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出事
“夏香。休胡闹。”春香见状一把拉住夏香。
子菱知夏香对于小牛的感情很深,所以也不恼,只扫了她一眼,对骆二娘道:“娘有何想法?”
骆二娘道:“虽说我们是将小牛当亲人一样来养,但毕竟不是他的亲人,如今他**的亲人愿意带他一起生活,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夏香在旁边急得跺脚,见春香瞪着自己,只得忍住冲动,结结巴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牛本身有残疾,若是被坏人带走,岂不更惨。”
骆二娘听了夏香的话,微皱起眉头,自语道:“夏香的话也有道理。
子菱这会开口道:“当年小幺临死前将小牛交到我手里,虽说是签得卖身契为仆,可我从来都将他当弟弟来看,让他能活得快乐自也是我的责任。虽说小牛跟着自己的亲人生活也是不错,但正如夏香所说小牛并非健康的孩子,我们做决定时更需要慎重,我且提心她提出这个要求时只是一时兴起才是。”
骆二娘为难道:“那可怎办。如果潘二娘长住在京里,我们大可用上些时候观察其人,顺便还可让小牛和她培养感情,决定送走还是留下小牛。可偏我听她话中之意,她不过还能在京城待上一二月,就要回老家生活了。”
子菱想了一会,道:“不如娘你去问清潘二娘到底是小幺的什么亲人,我们再做决定,若她是真心对小牛好,我们便直接将小牛送还给她便是了。”
骆二娘拍手道:“正该这样。”
旁边夏香也恢复了平静,向骆二娘和子菱道了歉,就要自荐要帮着小牛观察这位有可能成为亲人的潘二娘。
子菱便夏香的确担心小牛,便让夏香跟骆二娘一起回去,顺便去青菱小院带些挂面回来,刚才二夫人可是赞了一句子菱的挂面很好吃。
夏香知自己可以回去看小牛,立刻兴高采烈地收拾了一套衣服,跟在骆二娘身后,还对子菱发誓道:“娘子,夏香我绝对会瞪大眼睛观察潘二娘,瞧她是骡是马,且要拉出来溜溜。”
子菱听着夏香拍胸口的架势,忍住了笑,起身送骆二娘,见着天下雨,便让春香支着伞,送骆二娘到大门,待见她上了牛车。这才返身回内院。
子菱才进内院就见着一位女使穿着雨蓑行色慌张迎面而来,却是四房里的金钗。金钗也是看见了子菱,匆匆叉手诺礼便向着外院跑去。
结果子菱还未走回自已的小院,就见着有管事的婆子带着一群大娘四处寻找甚物事。子菱见状皱起了眉头,笑问带着的婆子道:“大娘,这么大张旗鼓地是在找甚物事?”
管事婆子笑道:“刚发现院里少了位女使,我们正在四处寻找。”说罢便带着人离开。
子菱借机一把拉住后边一位认识的婆子问道:“大娘,是发生了甚事?”那位大娘见四周无人注意这边,忙将子菱拉到旁边屋檐下,道:“出大事了。”
子菱一听出大事,就有些心惊肉跳,忙追问一二,这才从大娘口中知道事情经过,原来是四夫人出了事。
就在刚才午食时,女使到四夫人寝室,准备服侍在床上休息的四夫人用餐,却发现夫人睡熟一直叫不醒,当时吓得她们叫人去请大夫,结果大夫到道却说是中了甚炭毒,同时还发现四夫人竟然有二个月的身孕。
子菱捂了嘴,“甚叫炭毒?”
大娘也不是很懂。勉强解释道:“就是吸了有毒的炭中的毒吧。”
子菱道:“难道夫人是烧着炭并关紧了门窗在床上睡觉吗?”
大娘道:“好像是吧,昨夜不是一直在吹风下雨,四夫人就是开了窗睡觉,所以有些伤风,早上才未起来,让人将窗户关得严实,又烧了炭,睡在床上驱寒休息。”
子菱听了第一反应便是一氧化碳中毒、要不就是二氧化碳中毒,随着在宋朝的日子越久,那些曾在脑海中有着极深记忆的现代知识也渐淡忘了,还好基本的常识不会彻底忘记。
子菱不敢直言说明四夫人出事的原因,只得拐着弯道:“之前我在老家也有人这样,听说并不是甚炭毒,而是人呆在关紧门窗的屋里烧炭,人受熏蒸,时间久了自是会昏迷不醒,甚至自毙。”
大娘露出一副大太相信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娘子,这事胡说不得。”
子菱自是闭口不再谈这事,见着大娘欲离开,又一把抓住对方,“大娘,我且再问一下,你们在找的女使与此事有关吗?”
“自是有关系,本来四夫人屋里,应有一位专做添炭活的女使一直留在屋里才对,如今却是夫人独自一人出了事,她却不见了踪影,想必她且是畏罪而逃,刚才翻遍整个四院。也没有找到她人,这会只得在府里四处寻找。”冷笑了一声,大娘继续道:“就算她再跑,也别想出这院子。”
子菱目送大娘离开之后,也不回了院,带着春香转身去了四院看望四夫人。
一进四院,就感觉气氛凝重,四爷站在檐下大发雷霆,院里密密麻麻站着一溜的下人,都被雨淋得湿透,打着冷颤,却不敢吱声。
子菱向四爷道了安,就进了里屋,只见屋里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四房的几位妾室、大夫人,二夫人等,这时皆守在床边垂泪不语,旁边太君拉着四夫人的手,哭道:“儿呀,你这是怎了?”
子菱见着屋里屋外一团糟,窗户这会大打开,秋雨正斜斜地飘进来,想必是听了大夫之言。这会正窗“散毒”。
子菱便拉住旁边一位女使问道:“如今大夫可说甚?”
那女使焦心地望了一眼床,小声道:“大夫说夫人若再不醒来,且是有生命危险。”
子菱一听大惊,走到床边,见床上四夫人果然处在昏迷之中,脸色发红,再看旁边的二夫人,子菱发现她身上衣服有些湿,想来是急赶过来的,就细心地吩咐二夫人的女使快去取件厚披风来。
这会一位女使端着汤药进了屋,身后还跟着一位撑伞的女使却是雨珠。雨珠将伞收了放在门边。便进了屋,一抬头,正对上子菱的视线,当时原本悲伤的表情一闪而过慌乱,又恢复了正常,悄悄站在四夫人的床头,帮着喂药的女使搀扶起四夫人。
子菱与对方四目相对,虽面无表情,但却是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移到墙角边放着的那个罪魁祸首。
这会春香见子菱呆站在屋里,便小声道:“娘子,你已看过四夫人,再在这里也是无用,如今雨下大了,还是回屋休息便是。”
子菱点了点头,望了一下那位长得和银珠一模一样的雨珠,突然打了个冷颤,隐约想起很久前曾发生过的事。
想到这里她再不愿与对方同待在一处,便出了四院,直接回了院里,吩咐院中的女使婆子这会时候少四处乱跑。
到了夜上,子菱就听说那位失踪的女使已找到,只不过她已经不是活人,而是尸体一具,对方畏罪自杀,吊死在一间废弃的房间里。
春香听了这个消息,却掉了几颗泪,子菱见状不免好奇,一追问才知,自从阿姚的事发生之后,春香就有意与各房的女使交好,而那位死去的女使正是和春香关系不错的人之一,而知道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人如今却走上了黄泉路,春香听了自是伤心。
“简儿素来便极怕四夫人,前天还因犯小错受了罚,现在出这样的大错她必是因害怕而想不开,她也是糊涂人。四夫人是好是歹如今还很难说,干甚悬梁自尽。”
子菱却有些疑神疑鬼,最初她以为是一氧化炭中毒,但当她发现四夫人的寝室并不小,即便将全部窗户和门关紧了,也不算是完全密封的环境,怎会轻易中毒,再一想到四夫人身边有位雨珠,她心中就有些不舒服。
秋香听说又有人死,虽不是自己院里的人,却也影响了心情,脸色沉下,低声道:“能一死百了也算解脱,免得受活罪。这四院里的娘子夫人们平日看得慈眉善目,一个个美得跟天仙一样,但制人的手段却是女罗煞,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前几天我还见着那边的兰香如夫人收拾一个偷吃的小丫头,居然让对方在大冷天,吃加了黄连的冰块,待嘴被冻得没感觉,又让人用针自己去戳舌头…”
说到这里秋香抱着肩,起了鸡皮疙瘩,“我且都说不下去了。”
因王家发生四夫人这事,本来要热闹操办的王青雪婚事也不得不受到些影响,还好王青雪毫不在乎,该做甚就做甚。朝云如夫人却抱不平,暗地骂了一句:晦气,老天不开眼,要她遭报应,也不该选在这种时候。
因四夫人躺在床上二三天也未见醒,她院里的众多下人自是受了牵累,皆去领了罚,所以这段时间若见着走路有些古怪的人,必是四院里受了杖刑的人。
还好虽四院里鸡飞狗跳,却也不会影响子菱关起门来过日子。
而天宁节便在这样的秋雨绵绵中渡过了。待雨停,天气又冷了几分,子菱是早早换上了冬衣,坐在屋里绣花,感觉手指有些不灵活,子菱才停下手里的绣活,抱着素黑色雕花手炉暧手。
这会时候她扳着手指算王青雪的婚期,突然发现离王青雪出嫁之日不过还有七八日,也不知四郞是否赶得回来参加自己妹妹的婚事。
子菱待手指暖和了些后,也不绣花,却和春香一起在自己带来的嫁妆选出些精致的首饰、又挑了一套自己从未使用过的帐幔和被褥的让秋香抱起,准备亲自送到青雪房里,既然是做嫂嫂,虽没甚值钱的东西可送做添箱之物,但也要尽自己一份心才是。
王青雪见子菱送来添箱之礼,起身谢过了嫂嫂,又忙着清点需提前带到夫家的四季衣服和首饰,见青雪带着女使忙前忙后,子菱也不便打搅,起身离开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七章那些过去的事
子菱走到一半路。突然想起王青云欲送给青雪的一套家具还在磨墨叔的店里放着还未取走,如今青云出远门也不知能在青雪成亲前赶回来,自己最后还是借着这几天的时间将打好的家具检查一遍后,直接由店里送到青雪的夫家,想到这里子菱吩咐秋香回去将做家具的那张契约带上,一会便出门办理此事。
“也不知这位王二姐到时会不会让我帮她铺房挂帐幔。”子菱站在路边等着秋时取契约回来时心里嘀咕着。(宋时迎亲前一日,新娘家要派人到新郎家“铺房”,把陪嫁的床上用品、帐幔、毡褥、四季衣服和首饰都摆放好。布置好房间以后,要留下新娘的至亲住在房中,谓之压房,并有新娘家的女仆要留在洞房里,确保新娘进这个房间以前没有人进来过。)
结果子菱没有等到秋香,却发现桃红这会正在不远墙角边和人聊天,待子菱认出和桃红聊天的人是雨珠时,下意识将身子向假山处靠去。
过了一会,见着雨珠离开,子菱才重新站回小石路上,这时桃红正朝子菱方向走来。
“娘子。”见着子菱站在路边打量着自己,桃红上前问安。
子菱扫了一眼雨珠离开的方向,问道:“你且认识她?”
桃红顺着子菱的视线看过去,正看着雨珠走进拱门消失在院里。点了点头,道:“婢认识,她是四房里的雨珠。”这时她发现子菱的脸色不太好,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待反应过来,便慌忙解释道:“我与雨珠姐是当初在四房当差时认识,因许久没见到她,所以一时兴奋聊了几句话。”桃红显然是怕被娘子误会她向别人透露自己院里的事。
“听说四房里许多人都受了罚,我看她像是没甚事般?”子菱随口一问。
桃红小心看了一眼子菱的表情,道:“刚才我还和雨珠姐说起这件事,说来她运气极好,因那日一早她和四房的另位女使云珠,照着二夫人的吩咐送一位病人出府,待她们回府后事情已发生,自然此事和她们毫无无关,所以她和云珠才未受罚。”
“你和她的关系极好?”子菱问道:“这些事她也和你说。”
桃红微犹豫,然后将子菱请到一边,小声道:“不瞒娘子,雨珠姐对我的确很好,当初闭月羞花的事整个四院都是闭口不谈,还好雨珠姐偷偷告诉我,不然到现在我也不知姐姐们死得惨。”
子菱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便道:“如今四院风波不停,你还是少与她们有交往才是。”
桃红点了点头,问道:“娘子这是要出甚地方?我且陪了你去。”
当天子菱带着秋香和桃红,去检查四郞为青雪打制的家具,一架床、二个衣柜、还有照着子菱带到王家样式打制的梳装台等等物事。做工精致,家具上的雕花也极漂亮,想来是王青云费了些功夫想出来的,只是因是才做好的家具,上边的漆料还未彻底晾干。
如果青雪看后满意,我要如何将它们搬到刘家?子菱望着这些家具有些犯愁了。
磨墨的大伯看出子菱的心思,便道:“娘子只需提供住地,店里自会为娘子办妥运输之事。”
子菱忙谢过对方,磨墨大伯却慌忙摇手道:“娘子万不用客气,当实若不是你允许我贩卖刨子,我怎么会能开起这样的店,更不要说自从娘子做出这刨子这件工具以后,我的木工活且是越做越快,越做做好。”
子菱自是愧不敢接受,和磨墨大伯说谈了几句之后,她便起身离开,当天夜里便有人送回当初王青云订家具时留下的定钱。
当然子菱是不会收下,又请来人带了回去。
过了二天,子菱带着青雪去看一次青云为她准备的嫁妆,青雪虽表现一如平常般冷漠,但子菱还是偷偷发现她挂在眼眶里未流下的泪花。
天宁节之后。王家过得并不愉快,因四夫人一直昏迷不见醒,再听着请来的庸医只会摇头摆脑说些邪乎的话“邪性属火,火毒窜入脑,扰乱神明。脑为髓之海,髓海不定则头昏头晕,甚则不省人事。”,却拿不出一点有用的法子,让四爷压抑已久的怒气终于彻底爆发,赶走跟前几位大夫,横竖人有已保证要帮着请来宫里的御医前来诊断。
四爷见着院里的人闹成一团,实看不过眼,因太君身体一直不见好,四爷便叫来生母曹太姨帮着料理四院里的内事,欲将那些不负责的下人打发了。
一时间四房哭起顿起,连着太君也听到四院里的动静,叫人递话给四院,“如今青雪婚事渐近,且不要闹得家宅不宁。”
四爷听到传话时,正铁青着脸望着一脸泪珠的兰香,咬牙切齿道:“有些人不打发走,才真会闹得家宅不宁。”
兰香吓了一跳,眼泪汪汪道:“夫君,你也知妍儿不过就是嘴碎些,但绝对是没有甚坏心恶念之人,这次是受了教训,你且饶过她才是。”旁边兰香的贴身女使妍儿跪在地上不停求饶,她没有想到不过私下随口说了一句四夫人如今昏迷不醒,照规矩也应该让兰香如夫人掌管院里的事。就被人告到四爷跟前,如今四爷恼得要转卖了自己。
四爷却怒道:“你若再说,连你一起打发了。”转身拂袖而去,将兰香扔在那里尴尬地不知所措,瞪了几眼多嘴的妍儿。
王家其他房的人这会也只能冷眼旁观,看着四院里发生的事,私下议论窃窃私言之声不断,连着子菱院里也未有个安静。
那日一早,子菱便听着院外扫地的阿妘小声道:“听人说若是四夫人再不醒,恐怕就醒不了。”
旁边烟儿擦着窗,瞥嘴道:“恐怕就算醒了,想必身子也一时半会好不了,倒是便宜了四房里的那位如夫人,也不知谁会得势?”
