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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围城(上)

《《后现代围城》》

经过这么多天的反反复复,曲曲折折,尹杰终于做出自己想要的决定。

闭关好几天,沈源为的是,去想通,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事业。

她是个内心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凡事不可能悉数听从他人,必须完全经过自己的思量,做出决定。

当沈源回到尹杰家时,发现尹杰已经走了。

手机上显示他的信息,“倦鸟知还,勿念。”

沈源想:看来,他也已经明白地做出了选择。

几天后,她和李丽华一起回到K市。

自从上次见面,遭到沈源的侮辱,沈匡心里的气是越来越不顺。

前段时间又由于过度操劳,情绪易激动,长期便秘,患上严重的心肌梗塞,进了医院,情况不容乐观。

终日与病床作伴,令他思考了很多很多。

这么多年,沈源她们母女俩孤苦无依的,受的苦一定也不比他少。自己也就在女儿小的时候,他抱过她,亲过她,给她买过玩具,拉着她的小手,听她叫过爸爸。

一转眼,女儿都这么大了。在她的心里,还把他当做头一号仇人。这一辈子,活的真是悲哀。

沈源的母亲陆珊萍,家庭出身好,长的漂亮,为人心气高。和她父亲谈恋爱是经人介绍,时间不久就登记结婚了。婚后,茶米油盐,婆媳不和,两人才发现性格完全和不来,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后来,因为在工作单位结识了张佩文,沈匡渐渐和她走到一起,最后选择,正式和陆珊萍离婚。

两家人关系从此形同陌路,除了支付沈源的抚养费外,再无往来。

陆家从小就灌输沈源,天下最无良、最狼心狗肺之人就是他的父亲,天下最卑鄙、最下贱之人就是她父亲的情人——张佩文,沈源深谙其中的道理,铭记在心。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非要坚持从医院搬出来,住回家里。

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病而拖累家人,慢慢等死反而更好。

此生,剩下的最大愿望,就是希望能够得到沈源的原谅,别无他求。

沈亦文明白父亲的心意,主动联系上沈源,姐弟俩约在沈匡家附近,见了面。

“姐——”

沈源知道,他其实心地不坏,而且很懂事,但不是个学习的料子,大专都没上完,就辍学了,早早出来,在外谋生。

“别这么叫,我受不起。上回,我的命,还是你救下的呢!”

“姐——我知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对!”

“我脾气不好,你就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别和我计较了!”

这小子突然态度这么好,必有目的。但沈源也一直对上次砸店的事,过意不去。

“爸患了心肌梗塞,很严重。他人又很倔,不肯住医院治疗,非要呆在家里。”

“沈源,你能去看看他,劝劝他吗?”

怎么可以不接受治疗呢?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不应该放弃啊!怎么可以这样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看沈源露出担心的神色,沈亦文在期待着她的回复。

“好,过两天,我会抽空去的。”

她最近在忙着房子装修的事,从香港回来后,就回妈妈家住了。李博翘让人买了市中心丽景花园的一套复式公寓送她,想借此机会和好。这段时间,每天在网上发来一大堆的邮件,劝沈源回去,他表示和那个小模特,真就只是工作上的接触,他已经坚决地放弃和王蕙继续合作了。

沈源本不想接受,但陆珊萍说,这是她应该得的,不需要客气。而且,男人嘛,总归会犯点小错。像李柏翘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绝不会和谭非那种毛头小子一样,他怎么可能真看上那样的女人。再说了,她已经坏上他的孩子,李柏翘要是知道,一定很开心的,巴不得天天围在她身边。

听了陆珊萍的意见,她甚至觉得,要是李博翘真的改过自新,不再犯错,凭着他的财力以及家世,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可以考虑看看。

虽然一向不喜欢被男人拿在手里,但仔细想想,妈妈说的也有道理。欣然接受了丽景花园的房子,想趁着这段时间不工作,好好装修一下。等孩子出生,李柏翘要是又犯什么错,她还可以回来住,这就是她们的家。

这两天,一天到晚地跟在装修队后面跑,劳心劳力。

尹杰重新回到紫荆,令久病不愈的罗仁良开心不已。

他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叫尹杰将他慢慢扶起身,靠着墙,“你终于知道回来啦?”他面带欣慰略显责备,“当初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把我气得...”

