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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茉莉花

《《且绣眉如墨》》

这会刘干娘发泄倾述了一下,终平息了一些怒气,听着子菱冒出来的话,不解其意,听得糊涂。问道:“这不是个东西是甚意思?”

在现代“东西”的解释在宋时其实就等于物事,不过若以人而论其中含有的贬义,子菱到不便解释,忙将话题转到另一边:“干爹未曾追问过那位怀孕小妾的去处吗?”边说边为干娘倒了一盏水。

刘干娘吃了一口水,道:“我这样跟他同甘共苦的妻子,他都是不放在眼中,更不要说那些卖来的卑贱妾女。不过如今我且也不会为他伤心,他要纳新妾便让他纳,我只管握着家中财权,以后但凡他就算翻上了天,也只能乖乖下地央我要钱。”

子菱道:“还是刘干娘想得开,若是我却没这般忍耐。”

刘干娘无奈一笑道:“毕竟已经是几十年的夫妻,再闹下去却是伤心又伤身。反正我不仅有儿子,还有位做贵妃的女儿,他且是再不耐见我,也不敢闹得太过。”

这会子菱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木盒道:“盒里是半年的分利,依干娘的吩咐皆换成了银子。还有这件香荷是女儿亲手绣来送给贵妃姐姐的,实有些礼薄…”

刘干娘笑道:“有心便足够了,.你看这全家上下也只有你我二人记得起今日是大姐的生日,难为你一番心思,我自会请人转交给刘贵妃。”

二人说道了一会,子菱见着天色.不早,自是起身告辞。

临走前刘干娘嘱咐道:“以后你.店里的分利,且不可再交给你干爹才是,若他找你要钱,你直接拒绝便是。”

子菱听着只能无奈点了点头,煞是别家夫妻吵架,.却是自家遭殃。不过自家半年也不过百贯的分利,想来每月的月俸至少上百贯的节度使刘干爹却是看不上这些“小钱”的。

却不想没有几天,刘家主父吩咐下人到云想衣店.索要上半年分利,吕大娘只得言明利钱已送到刘家,婉转将其打发了回去。

第二天,骆二娘一早见今日阳光明媚,道了一句:“.又到一年一度的晒衣晒书的好时节。”便指挥着全家老小齐开动,将被子床单以及各类衣物通通搬了出来,晒在院落中去潮湿。

一会功夫院里.鸡飞狗跳之后,琳琅满目地放了一地的物事,四香边用掸子拍打衣物灰尘,边依次摆好各类物事,避免存在未晒到的角落。

子竹也是忙着叫磨墨搬出自家的各类书卷,小心将书卷依次摆放在地上的席子,每过半刻时候,便将所有书卷依次翻过二页。子竹自是想好了,待太阳落山之际,这院子里的书自是每一页都晒过太阳。

正当子竹忙得不亦乐乎,却有同窗使来小厮传话道:“老师今日晒书,且是要一同去吗?”

子竹听了大喜忙道:“要去,一定要去。”然后喜滋滋对子菱道:“听说老师珍藏着龙眠居士(宋人李公麟)临摹画圣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以及一副《明皇醉归图》,且是从不轻易示人,只在一年一次晒书日才有可能取出来晾晒,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见着哥哥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自家,子菱自是心知肚明,笑道:“哥哥你且去吧,家中有我帮你晒书就是了。”

子竹大喜忙谢过之后,急赶着出门。

待到了太阳下山之际,子菱闻着散发阳光味道的厚衣冬被,自是心情愉悦了许多。

六月是水果出产种类最多丰富的一月,不过三五天的时候,京中便多有贩买荔枝、李、杨梅,椒核、枇杷、木瓜、水荔枝等新鲜水果。不知是谁兴起了带***的时尚,淡雅芬芳的七朵***被巧手的小娘子用线串了起来,或挂在钗上,或插在鬓中,茉莉的花香味让整个夏日少了些炎热,多了些清爽。

只是这***价格昂贵,虽只七朵花却也要数十文钱,让有些囊中羞涩的小娘子虽渴望佩戴,却只能望而却步,暗中下决心这月多织些布、多绣些物事拿出去贩卖,以便能赚得更多钱两,自家也好买回七朵清香的***带在头上,平添美丽。

子菱是不会追这样戴花的流行风潮,但也用自家的私房钱买了几十朵***分给家中的四香,还专门亲手用红丝线串了一串***手链,戴到骆二娘的手中。

骆二娘先是摸了摸头上戴的***串,又摸着手上的花链,表情极愉悦地望着子菱,笑道:“有你这样贴心的女儿,且是我的福气。”

子菱撒娇地将头靠在娘亲肩上,“我有你这样的娘亲,也是我的福气。”

子竹一大早来向娘亲请安,见着母女俩这般情深,自是有些吃醋,道:“你们都是有福之人,怎就忘记了我。”

子菱见着哥哥站在屋门口,像个受气包般干巴巴地望着屋里,不免眉开眼笑道:“人人都说家有女儿是福气,家有儿子是运气。想来我家自是福气有了,运气也有了,这日子才过得火火红红。”

子竹被妹妹的话逗笑了,却见骆二娘的头上已带着***,不免有些遗憾道:“看来我买回的***且是派不上用处了。”

“对于女子来说,花是永远不嫌多的。”子菱接过哥哥手中的***,发现花朵上带着些露水,想是哥哥一大早才买下的,笑道:“娘亲的***自是由妹妹孝敬了,哥哥的花就送给妹妹好了,正好我将这***晒干了,做香袋时用上。”

子竹笑道:“你的***已交给了秋香,妹妹帮我晒书,我自应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儿女的相亲相爱让骆二娘自是心满意足,见到子竹去学堂上学之时,便细嘱咐着儿子好生读书,亲自送他出了门。

待回了屋,骆二娘这会突然想起昨日有人告诉她的这件事,“听说陶二娘子又有身子了。”

子菱惊喜道:“小幺姐怀孕,这且是一件好事才是。”

骆二娘却摇头,不赞同道:“对于其他人也许是件喜事,但对于他家的陶小牛这件事且不知是祸是福。”

“关小牛甚事?”子菱为娘亲沏了杯水,不解问道。

骆二娘接过水杯,叹道:“若这一胎生的是女儿倒也罢了,但如果生的是儿子,她家的小牛却是处境堪忧。早些日子小幺就曾说过,她婆婆陶大娘十分不喜小牛不说话,说他是个不全之人。所以若小幺添了子,难保小牛不被送给别人家去或是干脆丢了。”

子菱听了,自是脱口而出,“他家虽不富,却也非贫穷得养不起一口人。”

骆二娘无奈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才是,有些人家望眼欲穿想要孩子,有些家却千方百计丢掉孩子。”

子菱沉默不言,细一想倒有几分明白。古时父母在,不可言分家的传统,陶家十口人皆住在一处,虽陶二有份不错的活做,家境自是比原来卖货时好了许多,但因家中哥哥不过是名供水人,只能勉强挣些钱,所以陶二所挣钱财皆要贴补家用,与陶二一同赡养老人,养活家中三个孩子,其中二位是陶大家的儿子,另一位便是陶小牛,自是私下没攒下甚钱来。

而如今陶家最大的问题便在于陶大和陶二的妹妹陶家大姐,已快二十三四岁,且是还未许配人家,一是她的长相不佳,二却是为人有些懒惰,再加上女红笨拙,自是无人愿娶了回去,更重要的是陶家置办不起她的嫁妆,前几年嫁人少些二三十贯就勉强可以,而如今却是五六十贯都不够置办宴席以及嫁妆。

所以随着日渐增涨的嫁妆要求,陶家大姐也就越来越嫁不出去了,愁得她家二老白了无数头发。如今且是想再省些钱来为女儿置办少许嫁妆,将其早些打发嫁人。有了这般想法,自然希望家中花费越少才好,所以因陶小牛的病如今已是找了许多大夫花费药钱却不见好,惹得陶大妈嫌弃这败家的孙子来。

子菱想通这些,只能长叹一声,做人难。

这会时候,吕大娘抱着账簿前来,子菱自是不便打搅娘亲与吕大娘的正事,就悄悄离开。要知子菱对于古代流水账式的账薄,因看着就感觉头痛又麻烦,自是不耐细看账,倒让骆二娘对着女儿偶尔懒惰的行为,且是无奈。

而子菱本想教着吕大娘与骆二娘学更先进一点的收付式记账法,只是二人皆是旧规难改,新法难学,全不了了之。让子菱不得不承认要想打破陈规、建立新规是一个循序渐进、非一朝一夕就能习惯并适应的过程。

子菱这会才终于明白在小说中所见到的那些穿越人到了古代一旦说出借贷或收付实现制的会计记账方法,便让一直使用着延续几百年旧式流水账的古人大为动心,呼天喊地赶着改变记账方式的情节,不过是种美妙又浮燥的想象罢了,要知由流水账改成收付账,并非只是简单地改变一下记账方式,从深层次来说,更是一种思维与思考方式的改变。

如用一句比喻说明选择改变记账方式的实质,便是这并非平日里人们走路改变先出左脚还是先出右脚之类的简单选择,而是选择走原来熟悉的大道,还是划船通过一条陌生的河流到达目的的。

由陆地改变为河流而行,已是不只需要勇气,更需要坚持与远见。

至少现在骆二娘和吕大娘并不具有这些。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一章算账

吕大娘与骆二娘花费整一天时间准确算出云想衣前半年的收入情况,这才松了一口气。

吕大娘还有家中有些事自是也能不久待,便匆匆告辞。

吕大娘走了,骆二娘却依然不能轻闲,叫来春香一起计算这半年来骆家家中的生活开销。

因春香一直管着家中的细账,每月都会结出个数来,所以不到片刻功夫,自是将半年各类开支一一报了出来。

骆二娘越算账越露出愁容。

虽如今小店开张不过二年,已是生意兴隆能挣些钱,但那也只是外表看来风光,毕竟骆家没甚家底,赚来的钱却还需用在店中经营流转所需要的钱两,除去打点上下的钱、人工材料、店面租金、赋税等开支,一月不过净利钱五十贯,加之分与刘贵妃的三分利,吕大娘的半分利,每月自家净收入不过三十几贯。

如是以前倒也富足,不忧衣.食。只是如今家里的开销日渐大了起来,十口人一月便要用去十二三贯钱生活开支,其中还不包括女使小厮们的月钱,以及子竹学堂花费、还有如今所住院子的租金,每月能攒上十几贯钱已算不错了。

所以二年下来,家里也不过有二.百多贯的余钱,其中还包括当初子菱卖皮带所挣来的几十贯钱。而上月因赎回原来二十亩地外加买下旁边连着的十七亩地,以一亩四贯钱的价格,加上支付给官府卖买田地的交易赋税,以及支付给经济的佣金,共花费出去一百九十贯钱两,如今家底又空了。

而现在迫在眉睫之事就在于.再过了二三年就是家中儿女娶嫁的年龄,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为女儿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为儿子攒下娶妻的聘礼,依如今家里攒钱的速度却是有些难度。

想到这里,骆二娘更是打起精神,将账薄细翻看着.开支账上的各类明细花销,细打细算斟酌着如何开源结流。

如今女儿新制的干花香袋暂可替代一些熏香,便.可减少每月熏香花费。骆二娘将香料费减去三贯。

自家的衣物还可穿上几年,自是不必再添制了。.布匹处减去了二匹布。

但子竹又长高.了些,女儿如今已大了,更需多添置些衣服。又加上了四匹布。

今年又多了一口人,又要腌制芽菜,这储冬的蔬菜却要再增加些才是,又加上了八贯钱。

今年过年且是到京里过得第三年,再不能像前二年般只简单置办了些年货全家吃一顿才是,邻居、主顾等各家各户自都要依习俗准备些贺年薄礼才是。

这般加加减减之后,待骆二娘初步计算出下半年的开支,却发现足比上半年多出三十几贯钱花费,不免心中一紧,叹道:“小家小户一分一厘都极重要,不可任意挥霍。”在京中家产上一千贯便可勉强称为中户,至于上户家财至少也几万贯钱以上。所以,虽骆家开了店,有了田产,但依其家产价值,骆家到如今也不过只是下户而已。

想到这里,骆二娘思路自然转到了另一方面,开始担心再过些时日便是官府每三年一次户口人丁、财产等情况的登记,如今骆家才由乡村户转为坊郭户,还需相关官吏手下留情,莫抬了门户等级,到时被迫多交赋税才糟糕。要知以前骆家便是遭了这些不明不白的祸事,当初骆秀才死后,本是乡村四等户的骆家却因官吏想要多收赋税被莫名其妙抬成三等户,从此赋税开销自是增加了许多,害得最后骆二娘不得不将女儿卖了,才够了治儿病以及交税的钱两。

骆二娘边想边在开支本上写下“打点官吏钱十贯”,但再一想却感觉太少,又添了二十贯,足三十贯的钱两。

见着又多出的支出,骆二娘叹了一口气,暗中希望这些钱两能打动登记户籍的吏官,莫抬了等级才是。

这会时候春香在旁边自是看出骆二娘心思,便道:“骆妈妈这般节流也不够的,不如想着开源才是,前些时候那二十亩地不是收回来了吗?我听得如今旁边的田地有些庄户不种粮食改做了其他物事。”

骆二娘点了点头道:“虽田地是回到自家手中,但如今田家上的粮食还要等秋收时,由原来的户主全部收走之后,此事才算完全成交。至于以后田里种甚物,我也是想过的,虽这三十七亩算得上良田,但出产的粮食也不过七十石的粮食,减去雇用佃客以及赋税等支出,连全家十口人一年的口粮都不够。”

停顿了一下,骆二娘继续道:“所以我这时日子便想是一半的地里不种粮食做菜,比如种大姐做芽菜的原料芥菜,待有了收成全制成芽菜,不仅家中够吃节约一些菜钱,而且还能做芽菜臊子拿出去卖,虽本小利薄,却是细水长流能生钱的生意。而另一半地里种粮食,如今米是一天一个价,前二月还不过四百五十文钱一石米,如今却已涨到五百三十文钱一石米,想来这米价还会继续涨,家中能出些粮食也是好的。”

春香听着骆二娘的话,自是笑道:“原来骆妈妈已是考虑得周全,其实我还正想建议就种芥菜,前几日打听过城效有些农户做了些芥菜,都是初秋播冬季就能收获大约几百斤,不费太大力气。而且收获了芥菜之后,借着间隙还能再种一季的蔬菜。”

骆二娘拍着春香手道:“你且用心了。”

春香笑道:“为骆妈妈解愁,自是我的责任。”

在骆二娘与春香在屋里商谈种地细处的同时,子菱在屋里正准备绣手绢,却见着秋香一脸偷笑着进来,便随口问道:“你怎笑得如此开心?”

“大姐不是让我为刘家门子大哥送添箱的衣物吗?我且从他口中听见一件新鲜事。”秋香小声说道。

“甚事?”

秋香又笑了一声,道:“是与大姐有关的事。”

子菱见秋香说话吞吞吐吐,不耐道:“这会时候你半说半藏干甚,我正热得发慌。”

秋香抿嘴微笑道:“门子大哥说前几日刘夫人骂了她家的大媳妇。”

子菱不免八卦起来,“既是干娘骂刘大郞的娘子,与我有何干系?”

秋香说道:“自是有天大的关系。原来刘大郞的娘子想让她家哥哥跟我家求亲欲娶大姐你进门,便私下央刘夫人出面说几句好话,却不想刘夫人一听自是恼了,便责刘大郞娘子怎昏了头,他家哥哥前几年宠妾伤妻之事人所周知,任谁家也不愿将女儿嫁到他家去。若撮合二家,岂不是害了大姐你,让她失了脸面。”

这会子菱听了,失笑道:“刘大郞娘子平日看我一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我还当自家不知甚时候得罪了她,没想到她居然还能看得起我,想让我做她嫂子,且是好笑。”

秋香撅嘴道:“这些人没个自知之明,他家也不过就是有个做官吏的父亲而已,算不了甚。”

子菱摇头道:“官吏至少也算得上半个官,听秋香你这口气,是瞧不起半个官。”

秋香见夏香端着冰水进了屋,顺手端起来水来,递到子菱手中,笑眯眯道:“对于妮子来说吏自也算是大官,但对于大姐你来说,他家且是配不上的。更不用说她家哥哥当年宠妾,气死妻子的事,自是闹得沸沸扬扬,到现在都余波未平,谁家娘子敢进他家的门。”

子菱浅笑道:“你又未亲眼见过当年的事,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这话也就在这屋里说说而已,在外边且是不要再提了。”

秋香点了点头,“我知道。”

夏香因从才进屋,自是听得一头雾水,私下问道秋香,秋香却只笑不说,让夏香猜想了许久,也未猜到点子上。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划过了,转眼间盛夏过去,初秋来到。

这日一大早,见秋香、冬香就在内院里忙着布置各种物事,春香、夏香在厨房里制作巧果,子菱才想起今日已是七月七日,又是一年的乞巧节,不免联想起当年自家打扮成摩喉罗的模样。

这会时候秋香上前问过子菱:“大姐乞巧祭拜时,是用泥塑的二位摩喉罗,还是用檀木雕刻的二位摩喉罗。”

子菱道:“还是用泥塑的吧。”

秋香点了点头,从专放摩喉罗的木盒里取出一对摩喉罗,见木盒中新制的衣服,不免叹道:“大姐做这摩喉罗衣裙越发精致了。”

子菱笑道:“我可没这般手艺,除了上边一些绣花外,其余都是请店里的大娘们依新款衣裙,按摩喉罗的尺寸做的而已。再说这些也不算甚精致,我曾见过比这更精致的衣裙。”

如今子菱已是有五六套摩喉罗的小衣裙,皆是十分精致无比。偶尔闲来无事,还会拿出来玩耍一番,自是让秋香与夏香极羡慕大姐的摩喉罗衣服小巧美丽得让人爱不释手。倒让子菱有一次还曾有一丝专做摩喉罗生意的念头,创造一个中国古代式可换衣换发型的娃娃。

在她看来这些绣制着各式花纹的绸缎衣服,已不单单只是件玩耍之物,根本就是一件有着中国式古典韵味且细腻华美的艺术品,甚至可称得上美轮美奂。越发有种莫名的骄傲,这便是属于中国古香古色的绣刺娃娃,岂是那些简陋简单的卡通洋娃娃可能比的。

秋香听了子菱的赞叹,自是一副心旷神怡的表情,嘴里嘀咕着:“还有比这些衣裙更精致的,我且已想不出是甚模样。”

子菱只浅笑不言,如今提到了二姐,自是有些想念起她来,也不知她如今可好?

待秋香出了屋子,子菱打开了木盒,取出放在木盒底的另一对檀木摩喉罗。

虽已有了新的摩喉罗,但子菱却依然收藏着丁武送她的那对摩喉罗。子菱知道自家内心深处依然无法完全割舍掉属于绢儿的全部,还会回忆起初到宋朝那些艰难走过、痛苦挣扎的日日夜夜。

“没想到我还是恋旧的人。”子菱自嘲一声,终将这对魔喉罗裹紧布料又放入木盒最底层。

我想终有一天,会完完全全忘记曾是女使绢儿,就如同忘记曾为现代人碧泉一般。

(需说明在宋人女使小厮的卖身钱有二种方式支付,一是一次性支付全额卖断,第二种是最开始支付一部分,其余部分每月支付给他们。当然第一种情况一次支付金额大,但金额固定。而第二种方式,虽其余部分每月支付,但许多主人都会根据人力服务情况,进行月钱的调整,自然是工作做得越好,待遇越高,而在骆家目前是采用第二种方式,至于月钱支付给谁也是有讲究的,有些是直接交给人力的父母,有些是直接交给本人。)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二章双面绣

待一轮弯月初上夜空,秋香见院里的物事都摆放齐备,便进了屋道:“大姐皆齐备只等你了。”

子菱停下手之事,起身将正绣着的手绢与其他物事放进针线萎中,不慎一时手滑,素生丝织的手绢落在脚下,弯腰去捡手绢之际,却见透过素丝绢隐约可看清丝鞋上绣制精美的粉荷,一时间子菱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内院桌上铺放着摩喝乐、以及各类的巧果、笔砚、针线众多应节物事,而四香也都换上新做的衣裙,脸上洋溢着过节的喜悦。

骆二娘见家中女子皆已到场,便带着众小娘子焚香天拜,虔诚地乞求上苍赐予她们幸福快乐。乞巧完后,各位小娘子吃喝了一番,待已是饭饱,便到大家最喜爱的月下穿针引线这时,春香自是取出早已备好的九孔针以及五彩丝线,一一放到子菱与四香面前。

待骆二娘叫开始,各位小娘子自是手脚麻利地借着月光引线入针孔,自然子菱串针引线的速度和技巧与过去已是迥然不同、判若二人,不过片刻功夫已是一线入九孔,待其他三香皆穿过九孔之后,只夏香不仅连一个针孔都未穿入线,而且还手脚笨拙地将丝线弄得乱成一团麻。

秋香惊叹道:“姐姐今日是想求巧,还是求拙。”

冬香闷声回道:“夏香姐姐是.求巧,不过事与愿违而已。”

偏今日夏香极沉得住气也不搭.理秋香、冬香,只固执地将线理顺之后,依次穿过每个孔,待她九孔穿齐之后,已是一头汗水。

自然夏香难得出现的坚持态.度,是得到其他小娘子的拍手赞扬,齐送上果酒。

夏香吃了一盏酒,傻笑道:“若今年再九孔都穿不入,.明年又要笨上一年了。”

连骆二娘也赞上一句道:“可见笨拙也是见不得执.着二字,且是拙女变巧女。”这番时辰骆二娘已是有些累,起身道:“一年也只这一日是女儿家的节日,今天你们只管玩乐,莫管我这老婆子才是。”说罢便回房,将服侍她的春香留在院里同其他小娘子一同玩乐。

见着骆二娘一离开,夏香这会始闹腾了,撅嘴直.道:“刚才是哪些好姐妹在俺耳边风凉风凉地吹,我且要感谢她才是。”说罢便追着秋香和冬香,要揪她们脸一把。

不一会的功夫,.三人就乱扭成一团嬉笑不停,春香与子菱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是笑呵呵地站远了看热闹。

这会冬香被夏香扑在地上搔痒得大笑不止,嘴里还断断续续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姐姐为何挠我,应挠秋香姐姐才是。”

夏香见冬香笑得脸通红,这才松了手,喘着气笑道:“我一人对付不得二人,谁让你不如秋香滑得像小鱼难捉住。再说我挠你就当打你,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亲不自在。”

秋香听了夏香的话自是笑弯了腰,哎哟地道:“笑死我了。这话且是你从哪里学得,满嘴亲呀爱的,是女儿家能说得出口的话吗?煞是大胆没个矜持,也不怕外人听去笑话你。”

夏香这会突然想起这话的出处,立刻敛声闭气,小心瞄了一眼大姐,见对方依然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忙咳嗽起来,假装喉咙有问题。

子菱见着夏香突然怯声怯气的模样,抿嘴一笑道:“不过平日随口一说,你且记得煞是清楚。我就疑惑了,为何过去教你读书,且是教上十遍你也记不住。如今看来你不是笨,而是不用心。不如这些日子你每日写上一遍童蒙训,我且看能否有效果。”

夏香苦着脸道:“写上一遍童蒙训?”

冬香这会缓过气,憨憨道:“不如抄**实在,过几日就是中元节,也省下买尊胜目连**…”七月十五日是中元节,传说冥间官吏赦免鬼罪的节日,因此阴间的鬼魂都会出来回到家乡,自然这一日不管是市井人家还是高门大户皆需祭祀祖先,连着寺庙中的僧侣也大开佛门作法事超度亡灵,而经书也是节上所需之物。

夏香悲叫一声道:“你这丫头真是贼坏。”见着春香、秋香与大姐笑得乐成一团,她才知又被骗了,撅嘴道:“俺是笨人,你们又来拿我欺负。”

只冬香眨着脸,一脸无辜道:“我且是说真的,反正都是抄写,不如抄写实用…”后边的话,已是被夏香饿虎下山般扑过来的模样,惊得咽回了肚子里。

待夜深时,远处有些富贵人家如今依然是高楼结彩丝竹声不停,想来筵会还在继续。只骆家各位小娘子自是有些疲惫,收拾起物事,便回房休息。

冬香临走前很正儿八经道:“夏香姐姐若抄书没纸没墨,尽可管我要。”

夏香气得牙咬道:“你且故意气我。”

秋香收拾着桌上的摩喝罗,笑嘻道:“谁让你平日专欺负冬香,如今知道心实人也是难对付的吧。”

子菱这会自是心情轻松,随手拿起桌上摆放的各位小娘子的女红手艺。一条角边上绣着不知甚草丛的绿手绢,想来是夏香前几日辛苦绣出来的物事,煞是与旁边春香绣得那条如意花纹的领抹且是比不得的,真可谓云泥之分,天壤之别。

子菱不免拿起春香的领抹,见领抹背面的针线依然很紧密整齐,前后如意花纹一模一样。赞道:“春香姐姐绣得花色虽不华丽,却如人般稳重周正。”

春香抱起焚香的陶炉,笑道:“我这女红如何能与大姐的针线能比,不过就只能绣些简单的物事而已。”

子菱道:“春香姐姐也不必谦虚,若说单面绣你且是不如我的,但这双面绣的功力我却不如你,平日我绣的花色,只一面见得人,另一面且是有些长短不一,煞是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对了,我怎忘记了双面绣。”这会子菱眼珠一亮,终想起自家刚才脑袋里闪过念头是甚:云想家新的商标不是正可用这双面绣来做出来吗?

这里要说明一下关于双面绣的历史,其实早在如今的宋朝就已有双面绣的存在,当然这时的双面绣也叫两面绣,就是在同一块布料之上,在同一绣制过程中,绣出正反两面图像及轮廓完全一样的绣品。

当然随着历史的发展,到了现代所说的双面绣是经现代的针绣高手创造发明的双面三异绣,双面自是指正反二面,而三异是指正反两面对应部位图样不同,针法不同,色彩不同。它能使观赏者能在一幅绣品上欣赏到不同的图案,十分具有观赏价值。

所以,如今子菱想到解云想衣的新商标,自然并非这时已存在的双面绣,而是美妙绝伦的双面三异绣。但很快,子菱就被自家这般异想天开的想法给弄笑,摇头嘀咕道:“先不说自家的手艺且是完全无法达到这样高超的水平,就算是真能绣出甚底双面三异绣,却只这般艺术品作为商标,不知是该唾弃自家的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还是应该哀悼这般美丽绣品的明珠暗投。”

不过子菱虽知自家有多少斤重,更知要想绣出真正的双面三异绣也许会是艰巨充满挫折的过程,但想着若能将这双面三异绣提前发明绣制出来,这是何等让人激动不止的事。子菱有些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冲动,第二天一早她便偷偷央得骆二娘家中能否再买回一二位针线能手。

骆二娘听过子菱的要求,却有些迟疑,斟酌一番道:“如今家中人手已是充足,再说你的女红也已不错,若真需人教授一下,只管问店里的大娘,她们且也是女红了的之人。”

子菱小声道:“我知家中钱两不过才刚够用,新添出的人口自有我的私房钱出便是。”

骆二娘微怨道:“你且有甚私房钱,不过就是年前卖的皮带留下的几贯钱,如何能够买下针线人。不如待明年,家里余钱充足一些再增添人手。”

子菱道:“娘亲不必担心钱两,平日我也攒了些钱,前些日不是说过卖给了磨墨家刨子主意费,我估摸算了一下,也能拿到几十贯钱,加上私下攒的钱,勉强还够用。”说罢便将要女使的目的说道了一番。

骆二娘知道了女儿迫切想找针钱女使的原因却是想自创一种新绣法,虽听来有些非议所思,但再一想女儿且从来不是乱来之辈,自是收起心中的怀疑,言语间既不表示出赞成,却也不反对,只让牙婆帮着找来一二位女红好的女使。

过了二日,牙婆便送来二位妇人,一位三十六七岁的李大娘,还有三年的契约便到期,另一位妇人不过十七八岁,自有七年的契约才到期,骆二娘见着前一位契约期太短,而后一位看来合适,却偏生了一双桃花眼,如今自家儿子已大,这般风流味重的小娘子还是不便留在家中,就直接将二人都退了回去。

子菱也知一时半会难找到十分合适的人选,所以双面绣的课题也只自家先研究着,不疾不徐慢慢图之。

过了二日,从山中避暑回来的陈金珍与陈玉婉使人约子菱到潘楼观戏,说这几日伶人专上演目连求母,很是精彩。

子菱却多有抱歉,这些日子她是一头栽在双面绣之中,一时半会且是没心情与时间玩乐,只能蜿言拒绝,只道可在中元节一起放河灯。

骆二娘看在眼中,自是暗地劝说女儿,这般事情尽力便可,不可太过专注于其中,钻牛角尖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三章河灯

中元节大多数家庭都是吃素不杀生,自然连着屠宰行业也跟着关门罢市,所以七月十五一早起来,子菱喝了几口菜粥,听着外边有买糜子饭的叫卖声,这会她记起昨日娘亲说过今日要祖先上供素食,向祖先祭报家中粮田丰收、谷库丰足等,忙叫秋香去买些糜子饭。

待过了中午,子菱与子竹便开始一道准备中元节上的盂兰盆。盂兰盆本为印度语“解救倒悬”的意思,是用竹子做成三脚的盆子,高有三尺,是中元节上主要祭祀之物。

子竹小心翼翼将纸钱放入盂兰盆底部之后,子菱依序放入冥靴、冥鞋、幞头、帽子、衣服等等冥器。

这会时候春香与秋香已买回了糜子饭、练叶、纸做的麻谷窠鬼。

骆二娘是一身素衣站在院中,吩咐春香将练叶铺放在供奉祖先的祭桌上,又放上糜子饭之类祭祀的物事,亲手将纸做的麻谷窠鬼系在祭桌桌脚下,嘴里念道:“祖先保佑全家平安,女儿健康。今年的收成在祖先的保佑下自是谷满仓,连麻谷窠鬼也出现了。”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暗,戌.时时分,骆二娘领着子竹子菱为祖先烧香、上供、叩拜之后,便亲手点燃盂兰盆,焚烧物事寄给祖先。

因与赵金珍、赵玉婉约好一同汴.京河边放河灯,待骆家祭祖完毕,吃过晚食之后,赵家的牛车便来接子菱。

子菱上了牛车,惊讶地发现赵.玉婉难得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规矩安静地坐在车上,待闲聊了几句,子菱才知这次避暑期间赵玉婉的胡人装束自是被赵家长辈责骂了几句,迫不得以她也只能黯然脱下胡衣,不能穿上,而最喜骑马之事,也被说有违女容与女诫,自是严加禁止了。

见着子菱多有同情的望着自家,赵玉婉叹了一声.气道:“这次避暑且非享受而是找气受。”

赵金珍在旁边自是抿嘴笑道:“若非你挨上那几次.骂,怎有如今这般乖巧。”

赵玉婉圆眼一嗔,撒娇道:“难不成他们大男子能.做的事,我们小女子就不能做了。昔日祖先们打江山时,自是驰马而行,怎那时不说女子不能骑马,不能穿胡装。如今分明是吃饱了…”

赵金珍忙捂了.妹妹玉婉的嘴,急道:“你怎又口无遮掩,我且要用家法了。”

玉婉被捂了嘴,只能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子菱,一副求助的模样。

子菱见状,笑道:“大姐不必这样气。其实二姐说并非全无道理,不着胡服倒是说得过去,但为何不许骑马却有些不通情理。”

赵金珍放了手,叹道:“女子以娴静为佳,骑在马上太过于招摇过市,且是惹来闲话。”

这会玉婉自是大口吸着气,笑道:“还是子菱体贴我的心情,姐姐每日只管责我…”见着赵金珍瞪了一眼自家,她又慌忙道:“我知自己这直肠子的性子,说话且是不好听,还得罚人,好姐姐你要多责我,多教我才是。”说罢便拉着金珍的手,一副可怜求饶的模样。

子菱偷笑地看着玉婉腆着脸求饶,金珍冷着脸不饶的模样,她前些日子隐约从方仙妹的口中知道玉婉来到京中原因其中之一也是她这直肠子的性子惹了些事,却被家里的长辈宠坏从不责怪教训她,才被她家尊亲一气之下送到京中堂兄家管教一番才是。只是如今看来,收效实在微弱,不仅未有改近,而且远离让她敬畏的尊亲反让她更有些肆无忌惮。

不一会牛车就到了汴河边一家小户的茶肆门口,待子菱与赵家姐妹下了车,便方仙妹与陈芝芝刚放下了河灯,这会时候正在茶肆里等着三人。前些日子在赵金珍与方仙妹的劝说之下,赵玉婉与陈芝芝勉强能打上几声招呼,但二人关系终不如与其他人般交好。

七月十五日,因有放灯的习俗,官府还在河边设坛,并督办作法事。当然中元节的河灯并非照亮阳间之用,而是为了照亮阴间,超度出冥界深处的鬼魂,送他们到应该去的地方。天真的孩童自是不知其河灯真实的含义,只感过节人多,河灯美丽,在河边奔走玩乐,一派无忧无愁的欢愉模样。

到了河边子菱三人见着河水被灯点缀着如星海般绚烂,河灯更是灿若群星,忍不住惊叹一声美,便自取出做的河灯,小心地放入河水中,赵家姐妹自是希望这微弱的河灯能带来逝去亲人一些光明与温暧。至于子菱却望着河水中属于自家的那盏河灯正慢慢溶入灯海之中,心中暗自期望着这盏河灯不止能穿越生死之界,更能穿过古今时光,带给在现代的亲人,一丝属于自己的信息,也能带回一丝他们的消息。

我的父亲母亲,你们的女儿如今在宋朝过得很好,我已忘记你们,请你们忘记我好吗?

