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太君下葬那一天。天开始下雪了。
回家之后子菱就发烧卧病不起,这一病七八天不见好,让王青云也没心思出外做事,他如今手里的差使不是因妹妹的婚事有些耽搁,就是因太君的丧礼争赶着回家而撂下了,还是子菱劝说了许久,他才不情不愿地准备着过几日就出门。
这会王青云嘱咐子菱道:“如今家里没了太君,几位夫人也就没人能压制得住,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虽说少了四夫人,但大夫人和娘还住在一院,她们二人素来是面和心不和,我担心着家里要开始不太平起来。如今你病着床上,就乖乖地养身子,少掺和她们的事。你且机灵些,若发现有甚不对头的地方,你就干脆学四夫人回娘家住几日,横竖娘家离你的庄子也近,就说料理庄里的事情暂住过去,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子菱咳嗽了几声,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会时候银姐端了药进来。子菱皱着眉头喝完药,忙含一粒梅子糖压住口中药味后,问道:“桃红身子好些了吗?”
银姐叹了一口气道:“她是好了,可秋香还跟娘子一样躺在床上,刚才有婆子就来问过,是不是将秋香送到井院里为好。”
子菱一听免不了眉头皱得更凶,望着旁边的王青云道:“如今我这院子里已病下了三四人,听说三郞院里也病了一二人。”
王青云点头道:“他那院里的病人都送了出去,如今三嫂双身子,更是忌讳这些事。”
子菱斟酌了一下道:“我是不愿意秋香住在井院里,那里看着阴森森的让人心里渗得慌。不如我先将秋香送去青菱小院,让春香跟着去照顾一二,顺便还可以打理一下庄里的物事,收拾出几间住的房子,若再过个半月我这病还未好,就直接禀明夫人,让我到青菱小院养病,彻底避开那些糟心的事。”
王青云点了点头,“这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不觉嘴角露出一丝讽笑:“横竖这些争权夺利之事,我们眼不见心不烦。”
子菱夫妻是躲在房里商量着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而太爷和四爷却是躲在房里炼制丹药。
太爷因太君之死,一时受了些打击,平日那些软玉温香的美女,如今看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白骨红颜而已,倒有些看破红尘无欲无求的淡然姿态,将家里的事托付给几位儿媳妇,他且整日就忙着修道炼丹。还请来了一位不知甚地方来的道长,好吃好喝地供在家里,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弄得家里四处都飘着药味,此事传到平日不出院的子菱的耳里时,倒让她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太爷被一些故弄玄虚之辈给骗了,吃下“仙丹”真成仙了。
若只太爷一人求仙也就罢了,如今去苏州应奉局才上任一日的四爷因嫡母出世,只能回家丁忧守丧三年。因在治丧期间禁止奏乐歌吹饮酒行令,四爷素来爱好的弹曲歌舞也只能暂时收起,院时养着的几位歌女也都打发走了,只留着玉凤和兰香守着院子。见着自己院里越发冷清,四爷又闲来无事干脆就跟着太爷沉迷修仙制丹的乐趣,就连把又回娘家养病的四夫人接回来的心思也没有了。
看着父亲整日无所事事只知求仙问道,儿子五郞心里有些怨恨之意。原本越发老成的模样,如今更是添了几分深沉,有时子菱在院里偶遇他时,都差点认不出他来。
当然除了五郞对于父亲的行为抱有不满之外,王家其他人倒是乐见其成,这日一早,看着夏香端腊八粥着进屋。子菱免不了叹息一声:“又是一年快要过完了。”想起去年此时自己和亲人围坐一起分食腊八粥的热闹,如今却是一个孤单单地守着院子,王家人虽多,除了丈夫却无一人是自己可亲可近之人,想到这里子菱倍感凄凉,吃着热粥,心里也不快乐。
这时时候春香进了屋回话,前几日子菱就叫春香先回青菱小院收拾物事,待过完年后,就寻个机会住进小院,也省了整天被人盯着浑身不自在。
春香这会一一将青菱院里的事情向子菱交代完后,便笑道:“如今房间已收拾妥,若娘子去住,只需将衣物带上就可。”
子菱满意的点了点头,旁边夏香关心地问道:“秋香如今病可好了?”昨天秋香就被送到青菱小院里养病,如今才一天的时间,夏香就感觉身边没个秋香逗嘴,有些孤单寂寞。
春香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
夏香一听显得闷闷不乐,捡了碗就离开,临走前央子菱道:“娘子,我明日想去看望一下秋香可好?”
子菱自是同意,又问了春香一些田庄的事,就让她回去照看秋香。
春香前脚才走,后脚润玉进了屋小声道:“朝云如夫人来了。”
子菱一愣,要知朝云如夫人已是很久未主动上门。
这会朝云进了房,她穿着一身深灰蓝的襦裙,外边套了件银霜色褙子。头上也只插了一只白色绒花。太君去世,因要守丧,这一院的娘子们都将平日艳丽的服饰收了起来,就连金钗也是少戴,就算保温的皮料衣裙也只敢藏在衫子小心遮掩着,不敢像往年一样大大方方地穿在外边向人炫耀。
朝云如夫人一进屋就闻着一股药味,见子菱一脸憔悴躺在床上,这会欲起身,忙道:“你且休息下,我只来问你一件事便离开。”
子菱勉强一笑,便躺回床上,嘴里道:“子菱失礼了。”
朝云如夫人掏出手绢捂着鼻子道:“这几日家里全是药味,连我院里的女使也是躺下了一个,你且要小心些,不要让病加重了。”
子菱点了点头,问道:“小娘昨日去看望了二姐,二姐如今如何了?”
