木楚才背着小包袱向相府侧门走去。回顾这两日行程,玩得最high的就是自己了,李家兄妹完全是陪护她游乐了。

“喂,十五号,琢磨啥呢?你用天灵盖看路啊,都快磕门框了。”

木楚思量回顾间,身后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回头看去,来人口中咬着白胖大馒头,笑眯眯的弯弯眼睛,除了十七号还能是谁。

28、群书隐迷墙 ...

“十七号,你怎么才回来?”休假不是一天吗?

“许你连休两日,不兴我休啊?”十七号得意道,“我在西厨房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赵师傅向魏主厨说项,给我求了两日的休假。”

切,发饷钱的时候你连工钱带面点秘方都得给我,小样儿,得意什么啊?木楚欢喜着跨入相府。

………………………………

转眼便到了洛国左丞相吴枫的寿辰,朝中官员及族中亲友络绎而来。相府中仆从们在管家执事分配下各司其职。

膳房中的木楚忙完手中活计后,便搬了方小凳与老黄师傅一起侯在大院的桃树下待命。

她充分吸取了上次老夫人寿诞夜的教训。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能撞见。这夜中满是宾客的相府,便如没有上锁的邮箱,乱闯进去,不知又会撞见什么人的什么小秘密。不经意间,她已撞见了好几个人的隐私。可是知晓别人的秘密,是件高回报,同时高风险的东东。对方随便花点儿小心思,大抵就可以捏死她。所以,唯有老实呆在膳房,才得安稳。

“十五号,今儿晚上不去前面看热闹啊?听说有杂技表演呢。”黄师傅揉着手腕,再次动员道。

木楚坚定摇头,“纵观相府各处,我就喜欢膳房。”她嘟囔道。

再乱跑去犯同样的错误,她傻啊?

可是,傻这个状态,可能是主动式,也可能是被动式。总之,它表示一个结果。

片刻后,传菜的绿碧出现在膳房院门口,清脆说道:“黄师傅,相爷方才点名要吃十五号做的木槿花拌面,让备好后由十五号送去相爷书房。”

院子里听到的人都是一惊。一、面食多为西厨房所出;二、相爷从不会钦点帮忙小工乃至小厨师所做的菜,当然,曾经的三夫人除外。难道,透过十五号黑乎乎的外在,相爷看到了她红彤彤的内在?但那孩子除了翻墙利索点儿,摘花儿熟练点儿,还有什么内在?

在众人面面相觑中,老黄师傅倒是秉持了他一贯云淡风轻的脸色(因为啥也听不清?)。他大抵从绿碧的口型和众人的神情中了解到大概,木楚又在他耳边耳语一番,他便神态自若地督促木楚去采花做面,又起身去魏主厨处领取红碗银筷。

与西厨房打过招呼,木楚便去采花(这个她最拿手)。府中木槿花颇多,走不远便在膳房附近摘了些花型完好的。回来十七号刚抻好面,因是相爷所点又适逢生辰,这面单只一根,长长盘起。两人驾轻就熟,比上次更顺畅,便做好了一碗喷香清爽的木槿花拌面。

将面,配菜等一众东西放入食篮中,木楚平稳拎起,沿石板路向丞相书房走去。临近书房,便听到院内传来一阵笑声,

28、群书隐迷墙 ...

那笑声自信爽利,却听得木楚头皮发麻,这声音,有几分似曾相识啊……

院外守卫显然已得了信儿,只扫她一眼,并不拦她问话。木楚与之点头示意后,便走了进去。

入得丞相书房,果然见于丞相在书案前并肩而立的是那华贵光王,两人看着案上一张图纸,颇有些得意之色。

……此人阴魂不散啊……

木楚未曾受过传菜培训,不知道着古代认证的标准上菜流程,此刻便只按礼法,低头福身道:“婢子奉命,前来送木槿花拌面,恭祝相爷寿比青松。”(谁晓得这里有没有南山),又略面向光王道,“请王爷安。”

“你就是十五号?”丞相吴枫问道。真稀罕啊,他府中又有厨娘了。

扬下手,丞相示意道:“把面端过来吧,听闻光王说起几日前夜宴偶尔吃了这道面食,清香可口,殿下方才特别向我推荐,我且尝尝。”

……果然是这厮……

木楚依言行至书案对面站定,在案上空置的一角放上竹垫,将面碗平稳放至竹垫上,旁边配放一碟小菜。又自食篮中取出精致银筷,搭放在筷架上,便低头侯在书案旁。

丞相轻闻一下后挑起面细细品尝,面露满意神情。

“左相大人,本王的推荐如何?”

“面条筋滑韧道,木槿花色泽美丽,别有一番味道。”丞相由衷说道。

作为一个知名的美食控,他的话让木楚心中生出几许自豪。哈……哈哈……哈哈哈……新东方……

“那,左相大人如何赏本王?”

光王话锋一转,阻截了木楚心中笑声。她略皱了下眉,鄙夷的目光扫过光王衣摆(因为还在那儿作低眉顺目垂头状,只见脚不见头)。

死光王,那花是我摘,那面是我拌,赏也是赏我先,丞相大人还没赏我呢,你就跳出来给自己讨东西,你好意思吗?作为堂堂皇室成员,你不脸红吗?

丞相立刻用实际行动粉碎了木楚的质疑。

“呵呵,王爷随老夫入内室详谈,正有样宝贝想呈给王爷看呢,呵呵呵。”

两人前后脚掀起珠帘进了内室,消失在屏风之后,将木楚扔在外间书房。

真当我是空气啊!不吃了倒是挥一挥手让我下去啊!木楚没有得到授意,只能依然立在案前等候,服务行业,不好做啊。半响过去,也不见两人回返。你们是看宝贝还是造宝贝啊?龟速!

又过半刻,她细听听没有脚步返回的声音,两人是不是挖地道去了啊?她偷偷活动活动肩膀,抬起头打量丞相的书房。这里是丞相与朝中大臣议事的地方,听闻便是府中小姐们也不能随便进来,打扫的仆从都是府中信得过的老人儿,好好看看,机会难得。

快速

28、群书隐迷墙 ...

环顾后,木楚立刻得出结论:财富是集中在少数人手里的,当大官的,就是有钱!

瞧瞧那壁上字画,柜上摆件,案头陈设,无一不是精致精巧,古香古色(敢问,这时代什么东西在你眼里不是古色古香?)。好东西多了,少一个也不知道吧?偷偷拿出去卖了,能卖个好价钱吧?

打量眼前书案时,木楚眼前倏地一亮,嘴巴也在不自觉间张大。书案上那张画得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图纸一角,有一封信笺,落款处隐约露出韩时两字。管他韩时韩愈,那没什么打紧,打眼的是那信笺之下露出一角的金灿之物。

木楚伸出指间无声地轻挪了下信笺,那金灿灿的物件露出全貌——是一方黄金打造的水滴形纸镇。

咱只摸过细细金项链,没亲手摸过大金块呀。木楚咧嘴无声傻笑一下,伸手摸摸敲敲那硕大的金光之物,然后快速挪回信笺,重又低头老实侯在案前。

面上恭敬平静,实则内心汹涌挣扎。

克制,冷静,理智,千万别伸手把那金纸镇偷藏到兜里,跑不掉的,用脚趾甲思考都知道是谁偷的。

把手放好,深呼吸……深呼吸……还是好想要啊!

纠结间丞相和光王自内间低语着走出,隐约间透着军机……重件……收好等字眼。

“十五号,你怎么还在这里?快退下吧。”光王见她仍在,反而异常惊讶,不耐烦地开口说道。

正所谓贵人多忘事啊,光王您就是贵气,从内外而外,从上到下地忘性非凡。

木楚躬身一福,起身告退时,抬头正对上光王似笑非笑的眼。她不禁心中一寒,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可是那里被算计了呢?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明明曾经她是凶手,他是被害者啊!她才应该是有阴谋诡计的那一个吧……

转身,她快步走了出去,管他阴谋算计。

……珍爱生命,远离光王……

望着木楚背影,光王一侧嘴角略一扬起,露出一个凉薄笑容。

院门一开一合的声音传来,片刻后,丞相书房一扇书柜由内翻转开,一名男子自墙内密室走出。

29

29、半是纱遮面 ...

“都看清楚了吗?”光王头也不回,仍保持刚才姿势懒懒站立。

“是,属下透过壁孔看得一清二楚。”男子身穿相府仆从的蓝衣,自光王身后站定,低头恭敬答道。

“她是否看了案上地图与韩时信笺?”丞相捻着胡须问道。

“是,初时,她假意环顾四周,但随后便凝神盯视书案,用手带了下信笺,但是……”窥视之人略一迟疑,继续说道,“但是她分外谨慎,不知为何却没有拿起信笺看里面内容,最后倒是热切注视丞相大人的黄金纸镇……”

光王扬了下眉,颇感意外。

忆及她入狱之初,手下说客也曾携珠宝黄金前去收拢,她却只是固执不理,视若粪土。而今对左相的黄金纸镇,为何又如此垂涎?

“只看到韩时两个字,对她而言,便已足够,又何须再看内容。这个细作果然谨慎,潜伏数十日毫无行动,难怪光王你今日亲自前来布局。老夫自会嘱人留意夏晚动向,过几日便知结果。”丞相慢慢开口说道。

“左相大人,有劳了。”

光王转而又对待命的蓝衣属下说道:“叮嘱府内亲卫,保护好左相大人及家眷安全,紧盯十五号。”

回转望着方才木楚离去方向,光王眉目俊朗,薄唇神色却依然倨傲。

戏台早已搭好,你却迟迟不唱,那,本王便送你一程。

…………………………

走在通往膳房的石板路上,突然间木楚寒寒打了个喷嚏。抽抽鼻子,她加快步伐向膳房奔去。

连着几日,木楚不在各厨房偷师学艺,也不去相府各处园子采花摘果,她忙完东厨房活计,便喝足姜水回房间睡觉,印丽王娜还在嘻嘻私语时,她卧榻处已传来微微鼾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靠劳动力吃饭,绝对得攒足体力,八卦啊秘密,都是天边浮云。

如此,转眼便到了月底,二公子的婚宴也一切顺利。阖府上下,人人喜气洋洋,仆从丫鬟们也俱得了赏钱。

再过一日,合约便到了期。午间木楚坐在膳房大院子的桃树下,玩着手里分赏的钱币,喜气洋洋。谁说钱有股子铜臭的味道,若那铜钱是你辛苦用自己的双手和劳动所得,那铜钱,便有着天下最甜美的气息。

“十五号,十七号,你们两个过来。”高主厨在门口朗声叫两个人。

两人快速自长椅站起,随高主厨向院外走去,待走到膳房院落东侧的亭廊旁,高主厨回身示意两人坐到石凳上,他在上方坐下说道:“十五号,十七号,这一月中你们二人在府中表现颇佳,虽技法还不纯熟,但对膳食之事也颇有灵气,几位师傅都向魏主厨和我推荐你们,与府中执事们商议后,想留你二人继续在府内工作,不知你二人

29、半是纱遮面 ...

意下如何?”

木楚愣了一下,她没料到试用期后能有个转正编入正式员工的机会。

这大抵是都城厨子厨娘们梦寐以求的良机吧,不必进入重重深宫之中,便能与媲美御厨的魏道浩主厨共事,这简直是五百强企业给她发Offer啊。

心如昙花般绽放,却很快亦如昙花般凋零。都城之地,怎可久留。

“谢谢主厨和各位师傅厚爱,这一月中,无论膳食之事,还是待人之礼,婢子从各位师傅和主厨身上学到许多,日后能与诸位共事更是人生幸事。但是,婢子家中尚有老母在南部,实在不忍再留她一人在家中,所以……唉……”

木楚重重叹一口气,为失去相府这样福利待遇好、上司态度好、职业前景好的三好工作而遗憾不已。

“百善孝为先,如此,也只能作罢……”高主厨转而又向十七号问道,“十七号,你呢?”

“多谢主厨和各位师傅抬爱,属下早前已和幼时玩伴商量好南下开店,这次入府得见府中诸位主厨与师傅的手艺,实属难忘,但委实要错事这次的良机了。”十七号望着高主厨,诚恳说道。

高主厨的大眼睛眨了眨,这结果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相府薪优,师傅名满都城,没想到,居然一个满意的人都没留下。听师傅的言辞,是不希望那十五号留下的,可又没有明确理由反驳其他师傅和府中执事,她自己不留也便罢了,正好合师傅的意。只是那十七号既然入府时分外恳切,此刻又为何执意要走?

看十七号眼中已是去意已决,高主厨也未再强留,每年想踏入相府膳房的新人,实在太多,再选便是了。他又与两人客套两句,便自行回去休息。

廊中石椅上,木楚打量旁边坐着的十七号,亦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当初不是靠抱大腿也要入相府工作吗?良机当前,又为何不珍惜?她可是一直视其为竞争对手的。

“十七号,你为何非现在去南方做生意,再进行一下原始的资本积累,也是好的啊?”木楚不禁问道。

十七号灿然而笑,“你不也要回南部看母亲?谁不都有些放不下的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长廊上藤蔓的间隙投在他的脸上,让他看上去有些斑驳,他总是在笑,这样斑驳阴影混着阳光的笑脸,她看不懂。

…………………………

第二日,便是短工期满的日子,晚膳后,木楚与魏高两位主厨致谢,又与膳房各位师傅工友道别,自回屋子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同屋印丽王娜两个姑娘因着勤勤恳恳,也被留在府中继续工作,趁两人被执事叫出去谈续约之事,木楚快速拆出薄被中的纸张,放入包袱中。待两人回屋后,三人说了些忆往昔一同

29、半是纱遮面 ...

晨起,展未来嫁个好人的话,才挥手作别。

木楚将府内厨娘的衣服叠好,送至执事处,又同其他即将离府的人一起去账房领了工钱,转而又回了膳房。刚才没有看到黄师傅,高主厨派他去府外进一批菜,也不知现下回来没?

阖府厨子中,木楚与老黄师傅感情最好,每日晨间至星夜,两人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最多,黄师傅虽然耳朵不灵光,可冷盘做得是一等一的好,对她更是知无不言,细心指导,多方关照,如师如父。

临近膳房大院,果然见黄师傅在院门口张望,冲她慈祥招手。

木楚快步跑过去,黄师傅领她进了东厨房,指着台上几样咸菜和点心说道:“好孩子,就知道你会等着过来看我,也没什么送你的,这几样是你爱吃的咸菜,我前两日亲自为你做的,点心也是你爱吃的,向西厨房赵师傅要的,你包好带着吃吧。”

木楚一番暖意涌起,扶黄师傅坐下休息,难怪前两天他做东西躲躲藏藏不让她看,原来是特意为她而做的。

“黄师傅,听闻您以前说过,在这都城已没有什么亲人,我日后打算游历去这里,您若厌倦了相府,便来这里,楚楚顾您安稳。”

不想大喊出声,她手指蘸了点水桶中的水,在灶台上写下“空尽山,来找我”三个字。

老黄师傅的眉眼似乎展开,手指抚过空尽山三个字,回忆般感叹道:“……那里,听说是个好地方……”

他笑笑,拍拍头继续说道:“差点忘了,膳房大院门口左边第一棵木槿花下我埋了一罐秘制大酱,十五号,去帮我挖出来吧,免得日后我自己都忘了。”

木楚去门口挖土,难免惹得众人生疑,好几个师傅和路过仆从都好奇地围观,最后见是黄师傅的大酱缸,一个仆从便在众人中吵着也要打开尝尝。

院中坐着等候的黄师傅见自己做的东西如此受欢迎,大方让楚楚打开,见者有份,便呼啦啦引来好多要离府的短工。

回来跟西厨房赵师傅告别的十七号最贪婪,说自己最爱豆酱,硬是装了满满一小罐才作罢(你自己还不是也装了一罐)。

怀抱酱罐,肩背蓝花布包袱,木楚三步一回头离开膳房大院,出了相府小门,她又不禁回头望望,再见了,我第一次工作的地方。

“别看了,仔细点儿,别把酱罐打了。”身旁十七号见木楚不看路只回头的走路架势,盯着酱罐说道。

木楚白他一眼,“走路这件事儿,我已经实践了数十年了,不用你教。”

哎,这包袱怎么这么沉啊,咸菜和点心多了也占分量啊,木楚一手托着酱罐,一手扶了扶包袱。

“十五号,我帮你拿着吧。”十七号笑眯眯伸手过来,想接过木楚手中酱

29、半是纱遮面 ...

罐。

她警惕地快速收回扶包袱的手,双手牢牢捧住酱罐,生怕十七号抢了去。

十七号笑笑,回看来路,两人已出了相府侧门前的小路拐入小巷。这段巷子从尾至头,是笔直的一段,毫无遮挡,此刻石板路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缓步而行。

他凑到她近旁,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地嘲笑,“木楚,你还是和幼时一般小气。”

木楚惊讶抬头,夜色中亦能看清那近在眼前的十七号亮晶晶的笑眼。

为什么,他知道她姓木。

自从知道自己姓氏不幸为所穿越地——洛国的敌对姓氏后,她只对相府中诸人自称楚楚,其实那也是她自作多情,别人只记得她叫十五号。这十七号,又怎能知她姓氏?

……面试初次相遇,他说“我们俩人,还的确是志同道合”;山槐树下他助她下树,他说“楚楚,你也不是第一日认识我”;拔猪毛时,他说“咱们的目的难道不一样?”;每次两人单独相望,他眼神中总是“我俩很熟”……

原以为这只是竞争对手的拉拢手段,今夜砂加连名带姓的一句话才让她醍醐灌顶。凡此种种串联,答案呼之欲出:砂加与这身体本尊幼时便已相识,应当同是来自夏晚间谍(暗杀?)组织。而且,天煞的,好死不死,她恰巧就与这身体本尊姓氏名字完全相同。

但是,她几乎已完全易容,一直未被组织联系,也从未想过联系组织,眼前这个同伙儿砂加是如何认出她的呢?会不会,是个骗局?

砂加只见木楚脸色一会儿震惊,一会儿了然,一会儿又皱眉,面部肌肉左拧右扭一刻不得闲,低笑着贴到她耳边道:“这都火烧眉毛了,还玩什么变脸?”

没看出来哪里火烧眉毛,你自己眉毛不也因为笑而微颤呢嘛,木楚回瞪砂加一眼。

“出了巷口,随我走。”细耳听着巷尾的脚步声,砂加收了笑声快速低语道。

“不!”木楚立时拒绝。

她对上砂加扬起的眉,疑问的眼,转而补充道:“我必须先回趟深安巷,再与你会合。”

沙沙脚步声自巷尾传来,几个短工和当值相府送信的仆从笑谈着从后面走来。砂加即时与木楚拉开距离,开始笑谈他准备南下游离行商的计划。

“十五号,看你手艺也还尚可,既然同是南行,要不要入个伙儿?”砂加如往常般音量,闲散笑问。

“好啊,”木楚豪爽道,“十七号你还欠着我钱呢,如此买卖必当分我一杯羹。”

笑谈间,两人已快走到巷口。

“十五号,我们何时出发?既然你着急探望令堂,我不介意今晚便拉上好友与你一同出发。”砂加依然语音带笑,但眼中却带着些急迫。

木楚只当没注意到他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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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望向蓝黑天际,“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卯日时于东城门会合一起南行,不见不散,可好?”

她语气温和,心中却已打定主意,不论砂加是否为旧识亦或假冒的故交,她是决计不会和他走的。

一个未完成使命的失败或者细作,回到组织中,等待她的,能是什么好事?不论是凶是吉,那是夏晚木氏的使命和生活,不是她的!如今当务之急,便是速速摆脱砂加,跑路要紧。那打赌的工钱和蒸馒头的秘方,唉,可惜了,只当便宜那小子了吧。

砂加闻言却是眼中一亮,满目欢喜。两人在巷口又与后面走上来的府中熟识仆从客套两句才互相道别。

木楚一路急步快走,奔至深安巷口却未入巷,而是仍往前走了一个街口,拐入旁边窄巷,复又悄悄自巷口石墙探出头回望来路。这一城区本就偏僻寂静,入夜后甚少人行,木楚一路望去,空荡荡不见人影。

木楚挠挠头拐回深安巷,难道,谍战片看多了,乱多心了?