子菱目光映着河中的灯如夜空中的星星,闪闪发着碎光,不觉间她其实已是眼中含泪。

在中元节这一夜子菱为思念而流下了泪,与同一样流泪的还有一位,便是吕大娘。她家吕大郞因半夜起身,却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当场倒在地上便昏迷不醒,吓得吕大娘忙叫来大夫。

大夫看了一阵吕大郞的情形自是摇头告诉吕大娘,吕大郞若一直昏迷无法醒来且是有生命之危,而就算能醒来,如今他的身子已是极差,用好药吊着命也不过半年可活命的时间。

吕大娘听后又怕又惊,忙碌了整夜,终能休息一会,见着床上的夫君依然不醒人事,更是悲从心来,偷哭自家命苦,等听着公鸡叫鸣,才恍然发现又是一天到来了,只能强忍悲伤,抹干眼泪,赶快到药铺里抓了药方子。

借着熬药的间隙,吕大娘不得不考虑如今自家没个子嗣的艰难处境,且是要赶在丈夫健在同意的情况下尽快选好养子人选,收养儿子立嗣子,免得以后因此事惹来麻烦才是。

只是吕大娘的丈夫这一房是独子,所以只能在他家大伯家的三位堂兄弟的儿子们之间选取,而让吕大娘为难的却在于,这些亲戚家的孩子在其眼中都不合适。

大堂兄已是四十四岁,其最小儿子都已是十八九岁,若收为养子,这年龄却实在不合适。

二堂兄从来与自家关系恶劣,已有十来年未曾交往过,自是不用考虑。

至于另一位小堂弟,家中有二个儿子,最小一位不过三四岁,年龄与身份倒是都合适。可偏巧吕大娘却最不喜他家的为人,不仅市侩,而且太过贪婪。

这边吕大娘还未将药熬好,那边吕家那些亲戚自是耳目了的,第二天不过申时,就有亲戚拖家带口挤进了吕家大门。

这会时候大堂兄媳妇吕汤氏与吕大娘坐在屋里,吕汤氏见对方一脸木然,目光无神,也知吕大娘如今心里苦闷害怕,自是心痛对方,轻声泣道:“阿保素来痛你,如果醒来见你这般模样,他不知要心痛成甚样。你再不打起精神细为自家以后考虑,我都为你担心了。”阿保自是吕大娘夫君的小名。

吕大娘只感自家如今是心如死灰,胸中渗着冷气,面无表情道:“嫂嫂担心我做甚,反正我就守着这小破屋过活就是了。”

吕汤氏拿手绢抹干眼角的泪水,嗔道:“你平素要强也就罢了,这会说这些顶我的话干甚。平素我的为人你且不知吗?今日我带着虎子,不过就是看看他叔叔,让他进一番孝心而已。难不成我还害你?”

吕大娘抬起了头,扫过一眼旁边老实坐着的少年吕虎子,他家的小儿。

吕大娘勉强苦笑道:“我也知嫂嫂的好意,只是收养儿子自是我家大哥说了算,早些时候他的意思便想收一位年龄不大的小辈为儿,毕竟我也不过二十三四的年龄,若养子年龄年岁过大,实有些不合适。”

这会时候吕汤氏的侄女汤珠儿端着刚熬好的药水进屋,吕大娘刚伸手去接,却被吕汤氏抢先了一步拦住道:“你昨夜也是辛苦了一阵,好生休息一下,一会让珠儿为你熬碗粥暧热一下身子,这会时候就让他们这些做晚辈服侍长辈就可。”说罢使了个眼神给自家的儿子,可那吕虎子却有些傻愣,倒是汤珠儿轻踢了表哥一脚,才让对方反应过来,跟着她走到床前。

这会时候床上的吕大郞依然未曾醒来,脸色枯黄毫无血色,因病在床上躺了几月,已只是一把骨头了。

吕大娘见吕虎子慢扶起自家的夫君,而汤珠儿也极细心喂药,稍有些安心,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我如今劳烦你家照顾大郞…”

“说甚劳烦之类的话,都是一家人没甚你的我的之分,虎子虽说没甚大本事,却只一个优点,听话,过继给你…

“过继谁给谁呀。”这会时候一位妇人掀帘子进了屋,见她穿着青衣裙,围着朱红绣缠枝腰围,细眉细眼的模样,手边还握着位小男孩,却是小堂弟的娘子吕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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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四章吕家媳妇们

那吕李氏一时屋,愁容满面,叹道:“刚听了哥哥身子不好,我是紧赶着过来。儿,快叫声叔母,叔父。”话说罢,便推着自家三四岁的儿子吕圭挤在床头处。

一会功夫,便见着吕李氏身后又陆续进来了二人,一位是吕李氏的丈夫吕森,以及他家大儿子吕土,不过一会的功夫,吕家屋里满是人,大堂兄家的母子三人,三堂弟的一家四口,煞是热闹。

吕汤氏见状便讽道:“你且是全家出动。”

旁边吕森便未听见,面不忙改色自倒了碗水边喝着边打量着吕大郞的状况。吕李氏假笑道:“嫂嫂也不赖…”

吕大娘自是没甚心思听他们之间的这些薄唇轻言、搬弄是非的话,心里有些忍不住怒火了,自家夫君一病,这来看望的人都比平日过年时前来拜访的人都多,且是可悲又好笑。

吕汤氏见着吕李氏推着阿圭想要将自家儿子虎子挤出床边,便冷笑道:“妹妹这在做甚,难不成你连阿保的汤药都要喝上几口才能满足。”几年前因分家财的原因,二家早是有些水火不容的模样,平日见了面,若视如陌生互不说话倒也罢了,若是彼此说上一二句不到,便会吵了起来,煞是连仇人都不如。

吕李氏脸色一沉,尖声道:“你甚意…”

二位妯娌唇腔舌剑互相讽.刺,吕大娘听得心烦,脸一沉,指着门,冷言道:“如今我家夫君有病在身,还需多休息,各位嫂嫂的好意我心领了,还请改日再来。”

听吕大娘下了逐客令,吕汤氏自.是讪讪起身,道:“我且先走了,见你一人这屋里也是忙不过来,我侄子珠儿就暂留在这里照顾一二。”

吕大娘见这位汤珠儿老老实.实,不像生事的主,也是不言默认了下来。

倒是吕李氏见状插话道:“有俺家三郞照顾着他哥,.嫂嫂就放心带走珠儿才是。”

吕汤氏针锋相对,直言道:“你家三郞照顾阿保,要知.他连照顾亲生父母,都能照顾走十亩地,还能照顾别人。这话说出来须吃人笑话。”这会时候吕森正好翻出一块杂糖,丢在嘴里吃,却因吕汤氏的话被哽个正着,咳了几声才吐了出来。

吕李氏大怒,指着吕汤氏道:“你虽是嫂嫂,可…”眼角.却扫过旁边的吕大娘,见她快要发怒的模样,这才忙住了口中道:“我们且不打搅阿保休息。”说罢推着自家夫君与一双儿子就退出了屋。

吕大娘本还有.能惊奇怎今日他家的人都这般乖乖的离去。却不料听着吕李氏临到门坎,对着吕大娘道了一句:“我见弟妹脸色不佳,想来还未吃午食,我这就为你准备去。”说罢便低声吩咐着自家丈夫快取来炭准备做午食。

他家大儿小声道:“我早看过厨房,锅里还有些粥,不如再倒些米煮稠些。吃了几天的清粥,我且不喜再吃了。”

想来说是为吕大娘准备饭,其实是一家四口人赶到吕家混饭吃的。

吕汤氏在屋里听了这些话,吐了一口水,大声骂道:“煞是一窝贼猢狲!世人就没见过这般没脸没皮的人。”

屋外这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就听着吕李氏指桑骂榆道:“这是哪家的母鸡四处打鸣,真是连自家是公是母都不知道,就敢开口说话,莫非是母大虫变得鸡。”

吕汤氏正要站起来,与吕李氏对骂,却被吕大娘一言不发拉着袖子,见对方恳求的神色,这才软化了下来,道:“说实在我也是舍不得自家的儿子成别人的儿子,只是如今我且这般跟她顶着做,也是为你争取一些时间,以后怎办你可要早做打算。”

吕大娘见着吕汤氏领着吕虎子离开,又听着外边吕森一家在外边闹嚷着,一副已是吃定自家的模样,紧握着拳头不免,愤怒之余更加悲伤。

这时珠儿见着吕大郞睫毛在动,眼睛微睁开了一些,忙欢喜叫道:“叔醒了。”

吕大娘忙上前,见大郞终睁开了眼无神地望着自家,一时悲从心来,呜呜哭出声来。

吕大郞听出外边的声音,颤抖着声音,极虚弱说道:“让你受苦了,将三哥叫进来。”

吕大娘抹干泪,便出门叫吕森。

这会时候这吕森一家围在厨房,一人端着一个木碗,正准备舀饭,见着吕大娘进来,那吕李氏忙笑道:“我还正要为你送饭过来。”

吕大娘冷着脸道:“我家大郞请三哥进屋。”听了吕大郞醒来,吕李氏忙推着自家汉子一同进屋,吕大娘却拦下吕李氏道:“这会时候他们男子说话,且非我们妇道人家在旁边插嘴。”说罢,便从外关上了门。

那吕李氏也不恼,盯着吕大娘耳坠,一丝嫉妒道:“弟妹这耳坠且真是好看。可惜俺家大哥没甚本事,听说你帮工的那家主人除了每月的月钱,还要分给你家中红利。”

吕大娘当未见着吕李氏贪财样,皮笑肉不笑道:“我也不只是帮工得些月钱而已。分利这般好事我且从未听说过,不知嫂嫂从何处听见的。”

“不过听说而已,我当时就说怎会有这般大方的主人。”吕李氏讪讪说道,眼角扫过旁边刨食的大儿子,又见吕大娘直瞪着他,忙假意骂道:“看你吃得这熊样。”又腆着脸对吕大娘道:“刚才饭做多了些,我见你家也是吃不完,这时候天还有些热,饭放久了便会馊,实在是糟蹋了米,不如我还些带回家。”

吕大娘听了,已是气不打一处来,终明白一句话:不怕厚脸皮,就怕不要脸。如今见着自家夫君越发身体不好,他们也就越发嚣张了,只是如今却非扯破脸的时候。

过了一会,便见吕森笑眯眯地出了屋,叫走了一家四口人,临走前吕李氏还顺走几根墙角种着的葱。

如今家里终清静了,吕大娘忙进了屋,急道:“大哥千万不可承诺他们甚话。”

吕大郞有气无力道:“这不过是些口说无凭,打发他们离开的敷衍之辞,**你委屈了。”

吕大娘抓着吕大郞如枯木的手,哭泣道:“若非我没为你生下一男半女,如今也不会让你这般为难。”

吕大郞困难地露出笑容道:“这会时候说这些话干甚?如今看来没儿没女对你却是件好事,没甚负担与牵挂,待我走了百天后,你也不必守着这间破屋改嫁吧。”

吕大娘号啕大哭,“你这没良心的人,怎说得出这样的话,我就是守你的牌位过一辈子,也不改嫁。”吕大娘擦干泪,抽泣道:“我就不信除了他家的儿子,我们就没有其他可选的人选。”

吕大娘细看照看着大郞,见对方醒去,这才起身让汤珠儿暂照顾吕大郞,就出门了。

这会吕大娘站在大街上,却感一片茫然,她完全找不到脚下的路在何方,心神不宁、六神无主在乱走了一阵,等她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家正站在骆家门口,犹豫了一会,终进了门。

吕大娘见了骆二娘的面还未等对方说话,终忍不住委屈哭泣起来:“我原来跟着大哥,虽受了许多苦,他却从未给我气受。如今他才病了,他家的亲戚却像吸血虫般钻了过来,真是赶不走甩不掉,这日子如何能过得下去。”

骆二娘也知吕大娘的窘境,安慰道:“你也知他家里亲戚不善,这般时候却不能露出弱态,若被他们瞧不起,更是欺负你家中无人了。”

子菱这会正要找吕大娘,却见对方哭得极伤心,忙问娘亲是为何事。

骆二娘叹道:“如今若没个子女在身边,到时吕大郞去了,你吕大娘寡妇一人如何能抵得过吕家那些亲戚的贪心,不被吃得连骨头都没有才怪。”

虽吕家没甚家财,却也有祖上传下的几间破房,如今京中的地贵,这独门独院的破屋也是值得上些钱两。而待吕裁缝归西之后,吕大娘便成了寡妇,在宋朝一般情况下寡妇不能继承丈夫的财产,丈夫的儿子才是继承人,如果她不改嫁,可以靠丈夫的产业维持生活,但若改嫁这些财产吕大娘是带不走的,因为按律家中,在无继承人情况下,寡妇改嫁或死亡,这些财产就应由官府收归.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被本族的族人占用了。虽然寡妇还可接纳脚夫(后夫入赘前夫家,并改为前夫的姓),占用和使用吕家家财,一旦吕大娘死亡后她与脚夫所生的儿女,以及脚夫是无权继承吕家的财产,只能在以此财物营运增置的财产能分得三分之一的财产继承权。

所以,现在吕家的亲戚自是眼巴巴的望着这间院子,就等着吕大郞归西之后,他们也有了霸占的时机,毕竟不是没有寡妇被丈夫家的亲人强迫着改嫁的事发生。

这会子菱也没有声音,她对于宋时的收养法或继承法并非完全熟悉,自是不知应如何安慰吕大娘。

T_T正在为我的文做小手术中,所以这二天每一章的文基本掐到三千字,见谅。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五章立嗣

骆二娘一脸无奈,继续道:“若是吕家无合适可收养的人,你夫妻二人且好办得多。虽律法没明确规定养子必须是同姓族人,但毕竟依俗收养儿子立嗣子,先考虑同族中辈份合适之人,若不合适才再以有血缘、无血缘异姓三岁以下的孩童收养,如今他家已是赖上你,且条件皆合适,你煞是无法拒绝。”

子菱不解道:“若律法没有明确规定非要是同姓族人,吕大娘干脆就找个异族的又有何关系。”

吕大娘收了哭声,苦笑道:“我且也想依自家的喜好收养儿子,只是这立嗣之事非同小可,虽律法规定只可以收养3岁或3岁以下小孩,但如今且是不鼓励收养异姓婴儿,若我收养了非吕家的孩子,一不小心被吕家族人告了上官府,难保官府不判改收养吕家孩子。”

子菱瞪大了眼,不满道:“自家想要谁做儿子都没个自由吗?”

“那能事事如人意。”骆二娘叹道:“目前唯一希望便是赶在吕大郞如今清醒的条件下,收养一位儿子。若一旦打上官司想必官员会考虑是你们夫妻二人明确选择又在丈夫生前立嗣的,不会轻易改判了。”

吕大娘点头道:“我就是这般.考虑,才未直接拒绝二位嫂嫂,以便能拖延时间,只是如今我娘家以及周围亲戚皆无合适的人选,只寄期望能偷买回一个婴儿。”

骆二娘见子菱在旁边静听着仔.细,又道:“你且去取些新买回的荔枝。再叫春香偷去问一下牙婆可有人家要送婴儿的。”

子菱起身去取了荔枝,将事情.告诉春香之后更回房,见骆二☆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娘与吕大娘依然愁眉不展,想来也没甚好的主意。

子菱这会眼珠一转道:“小牛不行吗?”

骆二娘一愣,想了一会,还是摇头道:“若他是健全的.孩子倒也罢了,但如今他却是哑的,虽吕大娘急于立嗣,却也需要是健全的孩子,待其长大后能依靠着赡养生活。”

子菱突然想起刘干娘将自家夫君怀孕的妾卖掉.之事,既然有买之事,自有卖之事,若卖了有孕的妾,这孩子是算谁家的。

子菱想到这里,忙问道:“若是卖回来的女使或妾.本身就有身孕,那这孩子是算谁家的骨肉?”

这会骆二娘与.吕大娘自是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二人拍手哈哈大笑。

吕大娘抹了泪道:“我怎没想到这般主意?”也不与骆家母女告别便匆匆离开。

这会时候骆二娘笑道:“你且还有些急智。”

子菱见着二人这般反应,自是有些明白,“难道买回来的妾若生了孩子自可算做自家的。”

骆二娘道:“妾进门之后生下了孩子,自是庶子,等吕家报了户籍,将此事办妥之后,那是亲戚就算再闹,也是与事无补,这可是妾生子,又非从前夫家带来的义子,更不是甚养子,只要吕家将戏做足了不要露出甚破绽,我且看这些亲戚还能说些甚。”

果然,过了半月,吕大娘不知从哪里买回来一位小妾,长得颇有些姿色,子菱却看不出对方是否有身孕,还是骆二娘偷偷告诉了子菱这位小妾原是某家的女使一直服侍主人,一个月前,契约到期,回到家才发现有了身孕,结果还是被她家的父母卖了出去租给别家为妾,却又因对方发现其怀孕,又将其转卖了出来。幸亏吕大娘巧遇了牙婆,知道这事,就赶紧为她家大郞买了回来,当天便收到房中,其他亲戚只当吕大娘因糊涂了,皆被暂时瞒下了。

事后,吕大郞很是到庵里烧了几次香,感谢菩萨保佑。

七月三十日,磨墨家的大伯极守信地准时送来了三个月的刨子主意费,子菱细一清点银子足有七十两,若折成铜钱两来算竟然有一百贯,自是喜出望外。

子菱再一细问才知,原来磨墨家大伯有意四处宣传刨冰这种吃法,所以这般简易吃冰沫的方式很快被市井百姓中传开并流行起来,而它的流行自然也带动了民众对刨子的热情需求。待到六月底,夏天快要结束时,已有各类型的刨子开始贩卖,而这时已不只是有磨墨家大伯才会做此物事。

而磨墨家大伯凭借着这几月赚来的三四百贯钱,在京中开了一家小小专作家具的店铺。

至于子菱也因这几月刨子的生意费,拿出五十贯贴补家用,另一半留作自家私房钱中。

如此一来,大家皆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日子如流水般微有波折地渡过,子菱的生活依然是每日晨昏定省,帮着娘亲料理些家事,闲时绣花写字,或与赵家姐妹等几位朋友相约节日登高踏青,生活虽不十分精彩,却也不缺乏忙碌。

待到九月底,天气日渐寒冷,街上更是车载马驮,充塞道路,无论民间或宫廷皆要赶在立冬之前将冬季所需蔬菜储备齐,骆家自也不除外。

骆二娘早已定下芥菜以及其他蔬菜,这会菜贩是齐装了二车足四五百斤重量的冬季蔬菜送了来,其中自有姜、豆豉、冬菜、苋菜、芥菜等易保存的菜,还有二十斤冬桔。这些冬桔吃完桔肉之后,桔皮都晒制成干,或做汤中调味之用,或做菜中加料之用,皆可。

见着蔬菜运来,全家齐动手,大部分菜照着往年或在地窖储备冬菜,或是用坛子腌泡冬菜,只芥菜照着子菱做芽菜的方式细打理了一番,等全部蔬菜都储入地窖中时,已到了立冬之日。

因十月一为开炉日,各家将冬日烤火用的小铜盆取了出来,取炭烧炉。子菱屋里也点上了小炉火,暧了许多,子菱还让春香买回难得一见的南方薯蓣(红薯)烤着吃,极饱了口福。

立冬之日,需以各色香草及菊花、金银花煎汤沐浴,谓之扫芥,子菱在家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泡浴,而子竹自是在同窗邀请之下到茶肆,观好友挂牌儿炫耀琴艺之后,便直接在这茶肆里建的浴汤中边浴身边闲聊。

而与子菱玩耍极好的赵金珍自也传来了喜讯,他家与某外官之家定了亲,欲将金珍嫁对方家的嫡子,只得明年开春之后,便正式迎娶进门,如今金珍自是守在家中,接受娘亲关于为妻为媳的教诲与教育。

当时子菱自是一愣,听着方仙妹与陈芝芝的祝贺声,看着赵金珍一脸的羞色,且一时半会有些难以适合,毕竟金珍平日再如何稳重,却依然是位稚气未脱的女孩。

虽心中暂时无法接受,但理智却告诉子菱,赵家大姐如今也是十四岁的小娘子,若说虚岁出足十五岁,到是婚配正好时。也许再过个一年半载,如今一同玩耍的姐妹们且都要换上新的身份,到时再如现在这般悠闲快乐,却是很难的事了。

看来姐姐的婚事,让赵玉婉也深有触动,如今且也收敛了性子,“规矩”了许多,前些日子几位好友相聚,她难得拿出针线学着方仙妹绣香荷,虽最初显得有些笨拙,却极快上手,也是位灵巧之人。

等到了某日一早秋香端来隔夜糯米团子,子菱才惊讶地发现今日已是冬至之日,又是一年快要过去了。

见冬至来到,子菱也停下手中研究双面绣的尝试,叫秋香取出绣床,绷上绫布,与秋香一同依着早些日子让子竹画的红梅傲雪图,用笔细勾出八十一朵梅花,以及枝干。只待以后每过一天,便将绫布上绣好一朵梅花。等到八十一朵梅花皆有了颜色之时,绫布上自是红梅花全绽开,春天也就到来了。

见秋香安静地在绫布上勾梅花,子菱不觉停下了手中的笔,眼前的景让她回忆起自家八岁的那个冬日。那一天,也是与现在一般穿了件银红色厚袄,里边是一件素色衫子,只是那件素色绣红梅的六幅布裙,已换上暗梅花印锦缎八幅裙。而那时张家二姐优雅娴静地坐在床塌前绣花,桌上香气缭绕,绣床前柔儿静坐在绣床旁细绣冬至梅图,一派闺中针绣之乐的情景,只是不想短短的几年沧海桑田,人事已非。

如今她们已是如何的模样?子菱有些神色恍惚,不觉间由二姐想到柔儿,想到银珠,又想到了那位坦荡地望着自家,说着跟他一起走的少年。至端午之后,子菱便再未听说过丁武的任何消息,偶尔间回想起那日的事都有种也许这一切不过是自家幻想或错觉,并未真实发生过的感觉。

“大姐,你怎了?”秋香见叫了几声大姐,对方也没甚反应,不免有些担心。

子菱终回过神,见秋香疑惑地望着自家,淡笑道:“我这也是想起一些旧事。”说罢便将这些事抛在脑后,只专心勾梅形,绣梅边。

用了大半天时间,夏香将大半的梅花已勾出了大概图形,子菱也将今日这朵半绽的红梅用着大红、粉红二色丝线绣好,再细心用嫩黄丝线做花蕊,一朵娇艳傲雪的半开梅花便绣成了,而这会时候却是酉初之时(下午五点),见着外边下起了大雨,屋里光线也是有些灰暗,子菱便吩咐着秋香将绣床收拾了起来,待明日再继续。

小炉盆里的火已有些微弱,子菱忙夹了几块炭放了进去,慢用铲子调着火苗,一会功夫火大了些,感觉热气扑面而来。

其实这样简简单单的日子也是很幸福的,子菱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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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六章少年愁

夏香这时进了屋,边蹲在地上烤火边和秋香聊说着今日新熬的羊肉汤味道鲜美,馄饨也极好吃,如今只盼着晚上能再喝上几口羊汤。

长久以来中国古代都是一日二餐,第一餐早食在辰时(7-9点间),第二餐夕食在申时(下午3-5点间),自是因申时之后日落西山,天色黑暗了起来,而大多数民众因宵禁已是不能自由活动,加上夜里无甚娱乐,所以便早早睡下,自然每日二餐却也能适应,可如今到了宋朝已无宵禁,就算不是节庆之日,京城中也有通宵达旦的各式生意,更有三更便亮灯的早市,不仅早食的时间提前,晚里更有加餐之食,所以一日二餐早不知不觉成为一日三餐。

骆家平日里除夕食提前了一个时辰,还在戌时(晚7-9点)备有简单的吃食,面馍、薄粥等略填饥饿之腹,如今夏香正是期待着夜里这一餐。

当然冬至日吃羊肉汤,并非宋朝的习俗,而是子菱依着现代家乡的习惯央得骆二娘买了几斤羊肉回来,熬制羊肉汤喝,当然羊肉羊杂也依着宋时蘸用酱料食用,味道纯真鲜美。虽冬季羊肉更是昂贵,骆二娘有些不舍钱两,却也想着自家女儿从来不喜吃羊肉却难得今日有想吃的欲望,便买了些回来。

这会时候冬香来找秋香要前几日放在这里的蓑衣,说是大郞需用。子菱听了,不解道:“都这般天色,哥哥还要出门吗?”

冬香回道:“刚有客上门拜访.大郞,这会时候下雨需暂借蓑衣才是。”

子菱叫秋香取出蓑衣,又将自家.的雨伞一并送了去。

翻了月,便到了腊月时节,街上.时有市井贫穷之人或乞丐三五人一群打夜胡,沿街敲锣击鼓,扮作驱鬼巫师,敲门乞求钱两,因也属增添了节日气氛,倒有人家见状赠上几文、数十文不等,算是应节之举。

而到了初八日,各家便买回各类果子与米熬制成.腊八粥,骆家也是团坐在一起食腊八粥,这会时候便听着街巷中有念经之声,问过小厮才知是僧尼们请求布施,并道寺中会有馈送七宝五味粥与施者信徒。

众人开了门,果然见街中有五位僧尼齐声念佛经,.僧尼队中抬着一件银铜沙罗上面摆着一尊铜佛,行走间除颂经之外,还用浸了香水的杨枝洒浴地面,自然闻声而出的各家街坊皆是手捧粮食放入僧尼们的布施袋中,骆二娘也忙叫着小厮取来二升米恭敬送给僧尼们。

子菱突然想起今日正是庙会开放之日,还未等.她想好是否约友一同逛庙会,方仙妹却已使人来问子菱午后是否一同游玩庙会,说连赵家大姐也会同去。

子菱自是欣然应下。

午后天色明朗,.子菱外套件对襟绣金梅的绿绸缎斗篷,因约好是在方家相聚一同前去庙会,而方家离骆家也不过是一条街的距离,所以不必叫车辆接送,子菱带了顶纱帽遮,身后跟秋香便出了门,步行前去方家。

走了大半截路,见着前边方家的大门,这会时候子菱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赵玉婉到骆家拜访时,见着子菱的摩喝罗有着各式精致新颖的衣物,自是十分羡慕,便央得子菱能否送上一套,就是用钱两买也行。

子菱当时便笑道:“一二件玩耍的小衣裙,还需你出甚钱两,如今我这里且都是旧年衣裙,待过几日做好些新裙,给你送去就是了。”

而昨天子菱才绣好摩喝罗的衣裙,如今正好借着见面之际亲手交到赵玉婉手中,算是履行承诺。想到这里,子菱便让秋香返回家中将物事取了来。

秋香见方家也不过几步之远,自是不担心子菱的安全,急忙转身回府。

“妹妹。”这会时候身后有人叫道。

子菱微掀起帽纱,回头一看,却是哥哥正骑了头黑白花色的高头骏马,脸上有些洋洋得意的笑容,不免有会诧异道:“哥哥从哪里骑来的马?”

子竹笑道:“是王贤弟借与我骑的。”

子菱这会才看见哥哥身后还有三位少年也是骑着马,想来是哥哥的同窗好友。

子菱见着哥哥骑在大马上倒有几分威风的味道,笑侃道:“哥哥可是极少骑马,需小心才是。”

子竹笑道:“今日不过我第二次独骑这样的大马,自会小心。再说还有善骑的王家四哥跟在其后,不会有甚危险。”说罢便小心驾马前行。

子菱自是侧着身子,让开了路,却不想有马停在自家面前,不再前行。

子菱抬头一看,见对方不是哥哥子竹,竟然是王青云,不免有些疑惑,后退了半步。

王青云这会停住了马步,见着子竹一行人走远了几步,突然开口低声道:“丁武跟着武学教授去了边域守军处,听说投了军。”

子菱心中一愣,过了一会才开口道:“这且与我有何关系?”

王青云继续道:“前几个月正巧发生了边战,有传闻道他如今生死不明。”

子菱心中一震,抬头望着王青云。

那王青云低头望了一眼子菱,又抬头道:“他对我说过,曾有位小娘子愿他如斩妖宝剑,能匣里龙吟得偿所愿,出剑锐不可当,入鞘锋芒不露。只是他没料到这几年来,一朝家族生变,却让他有志难报,心中的剑已是斑斑锈迹。如今回了一次京,他且要重振精神,恢复往日傲气豪情。”

子菱低下头沉默不言,虽面未变色,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一时间不免有种理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滋味,待再抬头时,眼前已是无人,不远处秋香正气喘嘘嘘地跑来。

王青云骑在马上,心思却有些零乱无章。这话且是他故意说给骆家大姐听的,只望能试探出对方的反应,但骆家大姐的表现却让他有些疑惑,听到张武失踪之后,她的举动,既不像无情之辈,也非有情之人,倒让王青云读不明她的心思,唯一记得却是她干净无畏的眼神。

回想起刚才子菱直视自家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王青云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触,这样的眼神仿佛曾见过,却又记不得何时见过。

随着马蹄声越发急促奔跑起,王青云终忍不住回头一望的欲望,再转过头只见远处的她独立在空旷的街上,寒风中她的身影有些娇小,有些柔弱,但脑海中却忍不住闪过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坚强,想到她落落大方地说着“我不求荣华,不为富贵,只愿二人长相守的荒唐”时的从容而坚定,那时的她眼光明亮,笑容淡然,让站在暗处的自己仿佛一瞬间发现了某种特别的美丽与勇敢,心中砰然一动,真想如她一般能毫无顾忌、无所畏惧地袒露心思,但很快王青云还是克制住这般难得的热血和冲动,平静了下来。

恍惚间王青云有些明白丁二郞的心情。情之一字,失之黯然伤神,得之春风得意。

“唉!”