**端着热水,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插嘴道:“得势也罢了,横竖是谁得四爷的喜欢,谁就有了势。可得权就不一样了,如今四夫人未醒,这四院总归得有位暂时打理内事的女主才是。”
一时间几人便就四院以后是跟了四爷七八年的兰香、正得宠的玉凤或是才抬了身份曾是四夫人女使的茉儿,其中哪一位代四夫人掌管着四院,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这会守门的关婆子磕着瓜子,指着跟前几位女使笑道:“你们这些小丫头不忙正事。天天瞎胡闹,虽都伶牙利齿,却都没个见识。”
烟儿素来机灵勤快,唯一的毛病就是有性子要强,这会听婆子说她们头发长见识短,自是不依不饶要让关婆子说出甚有见识的话。
关婆子朝着四房所在的方向看出一眼,眼瞅着眼前小娘子,笑道:“既然你们都知道开口说几句得势得权,四房里的主人能不知道,不然四爷怎不让他的几位如夫人暂管院里的人,偏去请来早不管甚事的太姨压在这些如夫人头上。不就告诉有些人惦记着这位子没用。”
见着院里的女使在院里肆无忌惮地闲聊八卦,子菱皱起了眉头,忙嘱咐银姐出去提醒一下她们,主人的事休得议论。
这时烟儿正脆声道:“可太姨也不能一直代管,最后总还是四院的人。”
关婆子冷一笑道:“就算四夫人不行,也不会是…”
银姐掀了帘子,责道:“不做事,闲聊甚,主人的事也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小心说出甚话,娘子也饶不了你们。”
见着向来老实的银姐也发了火,院里的人忙收了声,各自做事去了。
子菱见着院里安静下来,这才舒了一口气。
夏香回来时,正赶上牙婆拖着一串串的人从后门离开,她自是慌忙回院,见着院里一如以前般平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子菱正坐在绣床上绣观音像,见着夏香回来,放下手中的事,询问小牛之事的进展。
夏香虽然心里依然舍不得小牛,嘴里却不得不道:“骆二娘已打算让那甚潘二娘带走小牛了。”
子菱见夏香一张脸拉得老长,便道:“怎你一脸不高兴,难不成这潘二娘人不好。”
夏香极勉强赞道:“这位潘二娘看来是个很能干厉害的人…而且对小牛…很好。”子菱心里嘀咕着:住在绣院一二年,其实我也知她是位厉害能干的人。
过了一会,子菱便从夏香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在骆二娘一再追问下,潘二娘终于承认,她并不是小幺的甚远房亲戚,根本是小幺的亲生母亲,而小牛自也是她的亲生外孙。
子菱当时被这个消息雷得很**,潘二娘居然是小幺的母亲,自己与她们二人住在绣院里足有一二年,却从未看出来,这也深藏不露得太深了吧。
看着子菱瞪大了眼,张着嘴,夏香却有些不解,问道:“这件事有那般让娘子吃惊吗?”
子菱一笑。却不能多解释,只让夏香再细说一下。
原来,潘二娘在十三岁时嫁给当时已有一双儿女的鳏夫朱大,很快就有了小幺,却不料小幺六岁那年家乡遭遇洪水,使得潘二娘和丈夫女儿被迫失散。而潘二娘在独自逃荒为了求生卖给丁家为婢,后来嫁给在丁家做管事职位的潘二郞。
谁料嫁给潘二郞四年后,小幺进了丁家做女使,被潘二娘认出身份,一时情绪激动之下,让小幺觉察并发现了对方的身份,但母女二人相认并当场抱头痛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因为潘二娘当时已再嫁人还有了儿子,生活十分美满,自是担前任丈夫未死,加之小幺在丁家,如果母女正式相认会影响自己和现在丈夫的生活,所以潘二娘只得狠心地委屈小幺,叮嘱她不能将母女身份暴露出来。
之后风平浪静过了几年,而元佑事件的发生,使得潘二娘跟着丁家一起离开京城,之后她却越想越感得对不起小幺,便将真相告诉了自己的丈夫,而当时对方虽反应激烈,但最后还是原谅她隐瞒的行为,接受小幺是她女儿的现实。
待潘二娘有机会再次回到京城寻找女儿时,却悲痛地发现小幺已撒手而去,而小幺[www.qiyebooks.com奇`书`网]果然就如她所答应下来的话,直到死也无人知道潘二娘是她的母亲,更没有打扰潘二娘的生活。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八章撤资
因女儿已死,潘二娘为了安慰女儿在天之灵。也为了弥补愧对女儿的心,于是千方百计寻找小牛,要为其赎身,从此以后养育在身边。
骆二娘见着潘二娘因回忆而哭得失声,不免起了同情之心,想到当初自己为了儿子,卖女儿的举动,对于如今潘二娘愧疚无比的心情稍有些体会,当时就答应将小牛交给潘二娘,并让对方发誓会真心实意地对小牛好。
潘二娘流着泪道:“我前半生已是对不起女儿,这后半生我愿用心血养大她最爱的儿子,要知他是我嫡亲的外孙,我绝不会再委屈了小牛。”
子菱听着却是唏嘘不止,有些说不出的酸楚,脑海中不由闪过当年在绣院欢快地盘算着挣嫁妆的小幺,记得当时自己还暗自佩服对方的乐观豁达和勤劳努力,如今想来小幺的乐观豁达却是承认了难以倾述的痛苦而得来的。
子菱默默地从拿出小牛的卖身契,“夏香,你且将这个还给潘二娘,请她好好对待小牛。”此刻子菱眼中泪水已出,她不知这泪是为小幺坎坷而短暂的一生报不平。还是为小牛能再与亲人团聚而高兴。
旁边秋香听了小幺的故事,低下了头,心情复杂无比。
“喵、喵。”猫叫的声音这时从院里传了出来,不一会就听着院里有人叫道:“哪里跑来的猫,快抓住。”
听着院里人声猫声嘈杂,秋香抬头见着子菱皱起了眉头,忙出屋,道:“安静些,娘子正在绣物事。”
“对不起,我这就捉了猫回去。”有人抱歉地说道。
子菱听见外边传出熟悉的声音,微一愣,问道:“外边是谁,不像是院里的人。”
这会夏香隔着窗户,仔细看了一下,“好像…是四房里的女使。”
子菱心中一颤,透过窗户探出头,只见院里雨珠怀中抱了一只花猫,正笑盈盈地向着被抓坏伤手的关婆子道歉。
这会桃红从屋里出来笑着迎上前道:“姐姐,这是在溜猫呀。”
雨珠拍了拍在怀中不老实的猫,道:“院里一直闹耗子,这才养了二只猫,结果还未养熟都溜跑了,为抓它我手已被挠了好几下。”
雨珠边说眼神边四处张望,正见着子菱出现在窗口处,忙拱身问安道:“娘子万福。”
子菱也不出屋,隔着窗问道:“如今四夫人身子可好些?”
雨珠恭敬道:“昨请了位宫里的大夫为夫人问诊开了方子,今一早夫人手脚已有了反映。”
子菱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句:“这的确是件好消息。”
雨珠笑道:“确实是件好事。”临告退前。她突然抬头,对着子菱比了个口形。
子菱这时手已握紧,她且看出雨珠的口形说的那二字:“绢儿。”
果然自己认出了对方,对方也认出了自己。子菱先是有些慌乱,但很快就淡然处之。被认出时的措手不及并没有影响子菱心情很久,在她看来横竖户籍上写的也是骆子菱,而非曾被卖身为婢的骆子梅,就算雨珠认出来又能怎样,这么多年来人事已非,无凭无据她又能说甚,反她是银珠的身份,想来却很好查出,再容易查到当初被转卖的原因。
有了这样的想法,雨珠那声绢儿就如扔到河中的碎石,不过泛起了少许的水波就消失不见了。
如雨珠所说,四夫人在之后的几天内就苏醒过来,只不过因为昏迷了许多,有些反应迟钝,还好旁边儿子五郞以及女使的细心照顾才再渐好了些,不过清醒的时间少,而昏迷的时间多。
得知四夫人醒来。子菱这位做侄媳妇的自是因前去看望,当她进了四房的院,就看着有些二位陌生的女使守在夫人门前,玉凤如夫人被拦在屋外,因听闻不能入内,也不多说就离开了。
而守门的女使知子菱是二房的媳妇,面露出为难之色。
子菱见状,淡笑道:“我且也只去看照夫人一眼,便离开。”
守门女使互望了一眼,这才同意子菱进屋,但却以屋里病人不便有太多的人为由,将春香拦在外边,只让子菱进屋。
子菱一进屋,就见着四夫人身边的女使翠梳和另外二位陌生的女使在静静地照顾着夫人。
发现子菱进门,翠梳便迎上前,悄声带着子菱到了床前。
子菱见四夫人虽如之前所见一般沉睡之中,但血色比之前正常多了。
瞧了一眼四夫人后,子菱也不多逗留在床前,退后几步欲离开。她是发现自从她进屋之后,这一屋的女使虽顾着手里的事,但眼神却一直瞄着自己,弄得自己混身不自在。
这会金钗亲自熬药端进屋,见子菱前来看望,只微躬身问安后,便将药递给床头一位三十余岁的大娘,那大娘吃了一口药汤后,将药汤碗放在旁边的陶盆中,而陶盆是盛着水放在炉上小火烧着。
大娘扶起昏迷的夫人慢慢将汤药一点点灌入四夫人的口里,旁边别一位女使自是拿着丝绢不停将四夫人嘴角留出来的药水擦拭干净。
金钗小声道:“这二位女使是夫人娘家暂送来的。听说她们专做服侍病人的活。”
子菱闻着屋里的药味,再见四夫人这般模样,心里叹息,看样子四夫人能醒来,也是天大的喜事,至于怀中的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
这会五郞悄声进了屋,见子菱自是问安后,立刻向金钗询问自己娘亲的情况。
金钗道:“今天夫人醒了二次,一次比一次清醒的时间长,想来用不了多久夫人就能彻底好。”五郞听了这个消息,依然是沉着一张脸,因子菱在跟前也不便多说甚,只上前坐在床头,呆望着母亲。
见子菱欲走,金钗自是送她出屋,抱歉道:“因担心再生出甚事端,所以怠慢了四郞娘子,还请娘子你见谅。”
子菱也知因四夫人之事,她身边的这些女使已是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只是谅解,“只要夫人能好,这算甚怠慢。”
金钗轻声道:“金钗在这里谢过娘子好意。”
这会时候。兰香正站在门外,和守门的女使僵持着,见子菱从屋里出来,便沉着脸,冷言冷语道:“不是不许人进屋吗?难不成我这眼睛里看见的不是人。”说完边对子菱笑道:“四郞娘子,我且不是说你。不过是有些人眼中无人,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院子…”
“在闹甚?”想来兰香的声音大了些,五郞这会从屋里钻了出来,拉长了脸。
见五郞也在屋里,兰香这才收敛些,一副委屈模样。“五郞在这里也好,你可要为庶母我做这个主,今我来看望姐姐,可偏这二位门神不许我进。”
五郞皮笑肉不笑道:“如夫人见谅,如今我娘身子不好,请安之事,父亲已说过暂缓,如果如夫人真有心,即便隔着这道墙跪请也行。”
兰香眼睁大,拍着胸道:“五郞呀,这是甚话?”
在旁边听着五郞和兰香争锋相对,子菱免不了将五郞和自己的哥哥相对比,不得不感叹的确这种言传身教带来的差距的确很大。
茉儿这会带着位女使过来,对着五郞叉手请安后,对兰香,细声细气道:“话里的意思就是请姐姐还是老实在屋里待着,待娘子身子好后,再行请安也不迟。”说完也不理兰香吃人的眼神,对五郞道:“五郞不必太担心,娘子吉人天相必能安康。如今院里的台楼建好,今日又正是下元节,不如请有为的道长前来为娘子祈福,解厄除困。”
见着茉儿讨好五郞,兰香冷笑一声,酸言酸语道:“可真会做人。”
子菱见着这种情况自己再待着且是尴尬,忙欠安就带着春香离开,身后金钗自是送子菱到了院门口,正遇见雨珠站在院门口欲出门,却被守门的婆子拦住。
金钗脸上一闪而过厌恶的表情,叫住雨珠,质问道:“你这是去甚地方?不是说过没有得允许,院里的女使不能随便出入院子吗?”