说到女儿的事,朝云如夫人是一脸春风,笑道:“姑爷是位极斯文有礼之人,青雪她倒是寻了一门好亲事。”转眼脸色又沉了下来,叹气道:“就是姑爷的身子太弱…”
后边的话朝云如夫人也不想多了,转问道:“太君赠你的首饰能否拿给我一看?
子菱虽有些疑惑,还是叫润玉去取首饰。当初太君在临死前就立了遗愿,她的嫁妆一半是由大爷和二爷得去,还有另一半却是女儿王又妤以及王家其他子孙分得。就连子菱和出嫁的王青雪也是当场各分得一套金首饰,有手钏、戒指、耳坠、花钿等。
这会润玉取来首饰盒交给朝云如夫人手里,如夫人打开首饰盒后表情微显得有些凝重了。
子菱忍不住问道:“可有甚不妥之处?”
朝云如夫人也不说话,将盒里的首饰一件件取出后细看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一只镶翡翠的蝶恋花金钗,嘴角微扬,是笑非笑道,“你些首饰根本就不是太君那里来的。”
朝云如夫人这话说得子菱一头雾水,忙追问道:“小娘这话是甚意思?这些可全是前日夫人亲自分到我手里来的。我且还未动过,怎就成了不是太君那里来的?”
朝云如夫人也不回答子菱的话,拿着首饰盒就起身,道:“我且借你这首饰一用。”见着子菱一脸困惑之色,她淡一笑道:“待情况清楚以后,我再和你说。”
子菱也不多问了,待见朝云如夫人离开之后,就问旁边的润玉,“你是从太君房里过来的,刚才如夫人说的话,你可明白一二。”
润玉想了一会道:“我只知道太君的首饰极多,大多是极精美珍重的,除了平常喜戴的十来套外,其他的首饰都是锁在柜里由专人保管着。这会如夫人说娘子手里这一套首饰不是太君的,我也不明白是何意。”
夏香在旁边也是听得糊涂,嘀咕着:“这些本是太君屋里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分给娘子的首饰,怎说它不是太君的物事,如夫人怎说话只说一半。”
子菱感觉好像猜测到甚,淡笑道:“想来另一半目前不便让我知道。”
过了一日,朝云如夫人身边的女使阿珠就将首饰还了回来,在子菱一再追问下,阿珠才勉强透了些风出来。
原来前二天朝云如夫人去看望二姐时,正巧见二姐戴着当初从太君那里分得的镶玉石金镯子,当场就让如夫人感觉有些不对,让二姐脱下一来细一看,便肯定这双镯子好像是太君的一双镶玉刻金石榴镯子,但细一看质地却差了许多。朝云是知道太君那双镶玉刻金石榴镯子上的二块玉石虽不过半个小手指大小,但却是极好的羊脂玉,但如今自己女儿手上带着的却不过是不值甚钱的玉石,再说这双镯子上石榴的做工也是不算考究,怎可能是太君留给孙女的物事。
朝云二十年前曾是太君屋里出来的女使,那时太君屋里的首饰就是由她管了五六年,对于太君名下那些首饰的好坏优次和太君喜爱程度,她是非常了解。再说太君手里还有一本这首饰册子,更是用笔细描了所有在册的首饰模样,还一清二楚的记录着首饰的来历。有些是太君嫁进王家带过来的,有些是后来太爷为太君添置的,还有是别人孝敬太君的。所以当年依着首饰清单,朝云是将每一件首饰都是细看过一遍,也就明白太君素来喜欢的首饰都是做工精致考究、成色上佳,而那些只图个新奇或质地稍差一些的首饰,太君最多不过戴上一二次,便赏给别人,从不留在身边,更不要说是上册子。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朝云之后不在太君跟前,对于太君以后添置的首饰也不清楚,但也能敢肯定二姐手里这套普普通通的金首饰绝对不是太君留下的物事,更何况在太君遗愿中写明了分给孙辈的全是她年轻时用的首饰,而太君年轻时用过的首饰,虽过了二十年,朝云却也是有印象的。
朝云如夫人心里有了疑问,回家之后便向子菱借来首饰,然后偷送到外边的金楼检查,结果金楼的人道这些首饰都非甚老久之物,最多不过三四年前打造的,而且成色也不佳,甚至有二件还不是金制的,不过是踱金而已。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九章又一年过了
当时朝云如夫人一听。先是气得跳脚,但很快她冷静下来便敏感地意识到此事有蹊跷,绝对是有人换偷换掉太君的首饰,以次冲好。只是,这种偷梁换柱的行为是在太君在世之前,还是在世之后,就值得思考了。
这会她依稀中记得早年太君手里有一套点翠掐金的首饰极为贵重,但清理太君遗物时却并未见这一套首饰,难道也是有人偷去之后,还考虑周密地将首饰册里的那一页关于点翠掐金的内容都撕去了?