王青云此刻不明白这突然而来的感伤叹息为何而起,直到很久以后某位诗人的词,终委婉而含蓄地描述他此刻连自家也毫无所知的惆怅心境,“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子菱毕竟不是甚无情之人,听见旧日熟悉的人如今生死不明,她这会有些心绪不宁,不觉间进了方家大门都还无知觉,倒是玉婉发出的惊讶之声,将她惊醒了。

“这是甚衣裙,象氅衣又不象是氅衣,说是披风却也算不得披风,穿在子菱妹妹身上煞是好看。”玉婉津津有味地细打量了子菱这一身,见子菱解开斗篷的对襟领子,露出里边的绿色绣小团花纹领袖的夹袄,淡银霜旋袄衣裙只在裙角处绣了一枝粉梅,腰围是淡粉色绣缠枝绸缎,整个人看来粉嫩无比。

玉婉口中的氅衣,专指用全部用鸟毛所制的外衣,这种外衣的衣身通常做得非常宽大,两袖也异常宽博,有时干脆不用衣袖,当时称其为‘氅衣‘。至于当时的披风,其实便等于宽大的外套,有袖有领。所以玉婉见着子菱外穿了件无袖的披风,只在领上系了绳,而衣身任其敞开,似氅衣又似披风,才惹得好奇声不断。

子菱勉强一笑道:“就是依着氅衣的制法,自家胡乱做的一件斗篷,用来保暧挡风之用。”

赵金珍却看出子菱脸色有些不佳,自是关心道:“是否身子不舒服,还是有甚底事?”

子菱摇头道:“我不过刚才吹了些寒风,如今脸还有些冻得冷。烤小会火便可恢复了。

听了子菱这般说道,赵金珍自是放下心来。这会时候见着子菱脱下了斗篷,大家皆试穿了一下,感觉不仅好看更是保暧,而斗篷不像氅衣一样昂贵而且难以制作,脱穿也极方便,最重要的却是这厚实的绸缎披在身上,更添了几分高贵庄重之味。

众小娘子自是忙询问斗篷如何制作,云想衣店是否可定订斗篷等等诸事,只与子菱一样善长女红的陈芝芝细看了几眼,便胸有成竹待回家照做一件斗篷便是。

子菱是将斗篷制作简单叙述了一遍,见各位小娘子皆了然了,这会才有闲让秋香将摩喝乐的衣裙交给玉婉。

赵玉婉也不多说甚,笑着直接收下,道:“妹妹既然说是送我这物事,我自是收下。前几日才得了匹真红重莲织金蜀锦,我见妹妹穿淡色亦可,穿浓色也能压住色,这匹锦正合适你,来而不往非礼,你且要收下我送你的物事才是。”

子菱也不推辞,自是笑纳下了,倒让玉婉满意道:“只你这般大方不扭捏,若是别人又是一番作势的客套话。”玉婉说者无心,旁边的陈芝芝却是听者有意,这会时候脸色自是微沉,还好方仙妹一直看在眼中,忙私下拉了拉陈芝芝的袖子,用眼神恳切一番,这才让陈芝芝未曾像上次般拂袖而去,扫了大家的兴。

待第二日,果然有赵家下人送来了一匹蜀锦,让子菱叹这蜀锦果然明不虚传,终明白甚是如花似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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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七章过年

腊八之后过了十几天,这日一早天未透亮,骆二娘便叫醒了子竹子菱,母子三人就坐着牛车出了门。

骆二娘也不道自家要去甚地方,让子菱与子竹一头雾水,随着牛车途经的地方越来越有些眼熟,子菱自是猜测到了一二,待牛车将三人带来一座破落的院门外时,二人更是恍然大悟,这处地方分明是骆家住了一年的破屋,如今赎回了地,自然要回到原来所住之地查看一二。

骆二娘推开了破旧的房门,里边因二年无人居住,自是蛛网密布,尘灰飞扬,见着屋里一片狼藉,骆二娘用布包着头,随手拿起放在门背的破掸子。

子菱和子竹却不解地望着骆二娘。

骆二娘正色道:“今日是腊月二十四日。”

子竹自是摸不着头脑,子菱却有些了然,讪讪道:“娘亲是想今日打扫旧屋,除尘迎新吗?”依风俗,腊月二十四是民间除尘迎新、送灶神之日。

骆二娘露出一丝微笑道:“虽京中的落院再美丽,且也是租借他人的屋子,并非自家们的家。同样,就算这屋再破烂,但我们足下一分一厘的地也是属于我们的。所以虽这几日的出行有些不便,但我还是希望在除夕之前,我母子三人在这个真正属于自家的家渡过。”

子菱明白骆二娘的心思,便.接过她手中的掸子,调皮地说道:“娘亲的意思便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虽这三间屋十分破烂,好还屋里.的物事不太多,母子三人整一上午终将住人的二个房间打扫了出来,见着旧日曾生活过的简陋地方,子菱不免有些心酸与庆幸,自家终于不会再长住在这漏风又不遮雨的屋时,也不必睡用木板搭的硬床上,更不必夜里因饥饿无法入睡。

而子竹默默地拂去屋里正中.的破桌上灰尘,见桌面斑斑坑点,不仅想起当然与妹妹一同在这桌上制作七巧板的往事,回头道:“娘亲用心良苦。”想起前几日他嫌弃冬日菜色不新微有抱怨,且是忘记了原来所过的穷困简陋生活,不免心深警惕,果然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时候磨墨与春香赶着牛车带来了几日的吃穿.用度,以及各式过年的物事。五人齐将屋里屋外打扫干净后,春香与骆二娘便将绘有骏马的图贴在灶上,这且是灶神离开时的坐骑,又将祭灶的五色米食花、胶牙糖、箕豆、酒果等各物事整齐地摆放在灶台上,见着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骆二娘终松了一口气。

骆二娘在屋里忙碌着,子菱与子竹在屋外忙着,贴.窗花,挂灯笼,挂钟馗,不觉间新年的气氛已在这间院落里偷偷出来。

待一切齐备之后,天色已是灰暗,磨墨请来比丘.也是来到家门,骆二娘自是恭敬地将对方迎进了灶房,在比丘念经送灶神之时,子竹已带着磨墨跪在灶前,恭敬送走灶神,而骆二娘、子菱和春香三人因送灶神女子须回避的风俗,故只能站在厨房门外,透着窗户见着里边火光越发亮,便知是烧草料送灶神上天。

送灶神仪式完.后,骆二娘送上谢礼三斗米,便让磨墨送走了比丘。

临睡前,骆二娘点了四盏灯,一盏灯放在子竹床下,一盏灯放在自家与子菱所睡的床下,另二盏分别放在正门以及厕口处,此举谓曰照虚耗,宋人相信灯光有驱除秽邪鬼怪的神力,所以每到送灶日以及除夕日时,在床、厕、厨以及大门处放上灯烛,达到驱除“虚耗”这种鬼怪的目的。

这一夜子菱睡得极香也极沉,待第二日醒来时还有些犯困,见无人打扰,难得懒散在床上不愿起来,耳边依稀传来骆二娘与春香说话的时候。

这会时候骆二娘与春香正小声商量着除夕与新年的各样物事置备清单,装饰屋子的门神、桃板、桃符,及财门钝驴,回头鹿马等,过年时还要多买猪肉半匹、鸡一只、鱼二条,油盐酱豉姜椒茶还需多备些,各类果子杂糖也要添置,岁馈的礼单更是经二人细研究决定了下来,刘贵妃家自是大肥鱼二条,好酒一坛,小羊一只,其余亲朋好友以亲疏关系微减一二。

同时,还需早些准备立春时馈送亲友的春盘,虽冬桔足够,还需添制些荔枝,蔬菜等。

正当骆二娘与春香商量正欢,却听着有人敲门,原来是旁边邻居家送来岁馈,猪肉一斤。

这会时候子菱已是清醒,穿好衣服半推开窗,见骆二娘与邻居大娘闲聊了许久,才收下岁馈,笑道:“如今我们家里还未收拾完,也不好请大娘到屋里住。奴家先在这里谢过大娘的美意,我且笑纳了。只昨日匆忙回来,也未备甚好礼,只带了些下饭做菜用的芽菜,还请大娘毋笑礼薄,请收下。”说话间骆二娘便捧出一碗当初子菱自作的芽菜,又教了对方一二道简单地用芽菜与猪肉搭配的菜。

邻居大娘大声笑道:“骆家娘子,你我也算是几年的邻居,如今你又回来,我且正高兴着,说甚见笑不见笑的话,你这碗我暂借了回去,待会还你。”

之后便陆续有乡里几户人家送来岁馈,虽都是些平日食用之物,却也是礼轻情意重,到后来骆二娘连回赠的岁馈也拿不出来,只得待改日专门上送上各家岁馈了。

之后过了二天,便见那位邻居大娘央问骆二娘芽菜何处可买回,骆二娘自是笑道:“今年且是没有,待明年再做了送给大娘家。”去年子菱腌制的芽菜如今已未剩下多少,骆二娘自是舍不得再送人了。

如此这般,很快便到了除夕之夜,因房屋太过简陋,只有二间能住下人,所以骆二娘除京中院里需留一位小厮看门,又请了吕大娘帮忙照看一二,便打发人力们各自回家团年,而春夏二香因家人皆未在京城,所以除夕之日自是与骆家一同渡过。

到了除夕之夜,将屋里五六只灯烛点亮,终见屋里一片光明。桌上摆满了酒菜汤羹,果饼点心,十足的丰盛。骆二娘唤得众人上桌,却见春夏二香拘束地站在旁边,不敢入座,便笑道:“今日是守岁之日,你们如今也是自家的家人,有何不可同桌的。”说罢便按着春香坐在桌边,夏香见状扭捏了一阵,终小心地坐在椅子角边。

过了小会,大家畅开了说笑吃喝,骆二娘见着家人欢聚一堂,露出欣慰表情,笑道:“我如今已记不得有多少年未曾过这样的丰盛年。”边说着,脸上表情变得有些惆怅,不自觉小声嘟喃:“想起当年,林家也是极殷实的人家。”

听骆二娘难得提起自己娘家的事,子菱是尖着耳朵细听,夏香更是一脸好奇之色望着骆二娘,而春香贴心地筛了一壶温酒,为每人杯中满上酒。

这会骆二娘反应过来,笑道:“如今大过年,我且讲这些旧事干甚?你们快吃菜呀。”

子菱却抿嘴笑道:“光吃饭有甚乐得,不如娘亲给我们讲讲以前的事吧。”旁边子竹也是跟着点头同意。

骆二娘见儿女一脸期待,爽朗一笑,吃了一盏酒便细道以前经历的小事,不知不觉间便讲到了自家的童年。

“…当初林家虽无田地却在县城里开了一家专买帛布的铺子…我还记得六岁那年,家里过年也是这般摆了满满一桌的酒菜,娘亲还为我穿上她亲手绣制的小花红袄衣,让哥哥看在眼中极,闹着也要穿与我一样的衣服,那时我家母亲还笑着说,待明年便为你亲手制一身新衣。”

说到这里骆二娘露出松轻而幸福地微笑,便很快笑容便在她的脸上消失,“娘亲却不知道这样一个简单的许诺从此便再未实现过。”

“啊!”夏香这会听得骆二娘的话,不免紧张了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四月的一场大火烧掉一条街的房屋,连林家布帛店也不例外,一夜之间林家一贫如洗,城中再无容身之处,还好祖上传下来的乡中一间破屋避免全家颠沛流离,只是父亲再没有做生意的本钱,只能靠着做佃农耕地养活全家,之后的半年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难熬的记忆,别说是制新衣,连家中的吃得饭,也是半米半糠…”说到这里骆二娘自是红了眼眶,子菱伸手握住她的人,身子微靠在对方身上,默默安慰着。

骆二娘抹了抹眼角的泪迹,勉强笑道:“这些陈年旧事没想到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只是大过年,讲这些事且是秽气。”

旁边子竹也是红了眼,假意吃菜却是偷抹眼角。

“娘,我想听,你说吧。”子菱轻声道。在她看来,一个人心中有郁闷之事却无法倾泄,时间一长,这人若不是身体会病,便是心里会病,所以这个时候她自是鼓动骆二娘畅开心胸,发泄哀怨。

骆二娘见着子菱一脸正色,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也罢,今日就算娘亲忆苦思甜…刚才说到哪里了?”

“没有新衣穿。”这会时候夏香低声道,眼角却盯着自家身上穿着的新衣服,这件衣服用骆二娘送给四香一人半匹帛布新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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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八章过去与现在

骆二娘笑道:“不只没有新衣穿,就连陈夕那夜,家中没米没菜,更是二月未闻肉味。我与哥哥又冷又饿地缩成一团坐在床上,只望着父亲带回些饭菜。却不想身无分文的父亲却未曾借到一文钱,只能假装到县里脚店打酒,装了一坛清水回家。而娘亲听着旁边邻居家切菜煮肉繁忙无比,想到新年堪悲无衣无食,更害怕邻居嘲笑自家过年无食,只能拿刀空在菜板上砧板。”

说到这会,春香与夏香想起自家的经历,不免低下头,发出轻声的抽泣声。

子竹望着骆二娘不觉间泪流满面,只子菱虽未哭,却感心中一阵酸痛,一只手握着骆二娘,一只手按在自家的胸口。

“我还记得,当时哥哥和我听见了砧板声,是惊喜若狂从床上跑下地,以为家中终有菜饭,却不想待跑到了厨房,却只看见灶上依然是无火,锅里依然无饭,碗里依然无菜。母亲一边砧板,一边泪水哗哗地流着…”说到这里骆二娘咽哽得出不了声,手捂着嘴,泪水长流。

子菱这会忍不住对骆二娘的心痛,抱住对方便轻声哭了出来。以前在书中也曾见过这样的描述,她却未想到终有一日书中的故事会变成了残酷的现实,原来自家曾受的苦难在娘亲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骆二娘轻拍着子菱的背,抹.了泪继续道:“就是那年除夕夜,见我饿得实在受不了,哥哥便偷跑到河边敲冰捉鱼,却不料失足滑到水中,虽被救起来,却因发了一场高烧,头脑从此糊涂了。”

“哇!”夏香终忍不住号陶大哭,“前几.年的那场大旱,我家弟弟、妹妹也是被活活饿死的,最后娘亲实在忍受不了易子而食,夜里就吊梁去了。”春香强忍住哭,将悲悲凄凄的夏香搂在了怀里,小声安慰着。

“你也是受苦的孩子。”骆二娘怜.惜地望着夏香,低声道:“那一年永远让我记忆深刻,人皆说天上有仙境,地下有地狱,我原本以为六岁之前我是在仙境中,而七岁那年便是我的地狱。后来越大才越明白,仙境何其少,地狱何其多。”

说到这里,骆二娘抹干了泪水,一字一句,一脸正色.道:“子竹子菱,你们要永远记住就算是再能挣钱的生意,这终不过是虚的,指不定一把火就能烧得一干二净,但土地却不同,就算你烧它个七八次,一旦来年播下种,再贫瘠的土地它总会回报你。只要你不离开他,它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人活着,地存在,日子便是有希望。这便是娘亲为何千方百计要赎回田地,自是不希望骆家像林家一般重蹈覆撤。”

子菱终明白,古人对于土地那份深厚爱自是渗在.骨子里,割舍不了。

这会时候窗外爆竹声突然响起,骆二娘带泪,笑.道:“再痛苦的过去终是过去,如今我们且要过个好年才是。现在已是新年,大家自饮一盏屠苏酒。”

子竹抹干泪水,.大笑道:“少者得岁,故贺;老者失岁,故罚。”‘是呀,过去的终是过去了,未来却还在各自的脚下。子菱望着屋里众人,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道:“如今我们正好借着这爆竹声驱走过去的痛苦,带来新年的好运。”

当天夜里爆竹声一直响到天色发白。

新年第一天,子菱醒后从枕下摸出昨日放着的桔与荔,偷偷跟骆二娘道:“娘亲请接大伯与表哥上京吧。”

那时骆二娘望着子菱,眼中是深深的欣慰与谢意。

新年的第三天,骆家回到了京中的院落,之后的几日一如往年一般,自是家宴笑语喧哗,贺年飞贴传递情意,因正月初一到初五,各家因忌讳不喜接待妇女,谓之忌门,所以到了正月初六骆二娘这才携子竹拜访亲友。

过年各种活动自是从初七便开始了,而灯节是从正月十四日一直到正月十八日,故几位小娘子早已约好,正月十四一起逛花灯,正月十五上元节到赵家玩耍,她家请了杂耍班子在院里开堂子。

到了正月十四日,子菱一早起来,便穿上当下流行的白色绣梅花点袄子以及银霜色的八幅裙,围着大红绣暗银团花腰围,披了件淡黄绸缎斗篷,头上只插了一人梅花簪子,便准备出门。骆二娘见状忙把子菱拉回了屋,嘴里唠叨道:“平**不喜欢涂脂抹粉倒也罢了,今日新年不可这般没个收拾。”说罢便不知从甚地方拿出一只绢布缠做的硕大白玉梅为子菱插在头上,再细细妆扮了一番,画上弯弯柳眉,唇口一点红。

子菱见着镜子自家的打扮,自是偷偷皱起了眉头,便转眼又想这般打扮虽显得有些夸张招摇,不过一年也就这一次,忍耐下来便就罢了。

见着女儿打扮得妥妥当当,骆二娘这才心满意足点了点头,又吩咐着子竹细心照看上妹妹,不可让她走丢了。

子竹自是一脸慎重点着头,又将自家在磨墨帮助下做的一盏红梅罩灯笼递到了妹妹手上。

子菱自是喜出意外,边声赞叹哥哥的好,倒让子竹红着脸道:“这梅花灯笼实有些简陋…”话还未说完,脸色有些哭笑不得,后退了半步,因为他正见着骆二娘拿出贴着一只白纸制成的飞蛾的五六寸长竹梗。

见着子竹多有躲闪,骆二娘一把将他抓住,又将手中的长竹梗绑在子竹的头上。子菱见着哥哥一脸无奈之色,心里得到平衡,只是越看子竹的顶着竹子的扮相越喜,最后不免弯腰笑成一团,倒让子竹红通了脸,叫道:“不过应节的打扮有何可笑的?”

子竹再见磨墨也被夏香与秋香绑上了飞蛾,一副尴尬难受的模样望着自家,不免生出同病相连的同情。

子菱才出了门口,便感觉一股热气腾腾的味道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四周灯火通明,远处星星闪过,再细看却这满天的星星,却发现全是因有人撑着极高的灯笼在人群中穿窜奔跑而形成的。

子竹这会见满街白蛾乱飞,脸上的红晕才慢慢消散了,只是最初担心头上这根竹子掉下来砸到自家或别人,但走了几步后,却发现母亲绑得极结实,倒也没了担心,恢复正常。

待子菱、子竹、磨墨三人走到陈芝芝家门,却见着他家正门大开,门里院中烟火绽放,灯火绚烂,而门口自有小厮们守着,旁边各有二位女使正筛酒温酒,见有人驻步观看院里烟火,还笑颜迎上前送上温酒,观者自可饮之。

这会院里正准备舞飞火龙,故门前已是站满了人,不时传来喝彩声,却让子菱没了主意,还好陈芝芝带着女使这会是从后门出来,见了子菱、子竹叉手问好之后,便拉过子菱说笑一番。

不一会,几人便到了街坊口一处官府扎制的彩蓬,如今里边自是堆满了观小影戏的孩童,而方仙妹与赵玉婉正翘首期盼着子菱与陈芝芝的到来,赵家大姐因订婚,身份不同以前,已是不便出门,只得羡慕好友妹妹的逍遥自在。

见二人出现,方赵二位小娘子自是满脸笑容迎了上去,身后几位小厮婆子各自盯紧了自家的小主人,想来也是家人担心她们人身安全派来护守的。

方仙妹这会眼尖,正瞧着子菱手中的灯笼,笑道:“你这梅形灯倒是好看,谁作的?”

从子菱口中知道梅灯是子竹画做的,而且前几日所见的那副鲤鱼戏莲绣图也是子竹亲手绘制的,方仙妹自是眼前一亮,与子竹细说谈绘画等技巧,还未等二人多说几句,便见子竹约好的同窗好友江玉郞与刘昭明陆续到来,子竹忙将众人分别介绍了,一时间唱诺声不断。而见着一大群人相聚,各家的女使小厮也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因大家年龄相当,年龄最大的江玉郞也不过十六岁而已,不一会便说谈到一起,特别是赵玉婉听说这几位郞君皆是鞠球社社员,更是一直央求能否让她也上场玩耍一番,让子竹到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勉强应了下来。后来,赵玉婉还果真跟着子竹去了二次鞠球比赛现场,虽未上到场有些遗憾,但也是极兴奋地拉着子菱说谈了半天。

这会子菱见着灯在人中游,人在灯中走,还是免不了说上一句,“人多,灯也多。”

陈芝芝听后,抿嘴笑道:“今日倒算是人少,待明日上元节,才煞是人山人海。”

说话间,便见有舞队经过街面,有官兵驱散路正中的民众,留出中间的过道。

子菱这会被众人挤到了边上,踮着脚也看不到甚物事,倒是旁边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哥哥子竹为见着妹妹辛苦,便使劲挤出一条缝隙让妹妹好些看。

子菱透过人潮的缝隙正看着排成四五行的舞女,只见她们穿着茸茸狸帽,微遮额头,一身金蝉色罗袄,短不过膝盖的罗裙,露出下身穿着的胡裤与黑靴,不宋不胡的打扮,加上柔美动人的舞姿,倒有些吸引人眼珠,惹来喝彩之声,更有些心盛少年,拦街要与她们一起嬉耍起舞。

而紧跟其后的便是气势磅礴武舞,只见先是前方一人舞大旗,身后一人翻筋斗,随着大旗的翻滚舞动,翻筋斗的人在旗浪中此起彼伏,十分灵巧,而他们之后的便是许多挥舞木刀枪并持着兽面盾牌的健儿击刺打斗,或两两对舞,或几人对杀,时而发出齐声的吼叫与铜鼓击鸣之声,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叫好声越发热烈。

虽这般舞队,比起子菱过去在电视中所见几百上千人的表演实在是有些不算甚新奇或精彩,但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却不是在电视上冷眼观旁来得震撼与亢奋,加上周围气氛的影响,她这会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子竹见着妹妹看得目不转睛,叫来旁边兜售乳糖圆子、水晶脍、韭饼的小贩,花上十文钱买了些乳糖圆子,那甜甜的味道让子竹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九章烟花美

待舞队全部过完,如潮似浪的人群已将他们这群人全部打散了,一时半会且是聚不到一处来。还好子竹一直小心看着妹妹寸步不离,但凡出现好事之徒前来调戏搭讪妹妹,自被他打发了这些狂浪之人,让妹妹毫无危险,十分安稳安全。

但随着人群越发涌挤,子菱身上的梅花灯也被挤得变形,子竹见情况不妙只能拉着妹妹,准备移到别处,“前边有一间茶肆,可上二楼观景。”

子菱自是乖乖地跟着哥哥一路随着人潮向前行,不一会便到街边岔口一处茶肆门前。

这会时候茶肆门口灯火通明,挂了一溜红纸色画有四季花品、刻镂犀珀作饰,下垂流苏的灯笼,旁边楼边的幡布上写着紫瓯吟茶肆。

进了茶肆,见里边这会也是满满一屋人,想来是观灯累需休息片刻的吃茶人。至于茶肆里的茶博士如今更是没有闲,端水泡茶送果饼。只店主迎上前,见是子竹,便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楼上。如今生意极好他的嗓子已是吵哑说不出话了。

待上了二楼,子竹轻车驾熟.的领着妹妹到了一处雅间。推门而入之前,子竹自先取下头上的飞蛾,刚才一番拥挤,如今已是有些衣冠不整,又将衣襟整理了一下。子菱也将挤皱的衣裙微打理了一番。

二兄妹收拾妥善进了雅间,子菱.发现方仙妹、赵玉婉以及哥哥的好友江玉郞以刘昭明早坐在里边。看来之前张玉郞与子竹已是商量妥善,若是走散,便到此处来。

只是不见陈芝芝的踪影到让.子菱有些担心,方仙妹却抿笑道:“她且是个机灵人,再说刚才伴在她旁边的婆子也有一二位,断没甚事。”

这会赵玉婉见子菱进了房间,表情显然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兴致推开窗户,立刻外边喧哗的声音便涌入了屋里,本不安静的房间更显得嘈杂,而她趴在窗口,笑呵呵地指着楼下人群。显然处在人群中,与远离人群,观景之心自是截然不同。

子菱细打量了这间雅间,只见墙壁四周自是挂着.几副字画,靠门的墙更是列有花架,上边摆放着二株的梅花,除此之外,还放着几件显然是装饰品的古怪物事。矮桌边摆放着几个矮椅,以及一个撩炉,因炉上有明火,房间显得极温暖。

子菱因刚才上楼时已看出其他雅间早已是挤.满了人,不免问道:“怎你们这会幸运好,能找这一处雅间。”

江玉郞笑道:“非.我们运气好,而有人早订好,本想独做自家过节观景之用,却被我们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鸠占鹊巢,占了个便宜而已。”

“既知是占便宜,不如你将家里的洗浣女图暂借我几日临摹,也算来而不往非礼也。”有人掀帘子进门,朗声说道。

等子菱看清来者,却不免一愣,对方竟然是王青云,这会时候他一身暗青布衣,手里却端着茶盘上,上放着几个茶碗。

王青云见着屋里又多出人来,自是微一愣,但很快认出子菱,他倒是面不变色地放下茶盘,道:“看来以后我这宝地自是保不住了。”

子竹笑着谢道:“那我且在这里先谢王四哥的慷慨大方。”

江玉郞随后道:“我也在这里先谢王四哥的美意,至于洗浣女图待过几日我双手奉上便可。”

王青云笑道:“那我也在这里谢过你的美意,既然你们也喜欢此处,倒见是英雄所见略同。”说罢,便轻放下茶盘,也不叫来茶博士,就着自家动手提来一只银制尖嘴的汤瓶放撩炉上煮煎水。“如今没甚款待,正好前几日得了几两上好的双井茶,让各位品尝一番才是。”

江玉郞笑道:“这双井茶可是草茶中的上品贡茶,如今我们是有眼福又有了口福。”

方仙妹见着王青云桌上放着的六只黑釉盏,而非其他茶肆是使用银盏,自是眼前一亮,取了一只细细看过后,赞道:“人都道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见了这兔毫盏,才知紫瓯吟茶肆且非浪得虚名,真正应了那句词,喜共紫瓯吟且酌,羡君潇洒有馀清。”(宋代诗词时常用“紫”来表示黑。)

赵玉婉听得有茶吃,便关上窗,笑道:“这正好,我已是不耐吃甚七宝擂茶,馓子葱茶。只是不知这茶水是用甚地方的…”

一会功夫,方仙妹、赵玉婉、王青云、江玉郞等几人便围坐桌边,就着点茶的茶与水说谈正欢,子竹也是偶尔插几句话。

子菱旁听着,见众人说在兴头之上,偷拉了一下哥哥的袖子,望了望王青云处,子竹自是知其意,道:“这茶肆是王四哥家的产业,平日闲来无事,大家皆喜来清静之地。”

听了哥哥的话,子菱越发感觉琢磨不透这个王青云了,每一次见面让她对于之前的印象有了新的变化,说他是纨挎子弟,这会一身布衣从容有礼,说他是谦谦君子,初见时却是那般放浪形骸。

不一会汤瓶里的煎汤已沸,王青云见火候恰好,便拂汤瓶将煎水倒入桌上的其中一只黑釉盏,小满半盏,谓之炙盏。用着银制小勺舀取早已碾好的茶末轻放入盏中,在盏里用竹筅将茶与水合调作膏状,再以汤瓶中煎水冲点,其间竹茶筅在茶盏中有节奏地连击轻拂。(部分来自百度加工)

王青云点茶之势熟练优雅,而旁者自以礼静观不言。

待见着浮花盈面,一盏茶自是点了出来,王青云眼扫过众人,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便将点茶送到赵玉婉处。

赵玉婉自是叉手谢后含笑接过,喝了一口王青云泡的点茶,自是赞道:“诗道:明窗倾紫盏,色味两奇绝,如今却是恰到好处的形容,只是大家吃点茶看灯火,少了些乐头,不如行茶令。”茶令是茶会中的一种游戏,与酒令相仿,指一物为题,各举故事,或诗或词皆可,不通者罚。

她这话一落,方仙妹双目齐刷刷地望着子菱,嘴角间那丝微笑让子菱见了直打冷颤。

连子竹也知自家妹妹的弱处,咳嗽了几声。

这会子菱不慌不忙道:“饮茶皆说且静不宜动,宜简不宜繁。心境平静不喜不悲时,最适合饮茶,所以如今这般欢快喧闹之时,吃茶反显得清寡离俗。”

赵玉婉眨眼一想,倒是拍手,笑道:“煞是有道理,还是吃茶改吃酒,更映这般欢快之情。”

方仙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道:“正好行酒令。”

子菱听了方仙妹的话,自是哭笑不得,嘀咕道:方仙妹且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终让她找着小小欺负自家的机会。

王青云这会已是六盏点茶皆备好,看着大家想法不一,笑着摇头,微惋惜道:“如今年庆正欢,你们不看烟火,却偏躲在屋里行甚底令,岂不辜负这大好时光,美妙夜色。”说罢起身推开窗户,只见窗外天空中正绽放眩目的烟花,如星如梦,让得屋里众人痴痴仰望,叹道烟花虽美丽,却是眨眼消逝,的确需珍惜。

子菱抬头望着满天火光,低头又瞧着满街灯光,一时间,不知何处是天,何处是地。

王青云含笑眼扫过众人,只在子菱身上稍停小会,便悄悄离开了屋子,不一会便有人送上蜜煎、生熟灌藕、南北珍果,还有一壶温酒。

到了半夜,人群渐渐散开了,这会时候大家玩耍得很是有些累,下楼准备回家时,才发现各家的车马已是店门候着,一问才知是有人请得闲汉(店中做一些买物品、招J女、取送钱物之类的闲事,名为“闲汉”,而这些闲汉也非店中雇佣之人)传话给各家的家人,才让他们知道小主人皆在此地。

子菱子竹回家已是极疲惫,自是任由各人的女使小厮收拾洗漱之后,倒床就睡。

子菱睡了不过二个时辰,秋香便叫醒她,自是到了早晨,今日还得赴赵家之约,需早起打扮才是。

这会子菱自是睡眼惺松,心里痛并快乐着。

上元节一过,子菱听到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有人向陈家提亲,欲纳陈芝芝为妾。

说来此事也是极凑巧,上元节那日陈芝芝与众人失散以后,便与家中的婆子朝着御街而行,却不想宣德门旁一位宗王为家中女眷观灯所搭的帷幕起了火,一时烟焰四起,帷帐中人慌张逃出,不慎将陈芝芝撞倒,其间有无赖汉子便想见机趁火打劫摘去陈芝芝头上所戴金簪。