雨珠讨好一笑,道:“因夜里要点提灯,刚太姨吩咐去库管那里拿一对新提灯。”金钗脸色解缓,挥手让雨珠离开。
子菱回了院了,正见润玉忙着将提灯挂在正厅上,灯下桌上供奉鱼肉水果等。却是下元节时,家中拜祭下元水官之用。
见着子菱回来,润玉道:“刚朝云如夫人来找娘子你。”
“说了找我甚事吗?”子菱问道,见润玉摇头不知,又出了院直接去了朝云如夫人房里,这几日因四夫人之事,又加上王青雪的婚事,二夫人便将晨昏定省暂免了,也连带着子菱有几日未见过朝云如夫人,待子菱进了朝云如夫人的房间,正见她坐在椅上,一脸正色地望着手里的物事。
朝云如夫人见子菱进屋,便将手里的物事收拾起来,然后从柜中拿出一叠纸递到子菱手上。
子菱一看竟然是当初关于自己那间店面合伙而立的契约,不免有些惊讶,抬头望着朝云如夫人。
如夫人抿了一口水,气闲神定道:“以前因我焦心青雪的婚事和嫁妆,所以才想着让你和青雪合伙开店,却没想到青雪的婚事这么快便成了,如今她手里的嫁妆已是足够,这店面还是由你管着妥善。”
子菱没想到如夫人居然主动将铺面的主控权交了回来,一时间有些呆住了,待反应过来便道:“如今店里的生意才入正轨二三个月,还未生利,青雪若是撤了份子,甚是可惜了,不如等有了利之后,再说也不迟。”
朝云如夫人一笑,明白子菱言下之意自己还未挣到钱,青雪的本钱却是一时半会退不出来,道:“你且放心,青雪退份子,也不必你补偿之前她的投入,横竖是一家人也无须计较甚。”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九章雨中谈
朝云如夫人一笑道:“你且放心。青雪退份子,也不必你补偿,横竖是一家人也无须计较甚。”
子菱见朝云如夫人说得如此爽快,只一笑将一纸文书又推到对方面前,道:“既然是一家人,谁管着不是管,以前虽说是青雪管着店面,却也是在娘的帮衬之下,还请娘继续帮衬我才是。”
如夫人挑眉看了一眼子菱,见对方态度诚恳,终微笑接过契约然后一把撕了,道:“一家人要这些劳什子干甚,既然你已开口,这事我就应下了。”
“那就请娘多操心。”子菱见如夫人已无其他事要谈,便退出屋回院。
阿珠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子菱离开后,笑眯眯道:“夫人,我如今可看着这位四郞娘子越来越顺眼,虽说比不上三郞娘子,但总归是有心之人。”
朝云如夫人只笑不语,如今自己的女儿婚事已定。不管是否如自己所愿称心如意,但毕竟也是一件喜事,她且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再看了一眼地上撕破的纸,朝云如夫人吩咐女使收拾起碎纸都烧了,心里却想着待青雪的亲事完了,她要好生打算一下店里的生意。
出了朝云如夫人的屋,见着四下无人,春香终开口小声怨道:“娘子就是心太善了,如今如夫人终松口还了店面,娘子为何拒绝。”
子菱轻一叹道:“前几天我才听说小娘手里的那几家店面都被太君收了回去,想来她手里也紧,就算今天我不出面,四郞也要,又何必做些让人看轻的事,再说除了将铺面投进去之外,就没操过心,再没支出过甚钱两,要让我捡别人的便宜,我还真做不出来。”
春香细一想,笑道:“还是娘子想得多,到让我显得眼浅。想来即便娘子真将店面要回还麻烦了,如今店时的人可都是如夫人手里的…”
子菱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皱起了眉头,怎这几日老天爷总是阴沉沉的,看来却又要下雨的模样。子菱心里这般猜测,果然才走了几步路。倾盆大雨一眨眼就下来了,害得子菱和春香见状只得躲在旁边墙边的屋檐下。
“水官下界,为人解厄。”春香笑望着雨水,并不像子菱这般讨厌下雨。
见着雨没有个停止,春香便叫住一位正埋头狂奔的女使去取一把伞,那位女使自是点头离开,但过了一会也未见回来。春香见下雨时的天气温越来越寒,竟然吹起了大风,而子菱身上的衣服却不足厚,便道:“见着雨且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我先跑回去取伞,娘子在这里等一下便是。”
子菱望了一眼前边的路,皱眉道:“这雨下得极大,前边一段路都是没有屋檐遮盖,你必会淋得透湿,不如等雨停了,或下得小了,再做打算…”话刚说到这里,一阵狂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春香见状笑道:“等雨再下大些,我恐怕就算有这屋檐也不顶用。反正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我不碍事。”说罢就用手遮在头上冲了出去。
子菱独站在屋檐下等着春香取伞回来,这时有位女使提着二盏琉璃灯也冲进了子菱所站的屋檐下,因雨淋得全身湿透了,正狼狈不堪地绞着裙上的水,一抬头发现子菱也站在屋檐下,眼睛一亮,笑道:“原来是四郞娘子在这里躲雨。”
子菱一看对方,原来却是雨珠。因不愿和她多说,子菱微一点头,便将视线转向春香刚才离开的地方。
雨珠自是看出子菱冷漠的态度,后退了半步,贴在墙壁上,打了几个喷嚏后,突然轻声一笑道:“没想到当年一般地位的***,如今却要让我恭称一声娘子。老天爷给人的命运还真是让人算不出来呀。”
这般阴阳怪气的话,让子菱听了心中不是个滋味,忍不住回过头正看着雨珠脸上露出的古怪的笑容。
子菱面不变色,一笑道:“我不知雨珠你说甚?”
雨珠绞干手绢,然后一把擦去脸上的水,笑道:“绢儿,你又何必装作不认识如今的雨珠以前的银珠。前些日子我便见你眼熟,本还怀疑你是否和之前我认识的绢儿有亲属关系。结果待我见过你绣的花和**之后,却能肯定你是绢儿,你绣的可是和二姐绣的那些物事一脉相承。再说…”
雨珠脸上的笑有些玩意,“就算人再怎变,这五官的位置却变不了多少,你可别说你是绢儿的姐妹之类的话,我可知她只有一位亲弟弟。”
子菱虽被戳穿了以前的身份。可她也没有必要开口承认,只看了一眼雨珠又把目光投向灰暗的夜空。
见着子菱一直不承认身份,雨珠收起脸上的笑,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无所谓娘子你是不是绢儿,我只是求娘子一件事,不,应该是交换一件事。”
子菱也不看对方,慢条斯理道:“我拒绝。”
雨珠没想到子菱这般快速的拒绝自己的提议,勉强一笑道:“难道娘子对你身边有些女使的身份不好奇吗?”
子菱转过头望着雨珠,“你到底想做甚?我可没有想踏进四房那摊烂泥的兴趣。”
雨珠失笑道:“你且放心,我只请你帮我一个忙。”她的表情变得正经一字一句:“若有一日我不幸身亡,我只希望娘子看在曾相识的份上,能帮我寻一个去处埋了就可,不要让我抛尸荒野,成了孤魂野鬼。”
子菱完全没有想到雨珠央她的居然是自己的后事,摇头道:“荒唐,你活得好好的,干甚咒自己。再说就算是身后事,也是有你的亲人操办。”
雨珠露出嘲讽的表情,“如我还能找亲人那就好了,想来以后真死了,连扫墓上香的人也找不到一位。”
子菱脱口而出道:“你不是有弟弟吗?”话一出。她却窘然了,居然自己的话出了漏洞,果然装傻装糊涂的境界还不够。
雨珠望着子菱,失笑道:“你果然是绢儿。难为你还记得我有一位弟弟。”垂下头,她自言话语道:“可怜我们分别快十年…”
子菱见雨珠表情失落,心眼一动,难道雨珠不知道她弟弟在甚地方。自己是多嘴说出来,还是装作不知道?子菱心中有些犹豫,但再一想就算说出来又和自己有甚关系,便半遮半掩问道:“你可知你弟弟如今在甚地方?”
雨珠没想到子菱问出这样古怪的问题,待反应过来。顾不得甚礼数,一把抓住子菱的手,呼吸急促道:“难道你知道我弟弟的下落。”
子菱想了一下才微点一下头,那一刻雨珠表情可称得上万般惊喜,发现自己还抓着子菱的手她忙松开后,却抑制不了情绪上的激动,嚷道:“没想到,没想到,我居然还能找到弟弟。”
“他在甚地方?你怎么知道是他?”雨珠稍平静下来,不停追问道子菱。
子菱也不便多解释,含糊其词道:“我曾在大巷口附近见过笑得和你有些相像的男子,长得有些男生女相,皮肤很白…”
“是我弟弟。”雨珠竟然不用子菱再细说,急切道:“一定就是我弟弟,求娘子帮我一个忙,将我偷带出王府,我要去见弟弟。”
子菱惊愕道:“你在说甚胡话?”
雨珠急道:“再过几日就是二姐的婚礼,只需娘子帮我一把,我自会神不知鬼不觉跟着娶亲的队伍离开王府。”
子菱已感觉雨珠情绪有些异常,话里的意思也有些古怪,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偷离开,难道有人不许你离开。不对…刚才你还说到你死…”后边的话子菱咽进了口里,打了个冷颤,想起四房里发生的事,再一想金钗今日的态度,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也冷了许多。
雨珠却像没看见子菱态度的变化,嘴里道:“娘子你是答应下来了吧。”
子菱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被烟雨所笼罩的王府,心念着不过几步路,怎春香还未取伞回来。子菱不愿意在这种敏感时候,被人瞧见自己和雨珠站在一起,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雨珠见着子菱的态度,刚才还亢奋的心情,终冷静了下来,带着指责的态度道:“娘子。你不愿意帮我。难道你不想知道你院里的细作吗?”
子菱冷着脸,镇定道:“我想知道细作,但我却不愿意与你合作,告诉我,四房发生的事是否与你有关?”
雨珠笑得极天真,“娘子说的甚事?”
子菱追问道:“四夫人中煤毒,简儿自杀之事,是否与你有关?”其实子菱在内心并不想知道任何这方面的事,可她却管不住自己如今吐口而出一切的猜测。
雨珠扑哧一笑道:“娘子,这四房里的人,关我们二人的交易有甚关系?”
子菱铁青着脸,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不想和杀人凶手有任何的关系或是交易。”子菱又后退了二步,和雨珠保持了一定距离。
雨珠笑得眼角挤出了泪水,指着子菱道:“果然,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变,甚是杀人凶人,如今那间院里的主人可没有一位是手里没粘人血的人,指不定有些人还背了几条人命。”
见子菱的脸色极差,雨珠忍住笑,勉强严肃道:“这件事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再说若真是有甚关系,必是我为求自保而为。难道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鱼死网破,逼不得已。”
雨珠的回答让子菱感到失望又愤慨,她忍住怒道:“狡辩,甚叫为求自保。就算别人有甚大恶之处,但也不能表明你是善良的。”说罢子菱终忍受不了和雨珠同在屋檐下,冲进了雨中。再和她在一起,子菱会感觉到一丝恶心。
的确,就如雨珠所说,也许四房里有些人是大恶,但这不等于雨珠有借口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比如自吊而亡的简儿。
恍惚中子菱突然想起许多前,银珠面对着自己轻声抽泣的话。“如今看来我不仅傻而且蠢,在这庄里我谁也不愧对,却只愧对妹妹你。想来你并不知,我曾暗地里恨过你还害过你…”
自己没有变,而她却变了,不是变好,而是变本加厉的不堪。
见着子菱消失在雨中,雨珠也未追上去,只咬着唇,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拳头握紧了,雨珠为刚才的未经思考的试探有些懊悔,但却也为意外的问出弟弟的下落而惊喜,想着金钗望着自己日渐怀疑的眼神,想着四夫人渐恢复神智的情况,雨珠知道她必须一搏才行。透过大雨,她仿佛能看见不远处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的良儿。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章雨珠又来了(上)
子菱冒雨冲到半路上就遇见取伞来的秋香。这才知道刚才一阵大风冲断了路边的一棵树,正堵了路,如今只能暂绕道而行。
子菱没有心思听秋香唠叨因树正断在她面前而被吓得惊魂的那一幕,她心里一直想着刚才雨珠的一言一行,莫名生出一份淡淡的怨恨,恨对方无缘无故打扰到自己平静的生活。
回到院里,众人早是备好了浴身的热水,子菱迫不急待地钻入半人高的浴盆中,渐感觉被秋寒冻僵的身子慢慢暧和起来。
子菱坐在盆中,闭上眼,任夏香帮着清洗头发,如今情绪冷静了下来,她将事情理了一遍,可是她想来想去,也猜不透对方为何向自己求救,难道真是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找到自己名下?
算了,想不透,就不去想。子菱实在弄不清雨珠的心中所想,但唯有一点可以确认雨珠和四夫人之事必有千丝万缕的牵连才对,而自己要不要说出这件事?
不能说。若说了,必要扯出些不应该扯出来的事情,子菱在水中握紧了拳头。
这时她有些担心因断然拒绝雨珠的提议而使对方破罐子破摔,报复性地说出自己曾是丁家女使绢儿的事,虽此事如今貌似已是找不到任何的凭证,但若细查下去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更怕有些人不用去查,只用一句无风不起波,便能将自己彻底打倒在地。
子菱将身子缩进水里,双手紧抱着膝盖,她能想象当四郞知道这件事后,他有时显得敏感的心里会有怎样的变化,指不定怀疑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发芽。
还有雨珠口口声声的细作又是谁?
子菱睁开了眼,望着窗户的位置,外边雨依然下得很大,仿佛天际间除了这哗哗的雨声,就再没有别的声音。
春香这时拿着熏了香的褥衣进浴室,却见子菱虽望着前方,但眼神却显得空洞,神色更是恍惚茫然。
“娘子。”
子菱没有任何的反应,春香提高声音又叫了二次,结果子菱依旧呆呆地望着前方,春香心中一急,担心对方会不会因淋雨而染了风寒,忙伸手一摸,好像体温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旁边夏香道:“刚火上的熬了些姜汤,你且去端一下。”
夏香放下了手里的事,便出了屋。
“你在干甚?”子菱这会清醒过来,看着春香手搁在自己的额头上。
春香收回了手,问道:“娘子怎回来后就魂不守舍,是不是有甚心事?”
子菱摇头不语,这些话都是不能和外人道的。
这一夜子菱睡得并不好,整日都像被噩梦缠住一般,结果第二日,子菱就感冒了,头昏脑痛地躺在床上,被灌了几次汤药,发了些热,才稍好了些。
斜躺在床上,见春香、润玉又是取来厚褥子,又是端来汤水,特别是发生夏香和秋香端了二个火盆,子菱忍不住嘴角微抽,有气无力道:“不用这样折腾了,房间暖和以后,就将火盆里的火灭了。还有窗户可别关死了。”
秋香嗔道:“娘子,你如今病着,还操这心干甚?放心,总有人守在屋里的。”
子菱却苦着脸,心念道:我是不想操心,可看你们这般架势,我却担心成了第二位四夫人。
银姐这时进了屋,走到子菱面前道:“娘子,如今二姐婚事就在这几日,我们院里是否也应抽几个人手前去帮衬一下才是。”
子菱一想也对,自己做嫂嫂的人,小姑的亲事除了添置些嫁妆还真没帮她甚忙,虽说有婚庆之类的安排有夫人老爷管着,但自己不能一直袖手旁观吧,想到这里子菱便对银姐道:“还是你细心,横竖最近院里的事也不多,你便带二位小娘子过去搭个手。”
银姐听后,便出去了,这时时候子菱已有些睡意朦胧,瞅着一屋的人,自语道:“你们该做甚事就做甚事,记得将绣床摆在床边,一会我醒来,还要绣观音。”
其他人听了哭笑不得,夏香直嚷道:“娘子你还真是劳碌命,都这会时候还记得绣花。”
……
“娘子。”
子菱感觉耳边有人轻声叫着,睁开眼一看,依稀看着一个穿青衫的小娘子站在跟前,待视线清晰以后。子菱才认出对方居然是雨珠,一时间还有些弄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待见着床上眼熟的帐幔,才反应过来,自己生病如今正躺在床上。
“你怎在这里?”子菱有些心情不乐。
雨珠讨好一笑道:“知娘子病了,我来看望一下。”
子菱扬了扬嘴角,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便问道:“其他人呢?”