“罗先生,我...”尹杰不知该表达什么,心里有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别再叫我罗先生,还和之前一样,叫我爸爸啊,既然选择回来,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孩子,如果你愿意,就请真心地,把我当做你的父亲。”“我们有父子缘分,而且,我也认定,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儿子。是老天爷的礼物,弥补我一生的遗憾。”

李柏翘人在国外,公司里再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尹杰太子爷的身份。

他与沈亦文之前在酒吧见过,认识他,知道他是沈源的弟弟,去到香港也有所联系。两个年轻人性格相像,还有共同的话题,自然成为朋友,私交甚好。

听说他父亲的事,尹杰也一直从中帮忙,对他们家有所接济。他本想自己联络沈源,提醒提醒她,但还是没有勇气按下那个拨号键,她的事从来都不用他过问,不是吗?

六月份的天,热到不行。好不容易,前胸贴后背地挨着一帮人,挤上公交,塞得满满一车人。沈源刚走家具城回头,这一路,感觉快透不过气了,大概是有些中暑。现在想想,真后悔当初李柏翘提出要送她车子的时候,她怎么没接受呢。

回到家,正赶上吃午饭,妈妈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怎么了今天?有什么好事儿啊?”

“哦,倒也没有。只是,我昨天听那家的亲戚说,沈匡病的快死了。你说这报应,该来的还是得来啊,他才多大年纪。”边说边给沈源碗里夹菜。“我前两个星期也听说了,亦文喊我去家里看看他。也就最后一眼了,一直没抽到时间。——妈,”

谁知,陆珊萍筷子一放,摔在桌子上,脸沉在那里。沈源抬眼看她的眼色,也不敢吃了,“妈,你不高兴啊——”

“沈源,我今天话就搁在这儿,你要是敢去看那个人,给他送终,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那时候他爸他妈死的时候不去就算了,可他到底是我亲生老爸啊,而且——而且,我上回还找人打了他和张佩文,这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怎么也得积点德吧。”

陆珊萍气的做到一边的沙发上,“打得好!打,还是便宜他们了!这还得多亏人家博翘,你有什么本事啊!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你要是想去看,就去吧。去了就别回来!”

看妈妈这么发脾气,沈源也不敢再说什么,赶忙收拾桌子,去厨房洗碗筷。想等她气消消,再慢慢去劝,她不想为这件事瞒着母亲,偷偷去了,到时候给她知道,把身体气坏就不好了。犯不着为了沈匡,和妈妈闹得不开心。

也就过了一个多月的事,沈匡没有熬得过这个夏天。在去医院的的急救车上,含恨而终,临死前还老泪纵横地叫了沈源的名字。

“博翘,我爸去世了,你这个星期回来一下,好么?”

当晚,沈源和李柏翘通电话时,她就提到。沈源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如果,这次李柏翘回来,她会一并告诉他孩子的事。不料,他却说,“抱歉,沈源,我不能来。”

“最近手头上事情很多,有个很大的项目要处理,所以,陪不到你,sorry。我答应你,等事情忙完,我就立即飞回来,好吗?”他都这样说了,沈源只有默许。

电话挂断,她还握在耳边出神,呆呆地坐着,满心的失望,满心的落寞。他竟然拒绝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这么孤独无助的时候,李柏翘为了工作,还是将她放在了第二位。那告诉他孩子的事,又能怎样呢?他还是会义无反顾抛下她的。

尹杰来沈匡的葬礼,他一路上都想着,她应该会来吧。结果,在火葬场门口就遇到了。几个月不见,她瘦了,穿着一身素黑的连衣裙站在那里,感觉风都可以将她吹走,手臂上还隐隐带着淤青。

难道是李柏翘打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想,经过上次的事,他便觉得,李柏翘对沈源的感情越来越信不过。

有时候,尹杰甚至经常很傻地反复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沈源的事,就因为她是凯特的朋友?还是因为...?他显然知道答案,感情这回事,真的身不由己,感觉到了,就是到了。

“你手臂上怎么了?”“...我妈,不让我出去,把我锁在家里,我翻了窗子溜出来,不小心撞到了,还好住一楼。”

大厅里站着一些亲戚朋友,都在张佩文身边,安慰着她,她悲痛欲绝。

从进去的那一刻,沈源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一切,脑中霎时出现大段的空白,不敢相信,沈匡已经不在。

沈亦文说,妈妈有好几次都想随爸去了,是我拦下来。她不能绝望,因为她还有我,还可以依靠我。

沈匡的遗体将要拖进去火化,张佩文扑在棺木旁,又哭又闹,“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

几个人合力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往后面拉,可又被她甩开,跑回去抱着不让走,“别这样了佩文,你就让他安心走吧!”[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安心?”“生了个丧尽天良的不孝女,怎么安心?”

“沈源!你爸他死不瞑目!是你,是你虐待他的身体,鞭打他的心,活生生把他气死!”