陈芝芝害怕得尖叫,还好有位官人将其救下,那人见着陈芝芝姿态似嗔如惊,目光盈盈,楚楚可怜,自是心动。所以第二天便派人上门向陈芝芝提亲,欲纳其为如夫人。

而陈家主父听到这般天上掉好事的喜讯,自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隙,只她家的主母有些不爽心,暗骂了一声:“狐狸精。”却还是在丈夫的吩咐下,不情愿地准备一份嫁妆,自家出门的女儿就是作如夫人,也要与那些没甚嫁妆卖到夫家的妾身完全不同。

玉婉听后却有大怒,若她平日与陈芝芝不对盘,却也知陈芝芝除了有些矫揉造作的小毛病外,到也是位极可爱的小娘子,不免拉着子菱闯进陈芝芝家中道:“我知这秦家不过就是七品兵部副使而已,家里儿女皆比你大,已有一妻二妾,如今还想纳你,煞是味口好。”

这会陈芝芝的生母正笑着清点准备好的嫁奁,听着玉婉没个分寸放肆说话,心中十分不乐,却因对方的贵客不好言语冲突,只得黑着脸,使眼神给女儿,陈芝芝正绣制喜枕,见着玉婉与子菱进门,不免有些沉默,而她家生母见女儿像有动摇之色,忙唠叨道:“这门亲事且是极好…”

陈芝芝打断了生母的话,央得她暂时离开,让自家与姐妹说会私话。那生母也知扭不过女儿,只得讪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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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章悲欢离合

陈芝芝关上了门,直视着子菱二人,眼眶微红,煞是泪靥艳比花娇,道:“父母之言,女儿怎可违背。再说对方是官,自家商人身份怎能与官家相抗衡。而且我也不过是商户家的庶女,如今受青睐,一朝纳为官人的妾,在旁人眼中,指不定会说我攀了高枝,若我不从,倒有些自命清高,不识实务。”说到后边她取出手绢拭去眼角的水花。

赵玉婉这会自是泄了气,坐在椅上,低声道:“倒是我失态了。”

陈芝芝含泪摇头,拉着赵玉婉的手道:“多谢妹妹关心。”又对着子菱道:“我一直极羡慕你有一手好绣功,如今出嫁了,还请妹妹为我绣制一张喜帕。”

子菱红着眼应下,她知事成定局,多说无用。

这会有女使进屋说道骆家使人来请骆大姐回家。

子菱不免有些疑惑,只能暂别陈芝芝与赵玉婉。待出了后院门就见秋香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口。

见着子菱出门,秋香忙上前,急说道:“才有陶家人上门,说昨夜陶二娘难产,这会时候才生下,如今且想见大姐一面。”

子菱大惊忙叫道:“小幺姐不.是还有一月才是正产之日,这会时候怎会生产?”说罢便坐上驴车,让其驱向陶家。

一路上秋香将所知一一说出,子.菱才知昨夜小幺不知为甚与陶大姐闹吵了一架,引得肚子阵痛,见她欲生产的模样,陶家慌忙请来产婆,却不料折腾一夜还未将孩子生下,待今天午时小幺已是气息微弱,好不容易将孩子引产了下来,却不料小幺大出血,这会时候命在旦夕,昏迷之际嘴里一直念着骆大姐,陶家见情况险恶,万不得之下只能上骆家央子菱见上小幺最后一面。

待子菱戴着面帽冲进陶家,正.见屋里陶二郞与小牛、陶婆子坐在床前,陶二郞更是一脸悲伤失魂落魄的模样,而床上小幺已是面无血色,奄奄一息,旁边安安静静睡着一个小婴儿。

待子菱走到床前,陶二郞才意识到骆家大姐进了.屋,低声道:“大姐,你想见的人到了。”

这会时候小幺勉强地半睁眼,见着子菱站在床头,.虚弱一笑。

子菱不免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扑到床头,道:“.如今我来了,姐姐可要坚持住才是。”

小幺有气无力.道:“…终把…妹…妹等来了,你们…能否暂进出去,小牛与大姐留下来。”

陶婆子哭泣道:“女儿,你珍惜着身子,一会药就熬好了。”边拉着身边的儿子离屋,陶二郞犹豫了半会,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出了屋。

见着众人出了门,子菱取了面帽,握着小幺的手,心中悲伤,道:“怎几日不见,姐姐这般模样,如今你才产娇女,且要保重身体才是。”

“妹妹听我说。”小幺用尽全力紧抓着子菱的手,低声说道:“桌上有线盒帮我拿来一下。”

子菱虽有疑惑,还是忙取过桌上放着的线盒。

“将里边最小的那个绷子取出来。”小幺气息虚弱慢慢道。子菱自是照做着,从线盒中捡出一个小杯口大的绷子。

小幺道:“我知命不可改,如今是我的大限到了,只是最放不下的便是我的儿子小牛。平素我知大姐是个有心有义之人,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请你买走我家的儿子。”

子菱大惊,抹去眼中的泪,仔细看着小幺,道:“姐姐这是甚话,小牛还需你照看着,再来以你我之间的情意,就算你不说甚,我也知要对小牛好的。”轻轻将一直安安静静地小牛搂在怀中,“小牛这般乖,你怎忍心丢下他。”

这会小牛也像是明白了甚事,呀呀哭着,一副想要母亲抱着的模样。

小幺惨淡一笑,贴着子菱的耳边道:“请大姐允下我这临死嘱托。绷子里边的一圈其实是用银子打成的环,陶家无人知道。大姐就用这些买下我家儿子。”说罢便摸着小牛的头哭道:“儿,娘亲为你寻一个好主人可好?”

见小幺死盯着自家一脸哀求,子菱终勉强点了点头,这会时候小幺露出了一丝喜色,困难地从被中摸出一张卖身契,想是她早为小牛准备好的路。

只见这卖身契上写着:崇宁五年年正月十八日立契,押衙陶二,今有家儿名陶小牛,年可六岁,出卖与常住百姓骆子菱。断偿人价生熟绢十匹,当日全部支付。自卖以后,任永骆子菱家男女世代为主…两共面对商议为定,准格不许翻悔…买(卖)身男人:陶小牛(押)、出卖儿人娘主二娘子(押)、出卖儿人郎主陶二(押)、同商量人肖远之(押)…

子菱一看却是正规完整的卖断身份契约,哭道:“你这是做甚?”

小幺艰难地摸抚了一下小牛的头,泪顺着眼角流下,“我家小牛因是哑巴,我这一走,家里自没有再能护住他的人了。小牛若跟你就算为奴,她总会护着他一点,能让他有口饭吃有件衣穿,便是他的造化了。”

说罢抓紧了子菱的手,急喘虚气,道:“求大姐你万不可赶走他才是。”

子菱这会心里乱糟糟的,见着小幺这般模样,相是回光返照,时日不多,终抱着小牛,勉强抽泣着点头。

子菱态度软化,小幺终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婴儿,低语道:“如今我就只放不下你了。”

听着卧病在床小幺留恋带着心酸的自语,子菱不免心痛地回想起当年那个兴致勃勃盘算着自挣嫁妆的小幺,也许甚都改变了,但唯有她那颗坚强的心却一如顾往。

那天,陶二抱着女儿,按下手印。当天夜里,小幺丢下被买走的儿子,以及嗷嗷待乳的女儿,撒手去了。他家陶婆子心痛贤惠媳妇撒手离去,哭骂了女儿几句,抱着自家小孙女唉声叹气了许多。

小幺丧七之后,陶家便将小牛送到了骆家门口。见子菱哭着抱进小牛,骆二娘也没说甚,只让性格最活泼的夏香,帮着照看小牛。

小牛在骆家哭闹了几日要寻娘亲,后来知自家再怎吵闹也寻不回娘亲,这才渐安静下来。

夏香见着小牛更是想起自家夭折的弟弟,更是心生怜悯之情,难得没有平日里的粗心大意,很是细心照看着小牛,倒有几分小姐姐的味道。不过几天功夫,小牛脸上终露出到骆家第一个笑脸,瘦弱的小脸也渐有了血色,时常紧跟着夏香身后,像个小尾巴般。

当然除了喜欢紧黏着夏香之外,小牛还喜欢安安静静坐在子菱身边,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盯着对方绣花,一如过去小幺绣花时,他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一般。

见着小牛乖巧可爱又安静,子菱也越发喜欢他,就如同家中多了一个弟弟一般。过了些日子,子菱见着夏香与小牛交流时手舞足蹈比划着,不免想起现代的手语,顺口便道简单的词句用着简单固定的手势来做,不要再这般没个章法的乱比划才是。

可巧素来无心无肺的夏香这会有心将子菱的话记了下来,真还绞尽脑汁想出了些简单易懂的手语,可她毕竟能力有限,不过几日就偷央秋香帮着问招,让对方见状终赞她是木鱼开了窍,让夏香倒是很得意了半天。

陈芝芝终未如愿戴着子菱绣的喜帕嫁入秦家,因为新年一过,还未将各类物事亲手备齐,她就仓促地被一抬花轿送入了夫家,成为子菱好友之中第一个正式出嫁的小娘子。

见着子菱身边的好友渐渐散去,骆二娘这会有些心慌,嘱咐着女儿应该开始绣制未来的嫁衣等物事,倒让子菱暗自担心了许久,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嫁给了别家的小子,还好过了段时间,见骆二娘只是动口未曾有实际的行动,就放下了心。

这天,子菱研究双面绣,终绣了件极简单的双面异色绣,虽极毛糙,却也算是一大进步,见着窗外春色正好,夏香逗玩着小牛正乐得呵呵傻笑,子菱不免突然生了起童趣,放下手中的针线,提议三人一同玩耍躲迷藏。

夏香难得手中无事,正玩在兴头上,自是点头同意下来,小牛见着陪他玩的人更多了,更是笑得眯成缝。

这会三人玩耍了一阵,轮着子菱扮作鬼人,子菱倒是轻易的将夏香找出来,但翻遍内院也未将小牛找到。

这会夏香与子菱自是有些担心,收拾衣物的秋香笑道:“大姐也学着夏香没个正经,刚我端水时正看着小牛跑出内院,这会多半是在外院甚地方躲着不吭声。”

果然到了外院,一眼便看见躲在树后的小牛。小牛见着子菱发现自己,小胖手捂着嘴呵呵地笑,还没等他窜回内院,就被夏香双手抱起,扛着回内院。

见着找到小牛,子菱自是放下心,正欲跟着回内院,却正见着草丛掉着一只香荷,便捡了起来。左右翻开了半会,感得这只蜜合色绣文鸟的香荷十分眼熟,细一回想,记起这只香荷分明应是方仙妹前些日子一直绣着的物事。子菱不免有些疑惑:她的香荷怎会跑到自家院里,要知今年方仙妹也不过因拜年来家中一次而已。

子菱试探着询问香荷的主要,但问过众人皆不知是谁的,只冬香道:“昨日大郞请了朋友玩球,可是其中有人掉下的。”

无人来领香荷,子菱只好收拾起。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一章趁熟

待下午冬香却来找子菱,道:“刚大郞问过可有人捡过蜜合色的香荷,我便回大姐捡了一只香荷,这会时候大郞叫我来要。”

“我哥可有说这香荷是哪里来的?”子菱听了这话,自是惊得叫出声,难道这只香荷是哥哥的?可女儿家的香荷怎会私送男子,但难道方仙妹与哥哥有甚私情。

暗通曲款!这会子菱心中全是好奇,拿着香荷去见哥哥,脑袋中却一直闪着这个词,同时浮现出哥哥与方仙妹站在一起,正太和萝莉的模样,不免有些啼笑皆非,暗中安慰自家多半是想岔了,虽自家与方仙妹素来关系密切,但彼此间家人的交往却是极重礼数,男女有别并非虚说。

这会时候子竹正在屋里默书。

子菱将香荷放在哥哥面前笑道:“才捡了一只香荷,没想到是哥哥的。”

子竹自是感觉妹妹从进门起望着自家的眼神诡秘古怪,让自家有些坐安难安,待再听子菱这般说道,忙摇头道:“这且不是我的物事,是前日江家二郞耍球时不慎落在这里的。”

听是江家二郞,子菱自是想.起灯会上有一面之交的江玉郞,“哦,原来是他落下的。”

子菱口气中那种悠长的味道,让.向来有些敏感的子竹忐忑不安,小心问道:“这物事有何不妥。“。

子菱虽心中猜想着方仙妹的.香荷在江玉郞手中的原因,微有些不安。心中却也因香荷非哥哥所有,而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口中却也不便与哥哥说这些事,摇头道:“没甚底不妥,哥哥只管将这香荷还了人,不要提到我才是。”

子竹收起了香荷,心中却嘀咕着:妹妹今天怎古里.古怪的,说得话且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待第二日子竹便将香荷还了江二郞,对方自是心.悦无比。

二月初百花渐渐盛开,众小娘子在赵家聚会。见.着满院的春色,子菱一群人却有些郁郁寡欢,叹息再过些时子,眼前这一群朋友便要各自散了走,赵金珍嫁到异地,赵金婉要回家乡。

见着气氛沉闷,.性格开朗的赵金婉,唤来女使盏上果子酒,敬过各位小娘子道:“聚散总有时,能乐一天,我们便乐上一天,那管他明日是如何?”

赵金珍难得好友相聚,也是捧着酒盏,轻声道:“虽分离,勿忘彼此的情意。”

方仙妹也算一位性情中人,虽不如赵金婉般想笑就笑、想闹就闹的直率,且是有些小性子,却也是个悲喜都挂在脸上的人,如今是哭哭啼啼吃了一盏酒,道:“可惜芝芝如今不在这里,纵然酒美境美,却还是有些遗憾。”如今陈芝芝虽在秦家为妾,可因带到夫家的嫁妆也算不薄,不仅绢缎满箱,更有六十亩奁田,所以比起其他的小妾,自是有些地位和体面,但因才进了门,却不好随意外出,知姐妹今日聚会,偷送来了二角美酒以做助兴之用。

子菱因是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分别之苦,如今虽心中不舍,却还知潇洒面对生活才是正理,满吃了一盏酒,大声道:“今日一别,后会有期。盼各位姐妹珍重、保重。就如玉婉姐姐所道,能乐一日便乐一日,休让我想起姐妹们时,便只记得你们耷拉着眉头的模样,实在难看。”

这话一出,倒让气氛有些轻松了,方仙妹自是不饶她,拉着子菱的胳膊,非刮了她的皮。

子菱见方仙妹白玉般的脸上泛着红润,煞是娇柔无比,不免又想到香荷之事,心中越发好奇,便装作不在意,小声问道:“前些日子姐姐绣的那只蜜合色香荷如今怎样了?”

方仙妹却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眼中微有慌乱,抿笑道:“妹妹怎想起问这件事了?”

子菱见赵家二姐妹这会正说着体已话不曾注意到这边,忙低声道:“前几日,我见有人身上挂着与你绣的那只香荷一模一样的…”

子菱这话还未说完,方仙妹便慌张地捂着她的嘴,有些紧张道:“妹妹千万不可说了出去。”

子菱一见方仙妹这般反应,自是猜测到那二人必有男女私情,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惊叹道:“姐姐真是…”说到这里,她自捂了嘴,不再说下去。

方仙妹脸色更加通红,正欲开口,却听旁边玉婉笑问道:“你们二人在这那边偷说些甚底,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方仙妹忙敷衍道:“且是我问妹妹这些时候可有绣甚底物事?”转而小声对子菱道:“一会再与你说。”

待聚会完后,子菱细细问询了主仙妹,才知上元节那日之后,方仙妹得知江家有些珍品书画,便央得江玉郞能否让她观摩一番,江玉郞且是应了下来。这番一来二往私下相见,男十六岁、女十四岁,正是情窦初开之时,不过一月的时间,一个赠画,一个送香荷,就交换了定情信物。而江玉郞也正经承诺待过几日,便要央得父母向方家提亲。

子菱听了方仙妹的话,这才稍放下心,从哥哥口中也知了一二江玉郞的家世,是位书香门弟家的儿郞,其大伯还是哥哥的授课老师,是京中有名的士大夫。若二家联姻,倒也称得上门当户对、男才女貌、情投意合的好姻缘,不过这二位的进度也真是快,毫无逊色于现代人的闪电恋爱。

“我贺喜姐姐得如意郞君了。”

见方仙妹说起江玉郞眉目含情,欲说还羞得模样,子菱不免打趣了她几句。

等子菱聚会完后回了骆家,刚进门就有秋香凑在跟前,小声道:“今日大姐未在家,可不知刚才的热闹劲。”

“有客人上门?”子菱随口一问。

秋香抿嘴道:“前脚媒人才走,后脚来了二户投亲的人家。”

“啥?”子菱这会一愣,忐忑不安道:“莫非是娘亲娘家的人?”虽之前已对骆二娘欲接来她家的哥哥与侄儿的情况有所准备,但猛得听到这信息,还是不免有此提心吊胆。

秋香微皱眉,摇头道:“好像不是骆妈妈家的人,是甚骆家二哥还有骆家姑娘。”

“怎钻出甚底骆家二哥、姑娘?”子菱不解道,她还从未听说过骆家有这些亲戚,要知一直以来便听说这具身体的父亲是独子没甚亲戚。

秋香道:“听他们说因虫灾歉收,官府下令乡民分房减口,往他乡外府趁熟。这会便趁到京里来了,说要到秋日才还乡收粮。”(趁熟,旧年在年生不好的时候,农民便会到其他亲戚家生活,待情况好转后才回家乡。)

子菱明了原委,苦笑道:“往来我们穷苦,未曾见一门亲戚上门,更未曾趁过甚底熟。到是如今不过才吃了一年的饱饭,便有人上门寻亲了。”又问道:“还有这位媒婆是为哥哥还是为我提亲?”

秋香看了看旁边无人,道:“是为大姐来提亲,我看这次却与往日不同,骆妈妈好像有些动心,欲将草帖子交给了媒婆。”草帖子是宋时婚娶的前奏,由媒婆在草帖子上注明女方的八字交于男家,男家以女方的草帖问卜或祷签,如果占卜结果是吉卦,男女不相克,男方就回草帖。再由女方草帖占卜,如果两方都是吉卦,由媒婆通音,双方决定是否结亲。

而草帖之后,再是起细帖子,帖中叙男家三代官品职位,年月日吉时生,父母或在堂,或不在堂,或书主婚何位尊长,或入赘。女方的细帖子也要有以上内容,待双方家长见细帖都满意,这门亲事便可暂订了下来。当然,之后还需要下小定、大定、相媳妇,下财礼诸繁文礼节才可到最后的娶嫁。

所以,这时当子菱听到骆二娘欲有起草帖子的想法,还真有些心神不宁,结果未走到正堂,就听着里边闹吵无比,其中有位大嗓门的男子叫道:“俺就说俺家大侄儿是个有福之人,不过到京中才几年就置下这般大的院子。”

骆二娘细心细气道:“二哥说笑了,这院子自家们怎能卖得起,不过是院子主人见我家可怜,便宜些租用而已。”

旁边有妇人的声音,笑道:“就是租用化的钱两看来却也不是个少数。不过说来,你们母子三人且是在京里孤零零的,加上侄儿年小还,跟前没有更多的亲人照料怎行。再说家里没个主事…”

“家里怎没主事的?俺家大娘不就是吗?”

子菱一听这暴脾气话却是夏香的声音,不免回头望了一眼秋香,秋香低声道:“刚才这位大娘说家里养着哑巴,且是浪费口粮,夏香自是恨上她了。”

那妇人怒骂道:“一个下人,怎敢主人谈话时插话,不懂规矩。果然让妾当…”

对方话未说完,子菱跨进大堂,大声问道:“娘亲,有亲戚来了吗?”

那妇人被人打断了话,脸上露出薄怒,再见进屋的是位十三岁左右的小娘子,一身银霜绣桃花的褙子,淡绿的罗纱裙,很是清清爽爽,模样周正,眉目间自有一份稳重得体,是位柔弱的小娘子,这会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这边,当下这位妇人便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进屋片刻,子菱便见屋里的人打看清楚了,只觉有点三方会堂的味道。

谢谢lasa3书友帮我发现bug,将赵金珍赵玉婉打成了陈金珍与陈玉婉,大汗,这一错误他二姐妹的宗亲身份就没鸟,实在罪过。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二章骆张氏

骆二娘在屋正中坐得稳丝不动,面无表情,旁边春香低头不语嘴角却带着冷笑,夏香一脸怒气。

再看家里来的客人,右边是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娘、以及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娘子,因二人面容相似倒能一眼看出是一对母女。想来这二位便是骆家姑娘与她的女儿(父亲的妹妹叫姑娘。)

见着子菱进屋,那位女儿胆怯怯地站起身与子菱见礼,身布衣有些破烂却胜在干净整洁,形身削肩细腰,看来弱不禁风,虽面色有些枯黄,但五官却长得十分清秀柔美,特别是一双眼睛水汪汪,整个人让人见了,就有种心生怜惜的感觉。

至于这对母女对面坐着另外三个人,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另一位穿着青布衣带着红头簪花的粗壮大娘,以及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这会这位大娘手还拉着子竹不松手,而子竹正一脸无奈地望着子菱。

见着女儿进屋,骆二娘微一笑便彼此介绍了一番,果然那对母女是子菱的祖父以前收养的女儿骆家碧,嫁到了旁村另一户姓曹的农家,跟着她一起上京的是她的女儿曹翠花。因翠花比子菱早五个月出生,子菱自是以姐姐称她。

而另外一家三口是子菱二.祖翁那一房的老2一家,也是子竹和子菱的二叔父骆家虎、叔娘骆张氏以及二堂兄骆子芦,他们还有一位大儿子骆子荟、大儿媳妇、外孙女、女儿子芍一家四口且是留在家乡守着田产。

骆家虎一家三口是年末之时便.从别人口中听说到骆秀才骆家麒一家在京里过得很风光,这才生出来投亲趁食的念头,如今到了京里,见了这般繁华之景已是有些眼花缭乱,再见骆家果然家境不错,心中越发有些蠢蠢欲动的其他念头。

骆张氏这会脑袋里的念头自.是百转千徊,但脸上却依然带着笑,赞道:“哎哟,看这位小娘子的模样真是俊,一定是俺家侄女骆子梅。”

子菱听着骆张氏提到骆子梅,虽心中一跳,却浅笑.叉手诺唱道:“二叔娘好,我且不是子梅姐,而是骆子菱。”

这会时候骆家虎在旁边闷声闷气道:“俺骆家甚时.候多出个骆子菱来。”

骆张氏脸上露出惊讶之声,复而裂嘴笑道:“哎哟,.见她长得与骆二娘有几分相似,我还当她是子梅,难不成小嫂嫂甚时候又生了一位女儿。”

故意的?骆子菱.这会脸上露出冷笑,而骆二娘脸色顿时微沉,轻描淡写道:“弟妹说笑了,我一个寡妇怎可能生得出女儿来,休让我吃别人的笑话,坏了名节。子菱是因我见子竹一人孤单没个兄弟姐妹陪着,前些年才从我娘家收的养女。”

骆张氏插腰笑道:“二娘也见外了,俺家子芦子荟算得上也是你家子竹的兄长,怎说子竹侄儿没兄弟。再说若说亲疏关系,怎么应轮…”骆张氏后边的话且是没说,只用眼神扫了扫对面一直沉默不言的骆家碧母女。

这会旁边的子竹已是耐不住性子,跳了起来叫,挣脱骆张氏的手,脸微红道:“子菱虽是我家收养的,且也是我家妹妹,其他家的姐妹自有其他家的哥哥,与我何干。”

子竹话一落,整个屋里的气氛自是有些尴尬,子菱是低头不语,嘴角带笑,心里念着:谁家没几门狗血的亲戚,看来却也是我家也不例外。

这会时候骆家碧打了个哈欠,一脸歉意道:“且是今天太累了,还劳烦嫂嫂安排一二才是。”

骆二娘起身,笑道:“我怎忘了你们都是长途而来,且是早些休息,不过家里屋陋房少,还请姑娘见谅。春香、夏香快收搭一下二间房子出来,子芦就暂住在子竹房里就可了。”

待夜里安顿好他们睡下,骆二娘有条不紊地将女使小厮叫到屋里吩咐道:“这几日家里人且多了许多,该说的不该说的,你们也都知道。有四处乱嚼话的人,不要怪我不留脸面。”骆家这群来趁熟的亲戚自是弄得她措手不及,心知肚明自家原本是骆家妾的身份是保不住了,只是不要被乱宣扬出去,惹出烦事才是。

女使小厮们不管听懂或没听懂都忙点头。

子菱见状,笑道:“娘亲你怎这般说,各位姐姐哥哥们的品性你也是知的,他们断不是那种不知是非、轻重的人。”

春香这会细声道:“骆妈妈你放下心来,我与夏香自会守着骆家贵客好好款待才是。”

这会子菱私下也嘱咐磨墨且要看好子竹才是,今天见这位骆子芦虽一声不吭,但有这般的娘,想来这位儿子十有八九也需要提防一二才是,自家哥哥没甚底心计,小心吃了亏才是。

骆二娘待众人下去,只子菱坐在她身边时,这才脱去了面具,露出一副心事忡忡的模样,道:“如今我且有些担心,若只是趁食倒也罢了,就怕他们赖在家里不走。”

子菱心中同样担心这样的事出现,虽说亲戚有难互相帮助义不容辞,但见这骆堂兄一家来势汹汹却没甚底善意,看着都感觉闹心,怨道:“这会子他们求到我家门下,怎做这般难堪模样。”

骆二娘冷笑道:“不是要故意给你与子竹难堪,却是专针对着我,想来他们是不甘心子竹的家业由我一个小妾掌管着,忘记他们这些其他房的长辈。”

子菱叹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骆二娘笑道:“怕甚,十年前他们夺不走你与子竹的家财,十年后他们同样无功而返,若不是想着是你们的长辈,子竹且也需个好名声,我早不理会他们了。待过几日,就在外边为他们找一处房,让他们搬出住,少在家里折腾。”说罢露了出嘲意,“他们才上京,如今也太心急了。”

“他们也太心急了,煞是吃相难看。”这会时候骆家碧与女儿曹翠花躺在被窝里,也在讽笑着骆家虎今日一家的举动,“才到京里还未站稳脚,就惦记着哥哥的家财,想要捞上一笔财,看来他们也是糊涂,被钱蒙了心,当别人孤儿寡母易欺负。”

翠花怯怯道:“这位二叔母看来很厉害。”

“厉害甚,心思都写在脸上,一进门就得罪了一家人,蠢人。”说罢便翻身睡了去。

骆家虎与骆张氏躺在床上,他们且是先到了京里二天,细打听了骆家的情况,知骆家有店铺,便有滋有味地盘算着骆家的家财,越算越嫉妒:“他们家还真是有些财运。”

骆家虎这会给自家婆子波冷水道:“骆林氏虽不过是妾可非甚底弱女子,当初她孤注一掷来京时,这乡里不知有多少人嘲笑,再看如今见她在京里混得风光,且是所有人都少瞧了她。”

骆张氏呸一口水道:“我也不过是看在你家堂兄的面子上,称她一声小嫂嫂,她到是受得心安理得,也不怕没福享用折了寿,我呸,不过就是贱妾而已。”

骆家虎横了一眼自家的妻子,低声道:“如今我们且在别人家,少像家里一般碎嘴多说。毕竟她还是带大了侄儿,给她一点薄面。”

“你们这些男人,也不过见这骆林氏有些姿色,就心软了。我就不甘心这骆家的产业落在她一人的口袋里。你没见她家那养女一身的打扮,一进屋就让骆家这位家碧姑娘眼珠都红了。”

“怎又说到家碧身上了,她一个嫁去出的妇人,还想干甚底?”

骆张氏冷笑道:“想干甚底?她那些鬼心眼以为别人不知道,我且能猜到一二分。”心里却盘算着,自家这位侄儿看来皮薄没甚底经验,原来让妾当家作主掌管家业且是无可奈何之事,如今再这般下去且是没个章法,侄儿还有二三年便已成年,这个骆二娘要早打发走才是。

不过话说回来,骆二娘也不是甚省油灯,今天看着子竹的反应便知他极护着这位妾母。说要打发她且是有些难度才是。

还有家里的那位养女,虽看着倒是个老实的女儿,但是骆家不能不明不白养着她才是,凭甚要用骆家的钱养他们林家的人。骆二娘倒也真是厉害,亲生女儿才不见,就将自家哥哥的女儿收为养女,这么心思不用想也知道,就是想法设法要将骆家的钱都搬到她林家屋里。

当然骆林氏也知道虽想赶走这骆家母女二人,可惜如今在京城,不比原来在村里容易做这些事,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想到这里骆林氏有些泄气,怨言自语道:“用在那子菱身上的钱,还不如给自家才出生的孙女、已定亲的女儿添些以后的嫁妆来得明正言顺。”

这一夜骆家各位长辈自是辗转床上,难以入睡。

第二日一早起来,子竹上骆二娘房里请安,却见骆张氏、骆家碧正与骆二娘说谈着。

骆张氏听着子竹叫骆二娘娘亲,当下夸张叫道:“昨我就听着不对,子竹侄儿,你怎么跟着你妹妹一起叫娘亲,你们应叫妾母才对,不要乱了规矩,须吃人笑玩。”边说眼睛却打量着旁边的骆二娘,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子竹当时愣在那里,这位叔母说的话也是在理,但自家叫这娘亲却有情在其中,一时间讪讪不知如何应对。

旁边陈家碧端起水杯吃了一口水,笑道:“堂嫂,你说的规矩却也在理,不过这情理之间,情自比理在前一些,如今我哥哥和嫂嫂早去了,若非小嫂嫂一直撑着,带大子竹,这家早就败了。所以子竹在家里私下叫一声娘亲,我家小嫂嫂却也当得了的。只是以后大了,若在外就要改口了。”

一番话说得不偏不倚,骆二娘听了脸色稍好一些,勉强一笑,有些尴尬道:“如今天色不早,你且还要去学堂。”子竹自是慌忙告退。

而骆张氏更是借来这梯子下阶,笑道:“瞧瞧,我这张嘴素来没个遮掩,想到甚底就说甚底,横竖这是在家里,儿女叫你一声娘亲有何不可,还请二娘莫要见怪才是,”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三章借小钱不难

这会时候子菱带着翠花进了屋向长辈请安。

子菱一进屋便感觉气氛有些压抑,偷瞧了几眼屋里坐着的人,见自家娘亲脸色微不安,而叔母却微有得意之色,想来又说了甚话刺激娘亲,子菱心中越发不爽快,但表情却要装着坦然地向着三位长辈,与翠花一同叉手诺礼。

这会骆张氏到没再说甚底,只赞道:“人要衣妆,佛要金妆。你们瞧瞧,翠花这一打扮下来,我煞是依稀见着碧儿你以前的模样,且是百里挑一的美人。”翠花比子菱大上半岁,身高也与子菱相仿,换上子菱的衣裙十分合适,一身淡桃色衣裙衬得翠花的脸色有了些红润,让人看着倒有些容光焕发的味道。

骆家碧见女儿一身打扮光鲜,自是心悦,却假嗔道:“堂嫂拿我打趣个甚底。”翠花也是一脸羞意,低着头。

这会子菱自是请求道:“今日正赶上相国寺庙会,我正打算与翠花姐一同去…”

“去,去。”骆张氏听着子菱的话,眼睛一亮道:“我早听说京里庙会且是极其热闹,还煞是想要亲眼去瞧瞧才是。”

骆二娘这会露出抱歉之色.道:“如今你们且是难得上次京,我本当尽一份地主之谊,只是这年才过,手上的事已是堆上天了,是无法陪你们去,只能让子菱陪同你们一起。子菱,你且要照看好叔母、姑娘。”

子菱自是笑着应下。

陈家碧笑道:“小嫂嫂有事就不必.理会我们了,我们自便就是了。”

旁边骆张氏稍有勉强之色,道:“.碧儿说得也在理上,不过逛这京里的庙会,自要打扮妥才是,只是我这次上京且没带甚衣裙,还要找小嫂嫂暂借些才是。”

骆二娘道:“我怎能让弟妹穿我的旧衣,正好这有一.件前年新作还未穿的衣裙,只是不知合不合弟妹的身?”