雨珠这会低了声音道:“难道娘子想让我们的谈话让第二人知道吗?”见子菱表情微怒,她立刻解释道:“今日是府上特请来三观道长做法第二日,院里的姐妹除春香、润玉外其他人都为娘子去祈福,祝娘子早日健康。”
子菱皱起眉头,直说道:“我不认为我们有何可相谈的?”心里恼怒自己怎不提前告诉春香她们不许雨珠进来。
雨珠被子菱说得眼眶一红,忍住哭意,哀怨道:“如今你贵为娘子,难道就忘记了以前为女使的辛苦。”
子菱虽生病,但头脑还是清楚的,这会怒道:“雨珠,你在胡说甚?”
雨珠望了一眼屋四周,自嘲道:“娘子且放心,这屋里暂时没有人。如今春香在为你熬药,润玉在为你熬粥,一时半会听不见我们谈话。”
子菱虽被戳穿心思,却不并心虚。坐起了身子,病歪歪地靠在床角处,讽道:“你就不用拐弯抹角,有甚事直说了。”
雨珠很自然地取来旁边屏风上搭得衫子,给子菱披上,小声道:“其实我还是为了昨日说的话。”见子菱欲打破自己的话,雨珠快道:“我知你不愿意和我有太多的牵连,但若不是我逼于无奈,是绝不会来找你的。就如你要隐瞒过去一样,我做的那些事都是有苦衷的。”
子菱咽下了要对方走的话,最后勉强道:“我不想听你叙甚旧。”
发现子菱态度有些软化。雨珠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来,声音沙哑道:“谁不愿自己活得坦坦荡荡,可这老天爷又怎会让你事如人愿。想来这几年我虽尽心服侍夫人,但最后却只落得一句不可信的下场。娘子,你能告诉我,一旦当主人不再相信下人,而偏这名下人知道许多主人见不得人的事,那位下人最后的结局会是甚样?”
子菱被雨珠的这个问题给难住了,闪过她脑海只有一个阴暗的想法,被杀人灭口。
见着子菱被问得哑口无言,雨珠一脸委屈,眼中泪花闪动,“若我不先下手为强,也许死得人必是我。”
子菱有些心中郁闷,不由自主的冒出一句话道:“你这样做,只让我想起一句话,同流合污。再说就算你先下手为强,可如今这结局如你所愿吗?”
雨珠面如死灰,望着子菱的目光充满痛苦,“命不可测,也许老天偏袒别人,可我不甘心,凭甚我要死,娘子,你能见死不救吗?”
因雨珠是药户出生的女儿,家中方圆百里也没一位大夫,所以平常村邻都是请她的父亲帮着看病,久而久之雨珠耳濡目染,也能懂些药草之类的知识,更是见过许多因疏忽大意而枉死的人。所以当雨珠偷听到四夫人对自己的不满和杀意时,她心中恶念便起,当时就想到这种不动声色取人命的法子。
见四夫人有喜之后,晚里睡不好,加之是高龄孕妇,自是精神不佳,雨珠就称她有可能是染了风塞。不能吃药因为会伤到腹中的胎儿,所以只能躺在床上烧炭取暖去寒,四夫人也知怀孕时的忌讳,所以对雨珠的话也没甚怀疑,还担心屋里的热度不够,会驱不了寒气,就放了二个火盆。
而雨珠在听得四夫人吩咐云珠将朝霞第二天送出王家,就缠着云珠欲一起去送朝霞出门,得了云珠的答应之后,雨珠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先将大部门门窗关紧,递了一个假信给专门为四夫人管着屋里火盆的简儿和她的情人,二人约在上午井院偷偷相见。
因夜里未睡好觉,白天四夫人只让简儿留在屋里看着火盆,其余人不得在屋里打扰她的休息。简儿见四夫人熟睡以后就欲偷溜,因担心别人发现自己溜走,不仅将火盆中的炭堆得够多,还就将本来就被雨珠关好的门窗,更是关得不留一丝缝,这才离开了屋里,谁料这一走便是快二个时辰,待简儿想起自己的差使之时回去时,睡在屋里许久的四夫人终因吸入的炭毒过多,被人发现昏迷不醒。
说实在当时雨珠回到王家,听说自己第一次计划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得手,自是喜出望外,内心深处还有些洋洋得意。虽简儿因此丧生让她有些惭愧,但这种情绪并没有影响她很久,因为之后几日情况发生了变化,四夫人娘家得知信后,就派人亲自到床边照顾四夫人,雨珠也就没有接近夫人做些小动作的机会。
再来金钗一直对雨珠报有偏见,很快开始怀疑雨珠是否和其事有关系,因为全院受罚,却只有云珠和雨珠出门躲开了,云珠自是不用说,这件事是娘子交给她做的,可为甚雨珠要上赶着出门,分明是心怀不轨,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介于对雨珠的戒备,金钗就一直派人盯着雨珠。
在这种情况下,雨珠也没有得意的心情,做事更是谨慎起来,但当她听说娘子渐开始情醒之时,雨珠就慌了神,她是知道四夫人手段的人,越想越感觉本来毫无破绽的计划,却处处都是漏洞。
雨珠悲哀地就发现,自己陷入想走,走不了。想留,留不下的困境之中。
而当她看见,曾是绢儿的子菱如今已成了娘子,再然后她听说了弟弟的消息,那一刻雨珠心情的复杂,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一章雨珠又来了(下)
雨珠叫出的那一声见死不救。并未让子菱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只冷眼看着雨珠,自到看着对方躲开了视线,这才道:“甚叫见死不救,我问你,我凭什么要救你,又有什么本事救你。你不觉得这种话说出来有些莫名其妙吗?”
停顿了一下,子菱继续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事,还是速离开,我且就当没听见。”虽她不愿见着有人丧命,更不想被人骂一句见死不救,但在这种情况下,她是没有一丝想插手其中的想法,只想快些将雨珠打发走,免得让自己产生某种危险的想法。
雨珠微颤着唇,一脸无奈道:“娘子又何必这样冷漠,我这说的人都不怕,你又怕甚。”雨珠不担心子菱将她们说的事告诉别人的原因,子菱猜到一半,想来曾经的绢儿身份,让雨珠认为握住了把柄。而子菱也不得不承认,曾为女使这件事。既不算是自己的把柄,又的确是一个无形的把柄。
想到这里,子菱眼中闪过寒光,暗里发誓,若是雨珠敢用自己以前的身份相威胁,就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让她再没机会说话。这样残忍的念头,很快又让子菱生出一丝惶恐,想到古人那句,近墨者黑,近朱者赤,难道自己耳濡目染之下,三观已被宋人同化了。
感觉喉咙有些痛,子菱免不了咳嗽几声。雨珠见状忙顺手端来桌上的温水,让子菱喝下。
子菱没有吃水,只抑制着内心那股恶念,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我是管不了你和他人的恩怨。若要我帮你偷逃出府,却是不可能的。”
雨珠虽表面镇定,其实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她明白自己犹如走在悬崖边上的人,稍有差错便会跌入深渊,见着子菱面部表情变幻不定,雨珠也能猜到对方某些心情,自是哭丧着脸,道:“娘子你的心真是狠,可我也不能怨你。我就只求娘子,若我死了,帮我把这些东西给弟弟。”
子菱见雨珠提起及膝的褙子,露被藏在里边的一个鼓起的大香袋。
“这是我几年攒下的月例,以及主人赏的首饰。也只是我这做妹妹唯一能弥补弟弟的一些物事罢了。”说到动情处,雨珠泪流满面,用丝绢不断擦着眼里流下的泪,“可怜我困在这处高墙之内,放眼望去,王家几百口人却没有一人可以救得了我。娘子,你刚说我同流合污,这却是冤枉我了。说来我最多不过是被人拿在手里使的刀而已,真正在背后设计下狠手可是夫人和她的几位心腹女使,你可知当年阿姚的姐姐们死得有多惨。”
子菱对于雨珠前句口口声声说不怨自己,但后句里却字字都带着深深的怨,听在耳里,心里却不是滋味,待到雨珠话里提到阿姚的姐姐们,不由愣了一下,问道:“你也认识阿姚的二个姐姐。”
雨珠咬牙切齿道:“我只恨那老妖婆没有彻底死绝,不能慰藉闭月羞花在天之灵。”
见子菱不赞同的眼神。雨珠冷一笑道:“娘子你若像这样病了,还跪在雨里会是怎样的情况?”没等子菱回答,雨珠满脸怨恨,道:“有一年,我就是因感冒头昏犯了一些小错,弄坏了四夫人珍爱的金钗,结果她只轻飘飘一句话,就让我生着病跪在雨里足二个时辰,若不是羞月求情,加上之后她们为我治病,我早已命丧黄泉…”
这时雨珠突然闭了口,却是因听着外边传来脚步走,不一会春香端着药进了屋,见屋里站着雨珠,愣了一下,对子菱道:“娘子可是好些了,药如今喝了正合适。”
子菱苦着脸,将药喝完之后,又吃了一块糖果子,看了一眼雨珠后,还是吩咐春香道:“你一会在屋外守着,若有人来通知我。”春香看了一眼旁边红肿眼睛的雨珠,点了点头,便离开里屋。
见春香出了里屋,雨珠张望一下外边,见对方只是坐在外屋门口专心绣鞋子,这才回去,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因夫人的yin威,我自是不敢违背她的吩咐。努力讨好她,但因闭月羞花曾救过自己的命,自是暗中提点着她们小心四夫人,但最后还是无忌于事。娘子可知,四夫人在四爷并不在院的情况之下,故意强迫闭月羞花抛头露面招待四爷的朋友,只因她当时知道羞月已有二月的身孕。”
“甚?”子菱大惊,忙捂住嘴。
雨珠道:“这件事除了夫人、我,阿姚少数几人外,无人知道其中的详情。”
子菱敏感意识到话后边的含义,道:“当初是你告诉阿姚的。”
雨珠微眼中带着疯狂,“我不能让她们姐妹死得不明不白,甚是姐姐不慎摔死,妹妹撞头而死,而事情的真相却是妹妹因反抗而流产,被扔在地上无人管…”说到后边雨珠却说不下去,哭不成声:“你…现在知道四夫人的狠毒,为了防止四爷知道此事,就将闭月推到井里,说是失足落井摔死。”
子菱听了先为四夫人的手段所不耻,但很快冷静下来,问道:“你告诉我这些有何意义?”
雨珠咬了唇,目光闪躲。道:“我只希望娘子你知道,我也是被迫无奈,待四夫人醒来之后,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我所为,她必要借机取我的命,毕竟我知道她的事太多了。”
子菱头有些痛了,质问道:“你既然知道些隐私不便外人知道,怎又要告诉我,是何意图?我且再说一次,就算我知道了这些事,也是不能帮你。”
雨珠没想到自己软泡硬拖。拐弯抹角了这么久,可子菱却一直不松口,自是有些微恼,硬邦邦道:“你可知在你院里有一位是二夫人特意放在你屋里的人?”
子菱疑惑地望了一眼对方,“你真的知道这人是谁?”
雨珠见子菱有些兴趣,这才微有信心,道:“若不是有那人在,你怎可能轻易将银钏她们赶走。”
雨珠这会暴出的事,让子菱有种出乎意料之感,免不了警觉地望着雨珠。
见子菱戒备的表情,雨珠轻叹一声道:“是阿姚生前告诉我的。”
“阿姚死了。”子菱有些失声,很快又恢复平静,冷冰冰道:“雨珠,有件事我且再一次明说给你听,就是你说出我院里的细作,我也不会帮你…”
见子菱到现在还一如之前的强硬,雨珠心中却有些着急脱口而出,“没想到娘子长大了,心肠也硬了。也罢,你不救不了我,我不会怪你。我愿意将你院里的细作告诉你,只求你将这物事交给我弟弟,作为交换的代价可否?”
子菱深吸一口气,铁了心道:“就算你告诉了我,我也不能保证会帮你将这些物事交给你弟弟。”
雨珠红了眼,怒道:“你太无情了,难道你不怕我…”
“我怕甚?”子菱打破了雨珠的话,虽感冒声音已是嘶哑,但却掩不住声音中的寒意,“今天就原谅你的无礼,我实话告诉你,你口中的绢儿我且认识,她是我养母的女儿,也是我的姐姐骆子梅,早在几年前已失踪,这是人皆知道的事情,而我是骆子菱这也是人皆知道的事。若你胡说,就休怪我当你四处谣言惑众,直接割了舌头也不为过。”
子菱这一段阴森森的话,让雨珠有些惊愕,态度退缩了许多,嘴里自语道:“你是骆家的养女…”
“你以为我是谁?不要告诉我,你以为我是子梅,然后改了个名瞒着王家嫁进来。”子菱咄咄逼人道,见了雨珠的反应,她已有了些自信,想必对方并不知道娘亲当年瞒天过海的花招,只当自己不过用了肤浅的骗术而已。
雨珠没有回答,此刻她的眼神游离,表情更是慌乱。但子菱看在眼中,却总感觉眼前的雨珠透出些莫名的古怪,只是这时不是让雨珠多思考的时候,子菱冷言道:“说实在,你先是骂我见死不救,又道我无情,可我却要说你一句,一窍不通,荒诞可笑。你说别人要害你,可你也非清白干净的人,我有何立场救你。再说要知我们二人非亲非友,我为甚要帮你,更何况四夫人是我的长辈,就算有甚错,也论不到我这二房的媳妇说个一句半字的。你要记住一句话,我和她都是王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出甚事,也是要连累全家人,也包括我。”说到后边,子菱已是斩钉截铁,态度鲜明。
“好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雨珠面如死灰,感觉自己就是那种吊在悬崖边,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的人,不由悲极而泣,“她能出甚事,我并不想害谁,不过就是临死前的心愿,你也不愿意成全我。”
子菱感觉头痛欲裂,人越发不舒服,挥手道:“你且下去哭。”
雨珠忍住哭,求道:“想来我和弟弟十年未见面,如今已出不得府里,我几年攒下为弟弟赎身的钱也送不出去了。以四夫人的手段她是决不会放过我,就如闭月羞花、阿姚等等死在她手里的小娘子。”
子菱且是忽视雨珠越来越词不搭调的话,只听准了一句,“阿姚是死在她手里。”想着本来活生生进到自己院里的女使,最后却丧了命,虽说不是自己直接导致,却也是间接影响,子菱突然有种深深的害怕和畏惧,打了个冷颤,躺下了身子将被子拉起来盖得更严实。
雨珠却看不见子菱这样送客的举动,痴痴一笑,“她可是被二夫人做了人情,拐着弯送还给四夫人。想来也是不错,用一个不值钱的女使命和一位不受宠的女儿婚事,来交换儿子的前途,真是一笔好买卖。不然娘子你以为就凭青雪愿意下嫁别人的病儿子,就有人帮三郞进仕途,自是因其中也有四夫人使了力气,才会这般轻而易举。”
子菱的本来还有些红润的脸,这会却越来越白。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二章阿娇
雨珠也不关心子菱是否在听她说话。自言自语道:“你们都认为阿姚可恶,但她是真可恶吗?无冤可述,只能笨得想以命抵命,可最后却落得一句因病暴毙而已。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若没有四夫人的yin威和心狠手辣,我会去有意招惹她吗?”