朝云如夫人如今且多了个心眼,虽心有疑问,但面子上却是不动声色,暗中查找原因。
阿珠说到此处停了口对子菱道:“如今娘子知了这事,但千万记得莫要说出去才是。”
子菱却免不了将疑惑说出来,“几位夫人得到的首饰更多,她们怎没有发现这种问题?”
阿珠摇头道:“其中关节我且也不清楚,只不过猜测若真是有人偷走了太君的首饰,想来这人也不敢太过猖狂,只敢偷少许太君以前长期未使用之类的首饰,再说现在也不能确认有多少首饰已经被换了去,指不定就娘子你和二姐二人手里的物事碰巧被换了去。”
阿珠临走前又嘱咐了子菱对于此事要守口如瓶。就离开了。
当然子菱虽然对于这件事有些好奇心,但理智告诉她想要将太君屋里的首饰换掉这绝对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为了避免有人多嘴惹出甚麻烦事,子菱也细嘱咐知道此事的几位女使休要说出去。
年关将近,子菱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过年要准备的物事上。
如今王家治丧期间,过年自然一律从简不可能像往年一样大摆宴席,但亲友间馈赠年节的礼物却还是要准备,往年家中有骆二娘在,子菱自是不用操心这些事,虽说如今成了亲,上有二夫人和嫂嫂操心这件事,但子菱私下该走的人情还是要走的。
这会子菱将润玉和银姐叫到跟着,三人自是开始起草送馈岁的名单。名单里除了子菱娘家、刘义母、赵大姐家、王青云外边的朋友同窗之外,王府上上下下的主人仆人也要依着亲疏轻重关系准备年礼。因送的年礼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其中的门道且是让子菱有些晕头转向,还好有院里有婆子对于府里的情况了解很多,依着往年其他房里准备年礼的大体情况,再由子菱根据自己的经济实力稍加修改,用了二天时间,大体做了个名单。
名单做好了,这后边的事就简单了。子菱也不想置甚新奇贵重的玩意,只量力而行直接将自己家生产的挂面、芽菜做主打,再来就是加上些酒、果子、羊肉等寻常过年送礼的物事就足够了,既不太过寒酸又不是打肿脸冲胖子了,做为王家的孙辈应节送人的年礼却也合适。
很快经纪就将子菱需要的物事准备齐,足花掉子菱三十贯钱,让她很是心痛了一番。之后的几日子菱和其王家人一样也是整日忙碌着送礼收礼。想来是治丧期各房送来的物事不得太过华丽,大多都是些实用之物,而子菱从润玉口中听说以前曾有人在岁礼中送上甚玉杯宝器、珠翠花朵的,今年却是没了影。
祭灶、打扫房屋内外,贴门神、挂桃符各种过年前的活动一如往年一般进行,只不过少了许多的热闹。太君才去世不到三月,王家依礼禁办甚宴席,所以,一家人除夕那日祭祀祖先之后,只静静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后,就各回各的院里守岁。
子菱是同三郞夫妻、朝云如夫人等人陪同二老爷和二夫人守在屋里,待听见外边传来阵阵的鞭炮声,却是旧年已过,新年已到,几房的下人皆四处贺拜新年,子菱也向长辈贺了新年,二夫人见子菱病还未好,就让她先行告退回了自己的小院。
子菱回到院里,站在门槛处,抬头就能看见夜空中偶尔闪过的灿烂烟花,王府此刻的寂静更能衬出一墙之隔的别人家喧闹快乐的声音。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时刻。配上迎面吹来的寒风,子菱越发感觉自己的寂寞冷清。
还好子菱这样的情绪没有维持多久,她一跨进自己的屋门,就见感觉到一股暧气扑面而来,屋里虽依旧是之前黑白灰这几色守丧期布置,但屋正中一盆烧得正好炭火,加桌上放的红灯笼,使整个房间有了一丝跳跃的喜色。秋香、夏香穿着青灰色的衣裙,正忙碌着置办守岁饭,方桌上摆满了各式的小菜点心,鱼蝦圆子、瓜萎煎、糖丝线、蜜麻酥、蜜煎珍果等等吃食。
见着子菱一进屋眼神就落到了红灯笼上,秋香笑道:“只在自己院里添一丝喜气,想来没甚事吧。”
子菱坐在桌前,还是让秋香将红灯笼灭了。其实从内心来说,她对于守丧期间不论衣着首饰,甚连家里的摆设都必须遵守相应的规矩,这种只重形式不重实质的情况是很反感的。不过就算她心理再排斥这种形式主义,但也知道毕竟已是生活在古代,不论是否是心甘情愿,却也要尊重传统,更何况这些传统不见得都是虚伪虚假的。
所以,刚才一进屋见着红灯时,子菱虽有些无所谓,但很快那红通通的烛光让她感觉到刺眼,心里不仅完全没有产生过年的喜气和高兴,反而有种微妙地不舒服感觉。毕竟在这样一个应全家团聚的日子,丈夫不在身边、长者又去世,更让子菱心中更添伤感。