走到巷子最深处李宅门前,她在木门对面巷墙下站定,只望着木门,却不知如何面对李家兄妹。

上次回来,亦如是,可心境之别,却全然不同。那次如同归家,满怀期待,这次,却是离别……

她又如何与李家兄妹言说这离别,难道告诉他们“本姑娘的小纵队找到我了”,既然这身体本尊姓木,又是来行刺光王的,她所在的组织定然与李家兄妹目标相同。她难道看着他们热情握手,称兄道弟,结成刺光革命统一战线,在暗杀的道路上前仆后继没完没了?

木楚兀自摇了摇头,将手中酱罐放到李宅门前,又将挎背的蓝花布包解下,想把黄师傅准备的酱菜点心也给李家兄妹尝尝。

麻利解开包袱皮,她双目圆睁,彻底傻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楚:作者你到底有多懒啊,连个名字都不给换?

从句:麻烦啊,那样我还得在首页主角名字里给你加个括号,多打好几个字呢。

楚:……你现在打了多少个字……

30

30、茫茫天涯路 ...

包内除了酱菜点心,她的素衣之外,竟然还有一大把精致的珠宝首饰,并着两根金灿灿,亮闪闪的金条以及一个长条型檀木木盒。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只在丞相书房看到黄金纸镇的时候遐想了一下,难道她有了想什么来什么的超能力?木楚紧闭双眼——我要回家——再次睁开,依然是沉静安详的狭小巷弄。

她拿起一块金条,如影视作品教育的那般,放入口中,咬了咬。再摸摸蓝布包袱皮,难道,这不是一普通的蓝布,而是一个变形幻化的聚宝盆?聚宝盘也得放金子才能长金子,如今她还没播种呢,怎么就结果了呢?

最后她拿起那个木盒,质朴的木盒简洁大方,而混在一众金银中,却散发出神秘之气。摆弄了三两下,她居然打不开。

木楚也不再试,快速将包中金块及珠宝等轻轻放到李宅门前,犹豫下,将那木盒收入包袱之中。再从随身小布袋中取出薄纸炭笔,托老黄师傅的福,木楚每日随身带着这些小物,如今,才能无声的与李家兄妹告别。她草草写下几句话,与地上事物放至一处。抬头凝视紧闭的木门,探出院墙的槐枝,木楚背好包袱,轻轻扣扣木门,便转身向巷外奔去。

…………………………

待到大道上,不时有三五人走过,木楚不敢急步快跑,便敛了脚步。只是大步向离李宅最近的西城门,状若从容。

嘿嘿嘿,砂加,你明日就在东城门侯着吧,姑娘我先走一步了。

因是夜间出城,木楚一面在心中编排出城理由,一面朝城门走去。思量间,突然间觉得肩上受力,有人自后方拍她的肩头。她迟疑下回过头,正对上砂加笑眯眯的眼。

该死的,这家伙为什么这时辰出现在西城门?

砂加将她拉到角落处,见四周无人,笑道:“你看,我们俩个还是这般有默契。”

默契你个鬼,木楚僵硬着扯出笑脸,状似玩笑般问道:“你跟踪我?”

砂加笑着摇头,继而补充道:“不过砂落应该在处理这样的人,我们等上片刻。”

须臾,街巷中一个精壮男子驾着两匹黑马拉的车驾朝二人方向驶来,他朝砂加和木楚望了一眼,停马下车,冲砂加略略点头。砂加眉目轻扬,拉着木楚向东城门走去。

守城兵士盘问时,他说他们兄妹三人在都城谋事,而老母亲却在东华郡乡下,傍晚时分得到乡邻带信,老母亲已是病入弥留……言谈间,眼眶便渐渐有些红了。

木楚惊讶于砂加的变脸绝活,原来,您不只有张笑脸,哭也很在行啊(砂加:我是实力派)。

此刻城门已快要落锁关城,守卫兵士看三人衣着质朴干净,神色哀戚,与城墙榜单上所绘嫌犯

30、茫茫天涯路 ...

无一相似,马车亦空空无它物,便让三人两马出了城门。

砂加,木楚坐进马车中,砂落一扬马鞭,两匹黑马低鸣两声,飞奔而出。

……………………

夜色之中,一架马车官道疾驰,待其一离开都城守卫眺望的范围,便拐入小路,片刻后驶入一片密林之中。

木楚只觉屁股还没坐热,没想好怎么和砂加套磁,马车便剧烈颠簸起来。少顷,驾车男子一声低喝,马匹嘶鸣,骤然止步。

“快下车。”砂落在车外快速说道。

木楚自车内而出,眼目滴溜乱转,四处偷看地形地貌地势。月黑杀人夜,这密林之中,他们不是因为我想偷溜,就要杀人灭口吧?木楚挪动小步,向着林中更深处悄悄移去。

驾车的砂落也不理会她的小动作,只利落从马匹与车驾的连接处卸下马车。两匹黑马甩甩鬃毛,自车套中解脱而出,看着越发威猛神气。

砂加见状,轻轻一跃便截住木楚去路,嗤笑道:“楚楚,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那般怕马。”

木楚尴尬笑笑不语,也不知那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迎面撞见她提前开溜也不戳穿,要戏耍到什么时候?砂加砂落似乎都有功夫底子,生猛对抗必是以卵击石,应细观形式,另觅良机。她越发觉得自己沉稳,还满意地自己点点头。

隐隐一声惊响,三人寻声望去,不远处都城一缕明亮的绿色火球升上高空。砂落眉头一紧,将一匹黑马的缰绳甩到砂加手中,“像是追兵信号,来得这么快?快撤。”

砂加一把将木楚抱起,放到马上,然后翻身一跃,甩开缰绳,黑马如一道旋风扬蹄而出。

“为,为,为哈不坐马车?”马背上木楚被颠得浑身七颤八抖,心肝七上八下,胃肠七扭八绕。

“我们在逃亡啊。”当然是轻骑上路速度最快,砂加白木楚后脑勺一眼。

“逃亡你个鬼啊,一个追兵也没见。”迎着呼呼夜风,木楚无声用口型泄愤道。

……………………

是夜,都城东侧光王府。

雕花木窗前,光王李喧懒散坐在檀木椅中正品着一杯清茶。一室茶香清淡,悠悠四溢。优雅小品一口,他慢慢问道:“依然风平浪静?”

“是,”室内地上单膝跪着一个黑衣人,“属下已反复确认过这一消息,夏晚守城大将韩时并未被更换,亦未被召回。”

光王放下手中茶盏,无声而笑。难道做得太过明显被识破了吗?还是那小黑连传个信息动作都慢。不过无妨,既然费力潜入相府精细作图,不信左相书房中的那份大礼你亦不动心。

“她几时离府?”

“方才刚离府,已有人接手监视。但其在相府中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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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异常安稳,只在膳房寝房活动,再未近左相大人书房一步。”黑衣属下恭谨答道。

“哦?”光王声音拉长,指尖摆弄起一块墨色佩饰。

夏晚既然把有这东西的人都派出来了,不会只是让她刺杀未遂后游游大洛国山水这么简单吧……异常的平静后,总是疾风暴雨,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李喧眉头蹙起,摩挲手中墨色佩饰,如此风平浪静离开相府,难道……

他倏地站起,檀木椅因着力道后移几分,地上黑衣人疑惑抬头。

同时,书房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侍卫隔门禀告道:“殿下,矛姑娘有要事急报。”

……………………

砂加一行三人避开平坦官道,整夜快马在山地小路前行,直待天明,才在一处柳树林中停下来。

木楚脚一沾地,只觉摇摇晃晃,仍满是上下颠簸的感觉,她摇摆着扶住近手旁一棵小树,哇哇呕起来,却也没吐出什么。

“哟,这点倒是长进了。”砂加自身后拍拍木楚的背,递上一个水袋。

木楚浑身疲乏,屁股处尤其疼痛,虽然咱受过云霄飞车锻炼,不怕晕,但是从来没颠过一整晚啊?

“简单吃些干粮,一会儿我们便上路。”砂落自随身包袱中取出食物递给两人,又仔细揉揉两匹黑马,在一个柳树洞中抱出干草水袋,给它们添水添草。

安抚好座骑,砂落自怀中取出一方令牌抛给砂加。

砂加定睛一看,不觉有些愣,“宁王府的令牌?落,你从哪里弄来的?”

“跟踪楚楚的侍卫处,”砂落快速吃着手中食物,边说,“本想弄块光王府令牌回去仿造,没想到居然是那个宁王的。”

“楚楚,你这身份暴露得挺彻底啊,把不问世事的宁王都搭进来了。”砂加嘲笑道。

啥时候暴露的呢?我明明隐藏得挺好啊。木楚啃着馒头凑过来,心中疑惑,“宁王,又是哪位啊?”

“走吧,我虽在路上做了些手脚,也不知能挡多久。”砂落说完,咽下口中最后一口干粮,翻身上马。

砂加与木楚两人一骑,跟了上去。木楚满腹疑惑,脑中有些混乱,包袱中凭空多出的金银珠宝,不知所谓的宁王,熟悉而陌生的儿时故交,交织错乱,如麻纷缠,让人只想将这一切一刀切断,可是如此一直马背上奔驰下去,她如何开溜?

如此疾行一日,月过中天,三人两马到了一片小丘下的一间孤零茅房前。只见两匹棕色大马被栓在木栏上,食槽中草料充沛。

听到外间声响,屋内一人匆匆跑出迎上前来。来人身量不高,一套粗布衣,一双眼睛却很灵动。

“你们怎么才到,照计划晚了两个时辰了。”望向后面跌跌撞撞还在适应路面

30、茫茫天涯路 ...

感的木楚,来人指着她疑惑开口,“楚楚?”

砂加砂落同时点了点头。那人爆笑出声,上来扶了木楚一把,笑道:“楚楚,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还被光王认出来了,哈哈哈。你们抓紧休息,我去山丘上放哨。”

此人又是一个故交?着男装声音却清脆,骨架也细小。木楚打量间,那人已朝山丘跑远。

茅屋内小桌上摆着米饭青菜,木楚吃完倒一头载倒在简陋床铺上,虽然这一天一夜的路不是自己跑的,但是骑马奔驰可绝非什么享受,等,等我屁股休息休息,补上一小觉,再跑也来得及。转眼间,她便昏昏入梦。

……………………

颠簸,无尽的颠簸,身体似乎已进入了颠簸惯性,睡梦中亦不得安生。木楚想翻个身,却怎么也翻不动,挣扎着睁开眼,精神了大半。

此刻,她已在马背之上。天边启明星闪烁,天色微亮。

几条布带缠绕身间,将她与砂加绑在一处,身下坐骑已换做棕色大马。像个粽子一样,更没得开溜了。

“醒了?”感觉到木楚抬头张望,砂加迎风说道,“再坚持多半日,便可到恒江。”

恒江……木楚微微挺直脊背,那日等山远望与李棋看到的洛国第一大江,不知他和雅然,现在如何。

木楚与砂加的骏马快步向前,砂落却时快时慢,在后面藏马绊,撒马钉,折枝砍树制造假象。

渐渐地,旭日东升,绚烂朝霞布满天际,绚烂璀璨,如梦似幻。

木楚又思及游青城山那日,也是如此景致……只是,朝霞依旧在,佳友已无踪……

砂加抬头看看朝霞,大抵心情不错,吹一声口哨,兴致高昂,仿若郊游。

奔驰中风声呼啸,砂加贴在木楚耳边说道:“楚楚,过了恒江,便有人接应我们。你睡时我们叫你几遍你都未醒,我们便看了你包袱,这次你当真不辱使命,伯母必会以你为傲。”

“……”木楚点头,在恒江处必须逃跑。

午后,天色愈来愈暗,云层黑压压一片,竟似天要压下来一般。朝霞千里,果然大雨必至,不宜行啊。

待三人进入邻江的小村落,雨点纷落,狂风大作,路上三两渔民正顶着蓑衣斗笠急步向家中赶去。三人却片刻不停,冒雨向江边奔去。

一方水洼处,砂落坐在马上张望一圈,低咒道:“该死,这天气须找条大船。你们等我片刻,我马上回来。”

砂加解开绑带,扶木楚下马。雨水淋湿了两人的外衣长发,江边芦草丛生,却无遮蔽物避雨,砂加敞开双臂,索性仰头享受小雨扑面。

木楚向前望去,眼前,便是恒江,洛国第一大江,近处望去,波涛滚滚,浪花拍岸,在雨色中,更应了李棋所述“

30、茫茫天涯路 ...

水势滔滔,壮美非凡”。

风,雨,茫茫天下,不尽湖面。恍惚间,木楚又想起那日青城山中……

她捶捶头,见砂加正望向她,抬手便指向江面,高喝一声:“看,船!”

砂加回头去望,哪里有轻舟小船,半块木头也未见。回转过身,木楚已跑出去好几丈远,他有些惊诧,脚步轻点便跃过去截住木楚去路。

“楚楚,你还在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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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回望已隔岸 ...

“……”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远,还是,继续忽悠吧……

木楚转念一想,解□上包袱,取出檀木盒与魏氏秘籍,交与砂加手中道:“东西便在这里,你且收好回去复命,我还有绝密任务在身,非常绝密,不能多说。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她加重绝密二字,说完转身便跑,未迈出两步,砂加就拉住她手臂。

“楚楚,还有什么绝密任务?你又想留个口信就自己去涉险吗?你知不知道伯母这次有多担心!” 他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相府合约到期之日,便是归期,我必带你回夏晚。”

“……”不是涉险,我是想脱险。

木楚无奈,迎向砂加,最后一博,“砂加……我并不全然是你所认识的木楚,也不知你和砂落两人想找什么。我在光王府牢房之中时,失了往昔记忆,而今,既已忘记过往,也许那便是天意,我只想重头开始一段新生活。”

她抓紧肩上布包,继续道,“你们想要的东西我已交给你,我们便就此别过,你渡你的恒江水,我走我的天涯路,可好?”

砂加大笑出了声,将那不远处滔滔恒江水拍岸的声音都盖了下去,笑得眼睛完全眯作一条狭缝,手捂在腹部上,浑身带点轻颤, 仿若刚才所闻,是天下最可乐的笑谈。

“楚楚,你是不是入戏太深,还没演够?在相府耳目众多,陪你那么含混说些两面的话也就罢了,而今不过等船需些时间,你怎么还玩?若你失忆,你自光王牢中逃出后,去相府做什么?”砂加边笑边拆欲拆穿木楚谎言。

“我去找工作啊,相府当时不是正在招短工?你不是也去应聘了吗?”

“哼,还不是你留下线索让我去的,你在光王府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信息,便是——留光王,观相府。”

“……”木楚皱眉疑惑,我不是去刺杀光王的吗?我留光王干啥?

“我再问你,若你失忆,只是去相府做工,那在府中总是偷偷画全府地图做什么?光王去相府之夜,又去沁春园偷窥观察做什么?你又按约偷走府中光王与左相传件的木盒做什么?”砂加连串质问出口,眼中分明写着,小样儿,还想通过骗我失忆开溜,再吃几年咸盐吧。

“画图是因为相府太大,我,我记不住路;去沁春园外看晚宴,纯熟看热闹围观,你,你不是也嚷着要去看三小姐!至于木盒金银珠宝之类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为何出现在我包里!”木楚喊道,然后慌忙捂上了嘴,糟了,怎么把金银珠宝给自己招出来了。

“哦?还有金银珠宝……”砂加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木楚,“还有额外赠品啊,楚楚你越发能干了,是要伪造成珠宝被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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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楚无言,越描越黑了,“我真不知道,以前的事也不记得了,不论是砂落还是昨日在山丘下遇见的人,我都不认识。”

“既然如此,你今夜出现在东城门做什么?为何不干脆偷偷溜走。”砂加又轻轻抛出一个问题。

“……”我就是要溜走才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好不好?

木楚疑惑地望向砂加,开口道:“我不是告诉你隔日早,西城门不见不散吗?”

“对啊,我们幼时为了避开家中人,常打的暗语便是东西颠倒,隔日晨便指当晚,你还说你不记得?不记得你还来?”砂加给她一个白眼,眼带鄙视。

“唉!”木楚仰天重重叹一口气,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说不清啊!

她急得跺脚道:“我哪里知道以前的暗语,不过就是想骗你然后提前溜走而已,若我真想跟你走,为何现在又说什么不与你们渡恒江?”

远处,一条船影依稀由满是雾气的江面沿江岸朝二人行来。木楚隐约见摇船的身形似是砂落,使劲挣扎着被拉住的手臂。

雨势越来越大,两人都全然不顾。

砂加少见地敛了脸上笑意,严肃道:“楚楚,你不过是心中有怨气,又想只身去涉险,你知不知道你在光王府入狱后……”他略顿了一下,转而道,“今日,无论你记得还是不记得,我都必须带你渡恒江,回夏晚。”

他语气坚定,态度坚决,全无平时嬉笑的模样,握着木楚手臂的力量又重了几分,拉着她朝江边走去,远处木船越来越近。

忽地,砂加臂上一疼,一粒长棱石子落入沙间,拉着木楚的手骤然松了开来,难道光王的兵士追来了?木楚疑惑着转身回望,正见江岸远处一人身着藏青色布衣,手持青铜横刀自芦草中疾步奔来。

天空中一道闪电霎时闪过,清晰映出来人,星眉剑目,薄唇紧闭,矫健身手。怎,怎么会是他——李棋?!

难道,见到放在门口的东西不知出了何事,不放心她,便一路千里迢迢追过来?你,你应该用剑才更符合形象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木楚抬腿便跑,向着李棋奔去。

转瞬衣袖上却又是一紧,原来砂加同时转过身背向江面,用另一边手牢牢拽住了木楚长袖,一用力将她向身后甩去。

砂加快步冲上去,自绑腿中拔出短刀,兵器相碰的冷冽声音不绝于耳。

“楚楚,快跑,朝船跑!”砂加的声音合着云层中滚滚雷声自木楚身后传来。

跑,跑什么跑,木楚四爪趴地,嘴边沾着一把沙。噗,噗吐了两口。

NND,这古代衣服就是麻烦,方才砂加将她向后甩去时,她绊到自己的裙摆,雨

31、回望已隔岸 ...

地湿滑,一步就彻底摔个五体投地。

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掌上疼痛,目瞪口呆见着短兵相见的两人,大喊道:“别打了!”

你们不应该是结成革命统一战线的盟友吗?见面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打什么打?

两人动作稍滞,便又斗到一处,天外黑风吹江立,大雨随风四飞腾,似乎都与他们无关。几个回合下来,砂加渐渐落了下风。

“别打了,砂加,就是李棋把我从光王地牢中救出去的,你们别打了!”雷雨交加,木楚扯着嗓子喊道。

砂加被对方攻势逼着退向木楚处,招架间不忘扭头嗤笑她一句:“傻子,还不快跑,你也不看看他的横刀,那是洛国城卫的专用佩刀。”

李棋眉间一紧,望木楚方向一眼,目光躲避般闪开,举刀又向砂加攻了去。他招招攻势凌厉,昔日那个温润待人,处处礼让的李棋,消失殆尽。

砂加一手受伤,护着目瞪口呆,脑中已全面短路的木楚,越发吃力。暮然间,李棋向木楚方向一剑刺去,砂加推开木楚迎身去挡,那却只是虚招,李棋全力用左掌一击,砂加连退几步,朝沙地跌去。

李棋上前一步,拦住向砂加方向爬去的木楚,她浑身泥泞,脸手全是沙粒,比那日在青城山中更狼狈上万分。

青铜佩刀刀锋直抵她眉间,他薄唇开合两下,终是出声:“木楚,把那檀木盒子交出来。”

“你……你,从一开始就全都是……骗我的,你是光王的人,对不对?”她颤声开口,望向李棋的眼睛。

雨水沿着眉间刀锋汇聚成水流泻下,恍然间,她有一刻以为他们仍在青城山。

李棋闭口不言,另一手欲去扯她肩上包裹。

“我,……我,从一开始说的话你就一直不信,一直不信,对不对?”

