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40节:纸怎么会湿

《《简单诱惑》》

`瘦个子踢完后也开始训话,训完了叫胡刀再跪两个钟头。凌宜生举起一只手,站出来说:"他的膝盖流血了。"

`高个子疑惑地看着凌宜生,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宜生指胡刀跪着的地方说:"你看那几张纸都湿了。"

`不知谁接了一句话:"他又不是女人,纸怎么会湿?"

`众犯人哄然大笑,管教人员也被逗笑。这一笑,气氛就缓和了一些,瘦个子和高个子对视一下,对胡刀说:"回去吧,以后要遵守纪律。"

`胡刀连连点头,回到工地,朝管教人员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凌宜生笑道:"人都走了,做给谁看。"

`胡刀也笑道:"人不走我敢这样吗?"

`凌宜生知道这种人下贱,一旦得势又是一副不得了的样子。不再理会胡刀,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到得煤堆跟前,才发现今天的煤特别多,要一天内装上车会把人累死,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凌宜生看了看那监工,他正望着别处,嘴里叼了支烟。凌宜生暗想这家伙不知有什么后台用不着做事。想到这劳改的地方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他不由伤心万分,拿起铲子拼命铲起煤来,由慢至快,渐渐转变成一种疯狂,脑子里只剩下绝望的念头。天空、农场、劳改犯、煤堆等等都是实实在在地存在身边,不是梦,不是电影,他想自己这一辈子注定要被毁了。

`凌宜生开始后悔以前的清高,在益州的时候,总是对身边的一切患得患失。也许人真要等到失去了以后,才会去总结以前的事物,才会去细想它真正的美好之处。

`二

`冬季的天空一旦被阳光染成了红色,所有的景物就变得明明朗朗,像从污沼中脱逃出来的心情,在这灿烂之中感受着片刻的美丽。

`但劳改农场的人却无暇体会这些,凌宜生每一次疯狂的劳动,都会宣泄出内心的一股悲怆。这天他正干着活,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凌宜生回头一看,见是原来同宿舍的谢延深,这人已分到了纸板车间,每天要去草场拉一趟草料。谢延深说:"你这样做,会把命搭上的。"

`凌宜生擦拭了一把汗,继续铲煤。

`谢延深说:"这里其实和外边一样,充满了复杂。没本事的人在外面也活得不轻松,有本事的人进了这里照常自在。你不要以为进了这里就万念俱灰,要学会等待。"

`凌宜生对这句话像是明白又不明白,停住说:"我看在这里最好的愿望就是减点刑早点出去,也还是带了一身劳改的气味,有谁瞧得顺眼。"

`谢延深哈哈笑道:"不见得,你这个人真是太迂了。"

`对这个"迂"字,凌宜生感到特别熟悉,以前有很多人都这样说他,现在听到却觉得新奇。难道真是自己的性格和人生观出现了问题?

`凌宜生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比如那位。"指指那监工,"当个霸王头儿,有人孝敬伺候,自以为得意,又有什么好光荣好炫耀的?还不同样是劳改犯,总不会等到出去了发一张劳改光荣文凭给你。"

`"你火气太旺,跟你说不到一块。不过,都是落难的人,算我管闲事劝你一句,在这里也要动用脑子,不是没有机会。光下力气是脓包,笨蛋。我亲眼见过几个累死的犯人,跟狗一样。"谢延深说完就走了。

`监工向这边望来,凌宜生铲起煤块往车上抛。

`做过一些天,凌宜生浑身又酸又痛,动哪儿哪儿痛。望了那堆煤山,感觉像一个黑魔向他狞笑。他心情乱乱的,这哪里是干活,分明是折磨人,这个地方确确实实是能够改造人的,让人产生害怕,思想彻底改变。想起谢延深所说的话,也有些疑惑,既然他已看透这个"社会",知道这里面的"混头",为什么至今还在纸板车间做事,也没有弄到一个监工的地步?凌宜生决定要找他谈谈。

`一连数天,都没有见谢延深的影子,等了几日,遇上一个纸板车间烧锅炉的来这儿取煤,凌宜生见过那人几面,问起谢延深的消息。那人略微一愣说:"哎呀,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呢。的确是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凌宜生更感到稀奇,心想不会是越狱了吧?又一想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整个农场都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