秋香乖乖地灭了灯后,换上了普通油灯。这时子菱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刚我还未吃饱,这会看着这些菜且是有食欲了。”说罢便让旁边站着的秋香、夏香、银姐坐下了,如今院里其他女使已被子菱打发回家和家人团聚,只留下她们四人如今守在院里。
夏香听子菱一说便坐了下去,而秋香看了一眼银姐后也坐了下来,只有银姐一脸惶恐的表情望着子菱,叉手道:“我们怎敢和娘子同桌,若人见了必要说甚闲话,惹人笑话。”
“如今院门关紧,谁又能进来,你不必担心。”子菱笑道:“今日过年,只我们四人守着院子一起守岁,围坐在一起热闹些。”说罢递了个眼神给夏香。
夏香得了子菱的指令,兴冲冲地站起来一把将银姐拉到旁边椅子上坐着,嘴里还道:“今日娘子开恩,许我们同席而食,大家正应该放开些才是。”
因不能饮酒,子菱就以点茶代酒,先敬了几位女使:“今是新年,大家不过太过拘谨,自便就是了。”
各自吃了一口茶之后,夏香忙下筷夹菜。嘴里嚼着物事,笑道:“我早自便了。”
别人看夏香总是一派天真不懂事、未长大的模样,其实夏香早不像以前一般不醒事,她已是渐明白进退已是怎样。如今娘子一人在院里,若自己这些同她一起长大的姐妹也一副主是主仆是仆的规矩模样,想来更让娘子感觉孤单寂寞,有了这种想法,夏香才会有这样表现。
见夏香和秋香这般放松自在,渐渐银姐也不太拘谨了,大家吃说到一处,不一会屋里气氛就十分融洽。
不知不觉间。时辰过了未时,子菱已是有些疲倦斜坐在床上,半盖着薄被,手里抱着黑白竹绘暧手炉,看着夏香几人且是围着床边的火炉旁说得正欢。
这时润玉回了屋,见大家坐在一起烤火,而夏香正眉飞色舞讲着前二日才听的一个笑话,“说一佃农赶驴进城,遇到个无赖问:吃饭了没有?那佃农说:吃了!结果无赖却说:“我问的是驴!”
听到这里,银姐已是露出笑容,秋香却呸了一口道:“这算甚笑话,最厌恶那些嘴里沾人便宜的人。”
夏香笑道:“妹妹别心急,我这还没说后句,听了无赖这句话后,那位佃农转身对驴就是两耳光说…”将声音放粗了,夏香大声道:“给老子不老实!城里有亲戚也不说一声。”
这话一出口,立刻惹得银姐捂嘴笑了起来。
而秋香笑指着夏香,不依道:“好个夏香,我才说京里有门亲戚只是一直没甚往来,你就给我说这个笑话,且是拿我做乐。”
夏香如今也是练得嘴尖,道:“妹妹这话说没道理,我不过是说个笑话,偏你要把它往自己身上想,难不成你家还真有一头城里有亲戚的驴。”
“了不得,了不得。你且越来越猖狂。”秋香假闹着要戳夏香的嘴。
子菱见几人打闹成一团,忍不住笑出声,一抬头就见润玉回来,有些诧异道:“你怎回来了?不是放你回家过年。”
润玉挤到银姐旁边坐下,道:“我被我娘赶回来,说过年没有下人将主人丢在院里自各回家的道理。”
说了一会话,见着大家都有了疲惫之色,子菱打了个哈欠就叫大家散了回房小睡一会。
润玉和银姐服侍子菱睡下后便离开,结果过了小会,润玉又偷进了屋,小声道:“娘子可曾睡了。”
子菱这会还很清醒,“有甚事吗?”
润玉将桌上油灯点亮。然后迟疑了一下,便道:“前几日如夫人不是说娘子手里的首饰有假吗?”
“哦。”
润玉吞吞吐吐道:“我…”
子菱见润玉欲言又止,也不催促她,过了小会润玉小声道:“娘子,昨天我看见有人插了一只跟娘子那只镶翡翠的蝶恋花金钗相似的钗子。
子菱坐了起来,望着润玉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之色,“你说的是我从太君那里得的那只金钗。”
青草一直以为是因为这段时间工作太累加之下班回家要码字,所以精神劳累,导致身体不舒服,结果今天一量体温才知道自己在发低烧,而且肠胃炎症又发作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六十章道长
经润玉细一说,子菱才知道对方是润玉家的邻居。人都叫她王二姐,而王二姐的娘以前是二夫人房院里的人。
润玉话说到这里便住了口,但聪明人都是知她话里的意思。
子菱斟酌一下,漫不经心道:“指不正是碰巧有些相似罢了。”
润玉摇头道:“我看不像,我仔细看过她戴的那只金钗做工和娘子那只十分相似,只不过精致许多。因那王二姐是位爱炫耀之人,我且捧了她几句,她就把底都抖了出来,说这只钗子是相亲时,对方为她插上的金钗,事后她还专门到金楼问了这钗子值多少钱。说是上好的镶翡翠蝶恋花金钗,打造者还是位有名巧匠,至少能值几十贯钱。我再一问这她这位未来的夫君是谁,还真是巧,是大老爷跟前一位管事的大儿。娘子,莫非首饰被掉包之事和长房有关?”