暴雨疾风的冷冽,电闪雷鸣的天空,恒江水浪的怒吼,逃亡天涯悠哉田园的志愿,这一刻,她已全然忘记,只去看他的眼睛,想找到一丝半点的,哪怕一丝半点的东西。

他偏着头,不看她眼睛,亦不去答她的话,手上动作却没慢下。

他的手手指很长,有微微的茧,掌心厚实,那手曾抱着她走出光王地牢,那手曾拉着她走下山路,那手曾拢过她耳边的碎发。而今,千里迢迢,日夜奔袭,却是要用他的手,要从她这里取走东西。

木楚压抑住心中颤动,右手执拗地死死抓紧布包,尽管那檀木盒子早已不在包袱之中,仍如泄愤般不让李棋扯过去。她如此用力,尽管皮肤微黑,指节处却已泛白。同时左手深深从江岸沙土中抓起一把,奋力朝李棋扬去。扬手后,她自己便暗咒一声。

这招在无数影视作品中出现过,不说百试百灵吧,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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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有成效。

该死的,她偏偏忘了现在是雨天,甩出去的河沙不是密密麻麻,细细碎碎迷人眼,而是合着雨水泞成一块块,破坏力成级数大减。

猛地,李棋身影一侧,退开一小步,木楚暗惊,没想到这泥巴攻势居然多少还是有用的。她隔着雨雾仔细看去,却见李棋身后,一枚飞镖狠狠击入一截岸边断木中。

转眼,一个精壮高大的身影便落到木楚身前,正是去寻船的砂落。

“楚楚,快扶砂加上船,这里我来应付。”砂落挽挽袖子,头也不回地对木楚说道,便赤手攻向李棋。

“一副……打架你很行的样子,了……不起啊……”砂加挣扎着自己站起,嘴角挂着一丝血。

木楚忙跑过去扶住他,两人向江边摇晃的木船走去。那木船随时欲行,没有靠岸太近,两人淌入江水之中,近船舷处,舱内走出一人,拽扶着砂加上船。木楚在下方奋力托砂加一把,边回望一眼。

近岸处,砂落李棋正斗得难解难分,李棋称间隙朝木船方向望来,正对上木楚张望过来看向她的眼神,不免心中一颤,身形上便露了半分破绽。砂落哪里又是吃素的,看准空隙,抓住时机便是凌厉一掌,直把李棋震开数步,横刀插入江沙,才险险立住。

观望的木楚惊呼出声,砂加扶着船舷观战,虚弱笑道:“楚楚,你担什么心……落一对一与人对决,从未输过。快点爬上来,爬东西你最在行。”

转而,砂落扭头对船首喊道:“掌舵的,慢慢开船吧,给我块木板,落追得上。”

“想当初,我的爬树技巧,没白练啊。”木楚边嘟囔着,边伸手向上够船帮。一二三,用力蹦啊。

她话音未落,一只羽箭便擦过她耳边射入木船侧面,嗡嗡声在耳边震颤。回头望去,她张了张嘴,没合上。

那边,几个洛国兵士从芦草中跃出手持羽箭齐齐瞄准了他们几人,几个黑衣人眨眼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护在李棋身旁,砂落已被逼退开几步,手中拿着一柄夺过来的佩刀,与黑衣人对峙。

一个品阶稍高装扮的人单膝跪在李棋身侧,低头恭谨道:“恒勿郡护城督卫王广,守兵来迟,护卫失利,王爷恕罪。”

李棋目色一暗,似有些恼王广刚才所言,面上阴晴不定,终是虚晃一下手示意王广起身。

远处弓箭手,手持长矛佩刀兵士不断自小路跑来,整队而列,蓄势待发。

哦,这便是被包围了吧,现在能不能杀出一个霹雳无敌宇宙超级小强英雄救黑(这个真没有),哦,没有,那能不能打个雷给我霹回去?哦,也没有吧。

木楚合上张了一会儿喝了满口雨水的嘴巴,被暴雨淋多了,慢慢开始冷静下来。

31、回望已隔岸 ...

转身向岸边跑去,身后砂加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楚楚,你做什么?你快回来!”

砂加虚扶着船舷,因突然动作,嘴角丝丝红色液体涌出。她扭头冲砂加安抚笑笑。对不起,你这不熟悉的故友,因着我的愚笨,让你身负重伤。

不理砂加雨中的呼喊,她三两步跑到已退至岸边的砂落身后,贴着他后背小声说道:“东西已在砂加那里,放心,见机你便快跑。”

说完小小身躯,猛然站到砂落之前,解下肩上蓝布包袱,举起后对李棋道:“李棋……不,应该唤你宁王殿下吧……”

木楚苦笑一下,砂落阻击跟踪她的人令牌为宁王府,督卫王广跪地唤他作王爷,他不是宁王,还能是何人?无间道演到他一个王爷屈尊降贵,陪她入狱,隐居陋巷,背她下山,还真是面子够大,不虚此穿啊。

对上李棋的眼睛,她冷冷说道:“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给你。”说完臂上用力,狠狠将手中包袱朝李棋身侧甩了出去。

不知是被砂加伤得太重,还是包袱飞来这种传递方法太过直接,李棋却一动未动,只凝目看她。身边护卫的黑衣人见他不动,一个个倒像喝了鸡血,怕她包袱中有暗器般,奋不顾身飞身去接。

木楚这边厢,包袱脱手至半空后,身后砂落便一把抱住她,如老鹰抓小鸡般单身提拉,飞步朝恒江奔去。船上砂加看准时间,将先前预备好的木板抛入江水中,砂落以此为支撑点,轻点一下向驶远的木船跃去。

忽地,迎着江风,身后传来锐物刺过空气的嗡声,羽箭呼啸而至。砂落另一手握住佩刀反手旋转,挡落数根,却听见臂膀下木楚一声尖叫,只见一只羽箭没入木楚身躯右侧。

江侧藏青色的身影明显一顿,怒声喝道:“谁让你们放箭,抓活的!”

一排弓箭手即可垂下弓箭,身后黑衣护卫及大批手执长矛横刀的兵士冲入恒江水中。

砂落木楚落到甲板上后,木船迎着风浪,全力驶出。江面漂浮的浮板,也在汹涌的江面上被浪花几下冲入更深处。恒江本就江面浩瀚,因着暴雨如注,水势愈发险急,追兵在齐腰处便不能深入,只能望船兴叹。弓箭手虽已追至水中,但见宁王迟迟不发令,皆不敢再放冷箭。

木楚艰难倚着船舷,越过重重追兵,密密雨滴,回望风雨中那藏蓝色的身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人,是她这个世界所见所识,第一个人。

那人予她香囊,自己钻入臭气木桶;那人教她临帖,与她树下共饮;那人和她并肩而立,笑听风雨;那人背她下山毫无怨言;那人说,“以后想吃什么果子,说出来我摘给你”……

那人,却只是骗她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木:为什么又是下雨天

从句:...因为...因为今年我所在的地区汛期特长,历史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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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卷无责任预告片 ...

李柔(绞着手绢):能不能让李棋多看我几眼?

从句:他不看你你看他呀!你不多看他几眼怎么知道他没看你几眼啊?当然,可能你或者他眼神不时特别好,我可以帮帮忙,你懂的。(伸出一只胖手)

吴樾:我……(娇羞地低下头)

从句:你什么也不用说,我懂的。美女的要求我从不拒绝,但是,美女收拾都挺多,是吧,嘿嘿。(伸出一只胖手)

木楚:作者我是主角吧?是主角吧?是主角吧!你能不能让我有点儿文化,有点儿智慧,有点儿魅力?

从句:我都没啥文化,你怎么让我把你创造得有文化?不过……(伸出一只胖手)

十七号:听说我在群众中呼声颇高?不然从句你捧我做男主吧?

从句抠鼻:哪儿来的群众呼声,连围观的人都没看见好不好?但是为了满足你的个人需要,还不是我一转念……(伸出一只胖手)

光王:戏份太少了,太少了,马上给本王多点儿特写,加戏!

从句奸笑着伸出一只手:那还不是我几章的事儿,你懂的。

李棋:我跟楚楚还有话没说完,咱两还有戏没戏?

从句继续伸手,话都懒得说了。

魏高黄赵几位师傅:三卷还有没有露脸机会,有没有盒饭?

从句:有的有,有的没,但出场机会还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扭转乾坤的,你们懂的。

哎,哎,你们回来啊,都往哪儿去啊?!我在这儿呢!!

众怒:此文比秋风还冷了,你还搞潜规则,我们不陪你玩了,走,找主句玩去。

从句自己在秋风中抖了抖,黯然躲到墙角扫落叶去。

…………………………

特别感谢在冷风中支持从句走到现在的哈比特人,chen.qiong,蔷薇有刺,酸菜排骨,小古,谋谋,kawayi_1117,348046572,和虽然少却没有抛弃从句的收藏的童鞋们。不要问我爱你们有多深,啥米也代表不了我的心。

鞠躬,加,咸猪手遥遥虎摸。

无责任预告一把,大家乐呵乐呵。

其实是剧透,汗

33

33、慈母耳边言 ...

天空一道耀眼的闪电猛然划过,似乎照亮半边天际,让两人在水汽朦胧中彼此看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单手撑着船舷,微黑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撑刀望着船上,闪电光亮中脸色煞白。

轰隆——隆——隆,巨雷响彻天际,似乎要劈开这暗黑连成一片的天空与江面。雷鸣之中,木楚猛然开口:“我之前一直没骗你,你信不信。”

那雷声震耳欲聋,掩着她的声音,不知几人听闻。

岸边李棋依然不动,木楚眼睛愈发模糊,直直向他望去,只依稀觉得他嘴角轻轻张合,似乎有所言语。

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明,木楚揉揉眼睛,看看这雨多稀奇,居然是热热咸咸的。

她颓然倒在甲板之上,闭上了眼,再不去看。

…………………………

须臾,一艘威风凛凛的官船沿江岸行来。

王广忙向宁王禀告:“王爷,调度的战船已至。贼人两人负伤,即刻去追必能全部捕获。还请王爷下令!”

宁王望着江面远去的木船,缓缓才道:“不必了。”

王广脸上身闪过一丝困惑,犹豫下再次问道:“是,那下官即刻派人过江通知南岸郡守,沿路堵截。”

“慢着,”宁王沉声开口,“今时疾风暴雨,此处江深浪急,风雨平稳些再派兵士去即可,他们残兵败将,跑不到哪里去。大不必为那三人与风浪为敌,折损我大洛兵士。”

“是。”王广领命后退到一边,偷偷打量宁王。

宁王,先帝皇孙,行冠礼后袭宁王爵位,因其曾为皇长孙的特殊身份,未在朝中担任任何职位。这位传说中的王爷深居简出,久不露面。

如果今日不是几名王府侍卫携光王铜符,宁王令牌请其调兵缉拿逃犯,恐怕自己再过二十年也未必能见到这宁王样貌吧。

宁王动了不动的凝视江面,一侧侍卫将蓝布包袱呈到他身前,一侧黑衣侍卫为其撑起一方伞(真讲排场,出来打架还带这玩意儿)。

那伞撑得委实枉然,他已全然湿透,又何惧再多淋上些急雨,冲冲自己心中晦暗不明,朦朦胧胧的地方。

半响,江面一片水汽,天空黑如暗夜,再看不清远处,光王伸出手取过布包,转而对王广说道:“今日有劳王督卫了,本王虚负爵位,并无调兵权利,不过是奉皇叔之命协助追拿要犯,王督卫调兵神速,护卫有功,后面的事就劳烦大人酌情处理了,本王先行一步回去向皇叔复命。”

点头朝王督卫示意后,宁王李唯转身朝北面来路慢慢走去,他低头看看手中蓝色包袱,却未急着解开看看长路奔袭来追的东西是否在内,只是看着那包袱皮,轻轻摇头,嘴角牵动,苦笑了一下。

徐徐地,他停下

33、慈母耳边言 ...

脚步转过身再看恒江。在这岸边,半响前她看见他便满脸惊喜,想飞奔过来;片刻前他用刀指着她眉心,她满目震惊。那时他们那么近,他总以为能带她回去,可再回望,却已是隔岸茫茫。

李唯握紧拳掌,回身快步离去。

…………………………

甲板之上,砂落将木楚扶坐起来,在她背后察看她右侧箭伤,砂加扶住木楚肩膀,看她紧咬嘴唇眼睛紧闭,担心问道:“落,怎么样?”

砂落轻轻触碰羽箭,仔细观察一下,竟夹住箭头直接快速将羽箭抽了出去。

砂加只惊了下,旋即明白过来,拍拍木楚脸颊道:“喂,楚楚,睁眼睁眼!你可别睡了!这羽箭正从你手臂和身躯缝隙穿过,箭头刮伤你手臂箭尾为衣物所滞。你是多好的命啊你。”

木楚费力睁开眼睛,满眼通红,白他一眼,“这是我人品好。”便闭目不发一言。

如砂加所言,渡过恒江之后便有乔扮作商队模样人在江边接应,他们简单处理伤口,将木楚砂加砂落三人乔装成商队中人。

没有电话,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谁稀罕这样的时代?

有的,有的。

踏上逃亡之路的木楚由衷感谢如今她处在一个通信落后的时代,只要他们一行人与马匹跑得足够快,利用时间差也许就能够在个关卡兵卫收到信息前逃离洛国。便是飞鸽传书,这风雨雷电的天气,也是大大不宜吧。

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奔南方。十余日后,终是安然进入夏晚国境。这一路风雨疾奔,夜不安眠,昼不停歇,时刻提防,处处伪装,一行人都疲惫至极点,但踏入夏晚边境小城的那一刻,他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一趟,他们带着各自的任务,冒着风险远赴敌国,再见故国山水,想到家中亲人,怎能不满心欢喜。一张张放松带笑的脸中,只一张四处打量,有目迷茫,与和乐美满的整体氛围分外不协调。

“砂加,我家中还有什么人?”木楚低声开口。

砂加微微一愣,自那日在恒江木船上拔下羽箭后,这一路十余日,无论他如何逗她,她都未曾说过话,只一副怏怏的样子。切,不如刺激刺激她算了。

砂加悠悠开口道:“你家中人口众多,有一大群哥哥姊姊弟弟妹妹,不过你离开夏晚前,大抵一共没和他们说过几句话。如若说过,也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哦,原来不太合群,难怪去做杀手这么孤僻高风险的职业。

“你爹虽然承袭一个爵位,但特不招朝廷待见,处处受打压,家里一堆夫人要养,日子也不好过。”

哦,原来是落魄贵族家的孩子,难怪去做杀手这么短线高回报的职业。

见木楚眼睛打量着周围小

33、慈母耳边言 ...

路,四处乱溜,砂加语峰一转道:“虽然你爹孩子很多不差你这一个,但你娘却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是真心关爱你,你一见到她自然就会明白。所以,以后便是为了她,也不要再说恒江边的那些话了。”

砂加望着天际浮云,少见地叹了一口气。

半日后,定水城中一处寂静宅院,砂加扣了扣门,便将踌躇不前的木楚推到门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后传来,霍然一下,门被一把拉开。看到门后那张面容时,刹那间,木楚便明白了砂加的意思。

那妇人面相与木楚之前在李宅水中所见面容有八分相似,却是形销骨立,面容憔悴,眼睛肿得厉害,也不知多少日没有吃好睡好。楚母木贺氏见到木楚的瞬间眼中便蓄上水汽,双手微微颤抖,转瞬便一把将其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她,随即木楚便感到肩头一片湿热。

纵有千言万语,都化在其中。

木楚心中轻轻颤动了一下,那紧紧的拥抱让她觉得温暖心安。

“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木楚不禁抬手回抱伤心的母亲,又笑着问道:“娘,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傻孩子,哪有为娘的认不出自己孩子的道理,你便是再黑上几分,娘都认得出来。”楚母擦擦眼泪,拉起木楚的手往屋里走,回身又对砂加说道:“砂加,快进来坐,一时太过高兴都忘记招呼你了。好孩子,谢谢你。”

“伯母,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们母女团聚,好好聊聊才是,想必楚楚很多话想对您说。我还有要事去办,明日再来看你们。”

楚母拉着木楚进了里屋,“几个月不见,楚楚你长高了,瘦了。”

楚母拉着楚楚的手便一直不放,左看右看,只觉得女儿怎么也看不够。

这处宅院不大,自木楚去洛国后,楚母日日以泪洗面,染上病气,便被家中主母遣到这处旧宅来住,只一个王姓的年长婶子照顾楚母。不多时天色暗下来,楚母便说什么也不让王婶动手,要自己亲自给木楚做些她往日爱吃的菜肴。

“夫人,这怎么可以呢?您身体本就不好,好好与小姐聊聊,还是我做吧。”王婶担心楚母健康,说什么不肯放手。

“王婶啊,阖家上下大抵只有你才唤我一声夫人,我本就不是矜贵之人,做做饭菜又何妨。今日见到楚楚,我的病便全好了。”木贺氏说着,便伸手去取青菜。

木楚拦住母亲手臂道:“娘,孩儿让您担忧了,今日您和李婶便都好好歇着,尝尝孩儿的手艺,这趟洛国,我也不是白去的。”

不多时,五个小菜一个清汤摆上木桌,楚母满脸含笑望着女儿,待尝过之后,眼睛都弯成月牙,硬是又多吃了一碗饭菜

33、慈母耳边言 ...

表达自己对女儿手艺的欣赏。

当晚,母女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木楚讲述自己在洛国的经历,略去李棋的部分不提,只说光王放长线钓大鱼,假意设套让人救她出狱,最后又派兵士在恒江阻击他们。幸亏砂加机智,砂落勇猛,他们才逃出生天。

楚母随木楚的讲述时而皱眉,时而浅笑,时而紧张。当楚母知道木楚在狱中中热骨散,高热失去了以往记忆时,分外心疼,立时便搂搂木楚说:“可怜孩子,什么都不记得,当时该多难受不知所措啊。不怕,以后在娘身边,娘每天都给你讲你小时候的故事,你以前的事情啊,娘每一件都记得。”

柔柔慈祥的声音自耳边传来,絮絮讲着木楚的以往趣事,从她坠地不哭,到她去跟兄姊弟妹吵闹,从她与儿时伙伴爱玩的游戏,到她少年时期的小小倔强,她的每一个故事,楚母都记得那么清晰。

“娘不知道也多后悔当日没有拦住你去洛国,楚楚,以后再不去冒险了,好吗?”

月光从木窗透过,满室清辉,木楚蜷缩在木贺氏单薄的小小怀中,却觉得那怀抱无比宽大温暖。

“恩……”朦胧月色中,木楚点了点头。

…………………………

隔日晌午,定水城外一条清澈溪流旁,一个少女身穿长裙立在水边。日头正烈,她也不躲避,定定站在亮处,仰头闭目晒太阳。

“还嫌你自己不够黑啊。”身后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传来,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34

34、漂叶一溪愁 ...

“砂加,我昨日问你家中情况,你为何瞒我?”楚楚也不转身,依然仰头晒太阳,左右已是微黑的皮肤,又何惧日光。

“我品性纯良,昨日所言,句句属实啊。”砂加摆弄着指边一片树叶,作无辜状。

木楚倏然转身,怒目而对,“你怎么没告诉我,我是个拖油瓶?”