子菱感觉自己很难受,也不知是因为自己身体正病着,还是因为雨珠的话,斜着眼睛看着站在床前一直说话滔滔不绝的雨珠,这会在自己床头踱着脚不停的走动,行为举止显得有些异常,不免心里有着担心,正欲开口叫进春香将雨珠带下去时,雨珠突然说出的话,让她愣了一下。
“娘子,就如你不去招惹别人,可怎夫人还朝你屋里塞**这样心术不正的心。”
“**?”对于**,子菱唯一的印象就是对方毫无特别,一点也不引人注意。
雨珠的眼睛瞪得又大有圆,情绪有些亢奋,道:“当初。你这院里不是搜出甚**,因此还送走了银钏金钏。后来阿姚偷偷告诉我,她曾无意听见**有意挑拨阿妘与银钏的关系,结果之后就发生了**的事情。”
子菱这会大脑反应已是很慢,听了雨珠的话,很久才反应过来道:“你说**本是二夫人的手,如今这样做,岂不是表示她借着阿妘的手,赶走了朝云如夫人送来的金钏银钏。”
再细想了一下,子菱揉着太阳穴,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是二夫人手里的人?”
“为什么我会肯定她是二夫人手下,我且不能告诉你。不过,要知有一句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停顿了一下,雨珠继续道:“她的能干还不只这一点,后来**听到娘子有可能有喜,联想到如今二夫人为三郞成亲二年还未有嫡孙而烦恼,她这位机灵忠心的女使,自是要为本来的主人排忧解难,想来她必是在阿姚面前挑拨许多…”
子菱接口道:“所以,阿姚就找你要滑胎药,想来四夫人房里这样的药应该不少。”说到这里子菱免不了讽道:“你的猜测能正确,除非是建立在二夫人知道阿姚对我王家有仇的基础上,还得将此事告诉**。”
雨珠晃晃手指,难得表情有些松轻道:“这世上有二种不知道,一是真正不知道。二是知道却假装不知道。你能区别这二者吗?”
子菱感觉脑袋是一片混乱,脱口而出,“疯了,既然有些事人皆知道,又何必要杀人灭口。”
雨珠冷一笑道:“以前我想不明白,如今看了娘子的支应,我终明白了,有许多事王家的家生奴知道了无所谓,主人知道了无所谓,就如你说过的一句话,他们都是王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我们这些异姓的仆人却不一样,毕竟我们不过是依附王家在一起生活几年罢了。”
说到这里雨珠的表情有些凄凉,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话尽于其,你愿帮也罢,不愿帮也罢,这香袋我放在这里,若娘子不想送,就待我死后帮我埋在土里。算是还我了。”将香袋放在桌上,雨珠转身就走,但走到半路却又回头问道:“我弟弟如今还在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子菱忍住头痛,点了点头,居然鬼使神差地吐了一句:“在王家府里,还是有住着非王家人。”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雨珠一愣,过了会反应过来,眼神一亮,又暗了下来。
子菱这一睡便到了夜里才醒,醒来时见头顶淡绿色绣牡丹的袆帐,眼睛发直了很久,直到旁边一直绣鞋的春香发现子菱醒来,这才忙让夏香端来羹汤。
待子菱反应过来,她已是乖乖地吃完了一碗萝卜火腿羹汤。
肚里有了些货,加上病减轻了一些,子菱这会才感觉有点舒服了许多,回想起之前一脑浆糊面对雨珠时并无甚不妥的言行,才舒了一口气。
见着烛灯下一脸温柔的春香,子菱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低下了头。
春香是一直观察着子菱的情况,见她有些表情古怪,不由联想到今天雨珠前来说是四夫人有密事要自己和娘子相谈,结果后来自己端药进屋的时候,却发现情况好像并不是如雨珠所说。
“娘子,有甚不开心的事?”春香见着子菱闷闷不乐,终于主动问道。
子菱这时还才想,自己拒绝雨珠的求救是不是太铁石心肠,虽她并不是甚善人,却也并非作恶多端之人。如果自己能伸一把手救一条命,又何尝不可。这会听见春香关心之语,不由一口问道:“如今有一位你并不是很熟的人,突然求你帮她一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春香眨着眼,想了一会道:“帮还是不帮,也要看这件事是否为难,若是举手之劳,予人方便,自己也方便,自可以一帮。但若是需费大力气的,却要看和对方的亲疏关系如何才是。”
“如果是救人一命?”
春香当时没有想,脱口而出便道:“自是要救…”但停顿了一下,春香又道:“这也不是绝对的,能救人一命自是一件好事,但也要看这人值不值得求,而且就算要救人,也要在能自保、能力之内才行。难道是有人欲求娘子…”
子菱勉强一笑,“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说实在子菱从未像今日这般感觉到抉择的艰难,虽刚才和雨珠面对面时,是很坚决地拒绝了对方的求助。但如今心平气和下来,却又犹豫不绝,毕竟对于子菱来说尊重人命是她最基本的道德标准。但如今对于人命的尊重和自己复杂身处的复杂环境,这二者碰撞所产生的矛盾,让她为难了。
说到底雨珠终不是自己身边的家人。子菱淡然一笑,心里叹道:如果是自己身边的人,如春香、秋香,那怕是桃红,自己也尝试着答应她们的要求。
这时子菱才发现,其实不知不觉中,她已在身边画了一个小圈子,圈子里的人已被看成她应被重视和关心的人,随着这些人离圈心越近。被子菱关心并爱护的分量越重。而圈外的人,很不幸,他们在子菱心中不过是认识却又陌生的人,能帮且行,不能帮也不会愧疚很久,而雨珠对子菱而言,本质不过就是在圈外,不在圈内。
将与雨珠的二次面对面交谈在脑海中重放,对方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古怪,难道真是因害怕而显得一时失常。还有她就算走投无路,也不应该找到自己的名下,还说甚帮她偷逃出府,要知现在她可没被甚软禁,还活蹦乱跳地在府里四处乱窜,若是想要偷离开王家,却也并非做不到的事。
子菱这个突然萌发的念头,像春天的草般疯狂地茂盛起来,这时她冷静下来,抛开雨珠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件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发现一个很明显的迹象,雨珠的行为止举完全不完全像一个正常人的模式,仿佛带着些疯狂和偏执的味道。
雨珠,不会得了甚精神上的病,而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子菱做出这样一个不确定的猜想。
之后二天,子菱在家里养病,而雨珠也没有来找她,倒是青雪难得来看望了二次子菱,说上了几句才离开,离她成亲的时间越紧,她也越显得有些紧张,让子菱难得以嫂子的身份,好生宽慰了她一下,又叮嘱了几句和婆家相处的话,当然其中自有子菱经验性总结。
因雨珠提到了**,虽对于这件事。子菱是半信半疑,但抱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念头,这几天她还留意观察了对方一番,发现当初掌灯事件之后,因为银姐升为一等女使,而空下的二等女使位置,被子菱有心留给老实本份不出挑之人,而这个人正是**。
而之后对于**的印象,始终就如最初的感觉一般,**无论是说话做事完全不出挑,没有甚何的蛛丝马迹可以看出她在院里不安份或是心术不正。
子菱有些为难了,虽说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这种描述完全是理想状态下的事。到最后子菱只得不露痕迹地将**手里的事情稍调整了一下,稍远离自己和四郞。
在子菱看来,只要她和那位阿妘不出甚漏子倒也罢了,若是出了漏子,也就顾不得甚宽宏大量的话了。
虽说为主人的,自可随意处置仆人,但真如果平白无故没甚理由就将下人打发了或是重罚,院里口杂说不得有些下人私下间便要传你为人刻薄,性子古怪。所以就连素来对下人毫不留情的四夫人,在王府也是风评褒贬参半,下人做错事会重罚,但若做事做得好,却也会被重赏,而子菱也从雨珠留下的那一袋物事是看出重赏这一点。
细说下来,王家风评最好的不是各房的几位夫人,却是才嫁到王家没有几年的三郞娘子,王家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说她一句不是,就连素来傲气的王青雪也对她崇拜有佳。而子菱因相处不多,虽感受不到对方强大的人格魅力和雄厚的实力,却也不得不赞她是位真正中国古代传统性贤良淑德之人,不然怎会先是将嫁妆拿出给长辈使用,又为丈夫积极地买入年轻美丽的侍妾,就连自己的小姑也是亲自问候日常生活,比起为骆子竹送去美侍的方家二姐可算得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子菱是不想学着她们那样为人处事,一来没这个经济实力,二来更没有这样大公无私的思想境界。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三章王青雪的援手
子菱关在屋里休息了二三天。身子利落了大半就下了床,依规矩先去二夫人和老爷房里请安,又去看望了一下如夫人,再去王青雪房里看能否有甚帮的。
待子菱到了青雪房里,就见三郞娘子坐在方桌前正认真抄写着青雪铺房时欲带到夫家的物事清单,旁边青雪边看着三郞娘子书写在纸上的物事,边和之前作废的清单作对比。
见二人忙得无睱顾及其人,子菱也不去打扰她们,只悄走上了去,拿起旁边已写完的上册单子,上边除日常生活需用的盂盆,铜盆,木马子、帐幔外等物事外,还有开合销金红一匹,官绿公服一匹,各类绸缎衣服三十套,画眉天孙锦一匹、籍用官绿纱条、纳本侧礼书三缄等特殊物品。
子菱一见大部分的物事和自己当初铺房所准备的物事差不多,却也多了些官用、名珍之物,想来对方的儿子却是有官职在身的原因,才会准备这些东西。
见着三郞娘子娟秀的字迹,子菱微有些郁闷。她有心练习了书法几年,可字迹却一直未见有大踏步的提高,虽说见得人,却算不得甚出色。
一如子菱对自己的评价一样,一介凡人,平凡一生。
三郞娘子见着清单理完,便将笔放在砚上,对青雪细声道:“妹妹,待墨干后,你且检查一遍,若是无误就用红带系好,放进奁盒里才是。”
这会二人才发现子菱在屋里,打了个招呼以后,就请子菱帮着一起检查。青雪细看了一遍清单,露出满意的笑容,谢道:“还是三嫂细心,之前我列的单子,许多物事都忘记列上去。”
三郞娘子笑了笑,对子菱道:“不知之前四郞准备的家具是不是已准备送往刘家了?”
子菱道:“我且让他们在婚礼的前三天送去,也不知铺房的人选定下来没有?”因布置新房是新妇家的事,所以一般人家会特意请来夫妻和睦,多子多福的女子为新妇铺房,以取吉利之意。
三郞娘子笑着点头道:“已选好了几位本家的嫂嫂…”话未完,表情却突然一变,捂着嘴跑到角落处一阵干呕。
王青雪见状,关心地上前一问:“三嫂这是怎了?”
子菱见三郞娘子这般模样,立刻反应过来。笑道:“三嫂,且是有喜了吧。”
三郞娘子一听羞得脸如桃红般红润,眼角嘴角都带着春意喜庆。青雪见着三郞娘子这般羞涩的反应,跟着也贺喜起来。
三郞娘子却臊得低头,道:“如今还未请大夫看过,指不定是吃了甚物事,坏了胃。”
“三嫂若身体真不适,还早些回去。”青雪笑盈盈地送走三郞娘子后,对子菱道:“如果三嫂真是有喜,我家还真是双喜临门。”
子菱笑着点头,不发表任何意见。二人将列的清单依着顺序将欲带到夫家布置新房的物事再清理一次,然后叫来四位女使,就这些物事一件一件地放入方方正正的奁箱中。
待一切需准备的物事都已备齐放妥,青雪才细心地将奁箱用铜锁锁好以后,又将做了记号的纸不露痕迹地卡入箱上系的喜带之中。
待见着屋里堆满了箱子,子菱和青雪很有成就感在长叹了一声,互望一眼之后青雪笑着谢过了子菱,子菱也不装态做势,受下了青雪的谢后,便道:“如今忙了一天,你且早些休息。再过二天,便是别家的媳妇,此中滋味我却明白。”
素来要强的青雪,这会红了眼眶,只扭着头,绞着手绢,小声说了一句:“以后,望四嫂多加照顾我的娘亲。”
子菱笑道:“这是自然,你不说,我也应该孝顺她们。”
青雪张嘴闭嘴了半会,终还是吐出一句话,“那个铺子的事,我…谢谢你了。”待谢字说出口后,她这才显得轻松了许多。
子菱道:“这没甚谢的,我先走了。”
见着子菱快要跨出了院子,青雪慢条斯理道:“我还想问三嫂要人使唤。”
子菱脚停在了门口,转过身望着青雪,过了半会才斟酌道:“二姐,这话是甚意思?”
青雪笑道:“我看三嫂调教的女使都是老实能干的人,前几日银姐不是带了三位女使来帮忙,我用着顺手,就想找三嫂要一二位,不知三嫂愿意不愿意?”
子菱道:“娘不是为二姐准备了女使吗?”
青雪道:“因跟着我嫁过去的女使之中,也只有二位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人,其余都是新买回来不知性情的人,所以娘就同意我家里再选几位女使嫁过去,不如三嫂帮我一把才是。”
“哦。”这一声味道深长,子菱笑看着青雪,“不知二姐心里可有甚人选?”