陈家碧用袖子捂着嘴,笑着打量骆张氏粗壮的身.子,以及骆二娘苗条的身形,想来这个答案用看便能知道。

子菱站在旁边低眉顺眼,心中念道:叔母,你那身.材能挤得下我家娘亲的衣服吗?

“应该挤一挤也.能穿下。”这话骆张氏是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果然半个时辰以后,骆张氏倒还真的挤进了骆二娘的那件青过天晴绣小碎桃花纹罗纱衣裙中,又戴上二只从骆二娘妆盒里借的粉红绢桃花以及一对翠玉耳坠,这番打扮下来,衣裙穿在身上虽有些紧绷,倒还有些衬着如今这个季节,又翠又粉的一朵春季大桃花,骆张氏更是显出得意与泰然之色。

临走前,骆二娘偷塞给子菱一袋铜钱,道:“如今跟着他们出去,少不得要花费些钱两,你且收好,若是不够再让秋香回家里支就是了。”

子菱笑道:“若娘亲跟了去,这些钱两且是打不住了,可我一位晚辈跟了去,叔母总不至于向我多要钱吧。”

过了一个时辰,子菱才发现刚才自家的那句话且是收回才是,骆张氏虽不直言要钱,但如果她瞧着心喜之物,就会先在摊下站反复欣赏,露出极为喜欢的模样,若发现子菱未曾注意到这里,她便会嘴里一直叹道:“可惜自家身上没甚底钱,儿呀,甚时候你孝敬我才是。”

旁边子芦听了,自是笑呵呵地向子菱央道:“能否请子菱妹妹借上几文钱,让哥哥能孝敬娘亲,待以后挣了钱,再还妹妹才是。”想来这骆家虎一家从来不要钱,却是因十分精通“借”之本意,有借无还,只要皮够厚,再借也不难。

别人已说得这般露白,若是不借钱,倒落了坏处。子菱只能不情不愿地掏出钱来,“借”给骆子芦。旁边骆家碧是假装细看其他摊铺上的物事,但嘴角却挂着是笑非笑的表情,十足揶揄之味。

子菱很快便发现指不定未到相国寺,这些钱两便会被孝敬之名尽数“借”了出去,旁边秋香更是低声埋怨着:“这位骆家叔母真是不客气,又是领抹又是头冠,倒像是她还要出嫁一次,置办嫁妆。”

子菱自是不动声色,将周围的亲戚看了一遍,想来他们欺负自家年龄小不懂事,心中的念头且是都露出的脸上,这骆家虎一家是一副有便宜不占是笨人的模样,而骆家碧这位姑娘更是没在家里的那种亲切友好,倒有股冷眼旁观,毫不插手的姿态。

这会子菱一副胆怯怯的模样,道:“如今各位长辈,且是头一次来自家家中,娘亲已是吩咐好我要款待稳妥,只是娘亲愁心家里没甚多余的钱两,只能委屈了各位长辈。后来我开解娘亲说,各位既然是长辈,想来会谅解家中的困境。”

“这自是。”这会时候骆张氏自是脸色不佳。

子菱松了一口气道:“能得叔母的谅解,煞是太好了。我且担心了很久,如今我身上只有二百文钱,只能善做主张,反正要到花朝节,不如送各位长辈一些装扮用的簪花。”说罢便掏钱,如今快到了花朝日,四周皆是买卖各式花的,将街道装扮得花团锦簇。(在古代的节日之上,很流行无论男女配带簪花。特别是官员,更有皇帝亲赐的簪花用作打扮。)

看着子菱掏出钱袋,骆张氏先是心中一喜,又见这子菱想要买簪花,心中一痛,忙叫道:“侄女且稍等,不如待到了庙会中会有其他好的物事才是。”

子菱笑道:“那我们且要赶快去才是。”

旁边子芦直拉着自家母亲的袖子向后退,低声道:“我且不要甚款待,叫子菱拿给我百文钱,我自玩便是。”

骆张氏啐了一口,低声骂道:“你们父子两都是没甚能耐,你看骆家碧母女俩不声不响却哄得子菱多开心,你且长些心眼才是。”

骆家虎不屑地望着前方几步远说笑一处的子菱与翠花,道:“哄她有甚得意的,我家子芦只需与子竹交好就是了。”

子芦笑道:“你们放心吧,如今我早与子竹约好,他放学之后便带我四周逛耍。”边说手边摊在骆张氏面前,一脸恳求表情。

“你若真哄好了子竹,还担心以后没钱花。说来,这件衣裙果然太小,穿着真是难受。”骆张氏小心的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拉扯了一下裙边。

骆家虎道:“既然穿着难受,你且还穿上干甚?”

骆家氏白了一眼自家的丈夫,得意的摸了摸翠玉耳坠,道:“这可是上好的衣裙,想来小嫂嫂不会有意找我要回这些物事,待今日一穿,晚里我就收拾到包裹里,正好留给俺家女儿做嫁妆。”说完便快步上前,一脸笑意望着子菱道:“我家那只顽猴如今且直嚷着要独玩,我想也是正好,只我们这些女子玩乐且轻松一些,只是有件事还有央侄女才是。”

子菱浅笑道:“叔母有甚底事,直说便是。”

骆张氏笑道:“这会我身上且没带甚钱,自是担心子芦若身无分文在京里闲逛太过无聊,还请借上些钱两周转才是。”

骆张氏一口开,子菱自是猜到一二,这会时候极熟练地取了三十文钱,交到骆张氏手中道:“不知够否?”

骆张氏讪讪道:“还要再借五十文才行,你叔父也不愿跟着去。”借之一字说得极用力。旁边秋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见子菱扫了一眼她,忙捂上嘴忍住笑。

待见子菱一行人走远了一些,子芦凑上前直叫着:“还真给了钱。”

骆张氏将六十文钱小心塞进自家钱袋,取了二十文放到子芦手中,叮嘱道:“省着些花才是。”

子芦见着手里的二十文钱,皱起眉头,嚷道:“我见你分明拿了快百文钱,怎只给我这一点。”

“去一边玩。”骆张氏推了推自家儿子,嗔道:“省下的钱,娘亲给你攒着娶媳妇时用。”

见着儿子搭拉着脸离开,骆家虎笑道:“你且又攒下多少钱两。”

骆张氏比了个六,笑道:“横竖都是花出去的,若买了物事,我且心痛。我跟他们说你不愿跟着去看庙会,你且回骆家吃饭。”如今她心里却有些得意,看来这便宜侄女子菱却是个容易打发的人。

骆家虎笑着应下,抱过骆张氏刚买下的物事欲赶回骆家吃午食。

待到夜里庙会逛完回家,子菱总结第一次较量,才知也许其他方面自家这位叔母是比不上,但唯有脸皮厚确是自家望尘未及的。

连秋香也惊叹道:“其实大姐家这位叔母只二个极强的本事,一是借钱皮厚色不改,二是熟懂计算。”

之后又过了几日,骆家碧母女倒是深明人在屋檐下,客随主便。平日二人都在房里做着女红,只偶尔翠花与子菱聊些女红针线之事,又帮着四香做些内院里的粗事,倒也是个好相处的人,没几日便与众小娘子熟识了许多。只子菱本来就不是外向的人,连着几年又是跟在二姐身边,多少染上了二姐几分冷性子,喜静不喜闹,加之翠花时常是一副怯怯的沉默模样,所以这二位表姐妹虽也能玩到一处,却也没太多深交。

至于骆家虎夫妻明里像是收敛了许多,倒暗里却背着子竹,对骆二娘很说了些不中听之话,诸如妾不能掌家,子菱本不应该被收养才是。骆二娘忍耐了几日,见着自家退一寸,这骆张氏便要进一丈的模样,终是有些怒意,也顾不得他们以后会如何背底里嚼舌头,吩咐春香之后几日家中用度一律从简,还将平日的吃食换上杂食粗粮。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四章贵人

吃了二顿清汤面后,便让骆张氏心中不爽,但还没有来得及表示出不满之意,骆二娘便先一副委曲求全万不得已的模样,嘴里直唠叨自家没了钱,家里花销如何大。倒让骆张氏欲开口了几次,都未将怨言说出口。

很快骆张氏心里开始嘀咕着另一件事,骆二娘曾偶尔一次说漏嘴,说她家制衣店其实并非全属骆家,很大部分是帮着贵人照看的,赚些零头而已。

“这骆林氏口中的贵人到底是甚?”

“你问我干甚?”骆家虎睡在床上,听着躺在旁边的妻子反复偷问着,不免有些烦躁,道:“你若真想知道直接问他家便是了。”

骆张氏推了一下自家丈夫,不满地小声道:“你怎大的声音,小心别人听了墙角。你当我没问吗?没瞧着当时骆二娘那副模样,故作神秘,只字不提对方是谁,只说是宫里的贵人,我呸,她那副模样,还能认得宫里的贵人。”

当然,骆张氏自也在子竹面前旁敲侧击地问了一次,同样也没个答案。毕竟当初分利之事,也只少数人知道,而这其中并不包括子竹。至于宫中的贵人,虽子竹猜到是刘贵妃,却也不便多说甚,自是不好解释刘贵妃与骆家认识的原因。

骆家虎听了自家妻子的一.番细说,犹豫了小会,道:“说不定她说的是真的,你不是与我偷去看了那家店…”

说来当初他们一家三口人偷偷.摸摸地去打探亲戚家的店子,却是走到店门口不敢进去,实在是因为他们发现进出这店里的主顾个个衣鲜光亮,没甚市井打扮的平民,就有些胆怯退却。所以一想到此事,就让骆张氏有些尴尬,忙道:“说这些干甚?不过…难道他家真有甚贵人相助?”

骆张氏细琢磨又道:“那我可要.打听一下这位贵人是谁的贵人?”

骆家虎打了个哈欠,随口道:“妇道人家能有甚机会.遇见宫☆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里的贵人,想来是我家侄儿的贵人才是,听说他如今是在京里一处有名的私塾里上学,必是由他的那些富贵人家的同窗牵得线才是。”

骆张氏一听,喜滋滋道:“我这侄儿还真有些本事。”

第二日一起床,骆张氏便一脸笑容地叫着自家儿.子与子竹多亲近,更是难得亲自下厨,与侄儿做了家乡菜,如此这般一家三口团团围着子竹嘘寒问暧,虽最初让子竹有些感动与激动,但过了三四天,倒让子竹私下稍有些苦不堪言,拉着妹妹诉苦道:“虽叔父一家对我甚好,可我却也不耐每日他们只围着我打转,太过热情,可我却也不好直接拒绝叔母的美意。”

子菱看着自家哥哥实在天真的可爱,骆家三口.的心思且是自家与骆二娘心知肚明,只他不懂,便正色道:“哥哥我且说句不好听的话,当年我们在家乡,你见过他们几次面?”

子竹细一想,终犹豫地摇头。

子菱浅笑道:“有.句话说得好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我虽不拒绝亲戚间的往来亲近,但一想着过去他们且从未济困扶危,想来以后也不会有雪中送炭之事,而锦上添花虽美,却是过犹不及,不值得太过珍惜与珍爱。”

子竹这会深思了小会,露出愁容,问道:“妹妹这话的意思…却是不喜欢叔父一家。”

子菱慢条斯理道:“怎不喜欢,毕竟他们是自家们的亲人。但是比起我对哥哥与娘亲的感情却要差上厚厚的一层。”

这会时候子菱自是不敢轻易表示出对于叔父一家的不喜,毕竟子竹因他们的到来而十分高兴,想来一直认为这世上除了子菱和骆二娘便再无其他的亲人,如今知道还有其他的亲戚,而且这些亲戚对自己也十分好,所以就算骆张氏表现出稍许的贪财和粗俗,却是在子竹完全能忍受的范围。

毕竟在子竹眼前这叔父一家除了初次见面有些摩擦之外,但其他表现却像是对自家侄儿十足用心和用情,这会时候自家泼哥哥冷水直言这门亲戚用心不纯,指不定要被叔父一家安上挑拨离间的骂名得不偿失。所以,子菱言语中自是不能强迫让子竹否定对于亲情的认同,不过是先打个预防针,让哥哥明白甚是最亲的人。

子竹听了子菱的话,自是笑了起来,道:“娘亲与妹妹也是我最重要的。”

谁料第二天,子竹便跑到骆二娘面前,一脸犹豫地为自家叔母求情,央娘亲帮她在云想衣店找份事做。原来今一早,骆张氏便出现在子竹书房里,言语中多有表示出自家且是不愿吃闲饭,愿在京中找一事做,正巧见着云想衣生意十分兴旺,就有了在店里做工的念头,当然目的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能帮上些忙,同时顺便学些手艺,打算回家乡后开个制衣店。

骆二娘听了子竹的话后,露出一丝愁容道:“这会时候店里人手已是足,实在不缺人,反而还欲要减人。再说自家店的情况却不能合适你叔父一家照搬着回县里开店才是。”

子竹见骆二娘为难的模样,自是不安道:“娘亲,若是不行便算了。”

骆二娘道:“怎能算了,你叔母既然开了口,自家们岂能不帮忙,我正好知道有一个非常合适你叔母的好地方。”

“甚底地方?”子竹一听,自是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忙问道。

“就是前些时候才去世的陶家娘子,她原来帮工的那家绣庄这会正需一位口舌灵巧的婆子,我看却正合适你叔母,而且那处地方全是平常市民往来之地,更能学到些本事或手艺。

子竹听后,叉手诺道:“还是娘亲想得周道。”

骆二娘浅笑道:“子竹如今越发懂事,娘亲还等着你快些娶妻,我也将家交了出来,自家轻松些。”

子竹这会脸通红,微有羞意道:“娘亲怎说这样的话,就算我娶了妻,家中之事也应是作长辈的你做主是。”

二母子说笑了一会,子竹便将为叔母找了一份好活的消息兴冲冲地告诉骆林氏,自然骆林氏十分失望,自有些埋怨之意,倒让子竹心中有些感觉不讨好的不乐。

当天下午骆二娘便在离家二条街之外租到二间屋子,正好一家一间屋借给趁熟的亲戚住下。

骆家碧母女俩是安静地就搬出了骆家,住进所租的小院里每过二三日便会到骆家看望骆二娘一家人,之后骆二娘见骆家碧的女红还不错,便帮找了一些绣活,母女俩的京里生活在骆家的帮衬下,倒有了些起色,翠花偶尔还做了些吃食送给骆二娘品尝,算是初步摆脱趁熟的状态。

至于骆家虎一家,骆张氏一听说要让搬出家中,自是冷言冷语道:“且是嫌弃我们这些亲戚了。”但当子竹回家,却换了个说法,说得口沫飞溅,只一个意思便是舍不得侄儿,不愿意骆家多浪费钱两用做租屋子,她们一家三口愿意委屈住在客房中。

这样下来,倒让骆二娘拿他家暂时没辙,只得睁一眼闭一眼的,但却也禁不住她死缠乱磨借着子竹的口向自己“借”去了七八贯钱。

这日午后,天气渐开始热了起来,子菱正春困,歪歪地躺在床上闭眼休息,换季之时,秋香正准备将春季的厚衣准备放在太阳下晒去湿意再装箱之际,翠花进了子菱的屋。见着翠花掀帘时屋,秋香笑道:“曹表妹,这会来得不巧,大姐才睡下了。”

翠花才从骆二娘屋里出来,如今轻手轻脚地上前,小声道:“不妨事,我只是来还前几日向大姐借的荷花花样。”将手中的花样底子递给秋香,便欲出屋。

不料这会突然从屋外院里传来杀鸡般的叫声,把秋香与翠花吓了一跳,连着子菱也醒了,茫然道:“这外边是发生甚底事,这般热闹。”

秋香掀了门帘看出去,当下就惊得目瞪口呆,这会时候夏香正凶神恶煞地举着一把扫帚追着子芦喊打,刚才那声惨叫正是骆子芦被打个正着叫出声的。

骆子芦在村里时便不是本分守规的人,虽不过十七八岁,也是跟瓦中ji女私混了几次的。如今在京里见着繁闹之景,心中越发难耐,只可惜手中没甚钱两,虽几次三番怂恿子竹一同到瓦舍中玩乐,却因旁边一直有磨墨跟着,自是未能如愿,只得被迫安分了几日。前些日子正听得自家娘亲说到骆家的账都是春香管着,也算个有实权的丫头,子芦便动了心思,三番四次言语间**春香,春香自是不耐他,平日见着多有躲闪,从不搭理他。

而就在刚才骆子芦正见着春香端坐在屋里窗边算账,便闯进屋里凑了上去。

春香自是从骆子芦一进门,便用眼角扫着他,见着对方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心中自是不乐,将账薄一关,便起身叉手,一脸平板问道:“骆堂兄,你有何事?”

骆子芦言语轻浮地说道:“无事便不能来找你吗?”说罢又凑近了春香半步,随手将从院中摘的一枝花放在春香跟前。

春香见着孤男寡女一屋,骆子芦又是这副轻浮风流模样,自是不想多说,欲拿起账本便离开躲着,却不料骆子芦见着春香冷若冰霜、不理会自己的模样,心中无名之火便起,冲上前一把抓住春香之手,幼稚地调戏道:“妹妹如今风华正好时,怎一天都关着这屋里算甚闷账,再过些日子是清明,正好一起去踏青。”

春香又羞又恼,用力抽出自家的手,却抽不出来,顾不得甚脸面,怒道:“还请自重才是!休怪我赶你去屋,伤了你的脸面。”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五章闹剧

而这时旁边屋里才哄小牛入睡的夏香,听到隔壁房间的响动,忙跑来一探究竟,惊讶地发现骆子芦居然欲轻薄春香。

夏香前几日便因骆张氏嫌弃小牛说出的话且是忍了许久的气,这会时候终爆发了出来,一把握住屋后的扫帚,冲上前便用扫帚把打向骆子芦的粗手,嘴里还胡乱粗俗骂道:“你这鸟汉子想坏俺家姐姐的名声吗?”

那骆子芦见着对方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忙松手后退几步。可眼下夏香怎可能放过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扫帚把重重敲打在子芦的身上。一时间,子芦被夏香这般疯颠模样吓得抱头几步窜出屋里,嘴里骂道:“好个母大虫,敢打你大爷,待我收拾你才是。”

“狗屁大爷!”夏香气呼呼对骂道:“俺家大爷都在地里躺着,甚时候钻出你这位大爷,莫不是鬼大爷,我倒要驱鬼杀怪,看看你是哪个邪门里钻出来的。”

这般一个跑一个追,将院里闹得沸沸扬扬,众人也都跑了出来,骆张氏更是指着夏香,尖叫道:“哪来的疯丫头,快住手。”

这会时候夏香已是跑累了,.骆子芦借机夺过了扫帚,一副眼红面青十足骇人的模样,手也已是欲掐在夏香的脖子上。其他三香见情况不妙,慌忙上前分开二人。

骆二娘惊讶这院里纷乱的状况,.怒意道:“这般吵闹发生甚底事?”

骆张氏如今是耍泼坐在地上,.指天指地地哭闹道:“老天不开眼。真是人有了钱便忘了本分,连家里的下人都欺负到我家头上,没天理了,没天理了。”

秋香与冬香自是搂着夏香,一脸戒备地望着子芦。

春香哭着脸冲到骆二娘面前跪下,道:“请骆妈妈为.我做主。”

骆家碧跟在骆二娘后边,见着骆张氏坐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样子十分难看不雅,便慌忙上前欲扶着骆张氏,嗔道:“想来不过就是孩子们顽,没了分寸,受点轻伤而已。堂嫂这般模样,让外人见了须吃笑话,还是先起身才是。”

骆二娘看着院里如今是鸡飞狗跳乱成一团,便.责道:“夏香你怎能打子芦,越发离谱了,把夏香关到杂房里,一会再好生收拾她。”声音变得柔和,对子芦道:“没甚大伤吧。”

还未等子芦开.口说话,却见骆张氏自己爬了起来,干嚎道:“我儿你受惊了,小嫂嫂,怎能叫还没甚大伤,你看都流血了。”

夏香欲想辩解,冬香却忙拉她欲去杂房。

见着夏香离开,骆张氏张牙舞爪地拦了路,高抬手掌要煽夏香一个大耳光,可这夏香却不是肯吃亏的丫头,一把抓住骆张氏的手。骆张氏气急大叫道:“要出人命了。一个女使下人敢打主人的亲戚,可是吃了老虎胆才是。”

夏香放开骆张氏的手,后退半步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秋香捂了嘴,“好姐姐,这番时候你可不要火上浇油,忍忍吧。”

骆张氏见着秋香与冬香护在夏香面前,越发气恼,尖声叫道:“小嫂嫂,如今你暂为家中主事之人,这般顽孽之辈且是要好生惩罚。”

见骆张氏必不会善罢干休,骆二娘扶起一直抹泪的春香问道:“到底是何事?”眼睛却瞪着骆子芦。

骆子芦讪讪道:“我不过在屋里与春香说谈几句,这夏香便冲进屋,不由分说披头盖脸朝我打来。”

夏香眼冒怒火,要冲向子芦,还好冬香拦了下来,“你分明是拦着春香姐姐,欲要轻薄她,不让她离开屋里。”

“有此事吗?”骆二娘忍住怒意问过春香。

这会春香哭泣道:“我正在屋里算账,却不想这位堂家兄长…进屋便言语轻薄。我自是不愿听,想要离开…”说到此处,春香停顿一会,终一口气说道:“他强拿着我的手不放,正被夏香看见,之后的事才发生的。”

这会骆张氏破口大骂,道:“不过就是拉一下手,有甚底大惊小奇,我家子芦能看得起你,那是你的福气。一个女使还敢反了主人,煞是大笑话。”说罢袖子一抹鼻子,白眼冷笑道:“小嫂嫂,不过就是一个女使,送给你侄可否。”

这会子菱早已被对方的厚颜无耻而激怒了,从屋里走了出来,未等娘亲说话,便讽笑道:“叔母煞是能干,我只听说过趁食趁衣,还未听说过趁人。”

骆二娘沉脸,道:“女儿怎学得如村妇般粗俗没个礼貌,还不快向你叔母道歉。弟妹,我家女儿且被我娇惯了,平日说话从来都是有口无心,你且无必与她计较。”

骆张氏没想来看上去老实不爱说话的子菱,刚才说出口的话却如此尖锐,顿时老脸有些挂不住,再听着骆二娘口中的话,更如吃了一只苍蝇,心中郁闷恶心,声音越发拔尖道:“倒非我计较,而是侄女这话说得没理,叔母不过就是要个女使…”

骆二娘打断骆张氏的话,直方道:“我知弟妹的心意,是想要买去春香,只不过这春香以及其他香我却不能割爱,一来子竹和子菱身边需人服侍,二却是春香是我调教着,专让子菱以后出嫁跟了去的,还望弟妹见谅。”

既然骆二娘已是断然拒绝,骆张氏也知不能扯破了脸,只得假笑道:“我且也是随意说说的。”说罢便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还是不依不饶道:“但我儿子不能就被这小贱人打了就算完事,她还敢打我,更是无法无天了。”

骆二娘递了眼神给旁边的春香,春香只得不情不愿回房,不一会拿出一串钱出来。

骆二娘道:“这些钱就算作伯母给侄儿冶伤的钱两。至于夏香,我且扣她二月的月钱以示惩罚。”

骆张氏接过钱,狠狠地瞪了一眼夏香,多有不甘心道:“这些钱,那能…”

这会一直冷眼旁边的骆家碧终开口道:“的确不用这么多钱,外边一包药也不过十来文…”

“且这次暂饶了夏香,下次可没这般简单的了。”骆张氏听着骆家碧的话语之意,忙将钱塞进了自家袖里。

抚平骆张氏后,院里的人皆都散了去,各做各的事。

子菱一回房,便赞夏香这一次痛打无赖且是爽了心。

夏香挥了挥拳头道:“他家母子俩人已唧唧歪歪了许久,只恨俺这一扫帚没有落在她身上。”她是深知子菱不待见骆家虎一家三口,才敢这般大胆说。

待下午,子竹回家听说了此事,自是一脸不乐。要知除对子芦轻薄粗俗的缺点稍有不满外,其他方面他对这位堂兄还是有些好感,一是虽骆子芦比子竹大上几岁,但因对方故意讨好,总是投其所好,相处还算不错。二却是因为骆子芦有一项绝技,便是颠球几十次不落,让子竹极为惊叹佩服。

但如今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却让他心中稍有些郁闷,想着一会去规劝安慰一番堂兄才是,毕竟若旁人知道此事少不得让人笑话。夏香也是,这般小事却闹得家中不得安宁。

子菱见着哥哥的表情,斟酌了一番道:“要知原来这内院里除了哥哥便都是女子,还好哥哥知礼守礼,院里才相安无事,如今来了远亲,我们本应款待周全,只是可惜住所太小,男女混住且是不便,所以,娘才为堂叔一家另寻了住处,可是叔却不愿住过去,结果这才几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如今且还好说些,我就怕若住久了,少不得有些闲话传出来。”

子竹自是听在心头,最初知这事时他也没甚太在意,毕竟女使与主人或主人亲戚的这些事说小也是极小,说大也大不了多少去,但他细一想却感此事不妥,虽春香她们皆是下人,但生活了二三年也是有了感情,子竹自是不愿发生甚有损她们名声的事,指不定还要连累到同一院的妹妹。

当天夜里子竹与骆二娘商量后,就亲自央求叔父一家搬出骆家住到另一处租房里。

骆张氏自是不满,见着子竹态度十分坚持,嚷道:“为了一个下人,便赶自家的叔母…”

骆家虎指着骆张氏叫道:“住口。男人说话,妇道人家插甚底嘴。”又叹了一口气,对着子竹道:“你且真是要我们离开你吗?”

子竹慢条斯理,一脸正色地解释道:“叔母这话是埋怨我薄情寡意吗?实在冤了我才是。我家待叔父家虽说不上十分周全,却是用了心,就连前些日子也是帮叔母寻了些活,只是叔母不愿去而已。再说…”

子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子竹并非为了下人,要知此事若是春香愿意,自是皆大欢喜,但她却不愿意,我却不能勉强别人之意。同时,子竹也非赶长辈你们走,毕竟家里院小,女眷又多,实在不便委屈叔父与堂兄同住一处惹来嫌话,自是在外边安排下住所,无须叔父一家支付租房费用,而且新处住离此骆家不过一刻钟的路程,自可随时相见,说不上甚分离,还望叔父接受我家的好意,体谅娘亲与我的一片心意。”

见着事情不可改,骆张氏自是心中万般不愿还想唠叨几句,却见骆家虎狠瞪了一眼,只能闭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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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六章算计

等子竹离开,骆张氏才对着丈夫埋怨道:“如今与侄儿关系才亲近了一些,若是搬离了这家,少不得一天难得见上几面才是。”

骆家虎一副怒气不争的表情,扫了一眼骆张氏,道:“你且还说,若非今**在那里胡闹,将事闹开了,事情不会到这地步。”

骆张氏讪讪道:“我想若是事情闹开了,我们总能占些便宜。到时春香进了我家,这骆家的事还有甚不知道的。”

骆家虎气得骂道:“和你儿子一样,都是没脑子的蠢货。正因为春香是小嫂嫂的心腹,小嫂嫂才断然不会轻易放她走,除非春香主动提出愿跟子芦,到那时小嫂嫂若是答应下来,我们自是成功,若是不答应,春香想必会怨恨在心,他们二人自然就会出现裂隙,到时便任我们折腾了。谁想到你那儿子这么没脑子,直接就弄砸了。”

骆张氏一脸惊奇地望着骆家虎,道:“甚时候起你倒有这些本事。这般鬼主意,你且是想了多久才想出来的?”

骆家虎脸上闪过一丝狼狈,.裂嘴骂道:“如今再好的主意如今眼下也是没甚用,还不快些收拾明早就搬走了。”

第二天,子菱见着骆家虎一家搬.出了骆家,才感觉周围终于清静了许多,但很快秋香发现自家挂在院里架上的衣服且是很少了二三件,倒是子菱很淡定地道:“想来又被叔母借走了的。”

骆二娘也不想再去与骆张氏.计较太多,母女二人难得坐在一处说体已话,“我知道你心中想着为何我要这般委屈自家,让叔母一直压着我们。但儿女你要知道他们虽有不是的地方,却毕竟是骆家人,打断骨头还是连着筋的,若真得罪了他们,让亲人变仇人,旁人看见会笑话骆家人没个亲情,嫌弃穷亲威。”

子菱低声道:“就算是款待周全,有求必应。可也指不.定他们贪得无厌,要知欲望且是个无底之洞,升米养恩,斗米养仇,叔父家来了多少日,我们家便没有清静之日。娘亲总担心着别人看笑话,可再怎说我们自己过活,亲戚间能处得好便好,不能处得好便散,无须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骆二娘笑望着女儿,叹道:“如今看来你还真是个随.性的女儿,但世间之事怎可能人人活得痛快淋漓,随性潇洒。既然知道他们是你的亲戚你又如何能太过苛求于他们,再说细算来叔父一家当年却也是对我有恩的。”

“咦?”子菱自是一脸好奇。

骆二娘一声叹息道:“想当年你父亲去世之后,这.家里便没了顶梁柱,那些骆家的远亲为了争留下的几十亩地和百贯的家财,便想逼着我改嫁,我怎忍心将子竹与你丢给那些见钱不见情的亲戚手里,那可不亚与火坑。所以走投无路之下,我抱着你们二人,整日关了门,闭了窗,与外人相见,他们要想强嫁我,我且用刀顶着他们。当时我下了狠话,大家大不了鱼死网破,好在后来我送了钱给一位骆家族长,才让他为我们母子三人出头,此事才渐平息下来。而当时一群亲戚中也只你叔祖母说了句公道话,我自是记她的这一句话的情。”

“说的那一句话?”

“叔祖母只道:麒.家的小娘子要嫁要守是她的事,与你们有何干。”骆二娘脸上露出惆怅之色,喃喃道:“那时我越发明白,这世上女子要想依自己的心意生活,且是件太难的事。”

“以后,我和哥哥会成为娘的依靠。”子菱搂着骆二娘的胳膊,二母女靠得很近相互依护着。

子菱知道自己劝说不了娘亲,娘亲也说服不了她,毕竟从实质来说自己并非她的亲身女儿,只是相处多了,才了有那种珍贵的亲情。但对于其他亲戚来说,她完全无法从亲人的角度来对待和看待这些人,在她眼中心里这些亲戚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外人,而无任何血缘或情感上的联系,自然缺乏子竹对于他们的那种容忍和稍许盲目的容纳感情。

就如骆二娘刚才说得那句话,她对于“亲戚”太过苛求了。

见着骆家虎一家搬进了旁边的屋子,骆家碧只上门问候了一番,便关门继续绣丝鞋,虽有骆家救济,她且还想自家能挣些钱两攒下才是。

骆家碧见着明日是寒食日,买回些面粉,和面作了几只枣饼飞燕,串起来插在门楣,又叫女儿折了几枝青柳插在屋檐下,见着面粉还有些剩余,就制了几只圆糖饼,让翠花送到骆家,请骆二娘品尝。

翠花这会正在绣手绢上的兰花,见母亲这般吩咐,不免脸红,小声道:“表哥家应该不缺这饼子,我送去干甚?”