子菱听着这些话,心里怎可能会舒服。其实当初对于自己拿到手里的首饰有可有是赝品的情况,虽心中不满,但毕竟也算是太君赠送的,拿在手里全当是对她老人家的一个想念,可如今听着有人招摇地将正品带到头上。子菱就感觉自己活像吃了一口苍蝇,心里不爽是自然。
可就算心中不乐又能怎样,难不成能指着别人说:她偷了太君的金钗,造了一只假钗子给我。更何况这件事难保不定暗底里跟大夫人和二夫人有所关联,要知那只钗子的出处是来自长房里的下人。
子菱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是为自己报怨,而是为太君不平,她老人家生前攒下留给儿孙的物事,就被有些龌龊之辈无耻盗用了。横竖朝云如夫人在暗底里查这件事,考虑一番就让润玉偷将这件事偷偷告诉朝云如夫人。
新年头一件事就是更衣贺年,子菱睡了二个时辰,便起身出院向二夫人请安之后,跟着长辈一起去向太爷请安贺年。
如今太爷沉迷炼丹,见儿孙们向他请安问好也没甚高兴之色,只顾着跟旁边他请到家中的道长交谈修行心得,让长房和二房的众多人站在屋里突然间有些尴尬。
子菱站在后边,小心打量了眼前这位道长,因是方外人士,所以王家也不避讳他和家中女眷相见,所以这会他端正地坐在太爷身边,长相到是端正,留着长须,四十来岁,晃眼一看还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却看不出甚厉害之处,子菱实在弄不清楚怎让太爷和四爷这般相信他。
这会时候有下人兴冲冲地进了屋。道:“门外有一位自称道长儿子之人,来府上接道长回家。”
太爷一听且是不高兴地对道长道:“难道道长嫌弃我家宽待不周?”
那位道长抚须而笑,道:“顽儿不听话,我且同他说过要在老丈家待炼出仙丹再离开也不迟。”说罢就让王家下人将自己的儿子打发走。
这时太爷反劝说道长道:“既然令郎远道而来,何妨让我等一见。”又对屋里其他众人道:“以后非急事不必来烦我。”
大老爷和二老爷只能恭敬地听着,不敢多说。
这会时候只见四爷带着一位满头白发、弓腰驼背的老头进了屋,那老头见了道长的面便上前请安,话语间立刻表明他就是道长的儿子。
众人见状自是大惊,就连太爷也是惊叹万分连忙追问道长:“为何道长看来四十岁不到,可令郞却已是花甲之年。”
道长长叹一声道:“说来惭愧,我儿天生顽逆愚笨,不肯服用我炼制的丹药,所以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不然他区区百岁怎这般老态龙钟。”
老太爷这会大喜,忙道:“人都说道长足有上百岁,果然是仙丹的妙用。”
道长矜持一笑,就对自己的儿子问道:“我之前已说要在王老丈府上过年,为何你又来接我。”
那位道长儿子道:“父亲的玄孙昨日出生,还请父亲回家为我孙儿取名。”
子菱在旁边听得张口结舌,心中实在不会相信眼前的老头会是那位道长的儿子,更不信那位道长已是上百岁年龄。听着他们说得口若悬河,子菱心里却越发想笑,暗道:一对骗子。
虽子菱是完全不相信这二人,但旁边的王家人虽有半信半疑者,但太爷却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而且在听说道长喜添玄孙后,立刻送上了贺金。
这会时候道长又叹道:“虽说我游方天下足百年,却还看不破红尘,这会时候归心如箭,还望老丈人原谅。”见太爷一脸为难之色,那位道长又道:“罢了,如今我身上还有三粒仙丹,却是我以前炼制好,想留给家中孙子食用,如今我和老丈人也算是有缘,这三粒仙丹就送给你。待我从家里回来,再同老丈人一道炼制仙丹。”
太爷一听大喜,忙道:“仙丹来之不易,怎能让道长破费。”说罢就让人去取钱两后,又对道长道:“之前曾听说欲炼的仙丹还缺银、铅、汞、朱砂等物事,不如就由我为道长准备待离开后带走。”
说话间,就见下人捧上了百花花的银元宝做为购买道长的仙丹以及赠送的盘缠,那道长虽装得道貌岸然,却也掩饰不住望着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和贪婪。
让子菱见状心中不免骂了一句:果然是骗子。虽知对方一定就是骗子,子菱却有口难言,要知对于道教的过度崇信已在太爷身上明鲜表现出来,就算子菱当场戳穿对方骗子道士的身份,但若无确实的证据,说不定还反受责罚。背个污蔑方外人士的罪名,惹来**烦。
见着王家众人和道长相谈盛欢的场景,子菱嘴角露出一丝讽意,还真是上行下效,听说官家对于道教也是十分推崇,说不定用不了多少时间他还会自封个甚天上道仙的名。
过了一会,子菱就跟着二夫人乖乖地离开了太爷房里,这时队伍里有女使小声议论道:“那道长还真是道法无边,我真想吃上一粒仙丹永保容颜。”
二夫人听了这话,脸上不动声色,待回了屋,却突然道:“刚才是谁说想吃仙丹?”