青雪露出是笑非笑的表情道:“我看着银姐不错。还有烟儿、阿婙、**也挺能干,就不知三嫂是否愿意割爱送一位给我。”
听见那个敏感的名字从青雪的口里吐出来,子菱当时便心中一震,愣了一下道:“说实在,她们都给了二姐你,我也不心痛,不过院里能管事的也只这几位,少了其他倒还能行,若银姐送了你,我这院里一摊事倒是找不到人管,不如这样…我把…**和阿婙都送给你。”
青雪抿嘴一笑,微躬身道:“谢谢,三嫂了。”
子菱见着青雪这般姿态,也是微躬身道:“我且也谢过二姐了。”
见着子菱离开,青雪回了屋关上门,免不了笑起来,摇头道:“我这位四嫂也是个聪明人。”
之前因得知子菱将铺面交给自己的生母掌管,青雪便对她有了些好感,抱着投之以李,报之以桃的想法,她故意提出欲要子菱身边女使的要求,就看对方的反应。当然青雪也不是全心全意欲帮子菱,不然之后也不会提出四个人选让子菱帮选。
但最后子菱选出的人选。倒让青雪有种出乎意外之外的惊叹,也不知这位四嫂是知道**的情况,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正碰端了。
其实对于**的身份,青雪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知道的,当时正是**的母亲在后门来望**,正被青雪瞧个正着,当时就被青雪发现对方的母亲竟然是以前在自己生母朝云如夫人房里当差的女使,因青雪从小养在二夫人身边,有几次巧碰见这婆子偷见娘亲,后来对方不知甚原因便离开了王家,待到青雪长大才知原来她私下去见娘亲。就是将生母屋的事偷告诉对方。
如今那不知羞得婆子又将女儿送到了王府,等到青雪一打听,才知她的女儿叫**,如今正在四哥院里当差,由之前自己生母的遭遇,青雪自是联想到这位**指不定便又是娘亲到哥哥院里的耳目。
之前青雪是乐得在旁边看热闹,待她有所听闻自己四哥院里发生的事之后,青雪的想法渐有了些改变,虽说对于二夫人管家的手段非常佩服,但想着若自己嫁过去,那家的婆婆也是这般派这些兴风作浪的细作在自己院里,青雪的心里就不舒服了。如今想着自己就要嫁出家门,想来使得小花招,娘亲也不会怪罪,所以便一时善心发作,帮四哥解决掉这院里不安分之人。
这边子菱没想到青雪会突然插手帮自己解决掉麻烦,不免有些喜出望外,而旁边秋香刚才一直在子菱跟前,见她们二人说话都颇有玄机的味道,这会不免偷问子菱道:“这般好时机,娘子怎不将阿妘送给二姐呢?”前不久子菱就向春香她们透露出阿妘有可能是长房那里的耳目。
子菱笑了笑,却不语,她不是不想借这次机会把阿妘也送了走,但一想若真这样做,显得目的太过明确反不好。
回了院里,子菱便让管女使的婆子送几位女使过来,待选好小女使之后,子菱才告诉**和阿婙,她们被送给了二姐。
**和阿婙当时听了这个消息是一脸惊讶,而阿婙很快就平静地接受自己换了位女主服侍的情况,至于**央求了子菱几句,见对方态度明确,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阿婙回屋里将行李打包,然后离开了院里,只不过**人走到半路,拐了个弯,偷钻进了二夫人房里。
过了一个时辰。二夫人房里的路婆子就私下见子菱试探了几句,都被子菱轻描淡写转移了话题,此事也就渐淡了。
后来子菱才知道**当时欲跑到二夫人面前告状,却不料王青雪已在二夫人房里刚向对方禀告,因之前三嫂和四嫂见跟自己嫁过去的女使大多是不太懂事的小丫头,就各送来二位能干知底细的女使,自己现在也不知该收不该收。
二夫人当时也没想甚,便说:“既是嫂嫂们的心意,你便收下吧。”
有了这句话,**还未有机会见到二夫人就被路婆子打发走了,待二夫人知道这件事后,虽有些微恼,但一想如今三郞娘子已有身孕,三郞也前途光明,这四郞夫妻想来也翻不出甚花样,塞人到四郞院里的心也就淡了。
而路婆子会去找子菱言语试探,也不过是她自作聪明想讨夫人喜欢,顺便见机瞅一下四院郞里的人事,心想以后有机会收买一二个下人也可。
青雪出嫁那日,王青云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见着妹妹被花轿抬走,既高兴又悲伤,还未和子菱亲近一下,但很快强打起精神,应对来贺喜的人群。
第二日天未亮,因异地之事尚未有所解决,王青云也顾不得和子菱说些甚,又马不停蹄地离开。
子菱见着床边空荡荡的位置,心中不乐却是必然,但很快这样的情绪就淡了。因为她没空多想其他的事,这会正忙着绣那价值几十贯钱的观音图,还有就是参加自己伯父林大哥的娶妻喜事,那位新伯母是同住在一村的一位三十岁寡妇,带着三个孩子二儿一女,因见大哥虽头脑有问题,但为人善良又爱小孩子,这才勉强同意下来,带儿女嫁到林家。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四章
虽大家都对林大哥娶妻报着祝福的心态。但却还有人对这门亲事有些意见,那人正是翠花的娘骆家碧。
骆家碧曾发誓要为自己的女儿选一门好亲事,所以这几年来眼高手低一直都未能入愿地让翠花嫁出去。在这种情况之下,翠花也渐有些担心,毕竟她的年龄越大,能选择的机会也就越少,特别是翠花发现以前曾有意追求过自己的粥店儿子,因娘拒绝对方的提亲,二家关系也渐疏远,如今那位郞君也娶了一位妻子,每天早上夫妻一同开店做生意,总是那样恩爱甜蜜,让翠花看在眼中着实羡慕,盼望着甚时候自己也能嫁个如意郞君,你耕田我织布,欢欢喜喜过生活。
每当这时,翠花总是下意识地想起骆子竹。其实她是非常喜欢这位表哥,在她眼中表哥无论相貌、人品或是性格,几乎是十全十美,如果能嫁给他真是一生无憾,但可惜方家二姐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幻想。这才是真正的郞才女貌,她产生了自惭形秽的念头。
见着女儿面对方二姐的自卑,骆家碧当时就欲想找机会从中挑拨骆子竹和方二姐的关系,却不料翠花见状,不仅难得地鼓起勇气违背母亲的安排,更是劝说母亲放弃那样的想法,在她看来方家二姐比自己更配得上表哥,自己应该祝福他们的将来,而不是去破坏他们的关系。
女儿的善良纯真,让骆家碧虽心慰却也担心,私下哀其不争,唠叨了几句,见女儿主意已定,只得暂收起破坏骆方二人关系的心思,之后才将视线转移到林大米身上。
其实在林大哥娶妻之前,骆家碧对于老实勤快的林大米还是挺满意,要知林家家中只一对父子,人口单薄关系简单,若女儿嫁过去,头上没有婆婆管着,就是当家主事的身份。所以她且动了将女儿许配给林家的念头。可惜,现在林家一下多出了四口人,其中还有三口人是外姓人,在骆家碧看来却没道理让自己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受累,有了这个想法,她如今是怎看林大米都不顺眼,也打消了让让女儿嫁进林家的念头。重新在身边寻找更好的人选。
林大米也感觉翠花母女俩人对自己家的日益疏远,但如今他却没甚空闲想这些人,忙着贩卖芽菜,在他心中有一个朴实的念头,要攒钱买下几十亩田,从此以前让林家不再是佃农,而是田主。然后,自家再娶一个好娘子,生一对儿女…想到这里,林大米脸上憨厚得笑容更灿烂,挑着货筐的背挺得笔直,步脚也跨得更大。
王青雪出嫁之后,因连着一月的婚礼贺期,整个府里上下自是这一个月都是热热闹闹的,连着四夫人也粘了些喜气渐好许多,不仅能起身而坐,还能开口说话。而雨珠自从那一日来见子菱之后,就消失在子菱的视线中。
子菱也不便去打听雨珠的事,只是心里总忍不住有些忐忑不安的念头。
这一日子菱吃过午食之后,因屋里炭火烧得正好,她且有些昏昏欲睡的欲望。因想早日将观音图绣完,子菱只得强打起精神又坐在绣床前,而春香见状忙取出香炉,熏了些提神的香片。
这时银姐进屋道四院有人来了。
子菱心中一颤,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针线,见进屋的是金钗和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大娘,便笑道:“怎见大娘很面生。”
金钗笑道:“这位是张大娘。”
那位大娘叉手诺礼道:“四郞娘子万福,我且是为夫人管田庄,只不过这段时间夫人身子不爽,才叫我回了院里,帮着管些杂事。”
二人同子菱寒暄了一阵,这位大娘才说含糊地说出所来的目的,原来张大娘回来,便被吩咐着清理院里的各件物事,结果发现四夫人屋时放着的首饰掉了几件,紧跟着今一早四院就发现有位女使不见了,大家且怀疑那位突然不见的女使有可能偷了四夫人首饰后跑掉了,而刚好之前曾有人见对方多次进入四郞的院里。
子菱且是意识到对方口中那位不见的女使必是雨珠,忍住心中的好奇,装出一丝惊讶之色,她道:“那些日子我正病着,还真不知有这种事。”
春香道:“大娘说的那人不会是雨珠吧。”
张大娘眼睛一亮,点头道:“没想到我这一说,娘子便知道是谁了。”
春香笑了笑,道:“毕竟为四院只她来过我们院子二次罢了,所以才会有些印象,一次是她跑到院里捉猫儿。至于第二次,我记得是天宁节第二天,娘子正好生病卧床睡觉。没想到她竟然偷溜进了屋里,行动还真有些鬼鬼祟祟,因我见她是四院的人,不敢说甚重话,只能好言劝走了她…”说到这里春香拍着胸口道:“还好我发现得早,不然指不定娘子有甚物事也会不见。”
子菱正色道:“没想到张大娘还这样关心我院里有无被盗,我且在这里先谢过,一会再让她们检查一下才是。”
张大娘见自己欲想追问雨珠来院里的目的,却被春香和子菱说得变样,可也不好反驳,只能讪讪地笑了一下道:“因为有人曾听她说过娘子和她是旧识,所以我才来问娘子,她是否和娘子说了些甚,我们好顺藤摸瓜找回首饰。”
春香脸一沉道:“张大娘这话说得好笑,我家娘子怎会认识她,还说甚顺藤摸瓜找回首饰,难不成大娘的意思是我家娘子和四夫人被偷有甚关系?也太侮辱我家娘子的为人和身份了吧。”
“瞧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这会张大娘轻刮了自己一个耳光,对子菱笑着说道:“这我也不过就随口说说,且是无心罢了。”
子菱淡然一笑,道:“大娘不必担心,我不会放在心上。就如春香所说,我并不认识她。更不可能是旧识。也不知张大娘是从谁的口里说出的,你可要好生问问,是不是听错或传错了话。”
张大娘见从子菱那里听不出甚事情来,只得道了歉怏怏离开,临走前金钗多有抱歉道:“张大娘平素在外边待惯了,说话稍少了些分寸,还望娘子多加包涵。”
见着她们离开,子菱立刻问了春香当时雨珠交来的那袋物事如今如何了。当初除了自己身份的问题,子菱是雨珠所说的大部分事情都告诉了春香。
春香笑道:“娘子且放心,在二姐婚礼那一日,我依娘子的吩咐已私下交给墨磨。如今不在院里。”
“不在就好。”子菱舒了一口气,对春香道:“若在我这院里,我还担心被人翻出来,到时才是有口也说不清。”
春香却多有怀疑,“那些物事真是雨珠偷得吗?我们岂不是帮着藏了赃物。”
子菱笑道:“若真是夫人房里出了偷儿也不会到现在才被人发生,你且当她之前房里管首饰的女使不好使吗?”
春香听了子菱的话却皱起了眉头,道:“若非偷来的,那就是平日赏的,怎么这四夫人翻脸不认人,赏别人的说成偷来的,这不是寒人的心吗?”
子菱假嗔道:“你真是看春秋书,替古人担忧。”她心里已是猜想,这也是四夫人会叫一直在外院做事的大娘回来的原因,由她出面若真有甚出格的行为,推在对内院不太知情的她身上却也省了许多麻烦。
“也是。这些事关我们有何关系。”春香见着子菱又开始绣花,她自己也拿出磨墨旧年的夹衫小心修改大小,去年才做的夹衫今年磨墨穿起来已显得有些短小,春香且是忙得这几日就将衫子改大一些,也好磨墨尽快能穿上。
但很快子菱这样平静的生活被发生在自己院里之外的事所打破。
在四院寻找雨珠无果的情况下,当天下午就向管家报了院里出现偷盗者,谁料那位被四院称为偷盗者的雨珠当时正在王又妤的房里,也不知二人说了些甚话,当时王又妤就气白了脸拉着雨珠去见了太君。
其实一直以来太君对于四院的事都不大爱管,这会听了雨珠说出的那些骇人听闻的话自是气得不行,在听到朝霞也是受了四夫人的暗算才会疯掉,、立刻将太姨也叫了来。
待太姨来到,看见有人跪在太君跟前,旁边站着王又妤,屋里气氛古怪。她当时就认出跪在太君面前的人就是四夫人房里的雨珠,也是刚听说四院正四处寻找这个盗首饰的偷儿。
太姨忍住心里的怀疑,躬身正想请安。
“行甚礼,我见着都恶心的慌,你可生了个好儿子,看他院里都弄了些甚肮脏事。”太君恼怒地骂道。
太姨被莫名其妙地责骂,心里正别扭委屈,这会又听到太君提到自己的儿子,忙道:“是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又做了甚错事?”
太君也不回答太姨的话。指着雨珠道:“问她。”
这一章的内容很少,刚过三千字,主要是因为最近写得越来越不顺了,不只是内容,还有些表述,可能青草要用上一二天对后期内容进行调整和考虑,若有断更请见谅。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五章四老爷做官
雨珠和大多数人一样都是畏惧死亡的。所以当她注意到四夫人神智越发*醒,而望着自己的眼神已隐约带着怀疑之色之后,心中更是惶恐不安提心吊胆,终是无法忍受下去,病急乱投病找到了一直与四夫人不对盘的王又妤,将她所知道的四院里的事全部抖了出来,只望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命,同时也不让那狠毒的女人日子好过。
太姨最初还一派安然平静的表情,但随着雨珠口里说出的隐密之事越多,她且越有些坐立不安,更在当对方说到四夫人一直偷给院里的妾室下药,以防止她们怀孕,虽其间有人觉察而偷躲过那些暗算,但四夫人也不会轻易让对方在四院里生下儿子,就如当年有女使怀了四爷的孩子却被四夫人逼着陪客,最后流产而亡。朝霞是被偷下催生的药,才让孩子提前出生在鬼日,以及更多骇人听闻、欺下瞒上之事,当时她就气得坐在椅上全身发抖,指着雨珠质问道:“休要信口雌黄,你可有甚证据?”