见砂加皱眉不解,她只能解释,“换言之,就是我爹不是我爹,我娘才是我娘。”

砂加咧嘴轻笑道:“我若如此说来,你还会老老实实回来吗?虽然定水侯不是你生父,也算心地良善。即便你不是他所出,亦为你求了皇室的夜绿玉牌。”

“夜绿玉牌,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挺值钱的样子。

“夏晚东侧有座夜山,独产夜绿玉,因此玉稀少美丽,为夏晚皇室独有,每个记入皇册档存的皇室宗亲,都有一块夜绿玉,换言之,夜绿玉牌是皇室身份的一种象征。”

见木楚手指掐算,眼中一片估价的精光,砂加立刻追加上补充内容,“但是此玉万万不能随便卖,你们侯府虽然即不招朝廷待见,又没落,又穷,但,还是不能卖。”

“凭什么?卖了也没人知道。”木楚嘿嘿奸笑,眼前似乎已有无数元宝飘过。

如此象征身份的宝贝,必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如此,她就能轻松积攒下一笔原始的创业基金。如此,事业起步,稳扎稳打……

“此玉女子自幼时起便贴身佩戴,待到婚配之时,便会赠予夫君。”砂加撇嘴一笑,成功阻断了某人的遐想。

木楚面色一滞,脑海中无数元宝又长着翅膀飞走了。

哪个败家的玩意定的规矩,断她财路,等一会儿回到家中再认真找找她的宝玉(当你自己是林妹妹啊,汗)。

“砂加,我还有要事问你,”想起约砂加前来主因,木楚暂时把发财梦放到一旁,“我娘说,因我不是定水侯亲生血脉,侯府中那些人便都看轻于我,我少时常与他们打架,是不是?”

砂加点了点头。

“虽然娘没说,但定水侯虽被打压,府中女眷却皆是贵族之后,也因我的出身看轻我娘,时时挤兑我娘,是不是?”

砂加再次点头,拍拍她肩头安慰道:“定水侯待伯母,还是好的,只是这侯门宅邸,便是被发配至这偏远处,亦时时有些算计,是免不了的。”

转而,砂加表情严肃,正色望着木楚开口,“但是,楚楚,你也是太过倔强,非要给伯母长脸,武功也不会就硬要主动去参加韩时将军策划的洛国刺探活动,如此冒险负气,如果有个万一,不是要了伯母的命,你以为伯母最在乎的是什么,还有我……”

他短暂的停滞了下,回复方才语气语调,“还有我的武功难道是白练的吗?

34、漂叶一溪愁 ...

你就不能等我和砂落回来再一起去洛国行事?”

木楚默默低下头,原来这本尊虽是一热血控,但对娘亲的那份情,是那么厚重真挚。继续追查,她怎么给自己折腾到监狱里去的。

“我,我那么勇猛,一个人就杀到洛国去刺光去了?”木楚有点盲目崇拜了。

砂加白她一眼,眼中分明写道,小样儿,就你,只会和你姊姊妹妹挠人而已?!

“你压根不懂武功,你是和周浅两人一起行动的。此次活动,风险极高,必须是绝对忠于我夏晚的人方能为韩将军信任。”

“周浅是谁,我全无印象了,砂加你仔细给我讲讲这来龙去脉。”木楚追问。

“周浅是护国大将军韩时手下将领的遗孤,她的爹爹死于一次与洛国的突袭战。据传洛国朝堂之上,光王李喧是最主要的主战派,所以你二人趁王府招丫鬟之际,假冒身份混了进去。数月后,被分调为掌灯与奉茶的侍女,这两个差事离李喧极近,对我们非常有利,周浅多次传信希望用药除掉光王,但韩时为保你二人全身而退,还需时日筹谋部署。待安排好后,收到了你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却是——留光王,观相府。”

木楚静静听着,和砂加一起沿溪岸坐下,砂加继续道:“我在南境与砂落游历习武,待收到伯母消息联系完韩将军,赶到洛国时,却被接应的人告知周浅已死,你入狱后被劫走,满城门都是通缉榜单。”

木楚心中凄凉,原来与自己一起潜伏的,还有一位姑娘,她却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砂加垂下眼眸,低声说:“周浅是个好姑娘,身为武将之后,自幼习武,心思缜密。你二人本在府中暗藏了毒药,按说成事的机会很高……”他稍顿了一下,望向木楚眼睛,意味深长,“她为何失?为何你二人改变刺杀目的——留光王,观相府?那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希望楚楚你日后能想起来,也好让周家人心中安慰,让周浅死得其所。”

他将手中一直摆弄的绿叶放入溪水之中,绿叶打着转儿,向下游飘去,战争之中,多少年轻的生命便如这水中叶一样飘走,了无痕迹。

木楚望着流水绿叶,为周浅惋惜不已,重重点点头,恢复记忆必是不可能了,希望日后能寻到蛛丝马迹,以慰周浅在天之灵。

砂加用手搅搅溪水,继续回忆。

“我们四处寻你不到,记起你最后放出的信息,虽是不解,仍放缓对光王的行动,关注相府,希望能再见你。皇天不负,月余后,终在相府门前见到你,后面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

“砂加,我变成那个样子,你在相府怎么还认得出?”木楚疑惑。

砂加鄙视道:“切,你便是变成绿色的我也

34、漂叶一溪愁 ...

认得。你一开口,那声音,那内容,什么六岁起便在家中厨房炒菜,家人和四邻无一不夸赞。隔壁老伯朝思暮想,时时回味,吃不到就分外感伤。拜托,那分明就是照搬我蒸馒头的事迹。”

砂加说完自豪的甩了甩头发。

原版在此,盗版还得瑟什么!

木楚瞪眼,这什么概率,随便胡诌胡做点什么,都正契合砂加和曾经木楚的往事。这青梅竹马就是麻烦啊,在一起时间多了,一起做的事情也多,正契合的概率就更大。

木楚挠挠头,继续解密之旅,“砂加,我仍有一事不明,那金条珠宝,檀木盒子怎么到我包袱中的,盒中又装的是什么?”

砂加无奈摇头,对上木楚的眼睛,“你如何得到那些,我并不知情,那也正是我想问你的。我们当时皆不知你已失忆,我自韩将军处得到的命令是短工期满便护送你和你身上的檀木盒回夏晚,在恒江边自有人接应。”

楚楚皱眉低语,“我亦全然不知包袱中为何多了那些东西,当真奇怪……”

砂加开怀笑道:“如此阴差阳错我们也能安然完成任务归来,可见我俩人品,那是一等一的好,我虽不知那木盒如何入了你的包袱,却知木盒中的宝贝是什么。”

木楚睁大眼睛,好奇看向他。

“木盒中所装为军情要件,直接关系我国与原米国东侧交界处军情重地——易斯关的攻守,自米国被光王击败后,易斯关已被洛国接手,此地十分重要,我已让人急送边境韩将军处,相信不日必传来好消息。如此,楚楚,你便立下大功一件,可在家中扬眉吐气。定水侯明日应能从韩将军处归来,那时,定会好好接你们母女回去,日后,为了伯母和关心你的人,再不要莽撞行事了。”

她郑重点头,有想起什么,蹙眉追问:“为何李喧要将如此要件交给左丞相呢?我曾听闻光王与左相政见不合,但在相府中几次见到李喧,第一次他一身仆从装扮,对相府地形轻车熟路,相当熟悉。后来在左相书房,两人亦十分熟稔,怕是这两人其中关联,不简单。”

砂加点头赞许道:“也许这便是你让我们——观相府的原因,只是,留光王,又是为何……”

突然,砂加抚胸咳嗽起来。

木楚柔声问道:“砂加,你伤势可全好了吗?”

她轻轻拍拍他后背,满怀歉意,“对不起,砂加,娘昨天说,我儿时家中没有伙伴,成日与姊妹们不合,只与隔壁的你最亲近。而那时,我却不信你。如果当时我不在江边与你争执,乖乖与你回夏晚,你也不会受……那一掌。”

木楚咽咽口水,生生吞下到嘴边的名字。

砂加摇摇头,一本正经,“其实归根结底是落没预料到那

34、漂叶一溪愁 ...

日会有那么大的风浪,所以只备了条小船,去找大船的过程中平白浪费了许多时间。此外,追兵的追击速度却是太快,超乎预计,横插出来的宁王,看来也不是吃闲饭的。”

见木楚听闻宁王二字手略抖了下,砂加转而说道:“当然,如果你老老实实随我向江边走,落的船已快近岸,也许我完全可以不用跟宁王正面过招就直接上船跑路,让那小子追不上干着急。唉,我的伤啊,这一路颠簸受了多少苦啊。我就勉强接受你的道歉吧。” 砂加抚着胸口,表情凄苦地说道。

“那,你之前打赌欠我的银两便免了吧,日后要我帮忙,只管开口,”木楚转而又凑到砂加身前嘿嘿笑着说,“但是,做馒头的秘方还是得告诉我。”

…………………………

两日后,夏晚大将军韩时率部攻克易斯关,阻截了洛国军队攻袭夏晚的东路咽喉。

洛国,光王府书房外,侍卫一路自大门喊着急报奔至书房门前。

“进来吧。”与侍卫惊慌的声音相对,屋内传来的声音沉稳冷静。

光王李喧坐在书案后,看完急报,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似乎一切早已料到,他嘴角微动,只哼一声,却单手将那急件揉做一团,掷到地上。

“易斯关失守了吧?”

书案旁雕花梨木椅上,一个男子一袭布衣,品了口茶慢慢开口。

“有贤侄你帮忙,布兵、城防、暗道图纸尽送于人,失守的是相当顺利彻底。”光王李喧看着椅中人,浅笑着说道。

自带兵起,光王李喧从未吃过败仗,便是现在东路军非他统领,易斯关驻防亦非他心腹将领,但是他为此关倾注诸多心血,暗道皆为他设计,他仍不喜听到这被动消息的滋味。

布衣男子自椅中站起,那人虽只着寻常百姓衣服,眉宇间却从容淡定,与气质华贵逼人的光王相比,更多一份内敛之气。

垂手立到书案前,男子淡淡开口,“小叔叔,侄儿未能得到那人的信任,亦未完成追捕小事,只追回一个空包袱,实属惭愧,但是侄儿有一事不明,您和左相大人说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落网,为何她能从相府盗走木盒而你们全然不知情,还需侄儿遣人去报,暴露身份一路追击?”

那男子与光王年纪相若,语气似乎谦恭有礼,却透着:你们还不是和我一样被耍了的画外音。

“相府之内,必有细作,本王早晚彻查出来。他们将吾等的注意力全数转移至一人身上,瞒天过海……”李喧冷声说道。

李喧目光沉向地上掷着的那纸团,满是不屑,“易斯关失守又有何惧,本王日后再打回来便是。”

他又看看案前站立的那位侄子,语气一转,“倒是贤侄你自己要当心

34、漂叶一溪愁 ...

了,听闻因那日之事,有爪牙已参了你一本,那人必不会放过这样的千载良机。”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躲也躲不过。”布衣男子说得云淡风轻,转而对光王笑道:“这样也省得只小叔叔你一人唱独角戏,太寂寞了。”

两人言谈之间,一只小肥鸟扑簌着小翅膀,从雕花木窗中飞入书房,欢快鸣叫着向布衣男子飞去。

李喧见那一人一鸟煞是亲昵,一撇嘴,“白喂加非那么多吃食,还是与你最亲。”

布衣男子只笑不语,宠溺摸摸小肥鸟,自它腿部取下仔细包好的特制纸卷,飞快扫一眼便呈给光王。

“小黑原来是这么个身份,我们原来的预判也算……无误,可惜,被网围住的鱼跑了,渔网还是我们自己弄坏的。”李喧看完纸卷,逗弄着肥鸟道。

听闻小黑二字,布衣男子面上的表情略一凝滞,转瞬便恢复如常。

门外,规律的叩门声响起,“进来。”光王逗弄加非正开心,连头也不抬。

侍卫进内向二人施礼后,布衣男子一看,却是自己身边的亲卫。

“李岩,你怎么来了?”

“王爷,宫内已得到消息,明日便会招您进宫。”

光王望向布衣男子,扬眉笑了起来,“避世的宁王殿下,欢迎你来到这个戏台。”

宁王李唯扬手放飞指端的加非,见它展翅扑扑而出徜徉空中,眉目舒展,神清气爽,壮志满怀道:“必当与小叔叔尽欢。”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因为我想写成解惑篇,所以对话太过。潇潇亲说的对,满目道,说了。拜谢潇潇。

修改了一下用词,填上尾段对话,(*^__^*) 。

35

35、踏棋寻香来 ...

夏荷凋零,秋叶纷飞,蓝天碧洗,转眼,便是数月。

四个月后……

一个小小食坊在夏晚边境多个郡城中声名鹊起,它位于定水城中一个巷弄里。虽然不在闹市街区,却是食客如云,每日慕名前来一尝美味的人,数不胜数。名为——“踏棋坊”。

“踏棋坊”以招牌菜,独一无二的——“水煮鱼”享誉诸城郡,食坊中其余菜肴多为家常菜,却亦是味道独特,让人垂涎欲滴。

食坊的建筑全然不似以往名满夏晚的华贵酒楼般装修奢华,宽敞明亮,踏棋坊乃是由寻常人家庭院改建,单就一层,无一间雅座包厢,座椅却是舒适的。你若吃得入味,高兴,想找人弹琴听歌,那是想都不要想,坊内人多嘈杂听闻你只一溜号的功夫,桌上的饭菜便会被旁边亟不可待的其余食客抢走。

食坊的菜肴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高官显赫自不必提,便是寻常百姓,亦能承受得起。

那食坊说来也委实有些奇怪,却因着这些奇闻怪事异军突起,愈加誉满夏晚。坊间有好事者更是编撰《“踏棋坊”寻香秘籍》一书,深受追捧,爱好美食者,人手一册。

…………………………

冬月间某日,定水城小巷的一座古朴宅院中,木楚在后厨内左挪右闪,双手紧忙,烹制佳肴。

她头蒙方巾,袖带长套袖,双目专注于手中菜肴。那蓝花布巾将她头发牢牢包住,便是耳鬓一丝碎发也不露在外面。

“大鹏,切牛肉。”木楚自锅内捞出酱牛肉后,清脆喊道。

一个年近二十的男子闻言接过牛肉,在案板上快速挥刀,再将片片薄肉片利落码好。

翻炒的声音,刀切案板的声音,后厨一片协奏曲,虽忙碌,后厨内却是一切井井有条,清洁爽净。

外间平房食坊内,亦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一个小二的立于食坊门口,突然伸手拦住了一位食客:“客官,您的棋子呢?”

食客甲:“棋子?我又不是来下棋,要棋子做甚?”

小二笑道:“您定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吃饭吧?我们食坊即叫踏棋坊,便是要求客官们带一枚像棋子状的石头或者木块来,铺于食坊院落中,您看那边。”

食客甲顺着小二手指看去,院落中地面上果然都是圆子状的石头,木块。

“踏棋坊”寻香秘籍一——五星重点:必带状若棋子的石头木块去,不然连门都迈不进,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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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排队候座的食客们一哄吵嚷道:“没带就快回家或者到路边找去,让路让路,我们都等着呢!过了饭点就赶不上了,午饭只开一个时辰。”

食客乙:“前面快点的啊,我吃完饭还得回衙门当差呢。”

食客甲转眼淹

35、踏棋寻香来 ...

没于人群。

“踏棋坊”寻香秘籍二——按时吃饭,有益健康。过时不候,下次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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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洋洋,拥挤挤的屋内。

跑堂的:“客官,您别拉我袖子,您想要什么?我很忙的,您快点儿说。”

食客丙:“我想先看看——菜谱。”

跑堂的:“菜谱?我们食坊没有那个麻烦东西,我们掌柜的说了,那东西需要成本的,还浪费纸,我们每日早中晚各做五道菜,食材分别摆在门口长椅上。”

“踏棋坊”寻香秘籍三——不要去寻找菜谱那种不存在的东西,太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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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客丁:“听闻你们家水煮鱼最是一绝,夏晚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我特意赶了七天路来的。”

跑堂的:“那不好意思了,水煮鱼每七天只做一次,您可以在同福客栈住上七日再来。主厨今天只做鸡肉,您不爱吃出门左拐,不送。”

后面呼啦啦而上的人群将食客丁挤了出去。

“踏棋坊”寻香秘籍四——不要妄图点菜,吃什么全凭主厨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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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客戊,己:“跑堂的,我那份菜怎么还没上来呢?”

跑堂的笑眯眯指指右边庚,辛食客一桌:“您二位动作太慢了,看看旁边那两位动作多利索,直接从厨房抢到菜吃上了。”

食客戊,己怒:“你,你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给我们上菜!”

跑堂的摊手:“掌柜的说,我收对钱就可以了,上不上菜随我高兴。”

“踏棋坊”寻香秘籍五——吃饭基本靠抢,永远别指望跑堂的给你上菜。

另,强烈推荐:去的早的话去抢占东侧第一桌,那里离后厨位置最近,地势最为有利。

附注:据小道消息,很多名人绅士热爱此调调,便衣微服来此小店抢饭,建议随身带罗帕,索要墨宝。

…………………………

一个时辰后,后厨不再上菜。待最后一个食客交了钱,打着饱嗝摸着肚皮,心满意足踏出食坊后,跑堂的男子一屁股就坐到了东侧第一张木桌旁的舒适木椅上。

“累死我了。楚楚,上鱼!”他长长抻了抻腰,朝后间厨房喊道。

“哼,整个食坊最闲的就是你,砂加你怎么好意思喊累。”木楚在后厨房回应。

随后大鹏将大大的一碗水煮鱼端了出来,刹那,在这初冬时节,满室鱼香,清油飘渺。油亮灿红的辣椒如冬日炭火,嫩滑的白色鱼片如冬雪皑皑,粒粒麻椒如冬柏青果。砂加舔舔嘴唇,举筷便夹。在边境一月余,最常回味的便是木楚的这道菜肴了。

木楚用食盘将剩下五道菜一并端了出来,冲后厨喊道:“谭清,谭澈,别忙着洗碗了,快出来吃饭,顺便帮我将灶台上已做

35、踏棋寻香来 ...

好的鸡蛋汤端出来。”

她转身又招呼整理桌椅的大鹏和先前看着门口的小鹏,“你们二人也快过来,今日有定水闻名的大胃王光临,再慢一点儿恐怕连鱼骨头也剩不下了。”语毕便伸出筷子去与砂加争抢。

“喂,喂,我是客人啊,你支使我当了半天跑堂的,工钱也没有,那也就罢了,现在连吃鱼还要和我抢,你怎么好意思?想当初是谁天天求我吃的?”砂加奋力从木楚竹筷下抢走一块嫩白鱼片。

木楚笑笑,不由得想到四月以前。

那时定水侯自易斯关韩时大将军处归来,便立刻赶到木楚母女所住之处,将二人接了回去。定水侯木涂不吝溢美之词,真心赞扬了木楚。因木楚以身犯险立下奇功,助了韩时一臂之力,在家中位置便不同于往日,那些夫人们姊妹们兄长们虽心里有所不甘,但面子上却再不与母女二人过不去。

对于阴差阳错的这一功绩,既然人家硬要表扬,木楚也不推却,自打来了这时代,坐过一回牢,木楚变得越发拾金就昧,捡“便宜”就占起来。作为曾反复背诵过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中学生行为准则,大学生思想道德修养的某人,脸不红心不加速跳。

至少,回到侯府之中,娘同时看到木涂和她,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多起来。

定水侯木涂,夏晚木氏皇朝第十一帝“平帝”皇孙,当今圣上“宣帝”堂兄,封定水城。皇亲国戚,名门世族,看看这出身,多矜贵,看上去多美。似乎作为一个富二代,她的钱途大有可为。

不过也真的只是看上去很美……

待木楚在定水侯府住了两日,溜达了三圈,和四五人闲聊之后,便终于深刻体会到,为何砂加说定水侯虽承袭一个爵位,但日子也不好过。

侯府院落不大,不及洛国相府八分之一。府中三位夫人,四位小姐,两位公子,十位仆役丫鬟。没错,就是十位。原来楚母在别院小住时,只一位婶子照顾她,真不是苛待。

朝廷上月初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罚了定水侯三分之二家产,收了侯府在定水城外的良田。帝王之家本就如此,他也不恼,只清减着过日子,干脆还在屋后园子里种菜。朝堂中的人,木涂也不多来往,只与韩时因是幼时玩伴,又同在边地,便常去看看他,醉饮谈笑。

木楚眼见自己富二代梦碎,倒也坦然,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白给便拿着,没有也不强求。

作为一个靠手艺吃饭的技术青年,自主创业才是王道。为此,她全面制订了三步走的战略方针(咋不弄个五年计划呢?楚:五年太久,只争朝夕!)。

首先,她主动请缨为阖府做饭,每日对照魏氏秘籍苦练基本功。原来,魏氏秘籍中,极大篇

35、踏棋寻香来 ...

