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还是很机灵的
`那人也看出他的想法,说:"要逃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也许是调到其它场地做事了。他这个人脑子还是很机灵的。"
`凌宜生想只有这种可能了,要见谢延深的心情更为迫切。
`秋季,天高气爽。
`蓝天之下的农场,一个一个的草堆直耸而立。
`这个时候是最容易发生火灾的季节,农场出火灾是惊天动地的,可以一连片把整个农场的草料烧个精光。一般情况下,劳改犯们也不会去放火,因为他们住的地方被草场团团包围着,一但草场着火,随时可能烧到自己。草料着火大多是从草堆中间自燃而起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农场都会组织犯人把整个农场的草堆就全部翻弄一遍,以防中间的温度过高发生自燃。
`胡刀想女人想得发疯了,捡到一张报纸,把上面一个女明星的相片撕下来贴在床头天天看。他对凌宜生说,这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摸一下杜场长老婆的奶子。那女人,绝对称得上是个尤物。
`凌宜生此时对女人的感觉不甚强烈,那种生理上的冲动常常被疲倦代替。胡刀说,你若看到杜场长的老婆就知道,没有男人会不动心。
`听得久了,凌宜生耳朵里时常要钻进那个神奇女人的神奇之处,所有劳改犯都视她为神灵。终于一天,在操场上散会的时候,众犯人突然交头接耳起来,纷纷变得兴奋。胡刀用手一捅凌宜生,悄悄说:"瞧,杜场长的老婆来了,你看那胸部和屁股……"
`凌宜生向远处望去,真有个女人在向这边走来。那女人已经走近了,虽然不是十分的漂亮,但确实跟劳改犯们所说的那样,整个身姿体态都透着一股迷人的味道。那女人到得众人面前,微微启齿一笑,点头招呼一下,凌宜生心跳起来,觉得这礼貌是对他的,不知该如何举动,脚后跟碰到一张板凳,急忙把板凳端到女人面前说:"你坐吧。"
`因想不到该怎么称呼她,凌宜生只好不去看她,眼睛斜向女人背后的一处景物。听得女人说:"我不坐,我要去表妹家走一趟,改天你们都到我家来玩,我包饺子给你们吃。"
`这话并不是虚言和客套,凌宜生曾听说,她以前确给犯人们包过饺子吃。这回他想仔细去看她,女人却咯咯地笑着,轻盈地从众人身旁过去,那娟秀的背影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女人转过一处草堆消失而去,凌宜生收回目光,心里开始出现痛楚。
`立秋之后的风起得更大更舒展一些,农场平静的似一潭池水,凌宜生在这段时间得过三个表扬,屈指算算,大概可以减十来天的刑。凌宜生没有一点儿欣喜,反而更觉得时间的漫长,只不过他的烦躁渐渐变成忧郁,任何性子都是可以"磨练"的,改造改造,也就是这个意思。
`每天清晨来到农场的大晒坪上,凌宜生像曹操放眼江山那样纵眺远处,平原的广阔会让他的内心多少有一些豁亮,于是便想,人生起起落落,坎坷一点儿也许更能增加生存的意义。自此,凌宜生真正"转化"过来,应了他曾经梦里所说的改变。后来,直到凌宜生再次见到那个女人时,他才猛然明白,这一切的动力,都是来源于遇见了她才开始有的。
`这一天,凌宜生同其他人下完半车煤块,天上飘起了小雨,见监工不在,便劝说司机把车开到农场堆放废旧物的仓库边去。众人万分高兴,提议一起打牌。司机从车上拿出几瓶啤酒说:"我也来一个,谁赢了就喝一口酒。"
`一伙人分作两堆,坐在仓库的墙根下玩起牌来。凌宜生玩了两盘都赢了,猛喝了半瓶啤酒,尿意上来,出去外面的草堆旁撒尿,见不远处有个人骑单车缓缓驶来,到一处坑洼地摔了一跤。他正犹豫要不要去帮忙,那个人早已瞧见他,朝他"喂"了一声。凌宜生只好过去,见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扶着单车立在那儿,浑身是污泥。
`"怎么,摔伤了?"凌宜生问。
`"车子摔坏了,你会修车吗?"
`"我那边有事走不开。"
`"帮我修一下吧,我给你钱。"女孩央求,拿出一张五元的票子,盯着凌宜生,又摸出一包烟。"这个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