有女使脸色发白地站了出来。子菱抬头望了一眼二夫人,却见她面带微笑,看不出甚表情,至于她身边的朝云如夫人且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二夫人看了一眼院里的女使,又问道:“还有谁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见没人出声,二夫人搁下一句话便进了屋,“送她到太爷屋里,就说媳妇体谅父亲炼丹辛苦,送一位制丹女使给他使唤用。”
话一落下,那位女使就跪在地上求饶,要知仙丹效果看来诱惑十足,但制丹过程却十分辛苦。天天待在高温的房间里不说,还要试吃配方,不过一月的功夫听说太爷院里的制炼女使已是倒下三、四位。
子菱一进二夫人的屋,就见着屋里那一尊观音像,心中一笑,果然佛道也算死对头。
二夫人坐在屋里,听外边传进来的女使求饶之声,皱起了眉头。见着二夫人这般反应,朝云如夫人小声吩咐着身边的女使让人将外边鬼哭狼嚎的人拉了出去,免得搅了大家的清静。
二夫人听着外边没有了声响,眉头才展开了。见三郞娘子如今有身孕,而子菱病还未大好,嘱咐了几句“如今你们一个双身子,一个病未全好,只需依着大夫的嘱咐调养身子,休要吃甚忌讳的物事。”
子菱一听便明白,这位二夫人是担心自己的二位媳妇起了吃仙丹的念头,笑道:“娘,请放心,人都说有仙缘之人才能有仙寿,想来我不是有此缘分之人。”
三郞娘子不说话,只是点头同意子菱的回答。二夫人露出满意表情,让她们下去休息,子菱和三郞娘子自是告退。
这时朝云如夫人却突然开口道:“夫人,听说过几日院里要进几位女使。”
二夫人打量了一下朝云如夫人,道:“确有此事,我看四郞院里还差些人手,而且如今兰慧身子重了,想来房里还要添几人才行。你问此事干甚?”
朝云如夫人笑道:“我如今院里阿珠已是年大,过一二年便要放出去,所以想先选一二位小丫头调教好,免得到时抓瞎。”
二夫人点头道:“你可有人选?”
朝云如夫人快速扫了一眼如今正起身同三郞娘子一起离开的子菱,对二夫人道:“听说之前夫人房里有位王姓娘子,如今她女儿长大就要进府,也是位能干又美丽的娘子。”
子菱听朝云如夫人话里有话,稍停了一下,又快速跟着三郞娘子离开了屋。
新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大年十五之后,子菱就移住青菱小院,对外的说辞自是风寒未好,恐将病气传染给他人,其实子菱早在几日前便大好,如今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当然二夫人对于子菱暂住外庄并不太在意,只细问过青菱小院那里的安排和人事之后,就让子菱带着贴身的女使住了过去。
虽是住在青菱小院,但王府里的院子也要管着,子菱只得将机灵的秋香和银姐留在王家。只带了春香、夏香、桃红、二位粗使女使和一位婆子住进了青菱小院。
知道子菱来青菱小院暂住,骆二娘自是第一时间过来看望子菱,聊了许多,骆二娘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第二天,子菱一大早就起来,今天她已是安排好回娘家,下午再去看望一下伯父林大哥家人。
虽才过了新年,骆子竹已开始攻读功课,今年他且是要考外学,正是需用功的时候,子菱也不打搅他学习,来日方常以后兄妹再聊也不迟。只让冬香将自己之前从王青云那里要来的一些书籍送了进去,还未到午时,林大哥就派自己的儿子林大米到骆家来请女儿骆子菱,骆二娘也不留子菱,就让女儿跟着大米离开了。
感觉不太好,不只是身体不舒服,还有就是写出来的内容T_T,总感得少点什么。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六十一章琐事
一路上子菱坐在牛车里细问过林大米如今家里的情况,林大米赶着牛车,一脸憨厚地笑容道“有娘照顾,俺也不担心父亲的衣食,三位弟弟和妹妹都很听话,大弟还跟我一起挑担卖芽菜。”
子菱见着林大米一副乐观的态度,心中也轻松许多,不免随口一问道:“如今翠花表姐如何了?”