幅为家常小菜,而作为一个合格主厨,家常菜才最是考验功底。初始当日,府中大夫人颇为不屑,说家里负责烧菜的仆役,乃是当年大婚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名厨。转眼几日后,府中人逐渐开了胃口,皆要求木楚全面负责饮食,全然不知自己已不知不觉做了木楚试菜的羔羊。

其次,作为一间食坊,需要一道招牌菜。此道菜必独一无二,天下只一处可尝。木楚仔细研究了魏氏秘籍,又在定水城及周边城郡中各食坊考察了几日,一直“求之不得”。某日在家中吃咸鱼时,忽然脑中灵光闪过,想到了“水煮鱼”。

水煮鱼,新派川菜的代表之作,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源于重庆渝北地区,经木楚多方考察,这时代还无此菜式。

这道菜费油费鱼,成本相对颇高,木楚不便随意在侯府中练习(人多钱少,穷啊),便跑到隔壁砂加家中每日缠着砂加给他做鱼吃。因从来没做过此菜,学艺期间亦未见相府中其他人做过,木楚摸石头过河,浪费了若干肥鱼清油后,才终获成功。木楚见招牌菜搞定,想到川菜在穿越前所处时代流行得一塌糊涂的架势,不禁信心倍增。

可怜作为小白鼠的砂加,吃了九顿山寨水油鱼,肚子拉了五回,才尝过一次成功的水煮鱼,便被招去边境待命。

最后,最难的一步,便是启动资金。想当初离开相府之日,本来上天看她人品不错,天上掉珠宝,送了一包袱宝贝给她(⊙o⊙),可惜自己年幼无知……

现下,她手边值钱的东西唯有左相千金赠予的玉镯一枚,当了应该够开个小食坊吧,可看到玉镯上精巧的梅花印记,想到那小胖子那日的语气和面庞,她不知为何又有些不忍,偷偷将那玉镯仔细收好。钱到用时方恨少,可怜她这个压根没钱的。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木楚琢磨生财之路时,偶然听到定水侯与大夫人商议家中那处别院的事情。那别院自木楚母女回到侯府后,再无人居住,木涂便想将其租住出去,多份收入。大夫人蒋氏不依,蒋氏本名门之后,姊妹们各个婚配给显赫,如今侯府势微,已让她回家省亲之时抬不起头,若连房产都保不住需要租出去,还有什么脸面。

木楚将二人对话记在心中,回头便单独去见定水侯。她滔滔陈述自己手艺,分析家中状况,展望将那别院用作食坊的可行性。那木涂还颇有经济头脑,两人一拍即合,定水侯让木楚晚间做道水煮鱼,晚宴阖府惊艳。定水侯便发了话,拨出家中部分钱物桌椅,将食坊全权交给木楚筹备打理。木楚也不露面,每日只在后厨忙碌,定水城中人只听闻是侯府亲戚做的买卖。

转眼四个月过去,踏棋坊的成功,出乎木

35、踏棋寻香来 ...

楚和木涂的意料。

“楚楚啊,这条鱼也太小了吧。”

砂加意犹未尽的一声感叹,拉回木楚的思绪。她望向装水煮鱼的硕大瓷盆,里面只剩下少许黄芽菜。

“三斤半的鱼啊,砂加你连鱼尾巴都不给我留?!”

“哎呀,真小气,你想吃自己随时做嘛。我在边境前线都没得吃,明日便要回去了,可怜砂落还一次都没有吃过呢。”砂加边吃黄芽菜边抱怨。

想到砂落在恒江边将自己救了回来,木楚起身豪情万丈道:“好!我这便与你一起去边境,做给砂落吃!”

砂加自饭菜中抬头,双目疑惑,没见过这姑娘这么够意思啊。

木楚挠挠头,不好意思低声道:“顺便在诺斯关处再进一车麻椒,呵呵,这水煮鱼委实耗费麻椒。”

“麻椒何处寻不到,你非要往边境处跑?诺斯关最近军情紧急,你还是不去的好……”

木楚打断砂加道:“只诺斯关那片区域馋的麻椒才最好啊,方能在水煮鱼中熬出那种特殊持久的麻香味。”

砂加见木楚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将饭碗中米饭尽数吃完后,望向木楚,迟疑下开口,“楚楚,你想不想知道……那人消息?”

木楚双目微睁,透过木窗看看满园落棋,摇了摇头。

午后,木楚打点好店中事宜,回侯府与娘亲爹爹禀明去向。楚母开始不应,见有砂加陪同,回程砂加亦派人相送,才勉强答应。木楚便化作男装,与砂加赶马上路。

…………………………

当日晚间,“踏棋坊”前木门紧闭,聚集的食客围在门前议论纷纷:“冬至举国大放一日,这食坊怎生就放五天假呢?”

“就是啊,我们家夫人就爱吃踏棋坊的菜,别的什么也愿吃,特意让我来买回去,偏生这里晚间就放假了,一放还那么多天呢?”

一位锦缎华贵的胖胖官人高声大喊:“本大爷有的是钱,今天就是要吃水煮鱼!这人呢?!本爷就不信了,有人和钱过不去!”

身旁小厮拉拉他衣袖:“大爷您看,这通知下边还有一行小字呢——”

那官人凑了过去,念道:“我的厨房我做主。”

“踏棋坊”寻香秘籍六——切记,主厨死懒,假日吃饭提前或者顺延。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佳节将至,预祝大家节日快乐,人月两圆哈,MUA。

节日陪家人,这两天不码字更新了,月饼葡萄白月光,MM们吃好玩好哈。

啦啦啦啦

话说,从句所在的城市里,真的有一家类似于“踏棋坊”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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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城中增暮寒 ...

砂加木楚二人到达诺斯关夏晚守军营地之时,已是隔日午后。砂落见二人一同前来,大吃一惊。

“砂加,你怎么把楚楚也带来了?胡闹!”砂落一身戎装,正色道。

“砂落啊,你当了校尉之后,怎么越来越不可爱了……”三个月不见,木楚不禁开起砂落玩笑。

“他?”砂加拿手指点点砂落方向,满脸写着:他,压根就没可爱过吧。

砂落左右手伸出,臂腕坚实有力,毫不费力便将二人拽到自己屋中。

见砂落挽着袖子直奔过来,砂加木楚对望一眼,砂加立刻调整表情,满脸笑意道:“落啊,我和楚楚好容易分别从易斯关和定水城冒着风雪来看你,你心里偷着乐便好了,何必强作这悲愤的表情。”

木楚亦立刻换上星星眼,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我就是来看看你,给你做顿水煮鱼,买了边城的麻椒,后日便回去定水城了。”

她眉目低垂,幽幽叹口气,“唉,你听说过没有,踏棋坊的水煮鱼,七天只做一桌的水煮鱼。砂落既然不爱吃,我这便走了,不打扰你们军中议事……”

“倒不是怕你耽误我们议事,我军刚刚打了场胜仗。”砂落急急开口解释。

“哦,那你还担心什么?!嘿嘿,今儿晚你们就等好吧,我去备料去了,你们哥俩慢慢讨论军情大事吧。”木楚乐颠颠跑了出去,临了还随手关上了门。

屋内,砂落狠狠瞪了砂加一眼,后者一屁股坐到桌沿上,只当没见到那凌厉眼色。

“砂加,你怎么越来越糊涂了,你难道不知道……”

…………………………

一下午木楚都在营地周边忙进忙去,筹划备料。间或便听闻昨日洛国进犯,主帅周成精心布局,砂落为前锋身先士卒,夏晚军打了个全胜。此前数月,战事互有胜负,胶着难分,此役之后,夏晚军心大振,兵营中人人皆气势高昂,连负责膳食的兵士做起活儿来,都分外起劲。

劳动效率这东西,是个萌物,有时直接受人精神状态控制。在捷报传出的利好消息刺激下,几人不多时便完成了晚宴的前期准备工作。木楚见料已基本备齐,只差麻椒,正好自己也要大量采买此物,便驾车去诺斯关旁的乡郡农户采买。

因夏晚刚刚打了胜仗,又是在自己属国的这一边并不越境,木楚大胆地独自上路。驾着马车,踏着轻雪,木楚拢一拢领口,在苍茫大地间,悠然而行,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这几个月来,实在是太累了。虽然她每逢节日便将踏棋坊歇业,店内招募的伙计潭清,谭澈,大鹏和小鹏又各个机敏肯干,但是第一次独自运营一间食坊,便是小,也劳心费力。

她长长打了个哈欠,越发舒服起

36、城中增暮寒 ...

来。其实,归到心底里,累便也有累的好处。

四个月前她亦是从这边境乡郡走过,那时的她,目光呆滞,精神萎靡,哪里是现在这般光景,这般精力。那一阶段中,不断的考察、忙碌、探索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冲散了许多莫名的情绪,新工作给了她自信与独立存活于世的资本。

曾经,她是在招聘会上跌倒的,如今,她终于借着新的工作站了起来,工作所带给她的东西,远远超乎想象。

于是,这让她如何不当就业狂。

于是,男人,没有便没有,工作,却是万万不能没有。

木楚豪迈下了结论,欢快哼起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轻扬马鞭,枣红骏马拉着车架朝边境处农舍奔去。

因早两个月前便拖砂落差人来买过一回,几个农户听木楚提及都还颇有印象,她很快便采买到了足够的良品麻椒。将麻椒装入袋子中一一牢牢系好,放入车架内。她复又抬头看看空中日头,估计回到砂落营地时间应该还足足够。

看看咱这办事儿效率,以后想不发财都难啊。

木楚面露得意之色,朝来路返还。

拐出村落,行至一条小路僻静处,木楚忽然瞥见路旁雪堆上有一滴鲜红色。那滴红色并不大,只两个指甲般大小,不知怎地,却一下便映在她眼中。收住缰绳,她摸摸骏马,将马匹绑在路旁一棵枯树上,探头去观望。不远处,地上又有一个红点,在白雪映衬下,分外妖娆。顺着那红点向前,远处,有高高一丛农人搭起的干草堆。

砂加曾说过,诺斯关处有三宝,一是关城,二是麻椒,三是雪兔。

雪兔肉质鲜美,皮毛柔厚,是保暖的上好佳品。但雪兔数量稀少,且只生活在诺斯关附近的乡郡中,冬日里,农人便在林中雪地做下陷阱,以此捕获雪兔。怎料人高一尺,兔高一丈,雪兔极为聪明,有时一个被抓,便有一群来啃咬脚绊,时常有所逃脱。

木楚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朝干草堆走去,没想到此行还有意外收获,根据目前情势判断,那干草丛后,便有只受伤的雪兔,舔着长长柔毛和带血的伤口,在坐等她收获。

出门之前她看过黄历,曰:宜出行。老天果然是很靠谱滴老同志(切,谁信)。

一步,一步,再一步,她轻轻靠了过去,猛然自干草堆另一侧探出了头。

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之前因着志得意满红扑扑的笑脸,变得有些苍白。

黄历什么的,最讨厌了!(老天:谁让你说我是老同志,伦家我在宇宙中不知道有多年轻)

甘草堆后诚如她所想,有个东西浑身是血坐着,可那不是白乎乎毛茸茸可爱爱的温顺雪兔,却是一个靠坐草堆的兵士。

兵士也便

36、城中增暮寒 ...

罢了,砂落营地之中,多少兵士没见过,而那雪地中人,却是身着洛国的普通军服。毫无疑问,那人是昨日战役中,兵败后逃落至此的洛国兵士。

那人亦扭头朝木楚方向看了过来,一张年轻的面孔,最多弱冠之年。此刻他虽衣衫带血,眼中却一片晶亮,满是不可置信。

切,好像你藏得有多巧妙不会被发现似的,至于这么惊奇嘛,木楚撇嘴。

他双唇无色,身旁有一截取出的羽箭,右手扶住左胸伤口,正努力止血,可手指间丝丝鲜血仍从指缝溢出。

木楚与他对视完,楞了一下后,转身快步就朝马车跑去,快跑快跑快跑,这一刻,别让她一个人奔跑,刘翔、本-约翰逊、刘易斯、加特林快快来灵魂附体。

她心中默念,那人一定一定追不上她,没力气来杀人灭口。跑到马车上,回头看去,身后果然全无动静。

一扬鞭,枣红骏马一声嘶鸣,奔了出去。脑海中,却是那双清亮眼眸。

战场上刀光剑影,多少兵士散血异乡,又有多少夏晚兵士为洛国兵士所杀。可是,她难以忍心眼见那样一个已经毫无抵抗力的年轻生命,就这样逝去。若果没有遇见,便是物竞天择,如果视而不见,那又算什么?

那人中箭的位置,似是心脏附近吧?那人,年纪如砂落一般年轻,家中也有父母弟妹吧?那人,如果那般不管不顾,便会就这样死在异乡的郊野吧,也许野兽半夜出没的时候,还会嗷嗷地美美地咬上一口,想到此,木楚哆嗦一下,打了个寒颤。

须臾,小道上的马匹一个急转,扭头又奔了回来。

从车架内翻出临出门前楚母执意给她备的药包,解下一缕捆麻椒袋子的长绳,拿着夜晚架车时披的袄被,木楚重新站到了干草堆前。她三两下将他手束到身后绑起来,那敌国兵士也丝毫不反抗,似乎已全然无一丝力气挣扎。

那洛国人仰头看她,她背光而立,四周仿若镶上金边,却看不清脸上表情,只听声音冷冷传来:“老实点儿,别动。你知不知道我师傅是谁?是南帝北丐东邪西毒都打不过的中神通王重阳,本姑娘随便勾勾手指头就要了你的小命。”

恐吓完,木楚又给自己打气道:“没听过,是不是,你们洛国人就是没文化。”

他咧嘴无声笑笑,轻轻点了点头。双唇惨白干涸,因一个浅浅咧嘴的动嘴,便撕裂开来,渗出血丝。

木楚见他虚弱至此,用地上佩刀割开他胸前衣袍,里面血肉模糊一片。她简易清理了下伤口,快速敷上白药,用布绷好。上次她中箭虽然只是皮外伤,但砂加等人给她用了最好的白药,止血化瘀排毒,后来那小瓶白药便被她秘下,一直放在她身边,没

36、城中增暮寒 ...

想到今日用在敌国兵士身上。

将袄被披到他身上,木楚沉声问道:“你家中可有亲人?”

那人张口愈答,嗓子中只发出暗哑的嘶声,他苦笑一下,望向木楚,只点了点头。

“昨日战役中,你可曾伤过夏晚一兵一卒?”

那人坚定摇了摇头。

“你可是被逼迫来参军的?”

那人点了点头。

“最后还有一点,看你军服配制,你只是个兵士,对吧?”

那人再次点了点头。

木楚心下安然,将他的佩刀断剑插入干草丛中,又用积雪掩了他周边的血迹,才扶他上了马车,然后放好帘布,疾速朝边城驶去。

是将此人偷偷放走,还是直接押回砂落营地,木楚有些纠结起来,不知如果送至军营,依着军法会不会被用刑?还是用俘虏换俘虏?还是直接给卡卡了?纠结间马车已入了城。

忆起那双晶亮眼睛,她选择了女性的直觉,全屏第六感做主吧。(众:你当你是圣斗士啊?)

路过一家衣铺时,她买了身男装,又在煎饼铺里,买了几张新鲜大饼,便一路火急将马车驶到一处僻静客栈,名为“来尔客栈”。木楚开了个房,只说那洛国兵士是自己生病的哥哥,把他扶了进去,因披着肥大长袄,一路至二楼也无人看出那男子双手被绑至身后。

净了手,喂他喝了几口暖暖茶水后,木楚将之前在楼下要的几个大碗一字在桌上摆开,道满清水,又将硕大的煎饼一张张叠好,自中间抠出一个圆洞,边抠边打量那洛国兵士,却始终不解开他手腕上绳索。那人不知她意欲为何,却始终凝神看她,看得木楚心中发毛。(从句:兴你看人家,不兴人家看你啊,你要没始终打量人家,又怎么知道人家在看你,BLABLA。楚:打住,我看的是脖子)

“大功告成,”木楚将煎饼套到那人颈项之间,满意点头道,“你是敌国兵士,我不能解开你双手,你将就着这么吃吧,我明日再带着药来看你。虽然你的手被我用绳子缚住,但十指依然能够活动,只是也不必妄图解开死结,” 木楚快速用目光瞄了眼房间角落的带盖恭桶和炭灰盆,继续道,“这屋中什么都有,你今日便好好休息。”

说完她推门而出,合上门的瞬间,见那人双手后缚,颈围煎饼,披着厚厚袄被,样子滑稽可笑,可目光却那般温柔地望过来,甚至,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深情。

木楚使劲摇了摇头,合上房门,挂上牌子,落上锁。

到楼下前堂,她叮嘱掌柜的,自家兄长有些神经癫狂躁动,在屋内静养,不要去打扰,她要去军营中帮厨,明日才能回来。因着她付的钱财颇多,看着又颇守规矩,加之又为边界守军做事,掌

36、城中增暮寒 ...

柜的也不疑有他。

安了,安了,这世间哪有小姑娘拐卖大男人的事情?掌柜的表情了然,照顾一个癫狂躁动的兄长,姑娘,你是多么不容易。

木楚自来尔客栈出来,满脸笑容驾车向军营而去。看看她多聪明,还有几个人像她那么聪明。

她不想将那洛国兵士偷偷放走,那样对不起夏晚流血的战士;

她亦不想直接将其押回砂落营地受审,那样对不起她自己纠结的内心;

于是,

她选C,偷偷养好那人的伤再送去砂落营地让他受审。

哦呵呵 ——呵呵——呵呵,城中,一阵压低的自恋笑声在石板路上响起。

木楚姑娘全然忘记了,半年前她也选过C,但是那次节外生枝。

考试中,单项选择题答不完时,C似乎是个不错的尝试,但是对于某些人而言,C则不是个幸运的选项。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听闻B选项选择率是最高的,不知道是不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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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以下统计献给仍需考试的童鞋们:

很久以前,同学甲告诉我,考试答不完或者不知道选什么的时候,就选B。

又一天,同学乙告诉我,考试答不完或者不知道选什么的时候,就选C。

于是,我迷惑了。

于是,多年以后,我想相信一下统计学。

刚才在网上随意百度了三份历年英语考试的考题答案,作了统计。如下:

08年12月CET6 A卷 A8, B7, C9, D8

09年 6月CET6 A卷 A8, B8, C8, D8

10年 6月CET6 B卷 A8, B8, C8, D8

据不完全统计(才3份),C以极微优势胜出。基本上4个选项的概率都是相同的。

出题并设计答案的老师,乃们太邪恶了。

你们让不知道选什么的童鞋,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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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此日足可惜 ...