雨珠害怕得全身发颤。战战兢兢道:“四夫人聪明过人,我自是没甚证据。”
太姨黑着一张脸,怒骂着雨珠:“贱婢大胆,无凭无据的事,你也敢乱说造谣生事。”转过身她对太君勉强一笑,道:“姐姐还是不要听信这些下人的胡说,我也是知道老四这位娘子素来醋味极大,但决不是那种草菅人命之辈,若她真有这贱婢口里所说的行径,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
王又妤半坐在床边,轻轻为母亲捶打着脚,听了太姨的话,她暗里撇了一下嘴,脸上闪过嘲讽之色,极小声自语道:“鬼才信你所说的话。”
太君这会正半躺在床上,听了太姨的话,眼皮也不抬,自语道:“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也是大半生已过之人,平日且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过问儿女太多事情,可再怎说有些事却不能是当成没看见、没听着,自己糊弄自己。”
太姨讪讪道:“姐姐说的是。”
太君慢条斯理道:“你是明白还是糊涂,我且不想知道。不过劝你一句,我们这般年龄已是不想甚荣华富贵,不过只求含怡弄孙的乐趣罢了。”
太姨的脸瞬间就通红了,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想要儿子开枝散叶子孙满堂。以前只当自己的儿子子嗣单薄,也曾多次让老四将失散在外边的私生子带回家里养,但老四认为儿子娘亲的身份太过卑贱不想认下,自己也就只能作罢,只能特意寻了些好人家的女儿送到他的院里。可这十几年下来,除了四夫人生下五郞,便没有那位妾室能再为王家添上一子,虽太姨心中有诸多的猜测,却万万没有想到全是老四的娘子的原因,她自己肚子不争气也就罢了,还不许其他妾室有孩子,煞是太过狠毒。
若是其他的人,太姨是根本不会浪费甚精神,直接要求儿子休掉炉妻,再娶贤妻便是。可这老四娘子却非一般普通人家的女儿,当年且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老四娶上她,她不仅是官家的女儿,而且对方的兄弟如今在朝中也是有几分势力,却是轻易不能休的。
这次她失了腹中的孩子,却是咎由自取罢了。想到老大、老2虽说不上子孙满堂。但也是有一双儿子的人,却只有老四院里只五郞一个独苗,素来不急不燥的太姨已是被拨弄得有些火气,各种心思转了几圈,最后下了狠心,上前了半步,半弯下身子,低声道:“姐姐放心,这件事我且会办妥。”
太君闭上了眼,哼了一下,就让她们都出了屋。
出了太君的房,太姨望了一眼和她一同出屋的王又妤,微一笑道:“如今太君身子不太好,若有甚事要是不要劳累她才是。”
王又妤却不会给太姨甚好脸色,冷一笑道:“我们王家素来都有仁善之名,从不曾被人指着脊梁咒过,可偏有些人不懂怎管教晚辈,任他们做些沾血带命的事,而且这些命还都是我们王家的子孙…”
说到这里王又妤的怒意又上来,嘲笑道:“如果人人都有四嫂这等手段,想来我王家人丁至少也能少上一半。”
太姨被王又妤连讽带刺一阵数落,虽有心反驳,但一想到是自己儿子院里弄出来这些乌烟瘴气的事,心里就像咽下一只苍蝇般恶心难受,也不和王又妤多说,冷瞅了一眼王又妤身后畏缩的雨珠,就匆匆回了屋。
太姨回了屋后让女使去看望一下四夫人,待她知道对方如今已能被人扶着在屋里走上几句,至于她娘家送来的几位女使听话语却是要长留在四夫人身边。
太姨听在耳里。虽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恼道:“她且是当我王家无人能服侍她吗?”
这会太姨正在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件事,四老爷却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你怎来了?”太姨见着儿子脸上的笑容,心里更加郁闷,语调也就不太温柔了。
四老爷没有发现自己母亲的不妥,请安之后就将才听到的好消息告诉了生母,原来如今四爷得了朝中大官的青睐,正有上好的差职等他去做。四老爷道:“这应奉局是个美差,虽官不过六品,但因专门为官家搜求奇花异石用在修建宫中庭院艮岳,虽清闲却是能深得官家重视的职位。”
太姨也是知道当今官家喜爱收集奇石异木,应奉局正是投其所好而建,如今儿子能在其中任职,以他的能力以后封官加爵却是能预料到的。太姨这会已是忘记心中的不悦,忙叫女使去取香,一会她要拜谢苍天,终于让她的儿子如愿以偿。
“你告诉太君了吗?”这时太姨又想来了四夫人之事,心里正犹豫是否将此事告诉儿子,却又恐他生气,坏了大好的心情,只得勉强将这事件暂时憋在心里。
四爷笑道:“我刚已去禀告了父亲和娘亲,因此事赶得急,想来再过几日便要去苏州赴任。”
太姨有些担心地问道:“你岂不是要离家几年?”
四爷安慰道:“娘放心。不过就几年的功夫,到时待我在那里安定下来,且将娘也一同接过去玩耍几天。”
太姨笑得眼眯成缝,“儿,你有心了。”心思一转,她突然问道:“既然你要离家几年,且是多准备些物事带去,以前你若出甚远门,自有你母亲子为你打理内院之事,如今她身子才好了一些,正需休养之时。你这一走你院里的事可怎办?”
四爷听了太姨的话,笑道:“其实我是想将娘子和五郞一起带着去上任,毕竟这一去想来至少也是三五年的时间。”
太姨心中不乐,脸上却要装出关心之色,嗔道:“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夫人,但她如今身子一直不见好,这一路奔波如何能吃得消,你休要任性而为。不如先行,待她身子好了再派人接她过去也是使得的。”
太姨见儿子听了自己的话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便趁热打铁道:“如今她才失了腹中的孩子,正是需要静修养身体,而你这一上任必是有许多事需要打理劳累,你也知道她是容不得其他人在她眼前管事的,到时不仅她的身子没有养好,反多添些劳心之事,反而不美。”
四爷苦笑着点头道:“她就是素来要强。娘的话也在理,我就暂不带她上任,还请娘帮我多加照看着她,一切待她的身子好了再做打算。”
待四夫人从四爷口里听说任苏州应奉局管事之职后,她自是心喜无比,却在四爷告诉她到时只带玉凤上任,留她在家中休养身体时气得差点从床上蹦了起来。四夫人并不知道另一件事,当太姨知道儿子要出远门赴任的当天,就立刻请来牙婆挑选了二位农家女,皆是长相美丽清秀,身子健康结实的清白娘子,准备到时让她们跟着儿子一起赴任,想来四郞娘子就算事后知道也是鞭长莫及。过个一年半载等她们已生下一男半女,到时木已成舟,她还能使出甚花样吗?
如果事情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平息下来倒是简单了,但很快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彻底爆发出来,四爷赴任离家的二天后,就有人跑到官府状告王家草菅人命,害死自己的女儿,请求官府为民做主。
告状之人就是阿姚的寡母,因女儿自从卖入王家之后,她便再未见过女儿的面。而当初王家人污蔑说女儿私下逃走,差点自家还吃了官司。却不料前二日邻村在河里洗衣服却发现河中漂浮着一具尸体。而那具尸体竟然是女儿阿姚,不仅如此验尸人还在女儿的尸体上发现了许多的伤痕。阿姚的母亲肯家女儿必是被王家虐杀之后抛尸河里,同时道出当年自己还有二位亲女儿是死在王家四院里。
平平常常一家人居然有三个女儿前前后后都是死在王家,这件事很快在京城弄得满城风雨,谣言四起,气得太爷闭门不出,而太君也是病上加病,卧床不起。
因阿姚之前是在子菱院里当差,子菱院里的女使也有被问了话的,还好当时阿姚是活着被带出院的事却是许多人看在眼中,自然也就牵连不到子菱身上。
很快不到十天,官府就查出最后和阿姚见面的是府上的一位小厮,而正是那名小厮和阿姚因私情发生口角之争,对方情急之下误杀了阿姚,然后在尸体上绑石子抛到河里。
那名小厮很快就认罪画押,因二人都属于王家所卖的下人,王家只承担监管下人不严的罪,未伤及一丝皮毛。
而就在王家摆脱嫌疑之后没多久,四夫人是被她娘家人强带回娘家养病,而四院里的茉儿也跟着送走了,只有四爷的妾室兰香一人独守空房。
太姨如今操心为儿子寻一位知书达礼、善解人意、身世清白的女子管理四院之事。
偶尔间她会自言自语道:“既然她能回娘家养病,也就别回我王家,待过几年,看我儿不休了你才怪。”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六章芝芝之死
因四院短时间里这些种种的变故。使得王家一些有心人很快打听出当年发生的一些事,很快大家怀疑阿姚之死是否就是四夫人下的手,而那名小厮说不定只不过是找来的替罪羊,更有人信誓旦旦道曾看见那名认罪的小厮的双亲曾到了王家,后来是带着喜色离开,其中原因自是不用细说。
还有就是被四院一直寻找的偷盗者雨珠,她到最后也是莫名其妙失踪不见,难道她也被杀害了?
在种种流言之下,王家众多下人自是躁动不安,还好很快各房的主人出面安抚了下人,这件事才渐平息下来。
虽事情好像渐淡出大家的视线,但关于四院的众多传闻也越来越多了,就连子菱这样闭门不出的人也听到了些模棱两可的传闻,说这件事是有人暗中操纵一切,不然怎会被苦主轻易找到了尸体,还直指王家四院,最后导致四夫人被送回了娘家。
当然那个暗地里的操纵者是谁,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朝霞其实一直都没有疯,她虽住在井院里,但一直留心着四院的一举一动。待得机会出了府就将事情告诉给了阿姚的亲人;有人说是背地里操纵一切的人是兰香,虽她表面对四夫人恭敬,但其实心里一直憎恨四夫人,所以卖通了别人将这件事抖了出去;有人说是玉凤,因为最后能跟着老爷身边的只有她;有人说是茉儿,因为她本是四夫人身边的使唤女使,四夫人所有的事她应该都知道底细。
还有一个更险恶的说话,便是这件事和大夫人有关,因为四夫人一直帮着二夫人欲夺她手里管家的大权,所以这次借机挫四夫人的锐气,顺便报复四夫人一直以来对她的怠慢表现。
当然这一切的猜测都有一个相同之处,便是尸体绝不会是四夫人派抛在河里,而必有某位有心人特意买通了某人,将尸体故意藏在河里,要知在宋时不仅有土葬,还有火葬,人死了用火一烧,甚证据都会干干净净地消失,怎么会被人捉住马脚。
当然面对着这样的传闻,大夫人是坦然处之,笑道:“无稽之谈。”
至于二夫人更是喜怒不见于色,如今的她只关心三郞娘子腹中的孩子,不但找了二名稳婆住在院里提前准备好,更是寻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婆子照顾着三郞娘子,连着大郞娘子看在眼中也不得不赞道:“二夫人还真是位好婆婆。”
在府里日渐云谲波诡之下,子菱也只得安守小院不敢随意出门,当初雨珠请她代送的物事。子菱终还是心一软,使人偷偷送交给了她的弟弟,过了几天便听说对方自赎其身离开了京城,回了老家。
至于雨珠的情况,子菱也是很久之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才知道当初雨珠向太君告密之后,就离开这王家,最后是生是死便再没有人知道。
十一月的京城天气日渐寒冷,子菱在屋里绣着观音,虽屋里烧着炭,手指却也是些冻僵,旁边夏香看着心疼,不免嗔道:“娘子你且休息一下,喝口茶,暧一下手,再绣也不迟。”
子菱却不理会这些,不知为何这几日她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某种不好的事快要发生一般。
这时春香匆匆地冲进了屋,小声道:“我刚从外边听得一个消息,刘贵妃不慎流产了。”
子菱大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可能吧。你且不是听了甚谣传。”
春香道:“不是谣传,墨磨是从刘府听得的消息。”
这会子菱自是坐不住了,换了件厚衣裙,披着斗蓬,带着夏香和秋香便赶去了刘府。
见子菱前来看望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刘义母心痛宫中的女儿,自是哀声叹气,虽子菱有心安慰没甚用处,反问道子菱如今成亲半年应该有喜才对。
子菱红了脸,羞道:“如今我且年小,再过个一二年也是可以的。”心里念道:要是现在我怀孕,说不定就是要我命。
“傻丫头。”刘义母拭干眼角的泪水,唠叨道:“你如今嫁到大户人家,又是庶子之妻,没有儿子就更没有地位,就像你姐姐一样,就算她是贵妃又怎样…”
子菱也不插嘴多话,只乖乖地听着刘义母说着不知多少遍的母凭子贵,直到对方说累了,她才小声安慰了刘义母几句,“义母多虑了,如今姐姐正是风华正茂,依然得官家宠爱,待她将身子养好后,想必还能再得龙子。”
刘义母叹道:“官家的宠爱又能长多少年,红颜都易老。”
子菱见自己越劝说刘义母的情绪越是低落,只得闭口不再说甚,还好刘二郞的娘子带着儿子向祖母请安,孩童娇滴滴地声音冲淡了气氛中的凝重。
见孙子粉嫩的小脸。刘义母一直苦着的脸终于见了一丝笑容。
子菱见着时辰不早,虽刘义母盛情挽留,还是离开了刘家坐着牛车回王家,走到半路上却听见秋香惊道:“前边那位女子不是陈家二姐的女使吗?她怎在路上卖绢花?”
陈家二姐就是陈芝芝,子菱一听秋香所说,忙凑到车窗口顺着秋香的视线望去,果然前边不远处有一位着青色襦裙的小娘子,正是芝芝身边的女使小红。
让车子停了下来,子菱让秋香将对方叫了过来。
“你怎在这里卖花?”子菱掀了车窗问道。
女使小红眼眶猛地发红,不一会泪水便流了出来,哭泣道:“骆大姐,我家娘子半月前就去了。”
“甚?芝芝去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就如晴天霹雳一样打得子菱六神无主,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蹭地一下跳出了车子,叫道:“怎么可能?前二月我还见她好好的。”
见小红哭得像一个泪人一样就是不说话,子菱且是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追问道:“到底发生了甚事?怎会这样?我记得前月我们见面时,她还说当家主母私下告诉她,要送她回娘家,还她自由身。”
秋香香见旁边有路人望着这边,忙道:“娘子如今天色已晚,你们还是上车再说吧。”也不管子菱同意与否,拉着子菱就向车上塞。
待坐上了车,子菱才稍平静了一下心情。但眼泪却无法克制地流了下来,“怎会这样,芝芝的坟在甚地方?”