骆家碧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嗔道:“你傻了,这几个饼虽不过是陋食,但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如今到了京里,且是要与你家伯母、兄妹交好才是,毕竟再亲的亲戚若无往来,感情也会渐渐淡薄了,你看二叔父家的子芦,就知讨好子竹。”

翠花听着娘亲唠叨不断,只得收拾起手中的物事,捡了三只饼用纸包着,便欲送到骆家,这会时候陈家碧突然开口道:“你且等一下。”说罢便出屋见旁边骆家虎一家无人,想来一家三口又准时到骆家趁食去了。

骆家碧回屋关上了门,悄声问道:“你觉得子竹如何?”

翠花见着娘亲脸上的笑有些古怪,且是吓了一跳,迟疑地问道:“娘,你为甚问这话?”

骆家碧脸上的笑散了去,小心地将女儿鬓边有些乱的青丝梳理好,慢慢道:“虽说我与子菱不同辈,但身份却都属于骆家的养女。我且是最后被大嫂嫂随意嫁出门,成了农妇。可你看她家的子菱却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说来凭甚我的女儿不如她,若说是血缘,自是你比她更亲近骆家才是。骆二娘好手段,把自己的侄女扶成养女。”

翠花听了骆家碧的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慌张低声道:“娘,你在说甚?女儿越发糊涂了。”

骆家碧一把抓住翠花的手,一脸严肃道:“女儿如今可不要糊涂,我只问你一句,若是让你当子竹的妹妹或是妻子,你选哪样?”骆家碧从来到骆家心中便算计着二条路,一是亲上加亲想法设法将女儿嫁给骆子竹。二便是废了子菱的身份,让女儿成为骆家的养女。若选第一条路自是大张旗鼓地站在骆二娘这边,至于第二条路自是更多暗中站在骆张氏这边才是。

翠花愣了许久,脸慢慢红了起来,撒娇地叫了声:“娘亲…”

骆家碧见着女儿的反应,心知肚明,拍了拍女儿的头,笑道:“这有甚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是正常。如今你且讨好了你家小伯母,此事便成了一半。”

临走前,骆家碧又塞给女儿一本诗经道:“你不是羡慕子菱会识几个字吗?这会时候你更要借机向子竹多请教才是。”

“不妥,虽是亲戚,也要讲男女有别。”翠花且是半分犹豫地小声道。

骆家碧道:“你怕甚,我还真怕没人想到瓜田李下。”

在骆家碧多加鼓励,翠花终一脸别扭害羞地赶去骆家。

寒食节,在宋朝也是举行冠礼之时。赵金珍今年正好十五,及笄之年。子菱本打算今日上赵府拜访赵金珍,参与她的及笄仪式。要知她们这群小娘子已是见一天便少一天,再过一月便是赵金珍远嫁异乡之日。

不料子菱还未出门,刘义母却派人来请她,说是有些日子未见很是想念,更有要事相告。子菱见来人说得正经,只得叫秋香将送赵家大姐及笄的礼物先送了去,自己先去刘义母家。

待到了刘府见到刘义母,二人还未聊上几句,就听着她家二郞的媳妇站在门口,嘴里说道:“父翁已带着妾母,叫了三三子赶出头午车出了门。”

“这是说甚?”子菱在旁听得一头雾水。

刘义母哂然一笑,道:“前几**那义父又新纳一位妾,姓赵名佳,煞是人如其名,佳人一位,吹拉弹唱,琴棋书画都极了得,更有一张巧嘴,为讨得你家义亲的喜欢,便说家里应该避主父的家讳才是,而你义父正巧排行为六,叫刘六,这六便是家讳,她且便将所有与六有关的字都改了个说法,牛就叫出头午,六斤就叫三三斤,柳树就叫木卯树,哄得你义父得意忘形,不知自家是甚出生,扬言说这才是大家门户的体统,这会自是让家里的人皆都改了称呼,小心家讳。”

子菱是听得目瞪口呆,自语道:“这可麻烦了,说一句话且还先在心里想想才行。”脑海中却闪过一个词:暴发户。

刘义母露出嘲讽之笑,轻拍了子菱的手,道:“别管他,我们自说自的。对了,前些日子听说你家来亲戚,如今怎样?”

子菱笑着将事情说谈了一会,刘义母听了摇头道:“这般来趁熟的亲戚,我家且也来了几户,若是原来关系好的亲戚,自是要款待一二,但若是没甚来往的人,都被丢到郊外庄子里,反正有庄上的管家管着,饭且不是白吃也要做活,待他们回乡之时,再送上些米粮,算是他们干活的挣的钱两,他们感恩倒也罢了,若说出嫌话,我自是不认这户亲就是了。”

子菱道:“还是义母有手段些,我家娘亲是太过软了。”

刘义母无奈道:“这都是逼出来的,世间之事那里有甚圆满的。对了,今日我叫你来,且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回家要与你家娘亲好好商量一番才是。”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七章疑点

子菱忙问道:“是何事?”

刘义母道:“前几日我进宫见了你义姐,她且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件事,好像是官家欲要设甚文绣院,并在民间招募绣女入院。同时要地方诸路选择善绣人,作为工师,教习绣女。”

子菱不免有些一愣,“这与我家有何关系?”

刘义母道:“如今因还未下诏,详细情况并不太确定。但到时若真下了诏,要知她在宫中这般年也是竖了些敌,难保这些人不会借机刁难,恐怕会牵联到云想衣店才是。”

子菱道:“云想衣不过且是家小店,宫中的贵人应该不会放在眼中吧。”

刘义母冷笑道:“有些宫中的贵人早将你贵妃姐姐视为眼中钉,只是她素来聪明,更有当今官家的宠爱,这些人根本无从下手陷害。但俗有言: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要知你家云想衣专制的衣服,且是让你贵妃姐姐在官家面前多得了赞,更有几次盛典之上出了风头,平日有女儿看照着云想衣,这些贵人也没那心思动你们…”

说到这里刘义母拉着子菱的手,叹道:“虽在别人眼中不过一家制衣店,可我知你与你母亲亲那是煞费了许多苦心才撑了起来。”

子菱细声道:“义母看重了,其.实若不是义母当初多加照顾着,云想衣也是开不下去的。”虽骆二娘有些事且是不愿与子菱多话,但子菱也是知道,自从云想衣店越发红火以来,不知有多少人将其看成一块肥肉,都想来咬上一口,若非刘家作为靠山,云想衣店早被人吞了去。

刘义母道:“话说回来,但若官家真.下了诏建甚绣院,难保这些人不借这风头,不费吹灰之力敲打云想衣店,让贵妃不痛快。要知云想衣店里有二位挑梁善绣的妇人,完全有可能会被招进宫中成为工师,而义母更担心的却是怕你受了连累,说不定会被招募了进去参加绣女采选。”

云想衣虽打着宫中女工制作.的招牌,其中店中统共就一位旧年得了恩赐放出宫的制衣女官,如今已快四十岁,若店中善绣的人被招入宫却是对云想衣大大不利。但这会时候子菱是没考虑这些,她且是担心义母说的采选之事,有些慌了神,哀看着义母道:“这会怎办?”

刘义母一脸正色,安慰道:“你且无须太过担心,横竖.这件事也不过是刘贵妃听了些风声,猜测之想,还没个正影。不过如今要早做打算,好过临到头,发现事情正如猜测一般,弄得措手不及才是。”

见着子菱坐立不安的模样,刘义母自不会留下她,.又安慰了子菱几句,子菱便匆匆离开。

待回到家,子菱便将由刘义母家里听说的此事.说给骆二娘。

骆二娘听后脸.色瞬间苍白,六神无主地坐在椅子上,口里道:“这该如何是好?”待过了一会,咬牙下了决心,便道:“如今且是顾不得许多了。”说罢,便让春香去找媒婆来。

子菱看在眼中,心惊肉跳。

骆二娘见女儿稍有惶恐的眼神,苦笑道:“娘还想用一二年为你细细挑选一位如意郞君,但此事如今看来更是事关重大,若到头来不过是捕风捉影、杯弓蛇影之事,倒也罢了。但若此事料想是真的,你一不小心就选进了宫,我儿娘便是活生生的骨肉分离。所以,即使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极小,娘也不愿意让你冒上一丝的风险。”

子菱沉默了片刻,终低声道:“任凭娘亲做主。”

当天夜里媒婆上门,骆二娘便千叮嘱万嘱咐媒婆为女儿要选个好人家才是。

媒婆收下了骆二娘送的一只银跳脱,自是拍着胸膛承诺下来,笑眯眯地离开了。

寒食节第三日便是清明日,子菱一家三口一早起便对着家乡方向跪拜三下,以示祭拜祖坟。因还在寒食中,家里自是不能升火,骆二娘见着放了三日的炊饼自是有些难以入口,便让春香外出买些吃食,不一会就见春香买回了稠粥、麦糕。

这时有人来邀子竹一同驱车郊外观赏春景,子竹因见着娘亲与妹妹这几日心事重重的模样,自是无心玩耍,便让磨墨去回了对方。

倒是子菱劝说哥哥出去玩耍,“如今难得的春景,哥哥不要辜负了。”

子竹嘟喃道:“我怎有甚好心情出去玩耍,这几日看你与娘亲闷闷不乐,也不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子菱笑道:“待哥哥回来,我且全部都告诉你就是了。”边说边推着哥哥出了屋。

这时磨墨正进院回话,见着子竹被子菱拉出了屋,便道:“这会时候王家五郞还在门外等着大郞,说有正事相问。”

子竹听邀自家的是王家五郞,自是一喜,忙道:“原来是他,看来他的病已好了。”

子菱听得二人对话,依稀有自家认识的人,便道:“你们说的王家五郞,不会是上元节那次所见之人的弟弟吧。”

子竹点了点头道:“正是,前些日子他与他家四哥都得了伤风,在家养了许多天。”

这会时候子菱不免将一直放在心里的疑惑吐出问道:“我一直感觉奇怪,你与他家五郞倒是年龄相当,可为何他家四哥却时常与你们玩耍?”

子竹道:“其实开始是五郞请他家四哥教我们玩鞠球,后来偶尔鞠球比赛之时,四哥都会前来为我们助威。一来二往大家便投了缘分,想来我还有些羡慕五郞有这样一个好哥哥,对人细心且又仗义。”

子菱推着哥哥出了院,笑道:“将别人都夸上了天,看来在哥哥心中便没甚底坏人。”

子竹笑道:“我说的且都是实话。

子竹前脚刚走,翠花后脚就到了骆家内院,她先看望了骆二娘便来寻子竹,见着子竹不在屋里,自是有些失望。倒让这会在屋里收拾子竹书卷的子菱将她的表情看个正着,忙迎进了翠花,笑盈盈道:“姐姐来得正巧,前几**央哥哥画得三色梅画稿,哥哥才交到我手里。”

翠花脸上表情有些羞涩,低着头接过画稿,道:“我且总是劳烦妹妹与大郞了。”说罢与子菱一起打理了一下书房,便陪着子菱回了闺房,正瞧见子菱绣床上的绣布,鹅黄色的绸缎上二只鸳鸯还未绣完。

子菱见着翠花的视线,笑道:“如今我手里这件绣品且要赶在十天后绣出,所以无法招待周全,还望姐姐见谅。”

翠花摆手忙道:“妹妹你自忙便是。”说罢再细看子菱的针法,赞道:“妹妹这手针绣煞是精致无比,这才是京中雅绣,再看我绣的物事,叹其粗俗不堪看。”

子菱细擗线,慢慢道:“姐姐休要胡赞我了。我也只这一手针线稍能拿出手而已。”

翠花这会时候坐在子菱身边,帮着子菱轻梳丝线,装着无意地问道:“今日怎不见子竹在家?”

子菱道:“今日是清明,哥哥一早便被人邀出去玩。”

“哦。”翠花接过秋香递来的水吃上一口便放下了。

“想必要夜里才回来,姐姐是找我哥有事吗?”子菱眼角偶尔扫到翠花的脸,却见对方表情多有失望,不免心中有些疑惑。

翠花这会有些慌乱道:“没甚事,只是随口一问。”待她坐了一会,便道自家且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待翠花离开,夏香牵着小牛进了屋,笑着对旁边秋香道:“还是妹妹有眼力,我且输了。”

“甚眼力?”子菱这会放下了手中的线,不解地问道。

夏香放开小牛,笑道:“刚才曹表姐来家里的时候,秋香便偷偷和我说,说这位姑娘的女儿想必要在骆妈妈屋里坐上半个时辰,若是大郞在,之后便还会在大郞屋里待上大半天,最后才在大姐屋里坐上一刻钟。我听秋香说得这般信誓旦旦,自是不信,就与秋香打赌。不料还真如她所说一般,这位曹表姐在骆妈妈屋里待了大半个时辰,又在你屋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离开了。”

子菱听着秋香与夏香打赌之事,心中模糊有了些猜想,待回过神才见着小牛这会趴在绣床边,一脸好奇之色,小肥手指欲去戳绣床上的针,吓得子菱忙抓住小牛的小手,笑道:“你可不是东方不败,休得乱拿针伤了手。”如今小牛被养得白胖胖,配上一双圆滚滚的黑眼睛,可爱得让子菱想起自家曾养过的一只小猫,时常拿他逗乐玩。

“甚是东方不败?”夏香接过小牛,随手从袖里取出一块小面糕塞到小牛嘴里。

子菱笑道:“是一位喜欢绣花的男子。”

夏香一听自是哈哈大笑,“大姐又说笑了,俺从未听说过有男子绣花的。”那小牛见着夏香笑得高兴,自家也挥手傻笑着。

“世上之事无奇不有。秋香,你见我这位表姐为人如何?”

秋香犹豫了片刻却道:“前几日冬香给我说了一件事。”

“甚事?”子菱好奇一问。

“大姐也知,平日大郞的衣帽鞋袜都是冬香负责。前二日她才为大郞新作了一双布鞋,结果还未等大郞穿上几步走,就莫名其妙地断了线,当时曹家表姐正待在大郞屋里,便说冬香一人做这些事且是太辛苦,就将作鞋袜的事揽了去。”

见着子菱没甚反应,秋香又道:“之后冬香对这位曹表姐自是极为感谢,时常在我面前赞其可亲。可我听着却奇怪了,虽说是表兄妹感情好,但哥哥贴身的物事自有家里的女使作便是,怎劳她这位未出嫁的表妹,实在不妥。而且冬香的绣品虽不如大姐与春香姐的精美却绝对是耐穿结实的,不可能一穿就烂了。可惜那双鞋被曹家表妹拿去重新缝线,如今看不出是甚地方出的问题。”

“听你话中有别意。”

秋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道:“不过就是有些怀疑热心肠的表姐而已。”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八章私奔

子菱抬头望了一眼秋香,问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便有些注意翠花姐姐。”

秋香点头,正色道:“还是大姐厉害,我这一说你便明白,其实原来我不曾注意这些,只是前些时候有次出门买大姐所需的针线,却正巧见着骆家堂叔母与姑娘躲在街边小巷里小声说些甚,当时我就开始怀疑,有话怎不在家里说,偏要跑到这外边说话。”

“哦。你记得是甚时候的事?”子菱这会来了精神,忙问道。

秋香想了一会,态度不确定道:“且是在姑娘搬出骆家的前一二天事。”

“后来你又发现了甚?”

秋香摇头道:“后来就没甚大发现,只是觉得曹家表姐时常找大郞又是央要画稿,又是来学认字,可为何不找大姐你,却偏要找大郞,倒显得是没事找事朝着大郞跟前凑,一月下来我看着她像是大郞的亲妹妹,而骆家那位堂兄便是大郞的亲哥哥。”说到这里秋香脸上表情有些讽笑之意。

子菱浅笑着,小乐道:“这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大姐在说甚?”夏香刚放了小.牛到院里自玩,进屋就听着这句话。

子菱道:“司马昭通常代表有野心.的人。而这话的意思便是有些人的野心,就算是路人也能轻易看出来。”手指轻轻滑过绸面,子菱低头微笑道:“只是他们的野心到底是为了甚,还需要再观察。秋香如今我且派给你一件事做,若做得好有赏。”

夏香这会忙道:“我且也愿做活,.大姐交给我和秋香吧。”

子菱笑着摇头道:“你的性子燥,可是不行,还是好好.带着小牛,若带好了他一样有赏。”

夏香裂嘴一笑,从糖盒里取了块姜糖,乐颠颠地跑.出屋,嘴里道:“大姐且是放心,这事不用说,我也能做好。”

秋香这会贴着子菱耳边道:“大姐是不是要我看.着堂兄表姐。”

子菱点了点头.道:“以后但凡他们进了骆家,你便仔细盯着点。”子菱对于秋香所说的其他事都不是很有兴趣,只骆家虎与骆家碧私下见面之事,却让她有些警觉,只是一时半会未理清思绪。

暮色降临,子竹与子芦一同回到家,都是喝了几口酒有些微醉。

骆子芦至从上次之事后,就被众香所唾弃,平日看他且是横眉怒意,所以如今也不能像原来一般在骆家自在随意,今天本想多坐一会,却见旁边夏香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家,不免想到前几日被她追打的情景,有些坐立不安,吃了几口醒酒汤,便匆匆离开了。

“哥哥怎吃得一身酒味回来?”子菱将一盏醒酒汤放到子竹手中。

子竹抿了一口,笑道:“今日是到万胜门外难金池夜景,他们且是请了几位歌女祝欢,我难得被灌了几盏果子酒。”

“既是如此。哥哥早些休息了吧。”

子菱还未出屋,便听身后子竹吞吞吐吐地问道:“妹妹可知你那位朋友方仙妹的事?”

子菱扭头,不解问道:“她有何事?”这一个月以来,先是来得几位趁熟的亲戚让人头痛,后又因义母所说的事闹得她人心惶惶,自是没甚机会和心情与其他妹姐见面,更不知道她们的近况如何。

子竹迟疑了半会,才回道:“从前几日起我们便未再见江二郞,有人传他好像与人私奔了。”

子菱一听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惊叫道:“听哥哥这话却是怀疑江二郞与方仙妹私奔。怎可能有这种事?方仙妹且是大家闺秀,平素为人处事十分得体,怎可能会做出这样有污她家门风之事。难道江二郞不曾央求江家父母去方家求亲吗?”

子竹微有愁容,道:“妹妹原来还是知道些他们的事。”

子菱讪讪道:“前些日子江二郞的香荷不是掉在院里了吗?那只香荷便是方仙妹绣制的。”

子竹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子菱却急了,忙催促着哥哥细说道。

子竹吞吞吐吐道:“我且也只知一些不确切之事,还都是刘昭明私下偷偷告诉我的。”

“刘昭明?是不是上元节那日同江玉郞一同前来的另一位少年?”子菱追问道。

子竹点了点头道:“江二郞与昭明关系最为好,据他说前些日子江二郞的确是央父母去向方家求婚,谁想他父母一听对方是方家也不说甚理由,立刻反对提亲之事,还说早欲为他选好了妻子,只等交换了细贴,就开始操办订婚之事。”

感觉一股酒气涌上喉咙,子竹忙吃了几口解酒汤,压下酒味后继续道:“之后江二郞便开始闷闷不乐,还暗地里对昭明,说道若父母再不同意,他便带着方家大姐私奔,彻底摆脱父亲的安排,当时昭明且是当江二郞一时的气话,算不得真。却不料这几日学堂之上江玉郞便没了踪影,最初我们当他且因心情不佳无心来学堂求学,后来通过他家小厮的一言半语,才知如今江家暗地里正四处寻他,却还未有音讯。我们推测他有可能私离江家。”

“这些情况也不能推断出他是与方仙妹私奔了。”子菱心中微有慌张,“此事非同小可,待明日我去了方家后,便知事情真伪?”

第二日一早,子菱忙赶去方家,欲见方仙妹,结果方家门子只告知方仙妹如今去了外乡亲戚家,一时半会回不来。

子菱再问方仙妹去的是何处亲戚,那门子言语中多有敷衍含糊,待后来更是直接关了门,道家中主人不见客。

子菱通过门子的态度,终于可以确认方仙妹十有八九是跟着江二郞跑了。

可是为甚江家不同意与方家联姻了?子菱想不通这个问题。

回了家,当子竹知道子菱今日毫无收获时,摇头叹息道:“果然这此事是真的。”

子菱忙道:“指不定方家大姐真是去看望亲戚了。哥哥且不要在外边说才是。”

子竹点了点头,正色道:“我自是知道事有轻重,若传开了却是有损江二郞的品德,更玷污方家大姐的名声。但这二人为何这般糊涂?闲书上的那些私奔故事,都是些市井无聊消遣,怎能做真。”

子菱埋怨道:“他们糊涂,那江家的长辈岂不是更糊涂,哥哥可知为何他家不愿去方家提亲。”

子竹摇头道:“我且也不清楚,说来这方家与江家,皆是书香之门,都有长辈朝中为官…”

“难道是不同阵营之人?”子菱这会猜测道。

子竹摇手道:“不可能,据说他们二家若是从祖辈来说,都是福建籍人,祖上关系还极密切,只是后来渐不再往来,关系才淡了些。如今听说都属蔡相公一派之人。”

子菱叹气道:“那我们就猜不到原因了,到现在我且都不相信方姐姐是真的与人偷跑了。”

子竹道:“妹妹也不用太过担心,如今他们若真如我们所料,想必也不会跑多远,二家的人必能将其追了回来。”

“希望…如此。”子菱心中自是非常矛盾,她即不愿方仙妹被追回来,也不愿方仙妹就这般私奔偷偷嫁了人,毕竟他们二人既无营生的手艺,更无生活的技能,也不知在那些人生地不熟之处如何生活,像方仙妹这般娇嫡嫡的贵族千金如何能适应外边的生活。但转眼又一想方仙妹与江二郞想必都非笨人,若真私奔他们自是要安排妥当才离家。

就在子菱暗自为方仙妹之事苦恼之际,赵金珍出嫁的日子也越发近了,作为好友,子菱这会时候不得不放下这些烦恼之事,专心为赵金珍嫁妆的添箱之物做准备。

除了云想衣店四季各一套的衣裙、一些银店打造的精美头饰,还有子菱亲手绣制的枕套、手绢和绢扇,枕套自是绣鸳鸯,手绢上绣一起飞蝶,而圆形绢扇上却绣着大姐最喜欢的绿色菊花,绿菊斜出绿叶中,唯有一只黄色的蜜蜂飞舞点缀其中。自然这一株绿菊是双面同色绣,但旁边的蜜蜂,子菱且是大胆地采用一面用金线绣蜜蜂,另一面用金线绣“珍”字,算是双面异形绣的初次亮相正式应用。当然如今子菱暂时只能绣出不同面不同花样的样式,至于不同色线,却是一时半会难以达到的。

如今其余物事在春香的帮助下是备齐绣好,只这绢扇才绣了小半部分,急需赶制出来。

这日翠花又上了门,秋香见她跨进骆二娘的屋之后就冲到子菱身边,小声道:“曹家表姐刚进了骆妈**屋,大姐要不要我一会去问春香,她说了些甚?”

子菱摇头道:“这些我自是知道亲口去问娘亲,你只需要看着她有何反常之处就行了。今日哥哥到了休学日,应该是在家吧。”

秋香摇头道:“我才去看了大郞不在家。说起来这几日大郞都是极晚回的家,听冬香说且是有茶局。”说到这里秋香得意地笑道:“曹表姐且又要空跑了。”

子菱抬头望了一眼秋香,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位表姐?”

秋香咬了咬唇,低声道:“其实我最怕这些娇滴滴的小娘子,也不知她们是真柔弱,还是假柔弱真凶悍。”带着自嘲的口气,秋香继续道:“回想起来当年我才十二岁,便是被柔弱的二嫂子怂恿哥哥被卖了出来。”

过了半个时辰,翠花出了骆二娘屋,见着子竹不在家中,便到了子菱屋里,她见着对方正潜心绣花,自是静坐在旁边不去打扰对方。

这会时候子菱的双面绣上“珍”已是快绣完,如今且是收尾之处,更需细致。翠花也发现子菱绣出的物事有些与众不同,自是一脸惊讶地望着子菱。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九章蔑片

待子菱感觉有些疲惫,停下针时,发现翠花一直静坐着不曾打搅,便笑道:“姐姐如今来得又不凑巧,我忙得没时间与姐姐说谈一会。”

翠花正色道:“妹妹这般专心,到是我打扰了你的绣活。不过,妹妹果然厉害,我且从未见过这样的绣法,正反二面竟然是不同的花样。”

说罢用着恳切的眼神望着子菱,细声央道:“妹妹能否教我这种绣法?”

子菱这会却有些迟疑,斟酌后道:“这针法和绣法且是我才揣摩出来,待我练习成熟了,才与姐姐说才是。”

翠花也不强求,细声道:“也是我太过鲁莽,针法绝技岂能轻易传人。”

子菱淡然一笑,道:“这且也不.是甚绝技,不过是妹妹的小小尝试而已。”说罢也不再理会翠花,慢慢将线尾藏在绣样中。

翠花见着子菱只管低头绣花,便.起身小声道:“妹妹这般劳碌,我且心痛你了。正好前些日子新学了制火腿竹笋汤羹,这时候慢慢熬制好却最是养人。不如我做上几碗,让妹妹尝尝手艺如何?”

子菱这会却抿嘴笑道:“还正是.巧,这火腿竹笋羹是哥哥最喜吃的。”

翠花脸又红了,诺诺道:“的确还真是巧,说起子竹,为.何这几日总不在家?”

子菱道:“大郞之事,我且一向不多问。想来他一向喜.欢玩鞠球,这些日子指不定正在哪家朋友屋里练习球技。”

“哦。”翠花了然地点了点头,便出屋到厨房欲做羹.汤去了。

这会时候夏香.进了屋,道:“后门有人找大姐,说有话不便告诉别人,只当面告诉大姐。”

“谁?”

“刘家门子。”夏香说道。

“他来有何事?”子菱虽有不解,却还是起身带着夏香到了后门处,果然刘家门子站在门口。

“不知道大哥有何事相告?”子菱开门见山地问道。

那门子拱手道:“前些日子大姐帮着我家姐姐添箱之事,我还未亲自前来道谢,如今且是专门多谢大姐来的。”

子菱笑道:“大哥且是客气了。”

门子看了一下四周,除子菱与夏香外再无别人,便小声道:“今日前来,我还有件事要告诉大姐,只是不知该讲不该讲?”

“甚事?”子菱问道。

那门子道:“昨天晚里我在街上正巧看见了你家大郞。”

子菱听了这话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见着我哥?”

见着子菱一脸茫然,那门子继续道:“当时我发现在你家大郞身边的人之中有二位汉子,且是在那条街上素有恶名的蔑片,这二人缠着你家大郞一副阿谀奉承的模样,煞是十分亲密。”

“甚?”子菱惊得瞪大了眼睛,忙问道:“你可看错了。”

那门子忙摇头道:“我是看得一清二楚,要知前些时候他们当中就有位蔑片因yin*官家的儿子到ji院里作狎邪荡,被那家大官人拖到街上很打了十几板,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我才能认出他来。”

子菱咽了一口水,紧张问道:“难道他们把我家大郞带到烟花之地吗?”

门子道:“我也是担心这些就偷偷跟了去,发现他们且是去了花茶坊中。”

“花茶坊?”子菱不解,她本还以为这些蔑片要带自家哥哥去瓦舍青楼之类的地方,却不想是茶坊。

这会时候子菱身后的夏香且是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大姐,这花茶坊可与茶肆是不同的地方。茶肆是干干净净喝茶的地方,而花茶坊自是喝花茶的地方,专有那些人服侍茶客。”

子菱立刻听出夏香的弦外之音,先是不相信,但见门子一脸正红模样,开始有些半信半疑,想着哥哥小小年龄若真去那些地方,却是十足不学好。

想到这里子菱恼羞成怒,脸色顿时通红。“太不像话了。”死拧着手绢,子菱小声低问道:“我家大郞身边除了蔑片外,还有甚人跟着?”

“好像还有二位同伴,我却看不出他们的身份,不过其中一位看来倒像是读书人。”

子菱哼了一声,冷笑道:“甚读书人,都没个好的。大哥可曾认识那二位蔑片叫谁名甚?”

门子露出歉意之色,道:“这且就不知道了。”

子菱这时已经是一肚子的气,勉强谢过门子后,私下吩咐夏香送上百文辛苦费。

待子菱回了屋,已气得咬牙切齿,让夏香叫来冬香。又让秋香继续看着翠花,若她从厨房出来,不可让她接近屋门。

冬香进了子菱的屋,笑道:“大姐叫俺来有何事?”

子菱吸了一口气,稍稳定了情绪,心平气各地问道:“你可发现大郞最近有甚不对劲的地方?”

冬香见着气氛不太好,脸上的笑也没了,微有困惑地看了一眼子菱与夏香,“大郞没甚不动劲的地方。”

“真的?”子菱反问道。

冬香想了一会,先是欲点头,后又变成摇头,然后红着脸在子菱耳边偷说道:“这些日子大郞时常有聚会且是回家很晚,因磨墨跟在身边,我且就没再意,但昨日洗衣时却发现大郞的衣服上有胭脂印,结果一问大郞,大郞却说自家不知。”

子菱越听脸色越白,手指敲着桌子,有些烦躁道:“想你平日十分老成,怎这样要紧的事,你不给我说到也罢了,怎也不同我娘说,都欺瞒不吭声。”

冬香一脸委屈,解释道:“大郞反复叮嘱我且不能说出去,我只能答应下来。”

子菱叹了一口气,她是深知冬香是个实成单纯之人,一般大郞要求的事,她总是极听话照做。

“以后这些事,不可瞒了下来。”子菱无奈地说道。

冬香忙点头,这会时候她终感觉有些害怕担心,讪讪道:“莫非大郞衣上染的胭脂有甚问题?”

子菱也不便多解释,苦笑着挥手道:“你回去吧,这件事暂时不跟别人说。”

待冬香离开之后,一直站在旁边的夏香斗志昂扬道:“大姐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是不是将那二个蔑片叫人捉了来,然后我们狠狠打他们一顿才是。”

子菱扫了一眼夏香,脸上的苦笑更深了,“这件事,我且还要亲自向哥哥求证以后,再决定是否告诉娘亲才是,你去看看大郞回来没有,若回来了记得与我说。”扶额心中叹道:看来自家哥哥也到了青春发育期,需要关注他的心理和生理健康。

日落山时,翠花还是没等到子竹回来,见着天色越发暗了起来,她只得离开骆家,临走之前细嘱咐冬香,若是大郞回来记得将羹端给他吃。

戌时,天黑灯亮时,大郞带着磨墨终是回了家。

知道大郞回了家,子菱先让夏香叫来磨墨一番询问,才知大郞这几日都是在刘昭明家玩耍鞠球。

“你可一直看着他们玩耍?”