张佩文的一字一句在敲打沈源的心脏,她久久愣在那里,感到震撼。

走进棺木,看着躺在那里面一动不动的沈匡。他——就这么死了,再也不在这世界上存在了。

她忽然记起来,幼儿园的时候,爸抱着自己上学,她下来死死拉着他的手不放,不愿意进去,非要爸爸送,他没办法跟门口的老师打了招呼,说了很久才肯家长带进去。刚上小学那会,他去日本出差,回来带了很多玩具,那时候别的孩子都没有,她不知多风光。周末,她被妈妈逼着学这个,学那个,是爸说要送她上课,结果偷偷带她去动物园看骆驼...

想到这儿,她终于记得,原来她有过爸爸,只是她选择性地,把那段记忆删除了。初中上学期间,他好几次偷偷来找她,她伙同同学把班门关了,将他挡在门外,说根本不认识他,要告他骚扰。还惊动了老师,差点报警。那个时候,沈匡该有多寒心啊。后来,沈源上大学,他一次性往她的卡上打了2万多,要知道,他那会已经没有工作,拿不到固定工资了。

“对不起!——”沈源一下子跪倒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哭花了她精致的妆容。“请你原谅我,”

她声音带着颤抖“我知道错了——爸!”“你回来,好不好?——不要走!”沈源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大厅顿时静的鸦雀无声。

“伯父已经走了,不可能再回来了!”尹杰站在她身边,慌忙地将她扶起来,“沈源,大家都看着呢,你别这样。”“自己的身体要紧。”

回去的路上,在尹杰的车里,二人各有所思。尹杰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可能因为,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虽然才两个多月没见,感觉隔了好久...”沈源手肘撑在车窗边,“我也是,”她望着车外,眼神空茫。

尹杰用力握了握方向盘,“——我很想你——”沈源转过头,望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总会让她觉得莫名的温暖。

她眼中含着泪,转过身,凝视窗外,默默地说:“我也是。”

陆珊萍并没有真的怪罪她,看到沈源回来时,如此的狼狈样,她怎么忍心,女儿还怀着身孕。沈源回到家,就没出过家门,一直躲在房间里面。好像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一面伤心地大哭。一天天,陆珊萍反倒觉得,她这是在对自己控诉,控诉这个做母亲的无情,残忍。

餐桌上没有了李柏翘的身影,显得格外冷清。沈源最近都没有什么食欲,胃里经常翻江倒海,吐得也很厉害,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第一次做准妈妈,没有经验,也没有准备,几乎被这种状况吓坏。有时洗澡,脑海里克制不住,想到父亲,想到李柏翘,也会不知不觉,靠在浴室的墙上,虚脱的睡着。

家里地上,今天刚刚做过清洁,湿漉漉的,比较滑,沈源有气无力地走出来,没有注意到。“砰”地一声,不小心滑到了。顿时,浑身的疼痛感全部蔓延上来,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肚子传来一阵阵疼痛,沈源头晕了,此刻,她真的觉得好痛苦、好难受。终于,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源!沈源!”迷糊的梦中,沈源隐约听到了李柏翘的喊声,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意志。轻轻睁开眼睛,她只看到母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焦急地望着我,眼神中流露出慌忙和焦虑,但更多的,还是疼惜。

虽然全身无力,但沈源又迫切地,想知道身体的情况。“妈——”她艰难地支撑,想坐起身来,口中轻声喊着。“诶——妈在你身边呢!”醒来,面对着母亲泪眼朦胧的样子,沈源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妈,我怎样了?”“没事儿啊。”陆珊萍回答。沈源奋力地摇摇头:“我是说,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母亲刻意回避的眼神,让沈源更加坚定了想法。她脸上故意装得坚强,其实心里害怕极了。“孩子...”陆珊萍欲言又止。“怎么了?”她催促道,“是不是,我流产了?!”母亲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似乎要给她力量。

“天哪!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保住?!”沈源的心,仿佛碎成了一瓣一瓣。又如秋天已经枯萎的落叶,无助地在风中飘荡。她躺在那里,呆望着天花板出神。眼眶湿润了,喉咙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柏翘呢?这么长时间?他怎么还不回来!”

“你们到底怎么了?”听着母亲的话,沈源想着想着,更是伤心极了,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他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知道吗?你们最近都没有联络吗?”听到陆珊萍这样说,心里越来越堵,越想越伤心,沈源的眼泪,更是像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哭的眼睛肿了,嗓子哑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几乎要晕过去。母亲在一旁自知失言,说了这些不该说的话,不忍心看到女儿这样崩溃,极力劝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