诺斯关守军营地膳房中,军中厨师已将几样热菜先期做好,鲜鱼也已洗净切片备好。木楚急急带着小袋麻椒冲入后厨,用方巾将长发包好,又将双手洗净,便专心做她踏棋坊的独门一绝水煮鱼。

她先将黄芽菜在热水中微烫一下,捞出后分别铺在最大号瓷碗的碗底,接着便在两口大锅之前忙碌起来:一锅将加入的各式调料翻炒,爆香出味后,加入酒,糖等作料,再次炝吵后,加热水煮鱼,极快煮过的白嫩鱼肉分别倒入方才放置黄芽菜的硕大瓷碗中。

另一锅也未闲置,她扬起勺把加入大量油,油烟渐起后,再入鲜红干辣椒与今日采买的产自诺斯关附近农地麻椒。最后,她招来一个兵士帮忙,将锅中明油辣椒分别倒入盛鱼的大瓷碗中,立时,空气中便满是麻麻酥酥的热辣香气。

宴席开始,水煮鱼一出,果然大受众人好评。

堂里主帅将领共着兵士一起用餐,一些人不断因麻辣味道口中悉悉索索拼命吸气,又忍不住继续去品尝。在这冬日的边境军营中,一碗满目火热,让人辣得大汗淋漓,辣得让人鼻涕不断,辣得让人莫名流泪的水煮鱼,不论滋味如何,都会让人垂涎吧。

木楚在后厨与膳房的人一起简单吃了一口,透过布帘缝隙,偷偷看着前堂中满室欢颜,嘴角不禁向上翘起。

“喂,偷瞄谁家小伙子呢?走了,走了,跟我去见个人!”布帘被揭起,门外砂落一张脸倏然出现在眼前。

“上哪儿,去?”木楚稳住气息回声。

难道,偷偷藏个人儿,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跟着我走吧。”砂加眨眨眼睛。

木楚心中惴惴,心里打着小九九,跟在砂加身后一路朝中帐走去。帘布掀起,诺斯光守城主帅周成与砂落二人在内里喝茶。那周成年过不惑,一袭戎装,满脸武将特有的刚毅,见到随砂加入门的木楚,脸上荡出笑意,迎了上来。

原来,守城主帅周成将军曾为韩时部下,与楚父定水侯亦是故交,听闻定水侯么女今日前来军中,烧了一手好菜劳军,而此女即是亲去洛国行刺光王,辅助攻下易斯关的功臣之一,便定要邀木楚前来一见。

“没想到定水侯的女儿如此年轻,却已经有这样的智谋勇气。”主帅周成与木楚打过照面,简单询问了她之前在洛国的经历后感叹道。

“哪里哪里,如若没有砂加砂落相救,小女连恒江都渡不过去了。”木楚感激看向两人,又真诚开口,“其实,还是韩时将军筹谋得好,相府中内应才能避过众多耳目在神鬼不知间(切,你自己不是也不知道),将檀木盒藏入小女的包袱,归结起来,小女只是起个转移作用而已,实在

37、此日足可惜 ...

不敢居功。韩将军,周浅,相府内应和砂加砂落,才是真的功臣。”

砂加扬眉笑笑,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砂落不禁在旁悄然捅了捅砂加以免他忘形。

周成道:“木小姐太过自谦了,若不是你留下信息——留光王,观相府,我们怎能料到易斯关的城防暗道图会在与光王政见不合的左相府中;若不是你吸引了大量洛国暗卫的注意,相府内应又怎能轻易得手。”

这样讲来,军功章有他们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啊。

木楚笑眯眯偷瞄砂加砂落一眼,复而想到心中一直都在的一个疑团,变脸回正义革命者,肃穆看向周主帅,“周将军,小女一直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木小姐请讲。”

“左相府中的内应到底是哪一位?小女在相府之中工作月余,府内诸人也认识了大半,不知那位英雄楚楚可有幸识得?”木楚满目向往,满眼疑惑。

她之前也曾问过砂加这个问题,但是砂加亦不知详情。做无间道做到单线联系并不算稀奇,做到被选择的联系人都不知道所需之物已进了自己的包袱,那才是境界。(从句:楚妞,你确定不是你这个被选择的联系人反应能力太差?)

“这个周某也实在不知详情,”周成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此人即安插在洛国举足轻重的左相府中,想必极为重要,兴许只有韩时大将军才知底细。不过,既然此人将檀木盒装入木小姐包袱,不知木小姐是否有所察觉是相府中哪一位?”

木楚面色一红,这周将军到底是武将,说话也真是直接,毫不造作,直指她软肋。

那日相府合约到期之日,她离开暂居小屋时,包袱好像还是老样子;然后在相府膳房的东厨房,她解开包袱放黄师傅特意给她做的小菜点心,包袱依然是老样子;再之后,她去膳房院外挖酱缸,黄师傅怕她冒失找不准大树,随后便跟她出了东厨房,指点完地点后,和膳房众师傅在院子里等她,当时院外和院内围聚的人众多,如此,当日之人,便都有可疑。只是,她最最怀疑的,倒却有一人……

她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怀疑倒是有一些,但小女不敢就此下定论。既然那人埋藏得那般深,韩大将军也从未告诉他人,两人必有深意,小女便不再妄议了。”

周成爽朗笑了起来,又问木楚家中木涂身体可好,朝堂也罚没了家中什么产业。说到木家别院时,周将军感叹,“木涂当真养了一个好女儿,有勇有谋。踏棋坊之名我亦有耳闻,今日得尝,名不虚传,今日木小姐亲自下厨,军中兄弟麻得爽快,辣得尽兴,无一不欢,周某替军中兵士谢谢木小姐。”说完,便是一礼。

37、此日足可惜 ...

木楚急忙扶住周将军回礼道:“周将军,这小女可受不起。论起来,您是我世伯,更是镇守边城护我夏晚安稳的大将,若没有您和戍边将士,夏晚哪得安稳,人民如何乐业,楚楚哪里又能在定水城中安然开小食坊,今日能尽这区区绵薄之力,才是木楚的幸事。”

木楚望了眼营帐之外,“今日将士脸上尽是欢颜,归根结底,却是来自昨日的大胜。真正温暖兵士们的,不是楚楚烹制的麻辣味道,而是您和将领们身先士卒,运筹帷幄而得来的胜利。恳请将军带领诸位将领兵士,继续护佑我们夏晚。”

周将军将她扶起,表情凝重。他看看木楚和身边的砂落砂加,眼中有些欣慰。如今的夏晚,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可是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却已机智聪慧,有礼有节,忠贞爱国。也许……日后夏晚是值得期待的。而现时他能做的,便是全力守住诺斯关。(周将军,你确定你说的几个年轻人里包括楚妞?)

四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周将军嘱咐木楚好好休息,便遣砂加砂落二人送她回房间休整。

木楚忙碌了一日,进屋简单洗洗,倒头便去给周公做水煮鱼。

砂加砂落二人立在木楚房外,待屋内烛火吹熄,又四下布好兵士看护,才转身离去。

“看她那个样子,好像仍然不知道吧。”砂落边走,边低声轻语。

“我根本什么都没与她说,她自然不知道,不过……”砂加眉毛一扬道,“看她突然一副深明大义,有节有理的样子,一下子还有点儿不习惯。哼,指不定那丫头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做了什么小破事儿。”

侯府与砂宅,毗邻而居,砂加与木楚幼时起便已相识。十岁起,作为武将之后,他随堂兄砂落远去南部求师学艺,在洛国再遇木楚,她与幼时,已有所不同,可是哪个人,又会永远不变呢?时光,真快啊……

砂加自嘲般略摇了下头,呵呵,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不点儿,已经不见了呢。

…………………………

翌日,木楚在军中兵士晨练的喊喝声中醒来。吃过早饭,砂加砂落便张罗要安排人同她一起回定水城。

“那么急做什么?我还没好好转转诺斯关旁的城镇呢。”木楚皱眉,她还偷偷关着一个人呢。

“洛国军力正在向诺斯关集结,这里大战一触即发,”砂加如往日般,嬉笑着打量了下木楚,“你一打不过,二跑不快,三吃得多,留在这儿哪里有一点儿用处?”

“哼,水煮鱼吃完我就没用了,是不是?”木楚假意怒目。

砂落正色道:“楚楚,这里与你卧底光王府和相府不同,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为了你

37、此日足可惜 ...

的安全,我们必早日送你离开。”

“我军昨日才打了胜仗,我只在这城中留一日,看看边境风情,明早就出发,可好?”木楚可怜兮兮,继而又挺胸抬头道,“再说,不是还有砂落你呢吗?昨日我听军中兵士说,你乃夏晚第一高手,有你在我怕什么?”

砂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夏晚第一高手可不是我……”

管他的,第二高手也够用了,咱不挑。

近旁,砂加得意洋洋插话进来,“自然,等我再长两年,第一高手就是我了。”

…………………………

软磨硬泡,软硬兼施,软谈丽语下,砂加砂落终遂了木楚的愿,同意她在城中四处逛逛,隔日再走。

木楚一路闲散,四处乱看,一路假装买东西,不时四处观望,见并没有兵士跟着自己。想来砂加砂落也觉得彼时城中戒备森严,不需调派兵士看护她。她一路向来尔客栈走去,中间又进一家药铺买了些成药。

入得客栈,掌柜的和蔼对她笑笑,她将成药交给店小二去煮,自己快步跑上楼去,打开门锁,推开门,便见那人在床上仰面躺着。

她轻轻走到近前,那人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有了些红润之色,多亏那羽箭并未伤到要害,假以时日,便会慢慢复原吧。

仔细看来,这人身材颀长,脸有些小胖,长相平平。

恩,老天是公平的(老天:你昨日才说我不靠谱),给了你吴彦祖的身材,同时也给了你天蓬元帅的脸。

只是,这眼睛真漂亮。

眼睛!木楚倏地蹦离床边,不知何时,那洛国伤病已睁开了眼,静静躺在床上看着木楚。

木楚清咳两声以示自己很正经,接着问道:“你感觉好些没有?”

那人点了下头。木楚方才注意到,那人颈项之上她无比得意的煎饼围脖,已经全然没有了。

她大张开嘴,如果此人不是饿极了,就是这边城的煎饼太过好吃了,她一会儿得批发点儿带回定水城。

商机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参加了拔河比赛,今天浑身都疼,果然坚持锻炼,才是王道。

各位GN们,要锻炼身体啊!!!!!!!

38

38、竹篮打水空 ...

木楚将那洛国伤病慢慢扶起,拉开虚披在他身上避寒挡手的宽松棉袍,去拆他身上绷带,那人身体略一僵硬。

这点儿疼都受不住?木楚皱下眉,亦不抬头,只更加轻巧重新上药包扎,再给他披上棉袍,喂他清粥小菜。整个过程,木楚虽然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却也做得细致。

最后,她将托店小二熬好的中药倒入碗中,放在桌上,叮嘱道:“这药你一定记得喝了,既然你爱吃煎饼,晚上我再给你带来。你现下不宜进食太多,一日两餐便也足够了。”

说完,快速出门,带门落锁,也不再看那伤兵。

返回军中营帐时,木楚又去昨日那家煎饼店买了几张煎饼,迫不及待撕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咀嚼,果然味道不错,劲道十足,便立刻跟那店主约了晚上来取货。煎饼易保存,运回定水城中卖的话,一转手,便又是一笔钱财。木楚掐算着手指,笑容满面。

…………………………

晚饭后,木楚草草吃了一口,便又要往外奔,砂加一把拉住她问道:“楚楚,天都黑了,你这还往哪里跑?”

“啊?我约了城中方记煎饼铺的老板去进一批货,诺斯关这里煎饼委实好吃,砂加你居然藏私,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告诉我!”

砂加委屈道:“我也才从易斯关过来好不好,一会儿我问砂落去,好东西不给我吃,你记得也给我多带回来点。哎,干脆我随你一同去好了。”

木楚伸手拦住他,“不必了,你好好看好军营站好岗吧,守好关门,我才好安心在城中悠哉游哉。我这就走了,一会儿误了和人家约的时辰便不好了。”

扭头跑开两步,她又回头问道:“砂加,昨日战事,我军可有伤亡?”

砂加一愣,不知她何出此言,依然答道:“并无阵亡,听闻十几个兵士受了些皮外伤,无大碍。楚楚,你问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因为我身在边城,同仇敌忾啊!敌军全数溃败,而我方伤亡最低,如此,方是真正的大捷。我方损失如此之低,周成将军和砂落果然厉害!”木楚又状似无意地加上一句,“对了,此役抓了多少敌兵,咱们夏晚兴不兴严刑逼供?当初我在光王牢里好像没少遭罪啊,连什么什么毒药都给我用了。”

从老虎部队到济州岛“F”号营场,从关塔那摩基地到阿布莱格布监狱,虐囚事件,一直很有市场(这么多年,老美真是没闲着啊)。不知道诺斯关的牢房,怎么样?

砂加鼻孔一哼,满脸鄙夷,“切,别拿洛国跟我们比,他们和我们,压根儿不在一个位置上。”

闻言木楚笑笑,朝砂加竖起一个大拇指,扭头快步朝营门一溜烟儿跑去,边跑边向身后摆手道:

38、竹篮打水空 ...

“走了,走了,我来不及了,商户最重—诚信—二字。”

…………………………

木楚驾着她马车,首先到方记煎饼铺如约批量买了一堆煎饼,再一路回望小心到了来尔客栈,入店后她先在楼下点了两份小炒,一碗米饭,自己端着上了二楼一直定用的房间。

打开锁,推开木门,只见那洛国伤病坐在桌前,许听闻门口有声响,正朝门这边望来。见来人是她,脸上竟似有些薄薄的笑意。

对滴,看见我就有得吃了,换谁,谁不乐啊,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条件反射。

不论是高级灵长类还是巴普洛夫的狗狗,不论是敌人还是挚友,生物学本能这种东西,果然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室内木桌之上,上午留下的药碗,只剩碗底一点残余,看来为了早日康复,这伤员吃药倒是蛮自觉的。

木楚依然不解开那人手上的绳索,将一份小炒肉,一份青菜,混着温热米饭,间隔各一口,喂他吃起来。饭后,喂他几口温热白水,又仔细替他换了一遍药,一圈圈覆洁净棉布。

“喂,你叫什么名字?”木楚边缠棉布,边抬头看向伤兵。

把人卖掉之前,总要知道人家的名字才好,就像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的紫金红葫芦,名字就是那个OPEN键。

那人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声音。

“哦,恍然间忘记你嗓子的事了,许是之前发热烧的,以后慢慢便好了。”木楚继续又绕着他身体缠了一卷棉布道,“我习惯只唤人名字,姑且,就叫你萨姆晚吧。”

那人口中含着的水,险险喷出一小点,被他压住,匆匆整口咽下。

木楚皱眉:“怎么的?还嫌不好听,我家乡有位知名人士,叫萨达姆,和我给你起的就一字之差。”她将最后一圈棉布包扎好,自顾自仍用那代号道:“萨姆晚,你的伤已无大碍,你是洛国兵士,我明日便要将你带去诺斯关军营。”

那人凝目看他,她亦抬头看向那人,“萨姆晚,我已问过,我军此役并无伤亡,且军纪严明绝不虐待俘虏,你只是普通兵士,去了好好交代,兴许日后交换俘兵,你还有重回故国的机会。到时,娶个贤妻,种点庄稼,好生过日子吧。”

那人的目光,暗了一暗。

她说完,又将晚间在方记煎饼铺买的新鲜煎饼旧技重施挂到他项颈间,“萨姆晚,你爱吃这口味的煎饼吧,牢狱中可能就再吃不到了,今儿多吃点儿吧。”

这伤兵身体底子不错,两日退了烧,伤口也没有恶化的迹象,如此便是入了牢狱,也没什么大碍了。一切打理结束,皆按她计划行进,毫无偏差,木楚起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却猛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嘶哑

38、竹篮打水空 ...

声音,那个总是温顺沉默的洛国伤患,此刻拼命张嘴,拼力想言语,却只如吃了哑药的八哥,难以成言。

难道怕有去无回?也算,人之常情……

“我送你十六个字。”那人闻言眼中急迫,却止了声响,细细聆听。

木楚沉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固到底,死路一条!”

她转身锁上了门,再不理那人,急急离去,她说的做的,已是仁至义尽,清楚明白。

…………………………

清晨,在军中早早吃过早饭,去周正将军处道别后,木楚便装着满车麻椒和煎饼,带着砂加砂落安排的一个可靠便衣兵士准备上路。砂落在巡值城防,砂加前来相送。

木楚偷偷将砂加拉到无人之处,低声轻语,“砂加,我悄悄帮你们抓了个人。”

“嗯?”砂加微微升了下语调。

木楚得意道:“我前日出去偶然发现的洛国伤兵,我将他双手反束,关在来尔客栈二楼最南一间房内,这是钥匙,你得空便带人去抓吧,不过他只是普通兵士而已。”

“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砂加眯了眯眼睛。

“你看我不是胳膊腿都好好在这儿嘛,那人受伤到奄奄一息,不费我吹灰之力。”木楚甩甩手臂得瑟起来。

“你为何不直接将他押回来,知不知道这样对城防有多危险。在这儿等着我,切勿声张。”砂加说完,取过木楚手中钥匙,几步走开,牵了匹黑色大马,翻身而上,朝来尔客栈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残兵败将,还能在城中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她就不信了!

切,她都问过了,那人就一普通兵士,注:还是只剩半条命的,又不是王爷将相。

话说,遥想当年,如果傻了吧唧的包惜弱没有救完颜洪烈,郭靖的娘就不会跑到大漠去,铁木真没有郭靖相助,就会早点挂掉,蒙古各部无法统一,无法西征,无法将火药传入欧洲;欧洲将继续中世纪,没有文艺复兴,没有大航海;同样,完颜洪烈没被爱情糊了眼,就只能投身到金国的政治斗争中去,金国会四分五裂,宋不会灭亡。纵观世界局势,别处乱七八糟,风景这边独好,以此发展下去,中国就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了。【注,此处说明请见作者有话说】

于是,轮到她救人的时候,她连绝对不救王爷这种蝴蝶效应都想到了,还能有什么幺蛾子?!

…………………………

“那个,人,人呢?”

候在营门附近的木楚见砂加骑马刚过来,便迎了上去。左看右看,却只见他一人。

“跑掉了。”砂加简短说道。

“你连个残兵败将都打不过?”怎么还好意思说再过两天便是夏晚第一高手?

“房间之内

38、竹篮打水空 ...

,根本就没有人。”砂加边向马厩牵马,边小声在木楚耳边说。

“什,什么?怎么可能,我锁着门,束着那人的手,那里是二楼单独突出的房间,窗外又是水塘。凭那伤弱病体,难道此人飞天遁地了?砂加,你不会不信我吧,我真的带去一个人,也没有私自放他走。”

砂加将马季好,关好马棚的木门,“我向那来尔客栈的掌柜的求证过,你所言不虚,他证实你的确带着一个虚弱的人去住店,且一直将他锁在屋内。昨晚你走后,店小二去二楼别的客房送水,也听闻最南侧房间也还有些微声响。”

“那……”木楚疑惑。

“必然是你所救之人功夫了得,这洛国受伤兵士能自边境溜入我夏晚,自二楼踏水而去,你说此人游荡城中,有多危险。”砂加语气严肃,目光犀利。

木楚低垂下头,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能乱捡啊。不论是金银珠宝,还是路边的人。

“现下怎么办?我这便去向周将军请罪,并描述出此人特征,你们尽快画像批捕。”

砂加沉吟下,阻住木楚行动,“慢着,此事必须谨慎进行,交给我处理即可。这军中人多口杂,现时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且先详细跟我说说此事来龙去脉。”

马厩之中,两人坐在干草堆上,闻着新鲜热乎的马便便,嘁嘁喳喳,一阵低语。

“你说,他能不能伤好了,不愿坐牢,便又挣扎着溜回了洛国。”木楚讲了整个过程后,怀揣最好的盼望,怏怏开口。

“事到如今,你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了。说来,若你不告诉那人今晨便会送他去夏晚军中,兴许他也不会逃得那般快。”砂加在嘴边叼根干草,讪笑道,“昨日有人说,商户最重要的便是诚信,我怎么一点儿没看出来,你还不是骗了我去给敌国兵士送吃食。”

“说商人最重诚信,自然是由商人自己说的。还有一句话,叫无商不奸,你听过没有?”木楚也咬了根稻草在口中。

“现在你便回去吧,不要再管此事,我自用计较,只是,”砂加轻吐出口中稻草,注视木楚道,“再不可如此行事。”

木楚心中一阵感激,何其有幸,有愿意帮她承担一切的朋友。这朋友,便是在你因为抽风的、短路的、欠敲打的理由欺瞒他之后,虽不多言,亦能宽容而过,真心待你,这样的朋友,我们能有几个?