磨墨摇头道:“因大郞说这几日要秘密练球,他们只让俺待在下人房里等候着,待回家之时才通知我。”

子菱有些恼意,责道:“我且不是让你一直跟着大郞的吗?怎能在外边时让他轻易离开视线,若是遇上甚无赖之徒怎办?”

磨墨红了脸,也不多做声辩。要知虽自家一直坚持跟着大郞,但毕竟小厮的身份是不能强拧大郞的意愿。

子菱感到自家口气有些强硬,软了话,道:“算了,这也不能怪着你,且是我家哥哥与其他人一起哄你罢了,我直接去问哥哥。”

这会时候子竹已换上寝衣,正半躺在床上看闲书,见着妹妹掀帘进门,忙跳下床,从身边掏出一个木盒,讨好地说道:“妹妹来得正好,我今日见着街上卖的簪花十分好看,就选了几朵,待妹妹选剩下来的,就送给院里其他姐姐们。”

子菱接过冬香端来的茶,轻声道:“你且先出去,在门处待着。我与哥哥说些私话。”

待冬香出了门,子菱冷笑道:“哥哥甚时候开始有心思买花哄人高兴了。”

子竹听出子菱不善的口气,有些愣了,过了会才道:“妹妹今日是遇甚不开心的事,拿我出气。”

子菱蹭着起了身,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气道:“刚我才听说了一件事。”

子竹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望着妹妹。

“有人说他看着你跟着些市井无赖去吃花茶。哥哥,这话是真是假?”

当时子竹的表情就大变,神色慌张地跑过去关上房门,一脸紧张道:“妹妹是听谁人说的?”这会时候他脚上的鞋落了一只,却也顾不得穿上。

见着子竹的反应,子菱已确认刘家门子所说并非虚无缥缈之事,不免质问道:“哥哥不要问我是听谁说的?你只需要回答此事是真是假。”

见着子竹一脸犹豫之色,欲言又止的模样,子菱实在不想从对方口中听到甚瞎编出来的辩解之话,便直言道:“其实不用哥哥说,只需将你今日穿的衣服好上闻一下,见上边有没甚胭脂味便知道了。”

子竹俊脸上一会白来一会红,最后终低下头,左足踩右足,垂头丧气道:“妹妹,我知道错了。”

“见你这些日子早出晚归,想来已是三番四次去那些肮脏之地鬼混。若是娘亲知道你如今也学着不务正业,在污秽之地鬼混,她会有多伤心,在她眼中哥哥可是让她骄傲的正经好儿子。”

子竹走到子菱面前,见着妹妹已急得眼中含泪,心中越发有些愧疚,鼓气勇气,慌忙解释道:“我…我只是好奇…才跟着进去,但妹妹放心,我且没做甚混账事,只是吃茶而已。”

子菱红了眼,直视子竹问道:“只是吃茶,没有嫖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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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章家贼

子菱这般大胆毫无顾忌的话,当时让子竹吓了一跳,很是惊愕地打量她一番之后,明白眼前的小娘子的确是自家的妹妹,不是甚人装扮了来的,才结结巴巴道:“没…他们叫了些小…姐来,我且一直没理会她们。”这时子竹自是不敢承认那些女子见自家稚气未脱,就死缠戏弄了一番,要不是他稍有些洁癖,已是气血方刚把持不住了。

子菱这才松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以后不可再去那些地方了。”

子竹慌忙点头,瞪着又黑又亮的眼珠,道:“不去,绝对不去。”

这会时候子菱露出阴森森的表情道:“不过还有件事要确认,是你哪位同窗好友不仅带了你去,还帮你隐瞒住磨墨,是不是那个江玉郞的好友刘昭明。”

子竹有些全身不自在,讪讪道:“也是好意,他们不过是带我去见世面。”这会时候子竹也不知如何开口解释,其实开始是子芦带他去了花茶坊,后来刘昭明也跟着去花茶坊耍玩了二次,嫌弃那里太过低俗,有一次还带着子竹到酒楼中点私ji侑酒。

“啪。”子菱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让子竹吓了一跳。

“甚好意?”子菱抓狂,怒道:“哥哥.难道不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虽不知这刘昭明素来为人如何,但从他拉着你未成年一名,就去甚花茶坊见世面,便知他且也算不得甚好人。这些世面见了一次也就罢了,怎三番四次带着你去。哥哥说你到底去了几次?”

见着子菱这般气势汹汹的模样,.完全没有平日的斯文秀气,子竹自是吓了一跳,连思考都没思考,手指比了个三,嘴里却乖乖道:“我真是只去了四次而已。”

“三次…四次?”

“四次。”子竹这会自是赌咒发誓,.只想让妹妹快些消了气才是,如今他才发现原来自家妹妹生气发飙的模样,很有些威慑力。

不过刚才妹妹说的未成年人是甚意思?再说自家.许多同窗好友十二三岁便已开始出入这些地方,而自家如今已十四五岁才初次进去,也没甚大不了,为何妹妹这般愤怒?不过妹妹说不对,那就是不对。小子竹已在强压之下没太多的脑细胞思考了。

子菱脸色好了些,但口气依然不佳道:“除了那刘昭.明,听说还有几个蔑片跟着,这是谁招来的?”

子竹一脸茫然,无辜地望着子菱,问道:“谁是蔑片?”

子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就是那些奉承你的无.赖闲汉,这些可非甚好人。”

子竹当时便愣.住了,回想当初子芦带自家去花茶坊时,便是这些人一直在旁边插科打诨、陪座打杂,自家还当是平常跑脚做事的闲汉,却不料他们是蔑片,难怪前二天见着那些人,刘昭明一脸嫌弃模样,却是已猜到对方的身份。想到这里子竹脸色十分难看,不免低声嘀咕道:“堂兄这次可是难点把我害惨了。”

“还与骆子芦有关系?”子菱表情冷冰冰地瞪着哥哥,本来快要熄灭的火气又要熊熊燃烧。

子竹事情都说到这般情况了,不敢多加掩饰,老实道:“第一次是子芦带我去的花茶坊,那帮人便是那时跟着我们的。”

“然后堂哥嫖ji,你付钱。”子菱已是无言。

子竹已被子菱脱口而出的那些连男子都不会赤luo裸说出口的话,震撼地哑口无言,一双黑眸瞅着子菱,可怜求饶的模样像只因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小狗一般。

子菱知道这会时候不能心软,强硬口气道:“哥哥,若是再犯…”

“骆妈妈,你来了。”门外传来冬香的声音。

子菱立刻收了声,瞪了一眼自家的哥哥,而子竹更是一脸哀求之色。

骆二郞掀帘一进屋,便看见子竹穿着件单衣光着一只脚站在地上,心痛道:“傻儿子,这般天气寒从脚下起,怎光着脚站在地上。”

又见着子菱站在一旁不吭声,骆二娘小怨道:“女儿你明知你家哥哥粗心不知爱护身体,见了也不提醒他。”

子竹忙道:“娘亲明明是我的不对,怎说到妹妹身上去了。”

骆二娘笑了笑,推着自家儿子上床,笑道:“知你最疼妹妹,且是一句的不是都说不得的。”

子菱终恢复了正常模样,撅嘴撒娇道:“我且早知道娘亲偏心了。”

搁着骆二娘子竹一眼望着子菱,苦着一张脸,默默哀求妹妹保密。子菱这会用口形表示,若再有下次,要你好看。心里却叹道:正太哥哥的养成真是一刻都粗心不得。

子竹忙点头,用眼神表示,再无下次。

小儿女这般眼神表情交流,自将骆二娘都瞒了下来。

过了一会子菱便扶着骆二娘出了子竹的房门。母女二人静静地在内院里走动着,见着月色正好,子菱极度烦躁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时候才回味刚才一番举动,才感觉自家有些反应过度,又回想起哥哥在自己咆哮之势下被吓得苍白的一张俊脸,十足委屈可怜,不免反省刚才应该和风细雨让对方“改过之新”才是。

骆二娘这时突然开口,打断了宁静,“如今煤婆说了二户一家,一家是前街口卖鞋子家的小儿,听说为人老实听话,只有一点我有些不愿,便是他家的母亲且是个厉害泼辣的人,怕你嫁过去受委屈。还有一位就在我家田地旁不远的农户,他家与我家且有些相同,都是寡妇带着一双儿女,人口单薄,家有田地百亩,你嫁过去了,便是当家的主母。”

子菱虽是安静地听着,但心中却是乱成一团糟,满脑子想着哥哥的事是说还是不说,至于这二个未来夫君后选人,她却也是没甚主意。

见着女儿多有为难之色,骆二娘只轻声道:“婚姻大事,你且回去再细想一下。”

这天夜里,子菱一直做着噩梦,梦里二位没有五官的男子不断追赶着她,直到子菱跑到一处悬崖处,望着寒风咆哮之下的万丈深渊,子菱被吓得惊醒过来,喘着粗气,坐在床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也不知这是否就算是梦由心生的说话,而那没有五官的二位男子,是缠着哥哥的蔑片,还是自家婚嫁的后选人。

子菱在床上辗转了许久才再次入睡了。

第二日,子菱依然过着如往日同样的生活,早食之时骆家虎三口准点前来拜访趁食,吃完后骆家虎自是走人,而骆子芦更是跑得飞快,要知子菱一直死盯着他的那双恶狠狠眼神,已让骆子芦待在骆家不仅是坐立难安,根本就是背冒寒气。

只骆张氏是却端坐堂上,使唤着四香又是端水又是上果子,一派主人势头地插手欲接管骆家内事。子菱见状是一肚子不爽,但碍于娘亲曾嘱咐暂时忍着,反正秋季之前骆家虎一家必要离开回乡,这才勉强当作未见着骆林氏嚣张态度,回屋针绣。

子菱回了屋才发现原本为赵金珍出嫁时准备的鹅黄色枕套却不翼而飞。

“怎绣好的枕套不见了?”子菱叫来秋香问道。

秋香这会将屋里箱子翻完,果然发现枕套不见了,不免惊道:“今一早大姐且还拿出来做了最后的完善,我记得当时就收在这箱子上,怎不见了?”

“遇鬼了。”子菱这会气极而笑。

夏香也进了屋,见子菱沉着一张脸,忙问过原因之后,不免怀疑道:“莫非又是叔母借走了?”这会时候小牛呀呀地跑了进来,抱住夏香的脚,手里比划了几下。

夏香笑道:“乖,知道大解要洗手了。”话到这里,夏香拍了拍小牛的头道:“小牛倒提醒我了,刚吃饭时叔母不是暂离一刻,后来回来还解释自家有些不舒服,莫非当时她就溜进大姐的屋里了。”

子菱忍不住长叹一声道:“叔母你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些晚辈吧。”

“不能就这么算了。”夏香很是愤愤不平道:“外贼易捉,家贼难防,大姐可不能就这算了便宜她了,这件枕套你与春香姐足花了一月的时间才绣好的。”

子菱嘴角微扬,笑道:“当然不能算了。”又与秋香细说了几句,便去了骆二娘房里,想必这会时候叔母应该赖在娘亲那里,想要再“借”些甚才是。

果然骆张氏如今正在骆二娘屋里唠叨着:“前天,我才收了信,我那亲家想要提前办喜事,可小嫂嫂你不知,我一家二儿一女,只有些薄地,还好大儿子闲时还能做些木工活,全家才勉强能糊口,如今我且整天愁着女儿的嫁妆实在拿不出手,若是这样去了婆家,指不定会被嫌弃。”说到这里骆张氏硬是挤了几点眼泪出来。

骆二娘这会只是笑,却不搭话。骆张氏见着对方不搭自家的话说,自感无趣讪讪道:“不过,还是你家子菱有福,如今家里又钱,她也有闲时,自可慢慢置办嫁妆了。”

“甚嫁妆?”子菱面无表情进了屋,对屋里二位长辈叉手诺礼后便道:“娘亲,如今家里遭贼了。”

“有贼。”骆二娘顿时紧张了起来,但见女儿的眼神直飘在骆张氏身上,她立刻有些明白,紧张自是消散,心中的不乐却渐起。

“不会吧。大白天且还有贼敢上门,煞是有天大的胆。”骆张氏倒是稳得住,坐得正,还笑得出。

子菱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骆张氏,微惊道:“怎才一会功夫,叔母胖了些。”

“呵,刚才水喝多了。”骆林氏的表情有些尴尬。

子菱大囧。

骆二娘这会嗔道:“家里都进了贼,你还有心关心你家叔母胖瘦,真正没个周全。”

子菱正色道:“娘,放心吧。我已叫小厮去报官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一章变故

“啊!报官?”骆张氏终于惊得跳了起来,见着骆二娘与子菱微有诧异地望着自家反应,骆张氏忙坐回了原处,神色慌张不安道:“不过…掉得甚物事?这般大惊小怪的,还要报官。”

子菱一脸严肃道:“是一件鹅黄色宫绸的枕套,因是一位赵姓宗亲的女儿出嫁,请我代绣制的嫁妆,虽算不得甚很值钱的物事,却因枕套所用之料都是皇家宗亲才能使用的进贡蜀锦和金线,我家且是赔不起的,所以只能报官。”

骆张氏尖额头上冷汗直冒,双下巴不停颤抖着,而一双粗手叉在一起已纠成一团,结巴道:“皇家宗亲用的?”

子菱眨着眼,忍住笑道:“是呀!我还奇怪怎有小偷敢偷这件物事,要知但凡是明黄色一系的用品都是属于皇家或是皇家赐给宗室使用,所以不论平常百姓还是达官贵臣轻易不能用的,就算是偷了去,自是卖也卖不了,用也不能用,还会惹来**烦。”

骆张氏越听越是坐立难安,起了身又坐下,坐下又起身,子菱见状,自是一脸天真问道:“叔母且是真喝多了,旁边屋里就有木马子,可不要憋着。要知一会官府就会来人搜查,到时可没时间入厕了。”

“子菱,你一个女儿家,满口厕.儿的,也不知羞。”骆二娘用袖子捂着嘴,轻声责斥子菱。

“哎呀!小嫂嫂,看我这记性,我都忘.记了屋里还有些物事没收拾,今日就聊到这里,我明日再来。”骆张氏终于还是决定要走。

子菱步子微移,挡住骆张氏的.路,低头小声道:“叔母能否稍等一下,且还是等官府来人再走。”

“你甚意思?”骆张氏脸色一沉,尖声道:“小嫂嫂,俺家侄.女…”

这会时候秋香在屋外叫道:“大姐,我刚才看见官衙.已经赶到巷口了,再过一会便到了门口。”

骆张氏彻底慌了神,忙道:“我这还有事,以后再谈。”.说罢一把推开子菱,便急匆匆冲出屋,这时时候她粗壮的身形跑起来倒有几分身轻如燕的效果,可惜因跑得急,踩到裙边差点摔了个跟头。

子菱拉着嗓子.叫道:“叔母你怎走这么急,等吃了午食再走也不迟。”

骆二娘是笑非笑地瞧着自家女儿,慢条斯理道:“你这半真半假的话可是把叔母吓坏了,你也不怕叔母横下心,将你的绣枕套真带走了。”

子菱瞧了一眼门外,道:“叔母做贼心虚,绝不敢将枕套带出内院才是,不然若在门口被官府抓个正着怎办。”

果然过了小会,秋香捧着枕套进屋了,身边夏香得意洋洋,眉飞色舞道:“大姐你可没见着,俺刚才在门口大声叫着官爷。俺家叔母慌得像遇猫的老鼠,一下窜墙边的树丛中,那身手真是了的。她还想从后门溜,可没想到门锁了,只得扔了枕套灰溜溜地从正门靠着墙壁逃了出去。”

秋香却撅嘴道:“好好的枕套被弄得皱成一团,这可怎办。”

子菱接过枕套,细看了一下,递回给秋香,“没甚,一会将枕套放平,在上边垫上层半干半湿的布,再用灌上热水的水壶,慢慢小心地隔着布把枕套熨平。”

秋香点头,拿着枕套便回房。

夏香叹了一口气,不乐道:“这事就这样完了。”

子菱无奈一笑,道:“我且还真想把叔母直接丢给官府关她一二天,败一下她的势头才是,但毕竟还有层亲戚关系,只能暂忍下。不过经过这事,想必她再借我屋里的物事时,且要考虑清楚才是。秋香你记得,下次如叔母再来,将那句偷五贯以下者徒刑,偷五贯以上者死刑的律法多念上几遍才是。”

秋香噗地笑出声,脆生生回道:“我且都记住了,到时还让夏香写上十遍挂在墙上,以示提醒。”

“怎让我写。”夏香不乐意。

秋香安慰道:“比起人品见不得人来说,你的字品见不得人,也无足挂齿。”

“小丫头,又说我的字丑,看我不挠你痒。”

待午食之时,骆家虎一家也未到骆家,想来是上午的刺激太深*[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骆张氏需要休息一下才是。

不过这次子菱倒实打实将骆张氏得罪到了,如今那骆张氏回想起那日的事,且是有些明白,再不会认为子菱是一位老实、易欺负之人。

每想到此事,她自是咬牙心念道:好个下狠心的丫头。又是诳我又是吓我的,不过就是暂借,在她口中却成了偷。

那天夜里,吕家裁缝终未能熬到他家买来的妾生下孩子便撒手归西,待第二天就有人前来讣告丧事之后,子菱跟着骆二娘前去凭吊,一进屋里就见灵床东跪坐一位三四岁的孩子,灵床西是主妇吕大娘以及其他骆家妇人,皆穿生布丧服,头发以麻结起插着竹叉,足下麻履,腰挂哭丧棒,如今跪在灵堂前双眼无神,见着骆二娘前来,眼中的泪又流了下来。至于骆家其他房的男子坐在灵床之下。

骆二娘带着子菱在灵堂前先祭茶酒之后,跪下祝告读颂一遍祭文,众骆家人自是恭敬答礼,骆二娘与子菱再次回礼之后,一套宾客凭吊之礼便完成。这时骆二娘才上前扶起吕大娘,细安慰了一番。

“妹妹你且要节哀随便,你家的妾如今怎样了?”

吕大娘抹拭眼角的泪水,抽泣道:“她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我且让她在后边休息着。”

骆二娘点了点头,贴着耳朵问道:“如今那事如何了?”

吕大娘拉着骆二娘到了屋内,才小声道:“前日立丧主之时便争闹了一场,我那小堂弟兄一家非要让自家的儿子当这丧主。”丧主,即主丧之人,一般是长子、长孙奉酒食上供,并与客人为礼。

骆二娘不免骂了一句,“他们且是胡闹,你没应下吧。主丧是谁家的孩子?”

吕大娘摇头道:“任他们怎闹我都没有应下,这会我是请大堂兄家的长孙代做主丧之人。”

骆二娘松了一口气,又嘱咐了吕大娘几句便要离开了。

见骆二娘欲离开,吕大娘忙央得骆二娘能否将春香暂留在她家照顾小妾阿桃,“二娘,我家阿桃如今身子正重,我实在担心出甚意外,知你家的春香是位细心的小娘子,有她在身边照顾着阿桃,我也放心多了。”边说着吕大娘的手死死抓住骆二娘,眼中自是一片哀求。

至从阿桃身子显怀以后,其他吕族人自是总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怕被人瞧出实际孕期,同时为了更好的保胎,从去年腊月开始,吕大娘便将阿桃朱拘束在家,极少在人面前露面。可如今丈夫去世了,阿桃也不可能再在屋里藏躲不见人,可偏眼下家里一片狼藉与忙碌,吕大娘是提心吊胆怕在这个节骨眼上阿桃出甚问题。这不就在刚才阿桃出房取粥,不过几步路就差点被突然落下的瓦砾惊吓摔倒,让吕大娘见了心惊胆战,只得这会来求救骆二娘帮助。

骆二娘听了吕大娘的放,自是进退二难,如今吕家已是一团糟,趟这团浊水太不理智,但若是不帮吕大娘,依过去的情意,却显得有些薄情。

见着骆二娘露出犹豫之色,吕大娘也知对方为难之处,直掉着眼泪,道:“二娘不必想得太多,我求春香照看着阿桃,和就算到时出了甚事,我也不会怪在春香和你的身上。”

骆二娘见对方说到这份上,只得同意下,叫春香取些衣服就到吕家住上十日。

过了二日,子菱便听说吕堂弟一家又跑到吕家去,直嚷道小妾阿桃所怀并非吕家骨血,争吵之中不慎将阿桃推了一下,还好这位小妾命大加上春香反应及时,虽摔倒在地见了血,却还是顺利地“早产”下四斤重的儿子,。

知道生下了一个儿子之后,自是几家愁,几家喜。当天夜里,吕大娘就与吕汤氏提意与汤家结亲,让其侄女汤珠儿嫁为小儿的妻子,那吕汤氏自是十分高兴,欲选一个好日子就将侄女送到吕大娘家做童养媳。

吕汤氏因娘家与吕大娘家结了亲,自是竭力帮助,更是斥责三弟家失心说出的都是糊涂话,要知阿桃是正二八经纳进门的妾,她生下的孩子自也是吕家的骨肉。吕家小堂弟处是咽不下这口气,暗中寻找当初给阿桃问诊的大夫,要一问究竟。

不说吕家因遗产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乌烟瘴气。转到骆家上来,这日快到午食之时,夏香气喘嘘嘘地闯进了门,嘴里叫道:“大姐…不好…出事了。”

子菱正绣着绢扇上的绿菊,白了一眼夏香,细声道:“我且就坐在这里,怎出事了。”

夏香神色慌张,说道:“磨墨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回来了,他说大郞被人劫走了。”

子菱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忙问道:“如今磨墨在哪里?”

“就在前院,冬香正帮着上药。”

子菱忙赶去一问磨墨才知明白,原来几日前因子菱的一番劝说,子竹自是改过从新,不再与那些蔑片纠缠,但蔑片们怎可能轻易放过财主,自是又哄又骗,却见子竹显然铁了心不与他们再相谈,自是怒羞成怒就出言不逊地威胁威逼,倒让子竹将他们的本性看得更清,当面义正严词地斥责对方,惹得对方差点当街揎拳捋袖,磨墨见势不好拉着子猪就冲进人群中,逃离了那些人。

之后几天,子竹为保人生安全、远离是非,便每日都约同窗好友放学之后三五人同来家中练习鞠球,让那些蔑片见着子竹混在人群中且是无从下手。

过了三四天后,这些蔑片便消失在子竹的视线中。

子竹本还当他们不再纠缠自家。却不想今日中午,骆子芦跑到学堂叫出子竹,自是哭求着要他帮还欠赌场的十贯钱两,不然那些赌家的打手今日是不会放过他的。子竹虽然怒其不争,但想着骆子芦毕竟是堂兄,不能见死不救,想着如今手里还有些平日攒下的钱,只得提前告退学堂,准备回家取钱。谁料走到半路一处僻静的地方,便被那些蔑片拦了下来,磨墨拼死保护子竹被打了个鼻青脸肿,但最后却还是让子竹被这些人带了走不知踪影。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二章问罪

“那骆子芦这时在甚地方?”子菱怒叫道。

磨墨这般老实人,这会也是咬牙切齿道:“他且见势不好就偷跑了。”

子菱一听大怒,欲找子芦讨要说法,戴上盖面纱帽便要出门,秋香见状忙拦住子菱道:“大姐,千万不要糊涂了,你一个女儿家如何能与那些无赖接触,还是让挑砚和磨墨去店中叫回骆妈妈再做打算。”

“不必再等,我且担心夜长梦多。你们都待在家里,磨墨与挑砚跟着我去就罢了。”子菱恨恨不平地说道,从厨房找出二把锋利的菜刀,用布裹了起来,抱在怀中。

秋香见着子菱举动自是吓得脸白,抓着子菱衣角不松手,倒是夏香兴致昂扬大声道:“我且跟着大姐,助你一臂之力。”说罢便从厨房中翻了一把擀面捧握在手里。

“你还跟着起哄。”秋香气得直跺脚,哭道:“你哪里知道那些蔑片的厉害?”

子菱压住怒意,道:“你放心,我.还不会去找那些蔑片,且是先去找我那位了的的堂兄才是。”说罢,便硬掰开秋香的手,让她去取些钱两来,便带着磨墨出门。

虽其他人也都执意跟了去,子菱.却让秋香与冬香留下看家,只带着夏香在身边。

子菱与夏香坐上了驴车,磨墨.赶着车,而小厮挑砚跟在后边跑,便向骆子芦住所奔了去。

不一会就到了一排土房前,自是骆家为趁熟的亲.戚租下的房子。

这会时候屋里自是安静一片,子菱却没甚耐心客.气地敲门,直接二脚踹在门上,门板轰轰作响,屋里顿时传来怒骂声:“那里来的腌货,赶踢我的门。”

夏香握着擀面棒站在子菱身前,扯着嗓子叫道:“.叫骆子芦出来。”

倒是旁边骆家.碧家听了外边动响,先开了门,见着子菱怒气冲冲地站在骆家虎的屋门口,骆家碧惊道:“侄女发生了甚事?”

子菱勉强问道:“姑娘问骆子芦就知道了。”

这时候骆张氏前来开门,脸色有些怒意,道:“侄女,怎这个时候跑来了。”

子菱顾不得跟她多说,直接推开了骆张氏,见着屋里骆家虎坐在椅上,旁边骆子芦全身发着颤不敢看向这边。

这时候骆张氏反应过来,尖声唠叨道:“煞是越来越不象话了…”旁边骆家碧也凑过来看热闹。

子菱上前二个耳朵煽在子芦脸上,嘴里怒道:“骆子芦,坏事样样有你,好事却见不了你做。吃花茶,下赌场,你不仅带坏了我哥,到头竟然见死不救,看着我家哥哥被坏人劫住,你竟然偷溜掉。”

骆子芦被子菱这先声夺人的气势给吓愣住,待他反应过来,先是愤怒再是惊慌,他且没有料到子菱这小丫头口无遮掩,开口便将自家的丑事都抖了出来,恼羞成怒地跳起身,举拳头叫道:“你敢打我,死丫头。”

子菱毫无畏惧,指着子芦,“说是不是你将我哥出卖给那些无赖的?”

“休要污蔑我,我从没有去吃甚花茶,那些蔑片将子竹带走管我何事,想来是他惹下的麻烦。”

“啊!”旁边众人早被他们二人这副拳脚相争的火爆情况给吓得目瞪口呆。

骆张氏本气势汹汹欲抓子菱,却见夏香举着擀面棒怒目瞪着自家的模样,不觉间动作微有迟疑,龇牙裂嘴骂道:“你这没人管教的野丫头,敢打我家子芦。”

子菱眼睛一眯,后退半步,也不理骆张氏,只盯着子芦冷笑道:“蔑片?你若没与他们打交道,怎一开口说出去劫走我哥的是蔑片。”

子芦发现自家说漏了嘴,自是脸色大变,却死鸭子嘴硬,咬死子竹之事与他无关。

“侄女虽然我知你担心子竹。但是,就算你堂兄有再多的不是,也不轮不到你来管教。”这会时候骆家虎眼神阴暗,对着子菱冷冷一笑,转向便一个耳光煽在子芦脸上,当时子芦便眼冒金花,痛得哀叫。

骆张氏惊得尖叫,“你怎也打儿子,分明是他们的不对。”

“怎不打他,再被你这样胡娇惯,迟早被别人打死,还不如现在被我打死算了。”骆家虎顺手抽过椅子就要砸向骆子芦,“你居然还下赌场,吃花茶。”

“娘,快救我。”骆子芦吓得想夺门而逃,可门前磨墨却将道挡完了,他只得滚到床下,却被卡在中央,上身床下,下身床外。

骆张氏见着儿子被打得在屋里乱窜四藏,只得死死抓着骆家虎,哭道:“如今他知道错了,且是不要再打了。”说罢忙叫道子芦:“你还不出来,给你父亲跪地求饶。”

这会子芦已吓傻了,依然脑袋藏在床下,哭天喊地叫道:“我再不去了。”

骆家虎怒意冲冲道:“其他皆可不管,你居然还带坏子竹,见弟弟在危难之下,不救反逃,我没有你这样没出息的儿子。你对得起你死去的伯父吗?”手中的椅子依然高举着却未落下。

旁边夏香见着骆家虎这打子“椅”还未落下,不免抽出自家带的擀面捧。

夏香这藕节粗的捧子,让骆张氏想到对方追着子芦打的情境,自是眼角嘴角不自觉地抽动,忙干叫起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儿呀!你要气死娘呀。”手掌啪啪地在子芦屁股处用力打拍着。

子菱如今越发没有兴致看下去,冷笑道:“骆子芦我且也管不着你吃花茶花酒,下赌场。只望着你能想到子竹是你兄弟,不能见着他落难才是。我只问你,平**们吃花茶是在甚地方,是跟着甚人一起去的。”

骆家碧一直旁观,越听表情越紧张,再见情况有些僵持不下,便上前拖出子芦,嘴里道:“表侄,你且快些说才是,若子竹出了甚事,那个不得了。”

“是在大巷口那处,叫一只花茶坊的,那些蔑片我记得其中一位叫乔大猫的人。”骆子芦从床下爬了起来,已经是一脸的灰与眼泪混在一起,整张脸一团糟。

子菱听着大巷口这名时,心中猛一跳,想当去年误入暗巷时发生的事,不免口干舌燥,干巴巴道:“这名字且是好笑,莫非有了大猫,还有二猫,二狗的。”

子芦先是没反应,后来却像想起了甚,瞪大了眼,忙道:“还真是,我记得…有个叫…张…对就叫张二狗子找过乔大猫,还陪着玩了一次,当时我还笑他们的名字很古怪。好像今日带走子竹的人就有张二狗子。”

话说冤有头,债有主。看来如今我且是找到了一半。这会时候子菱舒了一口气,也不再管这骆家,扭头便走,待走到门口时,子菱回头笑道:“堂兄,我很好奇,你怎欠下十贯赌债的。”

“啊!十贯赌债。”

“我打死你这个败家子。”

子菱坐上了驴车,骆家碧一脸紧张关切问道:“如今且是怎办?子竹不会有事吧。”

子菱苦笑道:“走一步,算一步。我先要找到哥哥在甚地方才是。”

说罢便让磨墨驱车到大巷子。

这会时候磨墨却有些犹豫道:“大姐且是先回去,我与挑砚一起去就是了。”旁边小厮挑砚点头道:“那地方鱼目混杂,不合适大姐这样身份的小娘子去。”

子菱道:“不必多说,先去了才是。”她开始有些怀疑,怎这些蔑片不找别人却偏找到子竹,还死缠不放,如果与当初那件事无关到也罢了,若是有关,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需要系铃人,自家且是要走上这一趟,一劳永逸才行。

待快到大巷口时,子菱冷静下来,开始有些畏惧胆怯的感觉,忙叫停了车,对着磨墨道:“你家大伯好像就在这里不远处,你向他要些人来给我们壮胆才是。”

磨墨忙拍脑袋道:“我怎忘记了这事,大姐且在这里等等我。”说罢便要离开。

这会时候夏香坐在车上紧紧贴着子菱,有些紧张。子菱见状,握住对方微颤的手,轻声道:“如今你害怕,且先回去才是。”

“不,俺要跟着大姐。”夏香用力摇头,道:“俺力气大,到时断不会让那些无赖伤到大姐才是。”

子菱见着夏香一脸坚持,不免赞道:“你倒配得上侠肝义胆的赞扬。”

“虾肝医胆?虾的肝子可以医胆,大姐你在说甚?”夏香张着嘴不知所为,“不过,刚才大姐那二耳光打得痛快。”

夏香傻乎乎的模样惹得子菱笑出声,心情轻松了一点,“谁叫他要带坏我哥哥,我这二耳光都是便宜他了。”

“不知大郞如今怎样了?”夏香见着快要酉时,不免有些忧心地望着车外,嘴里唠叨道:“怎磨墨还不回来…咦,我看着他了。”

子菱一听忙探出头,果然见远处磨墨正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二位短衫汉子。

待磨墨走近之后,子菱才发现除了短衫汉子外,还有一位骑马人一同前来,那人头裹皂色方巾,身着圆领青衫,脚穿黑靴,眼眼微眯,嘴角是笑非笑,整个人给人一种满不在乎的味道,却是王青云。

子菱见他面容红润,神采飞场,倒不像是久病才愈之人,不免诧异,他怎跟着一起来了?