小红终于忍住了哭,道:“就在郊外的漏泽园里,骆大姐,我家娘子死得冤枉。”
一阵哭述后,子菱才知陈芝芝本欲想讨好秦夫人,待丈夫任职离家之后,就请她找个名目将自己打发回娘家,还其自由身。谁想事情本进行地顺顺利利,谁料计划未赶上变化。很快陈芝芝被诊出怀有身孕,使她陷入了矛盾之中,而她的那位秦大官人得知芝芝有喜更是惊喜若狂,一时间更是宠爱无比。
当时且将秦夫人气得咬牙,也不听陈芝芝的辩解,将对方认成二面三刀的小人,就使了一个毒计,派了一个闲汉扮成正经的官人模样,整日坐在家附近的茶肆,让旁边卖针线的小贩三番四次替他到秦家跟芝芝如夫人传话,芝芝只当对方认错了人,不予理会,还派人到茶肆骂了对方一通。
可那闲汉却是脸厚不但没有退缩,还连着几天使不同的人来传话,终于引起秦大官人的疑心,再加上秦夫人在旁边煽风点火。秦大官人只当陈芝芝给他带了绿帽子,炉意和恨意之下,不由分说就将娇滴滴的陈芝芝被打个半死,孩子自是没了。
被人污蔑的陈芝芝终忍不住指着秦夫人的鼻子骂道:“这府里最脏的人便就是你,休得见不得别人清白便将污水乱泼。我陈芝芝活着不是你秦家的人,死更不会做你秦家的鬼。”
气得秦夫人顾不得甚脸面让人将陈芝芝赶出秦家,陈芝芝反笑道:“你且不用赶我,我走就是了。”当时倔强的她是强撑住一口气,拖着病弱的身子堂堂正正地走出了秦家大门,至于她带去的嫁妆却被秦夫人扣下,待理清分明后再归还。
再后来便没有了,陈芝芝死了,她死不是秦家的鬼,也不是陈家的鬼,陈家嫌弃女儿是坏了名声被赶出夫家,根本连门都没有开,就无情地将陈芝芝关在了门外,至于当初陈芝芝嫁到秦家带去的嫁妆,陈家直接向秦家要回,一厘一分都未交给陈芝芝。而在天寒地冻身上有伤的情况下,芝芝没几天就死在安济坊中,临死前只有小红留在她身边。
“怎不来寻我?”子菱气急而哭。怨道:“芝芝当怎会沦住在安济坊中。”
小红哭道:“当初我和娘子是身无分文被赶出来。我也想来找骆大姐你,可我家娘子一直拦着我,只道她的名声已是被秦夫人毁了,若让大姐你来,必会连累你的名声,说不定让你也被泼上污水,再说那时安济坊里的大夫已说我家娘子医石无救…”
“芝芝,你这个糊涂蛋。”子菱终明白何为撕心裂肺,捶着心口,哭怨道:“有甚比命重要?”
一时间小红和子菱抱头痛哭,车外听着事情经过的秋香和夏香这会同样哭得像个泪人,也不拦住子菱到陈芝芝坟前看望的意愿。
陈芝芝的坟被埋在漏泽园,没有墓碑,只有一块被打得平滑的木板上写着“陈芝芝之墓”,子菱又忍不住痛哭了起来,没想到和朋友天人永别的时刻来到的如此之快,那些脑海中一如昨日的记忆,一瞬间就化成一堆土包。
“世事无常,人命脆弱。”子菱跪在坟前,如今的她已不能为陈芝芝做些甚,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烧上一份钱纸,送上来生的祝愿。子菱恨秦夫人的狠毒,却也理解她某些行为的原因,很多时候妻妾永远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能和平相处的妻妾故然存在,但彼此间勾心斗角却是人之本性,归根结底却是男子的薄性风流而产生。
想到这里子菱怨秦大官人的看是多情其实无情的本性,怒陈家人对女儿的无情无意,还有气自己的自以为是,若不是当初自己说动了芝芝想法办离开秦家,说不定情况会是另一种变化。
直到天色已暗,子菱终被秋香扶着上了车,另走前交给了小红一些钱两请她帮着修缮坟墓,又问了小红还记得当初那个使人传话的男子模样。
小红这会咬牙切齿道:“这人已不见踪影,不然早被我咬死在娘子的坟前。”
子菱神情暗淡,对小红道:“如今发现那人的踪影,且记得告诉我。虽我别的事已是帮不了芝芝,但若能还她一个清白之身也算告慰她在天之灵。”
注:宋朝是建立了赈恤机制,特别是在宋徽宗时期,蔡京当朝执政更是有了完善的发展,不比现代社会的福利制度差多少。
居养院:供乞丐、贫穷之人、老人孤儿免费居住,并且每天会依标准发放米和钱,甚至到了冬天十一月至正月还有柴炭。
安济坊:是为病卧无依之人所建立的免费医治居住的地方,有专门的医者。
漏泽园:相当于殡仪馆与义冢的结合体,服务的对象是那些被“上天的恩泽所漏掉”的人,实质就是针对贫穷之人死后无钱安葬而设制,由官府专门划拔了不毛之地三五顷,由僧寺负责丧葬事由。
而且这三个机构相关的管理、工作人员大多都是僧人,出家者的仁爱天下,又何尝不是用这种形式体现出来。当然官府还制订了对于管理僧人的奖惩制度,做得好赐紫衣及祠部牒各一道,做得差,杖一百。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七章太君去了
子菱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只是手环抱着肩,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回想起过去和陈芝芝相处的点点滴滴,子菱的泪水包在眼眶中不停的打着转。
芝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到现在子菱还是有种恍惚的错觉,也许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陈芝芝还未离开人世,她还是如过去一般带着些少女特有的任性和小小的清高,但却如此美好美丽,犹如骄阳下最灿烂的花朵,生动鲜艳。
秋香见着子菱呆坐在车里目光呆滞的模样,却有些害怕了,忍住哭意小声叫道:“娘子,你不要吓我。”
子菱缓慢地转过头望着秋香,“你且放心,我不会有事。”
子菱也曾怨过上天不公,但却从未在这一刻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幸运,如今当初不是母亲暗中偷梁换柱改变了自己的身份,说不定此刻的她跟芝芝的处境会变得如出同一辙,已是黄土下的一把枯骨。
但自己的未来会跟秦家夫人重合吗?若某一日王青云带回一位女子,让她叫上自己一声姐姐。那时的自己会是如何的心情,那时的自己会变成一如秦夫人般可怕的人吗?
子菱一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心口隐约做疼,她深深明白虽和王青云两人从未将爱字赤luo裸地说出来过,但那些真诚而温柔的承诺,那一首“秋风扫尽闲花草。黄花不逐秋光老。试与插钗头。钗头占断秋。簪花人有意。共祝年年醉。不用泛瑶觞。花先著酒香。”的词,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含蓄委婉的爱意表达。
如今自己才和王青云新婚不过半载,但若是时间久了,会不会就算青云不同意,二夫人和二老爷也要为他纳妾。
此刻子菱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全感,直到回到家,也是被秋香和夏香扶进了院子,呆坐在椅上一直沉默不言。
春香也是看出子菱的古怪,从秋香口里听说了一切,自是又惊又气,小心地安慰着子[www.qiyebooks.com奇`书`网]菱:“娘子,你也不必太过难过。人总是有一死,你就当她是回了家,总有一天,你们会在天上再见的。”
子菱望着春香,终于道出自己的心声,“春香,我怕。”
“娘子,你且怕甚?四郞不会像秦大官人无情,骆妈妈也不会像陈家无情,娘子休要胡思乱想了。”
子菱那天晚上一直未睡着,她总感觉自己的上空悬着无数把厉剑。一旦自已闭上眼,那些厉剑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将自已刺透戳穿,而更怕的是面对着这样的恐怖,她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保护的人,在她身边的那半张床是如此的空荡荡和冰冷。
就这样子菱睁着睛直到天快亮时才疲倦地睡了过去。然后,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窗户外下着毛毛细雨,她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绣花针正慢慢地绣着一件手绢,只是那张手绢总是绣不全…
“啊!”子菱被梦中永远也绣不全的手绢给吓醒了,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床梁,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梦中那熟悉的场境分明是当初穿越前自己在现代世界时发生的事情。
子菱也不知是从甚时候起完全记不起曾经在现代的童年时代、少年时代是如何过的,记不清现代的父母是如何的模样,记不清自己是怎样一个人。唯一还有些印象的也是有穿越到宋朝前自己独坐床前绣十字绣的记忆。
“我被这个世界同化,可偏却不甘心就此被改变。”子菱坐了起来,突然感觉很悲伤,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压抑般哭了。
屋外春香和秋香是听见了子菱的哭声,二人面面相觑了半会,终没能跨进房门。
终于子菱哭累了。心情也稍平静了一些,想起自己从昨天到现在所产生的种种害怕,突然又感觉到好笑,甚时候自己变得如此脆弱。也许小心谨慎的生活并没有错,但并不等同于面对还不曾发生的一切而胆怯懦弱。
如果有一天王青云真带回甚美妾,子菱你只有二个结局,一就是下狠心收拾她,二就是下狠心离开他,难道少了他一个王青云就没法活吗?
用手捂着像是犯了绞心病的心脏,子菱咬着唇自语:“就算未来是何等的不堪,会让我如何的心疼,但骆子菱你不是纯纯正正的传统宋人,你是现代人,曾有一颗独立而勇敢的心,这是你最宝珍的财富,千万不要将它丢失了。”想通未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没有勇气面对一切时,她闷在心里的那股气终于消散了。
待春香和秋香进了屋时,看见的已是心平气和的子菱。
这一年的十一月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月份,就在子菱还未完全接受陈芝芝已去世的悲剧之后,另一个打击又接蹱而来。
十一月二十二日就是宋人最重要的节日冬至节,而本应是众人更换新衣,备办佳肴,享祀先祖的大节日,但王家却是悲痛万分,府里上下愁云密布,因为王家太君终未能熬过这个寒冬。
那天晚里,子菱是被吵闹声惊醒的,当她听到太君快不行的消息时。当场就被打蒙了,匆忙间只穿了一件雨过天青色袄裙,就匆匆地跟着传话的婆子赶去太君的寝室。
子菱进了太君寝室时,屋里已站满了人,气氛安静却压抑。
此时的太君已是临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她颤抖着声音,非常虚弱地吩咐儿子送她归地,此话一出,站在床头的王又妤终忍不住伤心,用力捂着嘴,将哭声咽了下去。
大老爷和二老爷是小心翼翼地按照宋人风俗“临死前要迁居正寝,废床、寝于地”,将母亲从床上抬到了地上,安置妥太君后二人已是泪流满面,重重地跪在地上,旁边众儿孙跟随其后皆跪在了地上,唯有太爷盘脚而坐地上,紧拉着妻子的手一言不发。
太君望着一屋的儿孙,又见着旁边的太爷,终露出一丝笑容,““我先走…”话未说完,她的眼睛已闭上了。见着悬置在太君口鼻上的新丝棉终没有再能晃动一下时,满屋的王家人知道太君气绝去了。不免号啕大哭起来,捶胸顿足。
太爷见着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妻子如今离他而去,一时间老泪长流,泣不成声。
见着全家人已哭不成型,终有冷静的婆子忍住哭声,小心地拿来太君的旧衣,见着婆子拿来母亲的衣服,大老爷含着泪水,双手恭敬地接过后站起身,左手执衣领,右手执衣腰。走动了几步后面对母亲,大声呼叫着:“娘回来吧,回来吧。”
随着一声声悲伤的呼唤,大老爷将衣服轻轻地放在已去世的母亲身体上,只望衣服上真有她老人家的魂魄,能在儿子的招魂之下,再一次回到身体,死而复生。
在此刻,“招魂”不只是丧葬时的一种仪式,更是活着的亲人心中最期盼实现的愿望,他们在盼望着这样的召唤真能成功将尚未跨进阴间,还在阳间徘徊地亲人叫醒。
连着子菱也在心中默念着:祖母,你回来吧。我们都舍不得你离开。
子菱知道自己的丈夫其实是非常敬爱祖母,如果当他知道自己敬爱的祖母去世,不知他会何等的悲伤,她又一次绞心地痛了。
太君云世的当天晚上,整个王府一夜间就由喜变哀,华衣换成了麻衣,佳肴改成了素食,歌伎舞伎通通遣走,满府的彩灯全部换成了白底黑字的灯笼。
当天半夜四夫人也被娘家人送了回来,太君去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媳妇们亲手为她老人家沐浴,袭衣。
子菱和其他几年孙媳妇自是站在旁边打着下手,而大夫人和二夫人是亲自为太君沐浴、洗发,至于四夫人却因身子不见好,见到太君遗体那一刻,便昏了过去。
看着夫人们为太君洗身,子菱心中却没有一丝的害怕,那一刻她明白有种对亲人的眷恋能完全改变人对死亡或是说尸体的畏惧,至少子菱是静静触摸着太君平静而僵硬的脸,取了棉球为她塞了耳,用一尺白布小心地盖在她的脸上。
待众人为太君挽好鬓,插好钗,换上裹肚、束帛、汗衫、袄、深衣、袍,鞋,最后盖上被子后。有女使端来了米,大夫人轻轻用匙拔开太君的嘴,将米小心填到她的口里,再放上一块玉,到时刻太君才算换好了衣裳,能体面从容地离开阳间。
很快灵座、魂帛、铭旌也是已摆放好。
然后就是讣告亲友。
再然后,子菱看见奔丧而回一脸风尘的王青云,她终忍不住扑到在丈夫的怀里,一生中从未有这样一个月让她充分感觉到人生的无常。
陈芝芝死了。
太君死了。
自己身边还有谁会是下一位死亡者?
生命是如此脆弱,我们的相聚是如此的宝贵。
抱着柔弱的娘子,王青云一直忍住的泪水,也悄悄地流了下来,他知道太君总会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的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更让他有些愧疚,自己还未曾真正孝敬过祖母。
“子欲养而亲不在。”王青云自语着,手却将子菱抱得更紧。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八章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