林大米过了半会才回答,表情终显得有些失落,“俺很久没有见过她,也不去想她。”
子菱知自己说到林大米的伤心处,昨天才从骆二娘口中知道了一些翠花的现状,她如今是被邻村一位小官的儿子看上,欲要纳她做妾,可骆家碧怎可能同意自己的女儿做妾,这会正四处为女儿寻问亲事,知此情况后,骆二娘还想为林大米做媒,却不想骆家碧心气高一口拒绝,弄得如今三家相处都有些尴尬。
到了林家,子菱见着房屋虽有些破烂,但屋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新伯母林家娘子一看便是老实本份的人,见着子菱一派贵家夫人的打扮,身后还跟着二位丫头和婆子,自是面带惶恐,慌手慌脚不知如何应对。至于她的几个孩子更是不敢吭声,只躲在母亲身后,用胆怯怯地目光偷瞧着子菱。
子菱自是笑mimi地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些小玩具送给了几位新表弟妹,又陪着新伯母说了几句话,气氛也就渐轻松起来。见儿女和子菱相处融洽,林家娘子心中松了一口气,慌忙回了厨房,要知今天招待娇客的物事可还需再细准备一下。
见着子菱和大家说得亲热,林大哥坐在旁边却不耐烦了,突然打断大家的谈话,一把推开窗户,指着用竹栏围着的鸡棚里几只母鸡,对着子菱,一脸得意道:“鸡,女儿,俺家有鸡了,以后苗儿就能吃鸡了,不会没肉吃了。”
子菱知林大哥的心意,笑着小声道:“以后我想吃鸡就找父亲。”
听子菱叫出父亲一词,林大哥眼睛一亮,笑容更憨厚了。
当天,林家便杀了二只鸡,一家人围着木桌,吃得极热闹。
待子菱准备回青菱小院时,林家如今最小的妹妹已是舍不得她离开,子菱见状便笑道:“我家就住在不远处,若妹妹喜欢只管来找姐姐便是。”
林家娘子慌忙道:“小孩不懂事,大姐休要理她。”
子菱抿嘴一笑道:“大家都是亲戚,彼此走动无妨。”见着大米赶来牛车,子菱上了车,便打道回府,虽说如今青菱小院已收拾得可以住人,但想要住得舒适却还需再布置些物事,所以子菱要赶回去收拾打理才是。
待过了些日子,二家你来我往,倒也有了几份亲戚间的亲近。没过多久,大米娶了村上一位屠夫家的小娘子,对方很是能干勤快,林家的日子开始越过越红火住在青菱小院的生活是平平静静、无风无波,让子菱感觉又回到未嫁前的日子,每日除了应付一些日常琐事之外,偶尔到娘家和林家走动一下,定时回王家请安之外,更多的时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继续她的绣作-观音图。
二月十五日虽是花朝节,但因是子菱回王家向长辈请安之日,且不敢怠慢,天未亮便起身,便叫春香收拾好物事,准备回王家。
这会春香收拾好子菱昨日连晚绣完的观音图,笑道:“娘子的绣功越发厉害了,瞧着观音娟秀慈目的,真是栩栩如生。”
子菱吃了几口粥饭,道:“春香如今你的嘴可比蜜都甜了。”
桃红也笑着凑上前,看了看观音图,再看了看子菱,抿着嘴道:“哎呀,我说这观音见着几分面熟,竟然与娘子有几分像。”
春香打量了一会,也惊叹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这一说,果然像了。”再一看当初子竹手画做绣样的观音送子图,春香便有一分了然地说道:“想来当初大郞便是依着娘子的相貌作的画。”
子菱啼笑皆非:“越说越离谱了。”
主仆几日说笑了一阵,子菱便带着春香、桃红和一位婆子,叫了小厮赶着马车回王家。
只见这一路上,虽天色未明,但也看见冬日退去,春色渐染,杏花绽开之间,时有鸟啼燕舞。许多人家便趁着早春时节,踏青赏花。更有村间小娘子门早早摘下带着露珠的鲜花插在乌鬓间,打扮得明媚可爱,却是要与这春天百花一争美色。
到了王家,见着府里上上下下一派肃色,与府外热闹喜色的境色一对比,子菱免不了有几分拘束。
在二夫人院门前,子菱便吩咐身后的春香道:“这会桃红跟着我就行了,你且将绣品送给客户。”
春香点了点头,便告退。
这会二夫人屋里,三郞娘子已在服侍着,子菱忙上前问安。二夫人见子菱虽独住在外边,但气色却不见有差,又听子菱说了些住在青菱小院里的生活,放心地点头道:“如今你年小,身子可要养好,免得以后生儿吃亏。”子菱红着脸,只得装羞涩。兴许应了远香近臭这句话,今天她且是难得地陪着二夫人和三郞娘子说了半天的话,直到二夫人想起今日是花朝节,才让二位晚辈各自下去。
子菱得了二夫人的令,这才和三郞娘子离开二夫人房里,彼此彬彬有礼地说了几句无关庠痛的闲话,三郞娘子便挺着肚子离开,子菱本想去见过朝云如夫人,却不料此时她已不在院里,只得作罢,回到自己家的小院。
因小院一直有银姐、润玉管着,就算有甚事,只管让秋香传话,所以子菱虽住在外边的青菱小院,可这王府里的事情大小也是知道了。也知这段时间王家上下有些不平静,前些时大夫人就揪出府上几位不安分私下设赌玩乐的婆子,被赶了出去。
润玉道:“昨日府上还又打发了几位女使走。”
子菱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知是甚原因吗?”