…………………………

旭日当空时,一辆马车出了诺斯关,行在去定水城中的路上,赶车之人,是一个体格健硕的小伙子。

车架内,木楚左麻椒袋,右煎饼袋,搂抱而坐。她掀起车侧窗帘,回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诺斯关,期盼这边境两侧的人民,日后安好

38、竹篮打水空 ...

脑海中闪过萨姆晚,她救助的,起名字的,围煎饼的洛国伤兵,那微胖的脸,那中箭的血肉左胸,那温暖眼神,和那砂加口中空荡的房间,僻静的客栈。

哦,来尔客栈,看看她这左挑右选的客栈——来尔,来尔。

原来,只是个liar。

作者有话要说:运动会结束,有很多欢乐,有很多意外,有很多伤痛。

最爱的,大抵是比赛前大家互相放狠话互相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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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标注处来自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如果丘处机没有路过牛家村!!!”,全文如下:

1 若当时丘处机没有路过牛家村那麽秘密跟踪他的那些金兵就不会死在郭顶天和杨铁心他们两家人的院子里了,同样,完颜洪列也不会见到包惜弱而对她念念不忘了。那些金兵会轻松死在丘处机手里,而郭,杨两家不会受到余后的波及了。

2 郭、杨两家不受波及,李萍不会流失大漠,郭靖和杨康将会平平安安的出生在牛家村。江南六怪自然也就不会前往大漠。

3 没有六怪和郭靖相助,铁木真就会死在扎木合他们手上,蒙古各部落也就不能统一。

4蒙古既然不能统一,也就不会有什么西征,火药就不会传入欧洲。

5没有火药,铁甲骑士在欧洲的统治不会动摇因此黑暗的中世纪将延长1000年,也就不会有文艺复兴。

6没有文艺复兴,自然也没有大航海,美洲将始终是游牧的印地安人家园。

7同样,西班牙不会将铁炮传入日本,长筱会战是武田方获胜,日本战国时代将一直持续不能统一。

8完颜洪烈没有包惜弱,只能全力参加权力斗争。金国因此会内乱。

9没有蒙古,金国又有内乱。因此宋不但不会灭亡,反而会统一。宋朝注重商贸,因此资本主义萌芽将在中国首先出现。

10因此到今天,中国将是最发达、最文明的国家,远远领先于日本、欧洲、美洲。

所有的一切都怪丘处机这小子,没事干吗去走什么牛家村嘛。

39

39、后会可有期 ...

边城方记煎饼铺中的大饼因揉和了北地洛国的风味,别有一番味道,制作原料亦分为多种口味。木楚批运回定水城中后,在踏棋坊中用饼卷着豆丝,肉丝,黄芽菜等一起卖,也可由食客们单独购买,外带回家,好是热销了一阵子。

现下已近了腊月,木楚本打算再去方记煎饼铺进一批大饼,再问问砂加那事进行得如何,是否给边防添了麻烦。自那日一别后,她再未得到砂加音信。怎料楚母坚决不让她再去边城,木涂也拿出家长的气势出面阻止。

木楚望向楚母,忆及不论她在踏棋坊几时归家,贺氏每日都要等她回来侯府同她一起用膳;每日不论刮风下雨起得都比她早,看她穿戴妥当嘱她出门小心,这相处的点点滴滴,让她对楚母的感情愈发深厚,不忍抚她的意,便应下找人托买,自己绝对不去诺斯关。

这一月中,洛国仍不断将兵马集结至诺斯关处,与夏晚多次弓刀相见。诺斯关守军远少于洛国兵士,肯去边城的人,越来越少。便是去的人,到了边城附近,亦被盘查得很严,不容随意走动。边城方向传来的消息,也是越来越少。

后来,木楚好容易寻到一人,有官方的文书,能够去诺斯关探望亲戚安危,那人姓郑,面相老实,军中通知他去接患病伤重的侄儿回家休养。木楚约郑叔见面后发现那郑叔居然也是大鹏小鹏家的远亲,她便放心将一封写得隐晦的信件用红蜡封□与郑叔,央他将此信转交砂加,又预付给他银两,恳求他一并在边城方记煎饼铺中采买些大饼带回。大鹏小鹏的爹爹和长兄在戍城守军中当差,两人便一同求郑叔带些东西顺路探望。

远远近近居民得了消息,那些有亲属在诺斯关的人,都前来托郑叔带东西,传口信。郑叔已快成定水城(及周边乡镇城郡)与诺斯关间的邮递员,身边包袱越积越多——奶奶给孙儿缝的衣物,父母给儿子备的干粮酱菜,普通农户央人写的信件,俏妹妹给情哥哥传的信物等等,等等,五花八门,种类繁多。但是每一样,都是一份厚重关心。

木楚见这态势,郑叔已难以负担,便干脆将自己店中进货的马车借给郑叔。

冬月末的一天,一早天还未亮,郑叔即收拾妥当,赶马上路。长长一队乡亲送他到定水城口,百般叮咛他路上小心,又反复嘱咐他将所托之物所传之话带到。郑叔重重点头,一扬马鞭,踏上行程。

一行人站在城门口,直看到一人一驾身形已远,才渐渐散去。

木楚犹自站在道路的彼端,目光注视远处愈发小去的一个黑点,想着边界战局,砂加砂落,心中不免有些伤感。调整情绪,转念一想,她又猛然跺脚,心中悔恨,商机啊,

39、后会可有期 ...

遍地都是商机,可惜她抓不住。

如果,她是学经济类的,此刻如Rothschild般,利用郑叔去前线获取第一手消息,便能趁着时局发笔横财了吧。

即便此刻边城战役形式未及存亡,不似拿破仑与威灵顿的滑铁卢之役,一般人亦不及Rothschild般彻头彻尾冷酷理智,学经济学的筒子现时倒腾一个物流公司,开发开发银行储蓄,不说富可敌国,也能赚翻了吧。

如果,她是学理工类的,便是没有工业材料制备电灯电话电报,只利用自然自然界中原料配点黑火药炮弹炸药,在异时空的这个冷兵器时代,不说一统大陆,也能轻松震慑洛国吧。(众:楚妞难道要滑向万能女主了,从句抠鼻:就她?)

如果,她动手动脑能力超强,如以往影视记录片中的强人一样,利用木材凿凿堆堆,鼓捣出滑翔机,飞行器的话,便是不被这世间众人膜拜为神女下凡,也能打着奇人半仙的招牌四处骗吃骗喝了吧。(⊙﹏⊙b汗,楚妞你这都什么理想?)

如果,她是学社科政哲类的,历史规律,哲学思想,权谋计策了然于心,揉合着五千年历史经验沉淀,便是不能把那颗破旗子搓吧于鼓掌之间,也早就把他识破了吧……

“呸——呸——呸。”木楚朝空气中轻吐三声。

晦气,霉气,怄气,怎么连浮想联翩这么美好,有营养(?)的事,都又扯到那人了。

旁边与她一起来送郑叔的大鹏小鹏两人,一脸错愕的看着木楚。虽然他们掌柜的开店方针怪是怪了点儿,但神经还算正常啊。这会儿脸上神情忽而憧憬,忽而悔恨,忽而怒容,也实在变得太快了。

不会是,要扣他们月钱吧……

远方路的尽头,郑叔车架已奔去无踪。木楚搓搓微寒的双手,招呼大鹏小鹏两人回踏棋坊开业。

对于废柴专业的废材学生,还是老老实实奔她的“新东方”吧。等此役结束,周将军带领砂加砂落和夏晚兵士把洛国打得满地找牙之后,她就去教砂加砂落鸟语吧,自己的专业嘛,要有爱。

哎,回去路上还有段距离,再想想,如果自己是学冶金采矿勘探的话,挖挖石油……木楚脸上又因着YY,诡异笑起。

身旁大鹏,小鹏心中多云转晴,哦,没准儿,是涨月钱呢。

…………………………

数日后,郑叔风尘仆仆自诺斯关赶回,将自己侄儿安置好后,便一刻不停在四邻间奔走,传递自前线带回的口信,消息。

一些他那日带走的衣物东西,他已交与前线兵士手中,并带回他们的现况,那些个人家得知亲人安好,自然欢天喜地,感谢各方神明保佑;

一些他离开时捎带的东

39、后会可有期 ...

西,他却原样带回,再也无法传递出去。郑重交付给所托之人后,城中某处便会传来一阵凄厉哭声。

当郑叔来到踏棋坊时,木楚早已关了店,和大鹏小鹏在前厅等候,见来人是郑叔,三人一齐迎了上去。

郑叔先看看大鹏小鹏,又望望木楚,自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先对木楚开口道:“木姑娘,谢谢你借老夫马车。只是,因边城战事,城中方记煎饼铺已于十日前迁走了,未能买到木姑娘所说的各味煎饼。这,是砂校尉托老夫带给你的信。”

木楚连忙自郑叔手中接过信笺道:“哪里哪里,应当我们谢谢郑叔您才是,没有您深入边城,我们怎能得知亲友音信,煎饼什么的,没有亦无妨。不知现下诺斯关战事如何?”

她边问边撕开信封,里面龙飞凤舞写着的大字,恰似砂加性格,整封信没有题头,没有落款,只四个字——好好呆着。

郑叔摇了摇头,“军中纪律严明,在边城时,具体的战况并不知情,归来后,倒是听家中侄儿提到洛国这一月中进犯次数与日俱增,夏晚的援军却迟迟未至。”他转向大鹏,小鹏兄弟,声音苍凉,艰难开口,“大鹏,小鹏……你们,你们……唉……敌军有一夜突袭,你们爹爹和长兄王腾,都……战死了,你们节哀。过两日,军中会派一队人来邻近各乡郡发讣文并将亲属遗物带回。”

大鹏小鹏方才满怀期盼的眼瞬间失了神色,两人紧紧咬住嘴唇,眼眶渐渐变成冬月腊梅的红色,却没有哭出一声,两人转身失神落魄地一起向后间走去。

木楚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失去骨肉至亲的痛楚,怎么可能用语言来抚慰?暂且,让他们两人静一下吧。她回过身去,送郑叔出门。

迎面一阵北风吹起,郑叔眼中湿润,声音暗哑,“这一日中,我传递的几户,皆是如此消息,老夫,老夫真是……”他话未说完,便剧烈地猛咳起来。

木楚拍拍他后背,“郑叔,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该死的洛国,犯我夏晚,才让这么多人生离死别。”

她狠狠攥了攥手,听闻夏晚与洛国虽然不是友善邻邦,却也数十年我在南,你在北互不侵犯,而今,洛国撕裂面纱,咄咄进犯,无辜兵士们死伤无数。

送走郑叔,她回院中朝大鹏小鹏兄弟休息的房间走去,刚拐过廊角,却见兄弟二人正背着包袱走过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木楚惊愕道。

“掌柜的,我们兄弟二人这便要去诺斯关投军,替爹爹和兄长报仇雪恨。”王大鹏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行!你们兄弟两人一起就这么走了,你们家中娘亲谁人照顾?战场之上,刀剑无情,如若你们两人一起有什么三长两短,让

39、后会可有期 ...

你们娘亲如何活得下去。我知道你们心中难受,但是如此仓促下两人同去,实是不妥!我们和大娘再商议一下,可好?”

“掌柜的,您说的,我们明白。但是父兄之仇,却不能不报。求您一件事儿,娘年事已高,爹爹和腾哥哥去世的事情,我们想瞒着娘不让她知道,烦劳您就跟娘说我们去邻郡了,日后我们把军中所发俸饷送至您这里,您再想办法交给我娘吧。”王小鹏擦擦眼睛,双目猩红,与往日站在食坊前笑谈着指引食客的少年已全然不同。

“不行!”木楚再次坚决否定,“我不能就这样让你们走,你们若现在都走,别想从我这儿拿走这个月半钱薪水。”

至少留住一个,至少,给大娘的身边留下一个。至少,让她身边陷入这场战争的人,再少一个。

两兄弟互相看一眼,冲木楚笑笑,依稀间,她似乎又看到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副厨和可爱的店小二,自开店以来,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他们始终在她身边,一起走过。可是终究,她谁也留不住。

不论她威逼利诱,还是拉袖子抱胳膊,都无济于事。谭清,谭澈两人出去采买,她连个能和着蛮力留住人的同伴,也没有。

“掌柜的,谢谢您对我们兄弟的照顾,我们后会有期。”

少年们的身影越跑越远,只剩那临别的言语在她耳边回响,她追到巷口,望着远处低喃重复着他们的话,“后会有期,一定要,后会有期啊……”

…………………………

腊月初一,踏棋坊歇业两天后。

深夜中,天忽然下起了雪,软软绵绵,却又络绎不绝地从夜空飘落。更鼓响过,路上早没了行人,踏棋坊的院门忽然打开,一个身影单薄的女子自院中走出,她举头看看,又回身在院前的木门上贴起一张大纸,中间六个字——聘店小二,厨师。然后她拢下碎发,打量一眼告示,低低叹一口气,推门回到院子里。

翌日,木楚醒得格外早,打开房门,满目银装素裹,尽是洁白。隔壁房间中谭清,谭澈还未有声响,她轻轻披上外袍,在院落中踩下一串脚印,滚了两个雪人,便去后厨淘米熬粥。不多时,厨房中米香四溢,另一侧炉台上,几屉馒头也快蒸好。谭清,谭澈过来时,木楚已将早餐搞定了大半,就让两人切切小菜,她去扫院开门。

往时,第一个起来做饭的,总是大鹏。

往时,清扫院子打开院门的,总是小鹏。

木楚抽抽鼻子,深吸一口冬日雪后的冷冽空气,移开门栓,大力推开了院门。

咕咚一声,一个人形雪团自门前木槛上滚下石阶。

木楚瞪眼——

还好我没把小店开在山坡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还好我没把小店开在山坡上……”的老笑话

一个人住在山上的小屋里,半夜听见有人敲门,他打开门却没有人,于是去睡了,等了一会又有敲门声,去开门,又是没人,如是者几次。第二天,有人在山脚下发现死尸一具,警察来把山上的那人带走了。

大过节的,从句把此章调调写得很闷,自抽。

大家陪我回顾老笑话吧,调节情绪。

40

40、风雪夜归人 ...

她快步上前欲扶起那雪人,那人却已揉揉膝盖扶地而起。

来人身材颀长,头顶、眉眼、肩上、衣袍皆是雪花,不知昨日雪几时停的,也不知这人来自哪里,行走了多久,名副其实,这人已成雪人,身形却没有一点瑟缩。

他眉毛上薄薄一层白色,睫毛间冷气雪水凝作薄层,晶亮亮闪烁,似是风雪过后,从天而降的圣诞老人。哦,只是没有厚厚的胡子……好像,还差点儿什么呢?

“您的鹿呢?”木楚脱口而出,接着立刻柔声转口道,“啊,我的意思是,这大雪天的,您来时的-路-肯定不好走吧,这位客官,对不起撞到了您,没想到天时不好这么早却已有客人在店外等候,实在对不住,您快进去暖和暖和,喝点热汤,片刻早膳便好了。”

服务行业嘛,对待客户,尤其是这样冬天一大早就来排队等候的忠心客户,要像冬天里的阳光一样温暖(至少没进食坊大门,把钱骗到手之前)。

雪人却摇了摇头,自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

什么破字啊,勉强工整。纸上字迹一晃而过,木楚背向扫了一眼,心中不屑。

雪人将展开抚平的纸举到她眼前。

分外眼熟的纸张,分外眼熟的内容,不正是她昨晚冒雪贴在院门外的招聘告示。

“您是来应聘的?”

雪人点点头。

哎?现在再看那纸上字迹,愈发顺眼了,多好的字儿啊,真是好,刚才肯定只是匆忙间反着看造成得错觉而已。

木楚一扬手,将雪人迎了进去。她看着他背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嘿嘿,开门大吉啊,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个机会。

多少次啊,她渴望得到被人面的机会;多少次啊,被人面时,面对人事主管,及各企业人力资源总监,希望留下一个美好无过的第一印象;多少次啊,梦中她希望自己就是人事处处长,人力资源部总监,鼻孔朝着天,左右手巴拉着简历——眉毛挑挑,这个不错;手指扬扬,那个扔掉;你,头发太长;下一个,裙子太短;再下一个……

而今,她的踏棋坊是不是太有号召力了?这么早就有人前来求职。如此,她是不是不需多年就能比肩魏主厨,并青出于蓝了啊(吹牛皮果然首先是要敢想)。

只是,这群众的热情来得太快太猛烈了,第一个应聘者来得未免也太早了吧,她还没想好面试问题呢,是先问“你为什么选择我们食坊”还是“你能为我们店创造什么价值”,接下来是“请你自我评价下有什么缺点和优点”,亦或是“比其他应聘者你有什么优势”这类……

两人进屋坐定后,木楚给来人上了热杯茶,开口问道:“我姓木,是这里的掌柜的,不知您如何称呼?

40、风雪夜归人 ...

唉,千问万考,还是得从查户口开始啊。

“李简之”来人声音低沉,嗓音有些嘶哑。

剪子?如果叫菜刀的话,就更好,更应景了。

“剪子你冒着风雪而来,不是定水人氏吧?”继续查户口。

“我从诺斯关附近的邻水村来,边城战事危急,很多村民都四处逃难了。”来人握着手中茶杯,不疾不徐地说道。

木楚双目放光,如遇老乡,“邻水村啊,我上次去还路过呢。对了,剪子,诺斯关最近战况如何?”

“洛国兵士如潮涌,但是周将军一直率众严守。具体军机战况,我等平民并不知情。”剪子回道。

木楚仔细看他,年纪不大,正是好年华。一袭寻常冬装,肤色许是因做农活有些微黑,一张大众脸,并不出众,却有着股沉稳之气,便是冒着风雪逃难他乡,亦毫无卑膝落魄之色。进堂屋之前,他已拍落身上头顶大面积的积雪,此刻在室内温热气息下,残留在发梢眉睫的细小微雪消融开去,星星点点,衬得眼睛颇为闪亮。

见她注视他眼睛,剪子低下头去,轻转手中杯盏。木楚循着他动作看去,哦,手倒是长得漂亮,长指大手,干活应该是把好料。

“剪子,为何选择来踏棋坊应聘?”

哼哼,这可是为了满足企业自我澎湃而设的面试必问经典题目。

快点儿,快点儿滴,什么“慕名而来”啊,“享誉夏晚”啊,“饕餮盛宴”啊,赞美的词语,不论华丽的,简单的,煽情的,发自肺腑的,都砸过来吧,像暴风雨一般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挺得住。

“昨夜走到这里,再也走不动了。看到门口有张告示,便想谋份工作糊口。”剪子一字字淡定说道。

您狠,您是淡定帝啊……有这么求职的吗?

那一字字如同重锤,那边厢淡定,这边厢肉疼,木楚玻璃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大哥,咱能不能不这么实诚?!

修养,气度,容忍,咱得构筑点企业文化,不能因为踏棋坊名气不够大,就这么把第一个应聘的人扫出去。忍。

木楚深深吸一口气,拾掇拾掇碎掉的玻璃心,继续问道:“不知剪子你所谋何职?店小二,还是厨师?对了,你可识字认账?”

“识字认账,谋店小二一职。”剪子答道。

太言简意赅了,也不说点附加定语,状语的给自己拉拉票,什么从小识文断字,什么擅工魏隶字迹优美,什么从小家中财物进去就由自己做主,一日不管帐家里银钱就乱成一团,巴拉巴拉……(从句:你当人人都似你我一样话唠啊?)。

“哦,那你以前可在其他店里帮过工,是否有相关工作经验?”