润玉看了看身边正挑帘子进屋的桃红,欲言又止,桃红也是机灵人,见着润玉这反应,身体向后一退也不进屋,隔着帘子脆声道:“如今天渐热,娘子带到青菱小院的衣裙且是有些厚重了。”
子菱道:“桃红你提醒了我,让银姐收拾些薄衣。”
听着桃红离开的脚步,润玉见屋外秋香守着无甚闲人,才小声道:“前些日子秋香不是曾向娘子你禀告,二夫人叫人借去了你的首饰。”
这会子菱才想起,前段时间,府里曾有人来要太君所赠的那些首饰,因是二夫人身边的女使,子菱便叫她直接去找秋香,因为那套首饰自家并未带出府。
“难道夫人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子菱眼睛一亮,颇有些兴灾乐祸的味道。
润玉口齿伶俐几句话的功夫就将事情的来胧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原来前些日子,润玉邻居家的那位王二娘进府当了女使,跟其他女使闲聊时便炫耀起相亲时对方送的金钗,被人怂恿了几句,一时兴起便将金钗带到了头上,谁料被大夫人身边的女使瞧个正着,忙将王二娘抓住,拖了去见大夫人。
大夫人见府里的下人在守孝期间,居然如此不合规矩,便叫来二夫人。
正巧着那日王又妤正好在大夫人院里,一眼就瞧出王二娘手里的首饰居然与自己记忆里娘亲的首饰一模一样,立刻便起了疑心,忙追问王二娘,一个小小的女使怎会有如此贵重的饰物。
王二娘哭着自辩那金钗是相亲时对方相送。
当大夫人知道这只金钗居然来自自己丈夫跟前的管事家,自是不信,忙叫来管事来问话。
结果,那位管事自是一口否认,说相亲时自家只不过准备了一只普通的金钗,这只钗子从不曾见过。
见二人说的话自相矛盾,王又妤越发肯定金钗来路不明,便询问大夫人和二夫人,自已娘亲那只金钗如今的出处,结果大家一回忆记起来是子菱手里,这才叫人去向子菱要首饰,待子菱的首饰一来,二相对比,当时府里就炸了锅。
本来有人还怀疑子菱掉了包,结果反被人嘲笑既然已是属于四郞娘子的物事,若是需要用钱,即便她将其卖了,也不会有人说甚话,又何必做这种以假做真的荒谬事。
于是众人将当初太君留下的物事通看了一遍,这才发现不只子菱手里的首饰有劣质的,几乎所有人手里都或多或少有上这么一二件劣质首饰,粗算下来也有三四百贯钱的价值,更有过份的却是太君当初做嫁妆带来的名人字画也存在赝品的,想必是被人换了的。
润玉说道:“有人估摸了一下,这些被换掉的物事至少也要上千贯。”
子菱听得惊讶无比:“谁敢这般大胆?”
“娘子你且不清楚,就这几日府里是闹得天翻地覆,我本想禀告娘子你,可府里除二位夫人允许外,不得有人擅自出府。”
子菱道:“那这事如今查得如何了?今回府我怎么没见出甚征兆。”
润玉撇了撇嘴,继续道:“能查出甚?又没旁证,王二娘家一口咬定金钗就是管事家里送的,而且这事身边的邻居都知道。那管事家的也一口咬定,当初送得是一只普通的金钗,而且卖金钗的那位老板也能证明他家在相亲前购的金钗不过是一般的物事。最初本是这二家的人在吵闹,却不知怎大夫人和二夫人也跟着闹了起来,二夫人称这几年来有人借着管家的机会偷将首饰都换了去,这会却将脏水泼到自己屋里人身上。而大夫人也冷嘲热讽这些首饰当初是二人都检查了以后才分给王家众娘子,指不定是有人背底里做怪,偷换了去,谁料手下人有手脚不干净,偷了去又被抓了个现行,而且说到管家,也不是大房一家能管得完了,自有些小人背后使坏。”
子菱听得有些咂舌:“怎不见有人说去报官?”
润玉这会笑了起来,眨眼道:“周夫人便是闹着要报官,却被太爷拦了下来,家丑不可外传。”
听润玉说到周夫人,子菱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周夫人是王又妤。
“后来还是太爷出面,大夫人、二夫人才消停了。只对外道家里出了些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所以这几日陆续便卖了些人。”
子菱却听出几分蹊跷的味道,自语道:“这事还真真雷声大雨点小,这桩无头官司就不了了之,难不成有内情。”
“要不婢再去打听一下?”
子菱摆了摆手道:“这事还是不要好奇,小心没事惹来一身腥。”
待春香送了观音图回来,子菱便起身回青菱小院。
坐在车上,春香和桃红说说笑笑,不一会便说到了这买画之人身上,春香这会叹了一口气道:“原来那家的郞君也是可怜。”
“姐姐,怎么突然冒出这样的话来。”
春香道:“那家女使偷偷告诉我的,她家郞君这次回京本是欲娶心爱的女子,却不想女子已嫁他人,他只能黯然神伤,今日就离开京城。”
桃红笑道:“有情人成眷侣,有缘也要有份才是。姐姐就休要替别人伤心。”
微风吹起了车帘,*光照入车里留下斑斑阳光,露出外边流水细柳,子菱叫了车停下,笑对众女使道:“一年一日的花朝日,岂能辜负这般初春好时光。花开,正是玩耍时。”
桃红听了目光发亮,眉飞色舞道:“我且知邻近有处上好观花的地方”
一名男子骑马飞奔越过子菱车身,身后一辆马车扬鞭紧紧跟随骑马者,车上有女使催促赶车人道:“快快追上二郞,不要跟丢了。”
如果春香看见那位女使,必要惊喜地叫上一句,“是她,买绣品那家的女使,好像主人家姓丁。”
可惜他们谁也没看见谁。
就这样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