剪子摇了摇头。

木楚脱口问出上面

40、风雪夜归人 ...

的问题后,正在心里抽自己。

擦,以前当应聘者的时候,最恨别人问工作经验。如果去参加那次招聘会前,上一个电话面试的企业不是因为她七月毕业没工作经验不要她,她就不用去人才中心挤招聘会,不去那个倒霉的招聘会就不会摔下楼梯掉入牢房,不掉入牢房就不会……总之,千错万错,都是那些败家单位的错。

而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怎么可以沦落到和那些嫌弃新人没有工作经验的万恶招聘单位一个层次?

对面李简之见木楚眉头皱着,表情颇为扭曲,沉声开口道:“虽然简之以前从未当过店小二,也未跑过堂,不过掌柜的提点一下要领,李某定当全力以赴……”

还未表完决心,那边厢木楚豪迈一挥手打断道:“不打紧,不打紧!第一次有什么不好,就把你的第一次留给我吧。”

这,这话为啥这么别扭这么怪呢,木楚略一思索,脸色倏然红霞升腾。古代人,听不懂吧,听不懂,不懂;想不多吧,想不多,不多……古代人多纯洁啊!抬眼投瞄剪子,果然剪子面上波澜不惊,风平浪静。

不错,您果然是个淡定帝啊……

她扭头用微凉的手拍下发烫的脸,假意轻咳两声,继续威严状问道:“我的意思是……本食坊不以面相取人,亦不妄求经验,以过去业绩判人,全看应试之人的潜力,素质以及气场。剪子,比起其他应聘者,你有什么独特优势?”

剪子扭头四处看看,又朝门外看看,眉宇间似疑惑,用他的肢体语言清晰表达道:其他应聘者,请问,在哪里啊?

木楚一楞,她大半夜睡不着觉,贴招聘启事干什么啊,贴也应该白天人最多的时候贴啊,这不是自取其辱吗?又一经典面试问题硬生生被剪子和现时的状态摧残了。

“咳,咳,你便先说说你有什么优点,日后他人再来求职,我好有个比较。”木楚在桌子底下握着拳头说道。

“身体好,动作快,不怕脏,不怕累。”剪子嘴唇开合,道出十六字。

若真能做到这十六个字,算是店小二中模范员工了吧,木楚轻点下头,近一步追问:“这十六字虽概括得好,一般人若勤奋亦能做到,你还有什么独特之处?”

剪子略想一下,抬头说道:“打架好,学得快,守规矩,不抗上。”

恩,这点儿不错,日后遇到吃饭插队的,赊账欠钱的,蓄意破坏的,就可以很有气势地大吼一声:关门,放剪子!

“不知剪子觉得以你自身条件,你理想中的月钱是多少?”

此问题一出后,剪子不似之前那般痛快回答,反倒是左思右想了一番才开口,“这个,全凭掌柜的做主吧。”

木楚心

40、风雪夜归人 ...

花怒放,当时便被——有便宜占,不占白不占——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拍大腿爽声道:“剪子,就是你了!这便出去接客吧!”

剪子略躬身谢了一下木楚,她笑得合不拢嘴,傻小伙儿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即刻剪子在木楚拟的合约上签了字,画了押,随后被她领到后厨介绍给谭清,谭澈两人。木楚又嘱托谭清大抵给剪子介绍下工作环境内容和相关情况,自己则回到屋里,一屁股在特意铺厚的舒适软椅上,长出一口气。

唉呀妈妈呀,面试原来也是个体力活啊!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走亲访友,时间太紧。此章较短,惭愧。

遥遥狼摸一下各位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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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针尖对麦芒 ...

午膳歇业后,木楚重写一张招人告示贴于踏棋坊门前,此番更为精简,只三个字——聘厨师。不多时,便有六,七人前来问询,近未时截止,已来了十人。

木楚心下不禁有些飘飘然,一扫早晨面试剪子时问答不顺,颜面不足的阴霾。面试官这种东东,亦不过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利用午休时间,木楚将十人聚到一处,首先轮番查户口,提问题,又利用动手实践考核环节,让十人一起扒白蒜皮。

哎呀,这二十只手果然是比八只有效率得多,不多时,嫩白蒜瓣便装了满满一木盆,众人还你追我赶扒得起劲。这腊八蒜的原料算是有着落了,免费劳动力就是好啊……(奸商)

一番手头笔头的试炼下来,木楚从中选定两人。她郑重谢过其余八位应试者,一一将其送出踏棋坊,便将选中的两人和他们烹制的两道热菜带到大堂,又把谭清,谭澈和一早新入职的剪子召集了过来。

“这二位便是今日来应聘厨师一职的高厦师傅与沈悦师傅,”木楚略一顿,几人相互见礼,“他二人皆有当厨的经验,最是擅长热菜烹炸。谭清,谭澈,剪子,机会难得,你们也来尝尝二位师傅的高超手艺。”说完,她朝三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分别去品尝两位师傅面前木桌上的菜肴。

木楚自己亦快步走了过去,也不取竹筷,直接用手指捻起高师傅所做的黄金肉段便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如后,回味般点点头道:“色泽金灿,外皮酥脆,内里肉质嫩滑,无论火候,色泽颜色,摆盘造型皆为上乘,沈师傅好手艺,倚云阁的师傅当真名不虚传,佩服佩服。”说完,又伸手拈了一块金灿肉块放入口中。

那高师傅高厦,年约二十六七,是定水城中最豪华食坊“倚云阁”的大师傅,“倚云阁”在夏晚帝都等多个城郡俱有分店,声势盛大。那高师傅年纪轻轻,已烧得一手好菜,远近有名气响亮。他闻言拱拱手客气道:“掌柜的谬赞了,哪里哪里。”

木楚喝一口白水清清口,又至沈悦沈师傅面前。

沈师傅面前是一份家常的爆炒鸡丁。木楚舔舔手指,依然伸手直接捻起两块鸡丁,仰头扔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细细咽下后评道:“之前拌凉菜拼盘的环节,便觉得沈师傅的菜有股子独特清香,爽口又令人回味。不想这道热菜的爆炒鸡丁,也让您炒出了这股清香,不知您师承哪里?”

沈悦面貌似刚二十出头,腼腆一笑,“掌柜的言重了,我家中都是兄弟,却无一个姊妹。因着我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兄长都随爹外出做活,我少时便常在家中帮娘做饭,久而久之,便以为营生了。这家常菜的做法,大都是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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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学的。”

木楚笑笑,从沈悦言谈中依稀想到那个亦是家中无姊妹,从小就爱蒸馒头的砂加,也不知他现在好不好,是不是还在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她目光重新聚焦到沈悦身上,目光柔和,随口说:“哦,那便是家传的技艺呢,不知那入味的香菜是哪种奇珍,方不方便讲?”

沈悦马上回道:“那有什么不方便,我家住在定水城东郊外,屋前溪水边常年生长一种不知名的绿色小草,每年一直长至初冬才渐渐枯萎,我娘叫它蔓草,做鱼时常用它入味。后来我在家中帮忙做饭,发现这蔓草不只配鱼清香可口,压得住鱼腥,与其他多种果菜肉类亦可搭配。我今日用的,便是在溪边秋摘晾晒的蔓草。”沈悦细细道来,全无一丝隐瞒。

木楚点点头,多么不藏私的娃儿啊……

她分别再看看两位师傅,又看看他们面前的菜式,清清嗓子开口作总结陈词。

“高师傅系出名师名门,菜式典雅大气;沈师傅师承家学,菜式清香温暖。沈师傅盘壁未擦,塑形亦略差,而高师傅却无一不精致完美,所谓细节决定成败,单论这一轮菜肴,高师傅更胜一筹。但是,”

木楚话锋一转,抬眼望向木桌旁用竹筷吃得津津有味的谭清,谭澈和剪子三人。

“如我之前所言,入我踏棋坊,不以貌取人,亦不妄求经验,以过去业绩判人,全看应试之人的潜力,素质以及气场。而这所谓气场,便是与踏棋坊中其他人的相合性。踏棋坊宅小地偏,统共只有五人,但过往这五人亲如一家,脾气相投,气味相合,如才才能让踏棋坊走到今日,小有食客。所以,今日最后这一轮选择,全屏我食坊中三位共事者做主!”

三人闻言,谭清,谭澈猛然抬头,面上俱是一愣,剪子倒是秉持了其淡定帝的本色,放下手中竹筷,还不忘轻轻擦下嘴角。

…………………………

木楚不自觉间在木桌之下轻轻碰触下自己右手黏黏糊糊,泛着淡淡蔓草香气,粘着鸡汁的大拇指和食指,不免觉得坐在那边厢的人倒更似掌柜的,心中发狠:我让你淡定,我让你优雅,看我以后拿什么整死你,我的店小二……

她用左手食指勾勾,示意谭清,谭澈和剪子三人速速前来投票。

“仔细看看,两位师傅都翘楚,哪位与你们气场更合,喜欢他,就投他一票。”

三人互相间看看,剪子收集目光信息后,望向木楚,眨下眼睛,无声地简洁示意:“票呢?”

汗,之前演讲得太入戏太欢快了(是占便宜占得太开心了吧),忘记制作支持票了。木楚蹭地自椅上站起,“此事事关踏棋坊未来,你们认认真真考虑片刻,我去去就回

41、针尖对麦芒 ...

。”

她说完一溜烟向后厨跑去,很快,抱着三把大炒勺颠了回来,分别交给谭清,谭澈和剪子三人。

平稳呼吸,慢慢开口,从容道:“都选好了吧?现在支持哪位师傅,便将你们手中的炒勺交到他手中。”

切,淡定谁不会啊?不就是说什么都慢慢地,缓缓地,最重要就是,淡淡地嘛。

木楚独自在一旁坐定,高厦,沈悦两位师傅在一方,谭清,谭澈和剪子三人在另一侧一字站定。

谭清在左,谭澈居中,剪子在最右侧。谭澈最先自队伍中站出,毫不犹豫走向高师傅,郑重将手中炒勺送了上去。

谭清望了眼木楚,又看看剪子。剪子微一抬手,示意谭清先请。谭清迈步出去,在高,沈两位师傅所站位置的中线上略一犹豫,最终偏向沈师傅一方,送出自己手中大炒勺。

场上比分一比一平,剪子手中的闪亮大炒勺愈加闪光,成为关键一票。

屋里其余四人的目光皆齐齐望向他,他仍旧不慌不忙,反而嘴角略扬,一步步稳健迈出,停到高师傅面前,伸出手与他深深握握,笑容满面道:“高师傅的黄金肉段,十全十美,佩服佩服。”

高师傅不免脸上含笑,又谦虚一番。两人握完手,似乎还大有要进一步拥抱的趋势,木楚轻咳一声。剪子朝高师傅拱拱手,轻轻横移一步,却将大大炒勺交到沈师傅手中。

屋中谭清,谭澈,高厦,沈悦皆是一愣,独独木楚一副了然神色。

看过超级女声,快乐男声等真人秀的童鞋们,谁不深谙此道呀。

或情真意切,或握手相拥,或天花乱坠,或毫不着调地夸死你,就是为了把票投给你旁边的PK选手。

剪子,你是从大众评委或者专业评委席上,直接穿越过来的吧?

站在高厦师傅一侧是谭澈望望剪子,似乎有话要问,但她犹豫着张合下嘴唇,终是什么也没说。

木楚站到两位师傅面前,对犹自有些楞然失落的高师傅道:“高师傅,小女早先曾去倚云阁尝过您的黄金肉段(好贵好肉疼啊,逼着砂加请的客),一直念念不忘。您是誉满定水城的名厨,今日能来踏棋坊一趟,小女已觉得蓬荜生辉。而今再尝您这道拿手菜,味道更胜以往,只是……唉,这缘分之事,实在难以说清。”

高师傅拱手摆摆,木楚一路送他朝院门走去。

作为一个曾经长期奋战在落选线上人,木楚深知,对到落败的面试者,更要热情洋溢,细心周到。

她一路将高师傅让至尊位,边走边满是遗憾地感叹,若高师傅前来,当真荣幸之至,却又有些屈尊之类的言语。高师傅只是笑笑,临走出院门前,却略略回头,朝大堂中深深望了一眼。

41、针尖对麦芒 ...

唉,高师傅,您这么向往我们踏棋坊吗?临出门前再看一眼吧,再看一眼,作为掌柜的,我很欣慰,很欣喜,很欣然……

…………………………

大堂里,谭清、谭澈、剪子和新进的沈悦正在闲谈,木楚送了高师傅回来,大声宣布沈悦从今时今日起即是踏棋坊的一员,她一一给几个人相互介绍后,便亲自带着沈悦去后间签立合约,又去库房取相应衣物。待沈悦熟悉后间位置,进屋换衣时,她闲来无事,便先行折回了前堂。

前堂与走廊间的木门并未关牢,隐隐地,室内谭清、谭澈和剪子的说话声飘飘而来。木楚精神大振,侧侧身,弯弯腰,毫不犹豫将耳朵贴了过去。

老板听员工墙角,多么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啊,嘿嘿……

“没想到,木姐姐最后居然是让我们定人选!”年纪最小的谭澈欣喜不已道,“木姐姐如此看重我们啊!只是,难道木姐姐自己心中便没有计较吗?”

“掌柜的自有她的道理的。”谭清年长一些,说话办事亦比妹妹持重些。

“那木姐姐心中的人选亦是沈师傅吗?若她中意的是倚云阁的高师傅呢?听闻定水城乃至帝都诸多食坊都想请高师傅呢。方才木姐姐送高师傅出门时,也是惋惜不已。如果,我们选的不是木姐姐心中人选,辜负了她的寄托,那如何是好呢?”谭澈重重叹了口气。

“不必担忧,掌柜的心中所选,必为沈师傅。”

一声暗哑的男声响起,声音不好听,却带着沉稳自信之气。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6666,一,青蛙,autumax127亲的留言,温暖感动,眯缝着眼睛,觉得心中全是暖流。挨个么么,谁也不许躲!

希望亲们引以为戒,不挑食,锻炼身体,做活蹦乱跳的活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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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学耕不逢年 ...

杯盏落桌声轻轻响起,剪子继续道:“木姑娘是掌柜的,若我们票选的结果委实不合她心意,她完全可以再找些由头,设计出“明日”最后一轮选择。”

“啊……”屋内谭家姐妹的赞叹声传来,估计还有星星眼两双。

木楚却在门外抖了两抖,诚然,她小心思里设计过,如若最后他们三人选择的是高师傅,她会让娘亲明日再来选一轮。千真万确,她说的是“今日最后这一轮选择,全屏我食坊中三位共事者做主!”

可是,当员工对老板的心思了解到如此细致入微时(扭头,就你那点儿小心思),你的小心脏能不颤动哆嗦一下吗?

屋内,谭澈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剪子哥,我刚才就想问你。之前木姐姐问沈师傅做菜秘方时,沈师傅老老实实便说出自己菜肴的烹制秘诀。我听完木姐姐所言,想尝尝那菜,可那鸡肉又在你那边,便向你那处望了过去,结果,”

谭澈笑了声,“结果发现你虽低头认真品尝,嘴角最似瞥出-傻瓜-二字。于是,投票时我便直奔高师傅处,为何,你却选了沈师傅?”

谭澈人小鬼大,最是耳聪目明,虽年纪还小,很多事不太明晓,观察却也细致。

木楚更向木门贴近,没想到方才终极PK场下还有这么一幕。果然啊,最精彩的内容永远在回帖,而最狠的猛料在考场下的等候间啊。

屋内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

“好眼力!”剪子由衷夸奖道,大抵亦没想到身旁的小姑娘会去观察他的细微动作,“其实我说那二字并无他意深意。各家菜肴独特之处,全在选味,因此,菜式的秘方便尤为重要,可沈师傅却轻轻松松就将独门蔓草告诉掌柜的与对手,自然是所谓-傻瓜-一个。说回来,如此不避开旁人追问的掌柜的……”

剪子笑笑,继续转回话题,“但是,正是那般坦坦荡荡,毫不保留的回答问题的沈师傅,才更适合踏棋坊的清澈气场。”

谭澈感叹一声,继续追问不选高师傅的具体缘由,剪子略一犹豫,仍缓缓开口,“高师傅厨艺是完美高超,但是,其一,他的菜式太过华美奢侈,与踏棋坊全凭风味特色取胜的长处不是一类;其二,听闻你们刚才的介绍,他太过出名,掌柜的如此年轻,能否让高师傅心悦诚服?其三,高师傅亦太过精明,试问这一屋子人,包括掌柜的,能否压制得了他……”

木楚贴在木门外,听到“说回来,如此不避开旁人追问的掌柜的”时,便已心中骄阳似火,熊熊燃烧,敢情他原话里想说她和沈悦是一对傻瓜?后面剪子的分析愈加使她前倾的力量不断加重,“噗——通”一声,终是压倒了木门,从缝中载了进去。

42、学耕不逢年 ...

快速起身拍拍棉服上的尘土,大力推搡着门道:“越来越不结实了,既不中看,又不中用!”

抬眼望向大堂中三人,谭清扭头望窗外雪树,谭澈低头假装在木桌子上画圈,独独剪子品口茶,正看着她,表情依然,仿若早知木楚在隔门听墙角,他咽下口中茶水,悠悠又要开口。

这小子长了个仿天然呆的老实面相,说起话来字字在理,却不好应付。木楚倏地抬手,指向剪子方向狠狠开口,“剪子,你,先把这木门修修!再去后厨帮沈师傅准备晚膳要用的土豆丝!”

神马面部凝固淡定帝之流的淡淡表情,一点儿也不给力,果然还是凶神恶煞比较适合奸商……

剪子站起身,自怀中不紧不慢掏出一个小册子,扉页上写着“踏棋坊员工手册”,他扬指翻到一页,道“掌柜的,请问这小册子中说,为保证后厨工作质量,分工明确,跑堂的小二不必入后厨做事吗?”

哎呀妈妈呀,这才来半天就知道用白纸黑字保护自己了?我要先不把你压制住,还怎么做以法治店,以德服人的掌柜的!

木楚奸佞笑笑,如抓住了喜羊羊的灰太狼般,“剪子,你且将手中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看看。”

剪子闻言向后翻去,这员工手册今日午膳后才入手,还当真没全看完呢。

最后一页上,清晰写着两行大字:

一:谁的厨房谁做主,掌柜的永远是对的;

二:如有任何冲突,异议,请参见第一条执行。

“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吗?”木楚笑笑,如同看到喜羊羊入汤锅的灰太狼。

小样儿,跟我斗,作为被3.15晚会洗礼了那么多年的人,谁还不会活学活用点儿霸王条款啊。

剪子合上手册,笑着摇了摇头。

“那享受完员工投票的权利,便去尽下员工做工的义务吧。”木楚潇洒扬了扬手。

…………………………

喝过杯热茶,吃了两块甜点,木楚系上方巾围裙,比往时提前几刻到了后厨。今天沈悦新进,她需提前与他磨合磨合,再看看那剪子切好了几块土豆。想到他一刀一刀慢切细剁,木楚嘿嘿笑了两声。

后厨,谭清谭澈已在择菜清洗,剪子正在一旁帮沈悦切肉。两人身旁的案板上,细细土豆丝已装满一木盆。

见木楚进来,沈悦欢喜汇报道:“掌柜的,真没想到剪子刀下功夫这么好,您让他来帮忙切土豆丝儿,真是选对了人了。您看那边那慢慢一木盆,只开始几个是我示范,余下全是剪子刀下如飞切出来的。”

沈悦双手都忙着,便用胳膊肘碰碰身旁剪子,一副很懂的表情,“兄弟,你在家也总帮忙切猪草吧?”

剪子只淡笑一下,

42、学耕不逢年 ...

两指划过方才切菜刀的闪亮刀刃,将那锋利菜刀仔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