等磨墨介绍才知这二位短衫汉子都是他大伯店上做木匠活的伙计,都有一身的力气,至于王青云却是磨墨再回来的路上遇见的,当时磨墨没有看见对方,王青云却将磨墨认了出来,见他一脸伤痕,知道原因之后,立刻调回马头,决定同来助一臂之力。

见了子菱坐在驴车,王青云跳下马,也不多礼,直言道:“如今有我们在,子竹自会无事,小娘子且是先回去才是。”

子菱迟疑了一下,还是掀起车帘,看着对方,道:“哥哥之事,妹妹理当承担奔走,怎能拜托他人。”

王青云却摇头道:“你们兄妹情深是好,但小娘子的名声却也是要紧的。虽我是外人,却一向将子竹看成弟弟一般对待,如今他出了事,不能袖手旁观,就请恕在下无礼,偭规越距代为行事了。”说罢便吩咐小厮挑砚驱车带子菱回府。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三章交涉

子菱急忙慌忙道:“稍慢。”让其他人退了几步之后,子菱便将当初偶然误入暗巷的事向王青云一一道来,又道:“我且先谢谢王四哥的关心,只是如今此事保不定是由我而起,我若不跟了去,心中不安。”

王青云见着子菱主意已决的模样,也不好勉强她意,只得无奈道:“你可跟去,不过只能待在车上,不可下车。”

子菱沉默不语,王青云只当对方同意,便让磨墨驱车赶去那“一只花茶坊”,谁料今日乔大猫并未上此茶坊,到让众人没了主意,这时子菱却开口让磨墨驱车到到处自家误闯的那条暗巷。

待到了暗巷里,子菱带着面帽便直接跳下了车,见着王青云欲开口阻拦,子菱道:“如今且不是讲究甚名声之时。”

王青云苦笑道:“若所有女子都如你这般,要我们男子有何用。”说罢直问子菱道:“你是想要找谁?”

子菱指了指当初银珠弟弟所住的那间屋。

王青云让子菱待在原处,便.上前敲门,这会夏香自是寸步不离子菱,双手紧握着擀面棒。

敲门过了一会,有人开了门,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薄衣,涂粉抹胭脂,女气十足,子菱一看对方并非银珠的弟弟,不免有些失望。

那少年见门口站着王青云相.貌堂堂,衣着讲究,立刻挑眉抿嘴,尖着声音,问道:“这位大哥有甚事?”

“我找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他是银珠的弟弟。”子菱.隔门二步远说道。

这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子菱,撇了撇嘴。又对青云.抛过个媚眼,娇声道:“你们等等。”转过头,对里边粗声大气喊道:“你们谁有叫银珠的姐姐?”

过了许久都未有人应下,那少年摊手,笑道:“看来.没有。”边说着眼神就跟钩子般直往王青云身上钩,这般暗送秋波的眼神让子菱看着都感觉肉麻,可再看王青云却是坦然若安,毫无任何反应,态度平常温和道:“这位小兄弟,可知巷里有位叫张二狗子的人何处可找?”

那少年笑盈盈.地望着王青云,道:“我听说过他的名,可他与我们赚得不是一路钱,且是不知他哪里寻?”

“那多谢小兄弟了。”王青云见着毫无任何线索,便转身离开。子菱也是非常失望,谁料他们才走了几步,便有冷冰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向里走一里路,有个团香花茶坊,平日他喜在那里。”

子菱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正是那位一面之缘的银珠弟弟,忙问过头,却只看见门猛地关了上来,想来银珠的弟弟不愿与自家见面。

王青云问道:“那地方且非你们女子方便出的地方,你还是要跟了去吗?”

子菱一愣,终还是决定道:“都到了这里,进去一探又有何畏惧。”

王青云看出来子菱看来娇弱,却也是位下了决心就是轻易不会回头的人。虽尊重她的想法,却还是正色道:“既然你决意要去,我自会保你能全身而退。只有一点我且怀疑,是否是你想多了,那蔑片他又不知子竹是你哥哥,如何会有些报复你家。”

子菱叹了一口气,“我虽说不清理由,却总有这样的预感。”子菱始终记得当初张二狗子临走前,说那句“我们后会有期”时的阴狠表情。

王青云微一斟酌道:“如今虽不知子竹情况如何,但想这些蔑片大多是为求财,想必用钱便可打发走,我这里还有些钱两还用。”说罢取下腰间的香袋递给子菱。

子菱微有迟疑,却还是接到手中,离家太过匆忙,身上的钱两不是很多,这会王青云解囊相助,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要彻底摆脱对方,小娘子有甚些想法?”王青云这会微皱起眉头,蔑片都是些如蚁附膻之人,少有蔑片是识实务、知分寸之人,大多都是些无赖流氓,被他们缠上不失一大笔财且是轻易摆脱不了的。

子菱坐上车中,双手紧抱着用布裹着的菜刀,低声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随着驴车向里驶去,只见巷子虽不宽却十分的热闹,天色未暗,街上已是花灯挂出,时有丝竹之声从旁边的楼台传出,街上男女衣着光鲜,往来热闹如在闹市一般,待子菱再细看一看,却咽了一口口水,她这时才发现这一路看去的女子十之五六都非真正的女子,竟然是一些男子涂脂抹粉,插戴首饰装扮出来,有些人更是靠在门边搔头弄姿,举止体态女气十足。

夏香透过车窗见着车外的境色,自是惊得张目结舌,直嚷道:“是不是俺的眼睛出问题了。”

子菱垂下了帘,将车外与车内隔开,浅浅一笑道:“不是你的眼睛出问题,而是他们出了问题。”

终于车停在团香花茶坊门前,还未等王青云吩咐一二,子菱已带上面帽,跳下了车,要一同上楼。

这会王青云见状并未说甚反对之话,只笑了笑,道:“我头一次见你这样与众不同的小娘子。”

进了花茶坊,待问过店家,果然张二狗子是在楼上一间雅座中。

上了楼推开门,子菱一眼就找到子竹的位置,如今他正襟危坐在椅上,一脸尴尬躲着旁边一位浓妆打扮、举止轻浮的小娘子,对方正嬉笑着给子竹端茶送水。

见子竹只身上衣衫有些破损,本人却安然无恙,子菱松了一口气。

至于桌边还坐着四位汉子正吃茶玩拳,旁边有二位也是浓妆打扮薄纱衣裙的妇人服侍着。

看着王青云一行人冲了进来,房间里一阵安静之后,便有位汉子大笑道:“看你这白斩鸡般的读书人,且是有人关心着。”说罢重拍在子竹的肩上。

子竹见来人是王青云,眼睛一亮,露出惊喜的表情,很快他又发现王青云身后的子菱,吓了一大跳,忙站了起来,旁边那位浓妆小娘子,娇笑道:“小郞君急甚,时间还早。”半个身子欲搭在子竹身上,手指在子竹脸上轻轻晃过。

子竹脸越发红了起来,一脸窘相地向旁边移了半步,想要躲开对方的触摸,嘴里嘟喃道:“请自重。”

子菱也终在这一群蔑片找出当初那叫张二狗子的人,如今他虽衣着有了变化,却依然是一副满脸胡须,面色发青的潦倒模样。

张二狗子大笑道:“你们这么多人是来做甚?想打架吗?”

王青云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桌面,轻声一笑道:“若要人花钱,却也是让人心甘情愿才是。不情不愿之下,这算是敲竹杠,还是绑架?”

张二狗子吐出嘴里的骨头,道:“怎不心甘情愿,这一桌的菜,可都是这位小郞君亲口说请我们吃的,怎能说是敲竹杠。”说罢凶神恶煞地瞪了一眼王青云身后带面纱的子菱,他可是死记当初让自家吃亏的那位戴面纱的小娘子,如今见来人之中居然也有一位带面纱的女子,自是想到当初之事,心中不爽。

其实最初张二狗并不知子竹与面纱小娘子的身份,却不料有一次子竹掏钱付茶费时,正好让张二狗看见子竹钱袋上绣的骆家,十分眼熟。很快他就记起当初遇见的那位小娘子也有同样的钱袋,后来再一问知子竹有位很会绣花的妹妹。为了证实子竹的妹妹与那位面纱小娘子是否为同一人,张二狗子还偷躲在骆家不远处,待他看见秋香时,便知道了子菱的身份。如今这般死缠子竹不放,却是为了让他吃些苦头,以解当初自家阴沟里翻船的不甘心才是。

这会时候子菱自是看出对方挑衅的眼神,猛地上前一步,还未等王青云拦住她,已是抽出布裹着的菜刀,重重插在桌上。

“啊!”当时屋里三位女子被她突如其来拔刀的举动吓了一跳吓得尖叫起来,花容失色抱成一团。

倒是其他人看是很镇定,张二狗子有些恼羞成怒道:“哪里来的小娘子,你且是在威胁我。”

子菱紧握着刀把,冷静道:“不是威胁,是选择你要刀还是钱。我哥甚时候甚时点,欠下你们多少钱?”

张二狗子给旁边的蔑片递了个眼神,那蔑片便扔一张纸,王青云捡起一看,便道:“是赌钱输给他们五贯钱。”

这会子竹激动地站起来道:“是他们强迫着我赌…”

子菱吸了一口气,道:“好,待你让我哥离开,我马上还你五贯钱。”

张二狗与众人笑出声,嚷道:“五贯钱还不够你哥哥欠下吃花茶的钱。”

子菱露出冷笑,又摸出一把刀,看着子菱手上二把明晃晃的茶刀,这些胆大包天的蔑片也难得有些心惊肉跳,这位小娘子且真是狠。

这时,夏香已经克服住刚进屋时的畏惧,表情僵硬地挤到大姐身边,虽手微在颤抖,却还是将擀面棒举了起来。

子菱与夏香这一对主仆出乎意料之外的举动,也让王青云看在眼中目瞪口呆,他却从未见过有哪一位小娘子能手握菜刀,与众多无赖相争抗衡也毫不畏惧。

一时间王青云不知应责备子菱是胆大妄为、有勇无谋,还是应赞扬她帼国不让须眉,果敢有断。但王青云知道自家已是被对方有些惊世骇俗的行动给震撼住了,不为别的,就为她救亲人的那一份勇气和坚强,一点也不输给男子,倒让这他们这些一同跟来的男子有些自惭形秽。

想到这里王青云嘴角泛起一丝的微笑,上前二步正好站在能遏制张二狗子冲出来的地方,既然这位骆子菱小娘子要亲手解决麻烦,那自己就暂帮她当个打手好了。

子菱这时慢条斯理道:“五贯不够,我给你十五贯行吗?”边说边说夏香将钱都拿了出来。

今天被某种游客型的读者话给呛了一下,说“这文的女主很圣母啊!实在不对咱的口味!还是让教会里人看吧!”-_-我很无言,所以只能无言下去。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四章解决

子菱的话让屋里顿时消声,蔑片们相互对望,心中有些动心。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做蔑片比不上那些能正式在勾栏瓦舍里从事“公关”业务的帮闲能有固定的收入,蔑片全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挣钱,平日只能靠yin*富家子弟、外来客商来院、坊嫖ji,才能与娼门拆账赚些钱或是向有些嫖客打秋风行讹诈,如今子菱直接给他们十五贯也算是不错的收入。

张二狗子却扬了扬眉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他笑道:“你是想让我又背上贼的罪名吧。”虽看不见子菱的表情,他却也能想象对方气势汹汹、一脸算计的模样。

子菱轻声一笑,道:“用过的招怎会再用。如今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哥,我加价到四十贯钱如何?你若应下,我们立下字据,放人收钱写明白。从此以后一拍二散互不相干,你们不见我们,我们也不见你们。当然,你不选钱,选刀,也可。”

子菱停顿了片刻,一字一句落地有声道:“反正,是同归于尽,还是皆大欢喜,我都奉陪到底。”

“好!爽快。”旁边有位蔑片听着十五贯的钱加到四十贯,眼皮与心脏止不住猛跳,拍手大叫一声,朗笑道:“我还从未见过谁家有这样本事的女眷,我们自要选皆大欢喜。”说完重拍在子竹身上,笑道:“你家姐姐真是厉害泼辣的娘子。”

子竹却是带着惊奇的目光.打量着妹妹,虽然最初对于自家妹妹到这种地方有些不安与不乐,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家的妹妹并不是印象中那种娇弱需要保护的女子,原来她也能像男子般敢说敢做无所畏惧,一时间子竹有种莫名的自豪,想要大声道上一句:谁家的妹妹能像自己妹妹一般坚强勇敢。但很快他又感觉到某种自卑,甚时候自己才能真正成为能保护妹妹的哥哥。

张二狗子的犹豫不绝只坚持了.一眨眼的功夫,很快他同意了。在他看来如今且算是报当初受骗之仇,要见好就收才行。那些将人弄得家败人亡的蔑片,自己不屑作也不敢做,毕竟是要求财,可不是想要命。而且,依与骆子菱只此二次交道的印象,说不定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逼急了,她还真是个敢下狠心,与自己拼个鱼死网破的人。

不一会,王青云就亲自草写了.一份契约,约定从此以后张二狗一行人不可再与骆子竹有任何的往来,骆家支付四十贯钱,作为所有的报酬。

子菱看着上边按有手印的契约,松了一口气,话说.得好斩草除根,若这次不能断一切,就算顺利将哥哥带走了,指不定以后他们还会缠着哥哥,若一不小心让哥哥迷上甚青楼的小姐,或留恋起这样的生活,子菱吐血都来不及了。

“一会我就派人送上余下所欠的钱,若以后再有人.缠着我哥,我只当是你派的人,就不要怪我二把菜刀只找你了。”临走前子菱丢下狠话,就在刚才她更加仔细地打量张二狗子,虽然离自己离开家乡快五年,许多记忆已是模糊,但还是发现张二狗子与印象中的张二依稀有些挂相。不免心中冷笑着,管你是不是张二,只要敢再找我哥,就不要怪我把你当成张二,将老家争风吃醋惹了官司,偷躲在这里的事捅出去,要知那位儿子被打断鼻子的质库老板可是怀恨在心,一直四处寻找张二。

刚才被吓得尖叫的茶店娘子如今已恢复平常,.见子菱风一般冲进来,又风一般冲出去,这会捂嘴笑道:“活了二十年,我还真没见过这样女子,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张二狗子看着.手中的契约,笑道:“待有了钱,一人几贯拿去花。”

“喔。”

“郞君,有了钱可不要忘记我呀。”

子菱下了楼,如今天色渐暗街上华灯闪烁,终于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所做的一切,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摸额头却已渗出一头的冷汗。顿时感觉腿脚发麻,有些撑不住身体,还好旁边王青云见子菱的情况不好,顾不得男女之别,忙伸手将她扶坐到了驴车边。

子竹一脸愧色地跟在后边,见着妹妹一张小脸苍白,坐在驴车上全身发颤,忙上前沙哑声音自责道:“都是我的错,害得妹妹为救我跑到这种有损妹妹名声的地方。”

子菱吐了一口气,感觉平静了下来。见哥哥这般模样,不免长叹道:“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干甚。妹妹的名声是要紧,可哥哥的品行也是要紧的,若让人知道哥哥流连坊曲,醉卧茶坊,免不了被评上一句堕落浪荡之名,为读书人所不齿,世上有些事情可以轻易解决,有些事情却不是轻易解决得了的。这次的教训哥哥要牢记不忘才是,你可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若出了甚事,我与娘该如何是好。”

子竹听着妹妹的话,自是不停点头,如今他且越发感觉刚才有位蔑片将妹妹当成自己的姐姐却也是有原因的,比起妹妹的懂事,自己这位做哥哥的确实差了些。想起妹妹用钱将自己赎出来,子竹倍感耻辱,暗中手握成了拳头。

子菱感觉到自己好像恢复正常,便下了车,对王青云与其他众人叉手诺礼,道:“今日子菱谢过各位大哥大伯帮忙。”

子竹也跟着谢过众人,王青云见状,忙道:“这礼我却受不得,还是快些回家,莫在此多逗留才是。”

其中一位工匠也摆手道:“你们也无须谢我们,要知我们来也不过是添了几个人站在后边,但从头到尾自都是小娘子你在斡旋谈判,最后顺利带走你家哥哥。想来以后他们也不会再缠着你家才是了。”

见着天色不早,这二位工匠自是先行告辞了。

这会时候王青云牵马走在车旁,低声道:“小娘子,再不可像今日这般莽撞胡来了。”话虽如此,其实在王青云心中却满是惊奇,虽然子菱这一掷四十贯的钱且也算得上大手笔,但能达到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这种麻烦事也是很难得的,要知这些蔑片都是贪得无厌之辈,少有很快就能罢手不再纠缠的情况,更不可以还会立下契约表明态度。

“今日还真是谢谢王四哥了,若不是你们在,子菱断没有这般大的勇气,敢与他们僵持才是。”

夏香情绪却十分亢奋,高声道:“大姐平日看你极文静,但今**把刀一抽出来,煞是好威风呀!”说罢便将左手上握着的二把刀挥了挥子菱却咬唇,不甘心道:“再威风,却也不过是被人强取豪夺。”心中有一种悲愤与无奈的感情,用钱打发这些无赖流氓,何等软弱无力的妥协与姑息,这便是无权无势的平民最无可奈何的悲哀。

夏香裂嘴一笑,吐舌道:“其实刚才我吓得要死,现在我的手还发软,连擀面棒都要握不住了。”

王青云听着这对主仆一副不知死活的对话,不免心生无可奈何之意,叹道:“你怎敢揣着二把刀就对上他们,以你的力量,若真拼起来,他们自是轻易夺了去。而且,你这般花大价钱得来一纸契约,且也不怕到时他们反悔?”

子菱浅笑道:“再说他们敢反悔,我便拿着契约告他们欺诈钱财,反正…我知道他是哪里的人?而且我用菜刀并非威胁他们,而我的一种表态。”

王青云与子竹多有不解地望着子菱,子菱,冷笑道:“有句话说得好,穿鞋的人怕光脚的人,光脚的人怕不怕死的人。”待她上了车,又扔出一句话,“还有句俗话说得好,用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王青云回味了一下,终叹息之后又大笑了一声,扬马而去。

骆二娘回家后,就知子竹被坏人带走,这会坐立不安,十分焦急等待消息。见着子竹与子菱安然回来,先是一脸惊喜,待知道子菱居然跑到那种地方,吓得哭骂子菱,道:“你哥哥且是男子,纵然犯了些错,只要改了也无所谓,但你一个女儿家出现在那些地方,若少有差池我也不活了。”

子菱忙安慰道:“当时还有其他人陪同,我是知自己去绝对有惊无险,才会决定亲自带回哥哥的,如今正如所料一样,我与哥哥皮毛无伤皆安全回来了,娘就不要再伤心难过了。”

骆二娘抹着眼泪,斥责道:“世上的事,岂能事事都如预料一般顺利,没有甚纰漏出现。女儿你也太过自大、自以为事了。”

子菱这会低下头,“我以后不会再鲁莽行事,娘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子竹从进屋就重跪在骆二娘面前,请求对方的宽恕。骆二娘虽开始并不看他一眼,但很快却又软化下来,毕竟虽她对子竹之前的行为有些失望,却也因子竹知错就改的行为而感觉宽慰,扶起子竹责备了几句,就让他回房休息压惊。

骆二娘见如今既成实多说无益,就很快吩咐下去,不得将子菱去暗巷的事情胡乱传了出去,又拿出二贯钱,请磨墨交给那二位帮场的木工师傅。子菱也将自己存下的值四十贯钱的银子偷拿给磨墨让其送到张二狗子家以及还王青云的钱两。

子竹见着妹妹塞钱给磨墨,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最后终愧色道:“这钱就算哥哥借妹妹的,以后一定还妹妹。”

子菱笑了笑道:“兄妹二人说这些干甚?我攒这些钱,不就是用在这些急需钱的时候。”她是知道如今家中要立刻拿出四十贯现钱却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既然是自己许诺张二狗子,自然要自己支付这笔钱,反正都是一家人,再计较钱却又过了。

骆二娘轻摸着女儿的头,越发感得自家这女儿乖巧听话懂事孝顺,全找不到一点缺点,“子菱用的钱,待以后家里有了闲钱,娘一定给你补上。”

子菱笑道:“我且记住娘与哥哥的话,以后就坐等着收本钱和利钱了。”

之后子菱偷问哥哥,“那天茶坊中的那三位小娘子是男是女?”子竹听后,先是一愣,后张口结舌状,脸色一会白一会青,最后变得通红,气鼓鼓地半天都未再搭理子菱,到让子菱见状笑了起来。

当天夜里,还未磨墨出门将欠张二狗子的钱两送出,王青云就使人将子菱在茶坊所代欠条送了来,王瑗云已早一步将钱交给了张二狗子,并传言给子竹:朋友有难,施以援手,本属平常,请毋计较这些世俗之财。

过了一二月,花茶坊里的小娘子发现张二狗子这一群人怎很长时间没再来过,听人说他们都走了大运,一位官员偷溜到娼馆去**,就他们偷拿住了把柄,很是敲了一笔竹杠,如今还不知在甚地方逍遥去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五章挑拨是非

骆家碧和翠花自从知子竹被带走的信息,自是一直留在骆家,看着他们平安回来,母女俩这才离开了骆家,骆家碧走到路上回想起这件事,不免骂道:“骆子芦煞是害人不浅,自己不务正业还连累子竹。这次子竹也是受了罪,想必心里不好受。以后,你要多多开导他才是。”

翠花死拧着手绢,低声道:“娘亲,他家中之人不会嫌弃我吧。”

“怕甚。”骆家碧挑了挑眉尾,“我早就看出来了,只要子竹决定下来的事,我那位小嫂嫂是决不会直接反对的。只要你能让子竹接受你,之后的事就看我的手段了。不过经过今天这一事,对于骆子菱我却有些看不懂她,你看她兴师问罪的模样,倒不像平日那种老实沉默的人…”

想了一会,骆家碧又笑道:“我在这里操这心干甚,反正她且是过一二年嫁出去的人。”

说话间母女二人就回到租房前,这会时候正见骆家三人关上门,一副正欲赶去骆家。见骆家碧回屋,骆张氏忐忑不安地低声问道:“如今子竹如何了?”

骆家碧冷笑道:“这会时候,你.们还没去小嫂嫂家道歉,也不嫌太迟了些。”

骆家虎自是一脸尴尬,骆张氏却.尖叫道:“这事与我家子芦本来就没甚关系,根本不需要道歉。”

“堂嫂你在说笑吧。”骆家碧不屑.一笑,扫了一眼旁边懦弱自私的子芦,同是骆家子弟,不伦外貌人品教养,子芦与子竹比且是差得远了。想到子竹俊雅的外表、以及温柔平和的性格,骆家碧发现自己越来越满意这位侄儿。

“说甚说,还不快走。”骆家虎骂着骆张氏,脚却踹在骆.子芦身上,吓得骆子芦忙向前跑了几步,如今他身上被父亲已是打青了几块。

骆二娘见着骆子芦跪在地上,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我本以为大家都是亲戚,自应彼此照顾着。二哥你拍着胸口说一说,我骆二娘有甚对不起你家的地方,你们为何要这般对我。子竹一直是对人真诚善良的本分孩子,可你家的子芦不但不好好爱护弟弟,却偏带着他往歪道上跑,还招惹来那些无赖闲汉。这事煞是让我寒了心,如今我且不愿再见你们,还请明白我的心情。”

这会时候子竹被叫了出来,看见堂上骆子芦,不.免掩饰不了不喜的表情,转身就欲走。

骆张氏见状大.哭着拉住子竹的手道:“儿呀,你可是俺家的亲侄儿,我们怎会有心害你。你堂哥也是一时犯糊涂,才弄出这些事了。以后若再见他有甚胡来的地方,也无需同我们说,你这做弟弟的,便可亲自教训他才是。”

子竹却对于子芦当初逃跑的行为有些寒心,他也终于明白妹妹曾说过的一句话,“怎不喜欢,毕竟他们是自家们的亲人。但是比起我对哥哥与娘亲的感情却要差上厚厚的一层。”

妹妹口中那厚厚一层的感情,他如今自是亲自体会到,更被深深感动和触动了。自己的堂兄面对出现的危险却见死不救独自一人跑走了,而稚气弱小的妹妹虽内心极度害怕却依然执意面对匪徒,欲救出自己,还说出让人听了有种荡气回肠的慷慨激动,“是同归于尽,还是皆大欢喜,我都奉陪到底。”

所以,当这二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与表现摆在眼前之后,现在他面对着骆张氏的哭泣声,心中却无任何的波动,只若无其事,平平淡淡道:“堂哥再有不是的地方,却也应是叔母教训罢了。侄儿子竹不敢越规训斥兄长。如今我才回家,头还有些痛,先告退了。”

一边是厚厚的亲情,一边是薄薄的人情,没有比这更简单的选择了。子芦发誓以后再不为任何亲戚让自家的娘与妹妹有为难之处,也发誓再不会像今日一般被人威逼敲诈,子竹表情渐有种阴冷之色。

骆张氏见着子竹的态度冷淡无比,死拉着对方的手,干巴巴道:“侄儿,你头痛也是子芦犯的错引起的,应让他照顾你才是。不如让他住在这里,方便照顾你才是。”

子竹哂然一笑,“叔母说得好笑,我家自有娘亲和妹妹照顾我,不需其他人照顾。”

骆张氏也顾不得许多,嗔道:“侄儿你糊涂了。你家的娘亲和妹妹是早已去世了的。这骆二娘不过是你的妾母,子菱也不过是养女,细说起来都与你不相干,而我们才是与你关系最深有血缘关系亲戚,”

子竹阴着脸,强忍怒意,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们是我的堂叔堂母,可有甚关系。”

骆张氏见子竹说出这样冷漠的话,脸色大变,叫道:“怎没甚关系?如今你亲妹子梅失踪找不回来,你父亲传下的家财,等你大时自应由你一人掌管着。可你妾母却在女儿失踪之后,立刻又收养她林家的侄女,分明是存有私心让她林家来分你的家财,不然若是收养女儿,骆家几房族人里有大把合适小娘子,不要说我家的子勺,就是你姑娘家的翠花,也比起林家的女儿,身份亲上许多。”

说罢骆张氏仰头,得意洋洋道:“最重要的是骆林氏你收养女儿的举动,且是没经过族长的同意。”

其实若是从骆张氏所说的话表面来看,但凡是其他任何人都会怀疑家中妾母收养娘家人的意图,可惜骆张氏却只看见了事情的表相,却终不知事情的真相,这会时候洋洋得意于揭穿骆二娘的算计,却实在过急了。却不知这话听在明白事情来胧去脉的子竹耳中,冷眼旁观却感觉这位叔母不仅贪婪更是薄情,道:“我只要子菱做我的妹妹,就如我原来说过的一样,他人的妹妹与我不相干。”

“糊涂…”骆张氏责道。

骆二娘却终于忍不住笑道:“也不知是谁糊涂了。我只当立嗣收养儿子且是需要骆家族长同意,却没想到收养女儿也需要,要知我收养侄女为养女且是经过官府同意登记的。”

“官府同意也不行。”骆张氏跳了起来,叫道:“待我回乡里,告诉族长让他废了你家养女的身份…”

“你在胡说个甚?”骆家虎本来是一直旁观看着自己浑家处事,但听她越发说得离谱,心火便起,一掌煽在骆张氏的脸上,骂道:“妇道人家说话做事不知个分寸。”

骆张氏被这一突如其来的耳光吓傻了,待她反应过来自是捂着被煽红的脸,又哭又闹,“我为侄儿考虑,让他小心不要被别人骗走了家业,你却要煽我。”

子菱一直冷眼旁观,见话题终牵涉到自家身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着子菱的笑容太过嚣张,那骆张氏感觉自家受了嘲讽与鄙视,更是大怒,指着子菱脱口大骂,“你也不知道是谁生下的野孩子,我骆家可不会承认你的身份。”

子菱听着骆张氏满口污言秽语,脸色一沉,大声道:“叔母,我敬你是长辈才不与你多计较,但在怎不计软,你这般满口脏话还请都收回去好些,不仅失了身份,更失了良心。要知我骆子菱出身清清白白,为人坦坦荡荡,还当不成叔母口中的野孩子。”

见骆张氏指着自家的手指颤抖着,而脸胀得通红,子菱冷笑道:“不过,今日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且也不必在做敷衍,直截了当的告诉你们,不要以为赶走了我娘和我,这乡里京中的田地房财就如囊中取物,轻而易举被你们得了。告诉你们没门,这京里一砖一瓦皆是我家娘亲自己挣下的,且与骆家祖业毫无关系,那些骆家田产还好好躺在乡下。”

那骆张氏刚听见子菱赤luo裸的话,先是不安,再是惊愕,耍横骂道:“且是你姑侄二人,见着子竹可欺负,将子竹继承的家业偷梁换柱…”

“住口!”发现叔母说得话越来越离谱,子竹怒意渐增,脸微红,“叔母还请自重!”

子菱冷笑道:“哥哥不要负气,今日还真要把话说清楚了才是。叔母,你话里的意思便是我娘将骆家的产业偷贪了。既然如此,你不如去告官,我们到官衙一一对质才是。看是否是我娘偷买了家财转到自家名下才是。”

毕竟在宋时寡妇都可以在为了儿子利益的基础上掌管属于儿子的家财,但是没得到官府的画押同意她是不能私下变卖田产和房屋。如今子菱这般光明正大的说话,倒让骆张氏有些心虚,怕真到官府里对质,若骆二娘没甚问题,自家岂不是要吃人笑玩,还惹来一身臊,顿时间骆张氏哑口无言。

骆家虎这会骂道:“你这婆子,我白打了你一巴掌,还不快滚回去。”

“小嫂嫂,我这浑家是不没见识、小鼻子小心眼的人,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待回家我非好好收拾她才是。”骆家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母子,道:“子芦也是被他娘惯得,成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但是话说回来,若有说错做错的事,你且不要放在心上,牙齿都有咬舌头的时候,他们再不争气却也是骆家人。”

骆二娘倒是心平气和一笑,眼中却是寒光一片,“叔叔既然都说到这份上,我这做小嫂嫂也不计较了。不过,话却要搁在这里,任凭我们是亲戚,这相处却也应有度数分寸。要知没人愿意家里的事有别人插手添足说三道四,即便是亲戚也不例外。至于这个家,等以后子竹娶了妻,自有新妇接管过家事,无需你们做长辈太过担心。”

这番绵里藏针的话,让骆家虎脸色青白相交,无脸再留在骆家,便匆匆告辞。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六章骆家碧

骆家虎走到半路上,心中火突冒起,便骂道身后的母子二人,“蠢人养笨儿。”

骆张氏一直心中都是愤愤不平,见骆家虎又骂她,终忍不住大闹道:“你且骂甚,我还不是为了你们骆家才找她闹。”

骆家虎气得指着骆张氏叫道:“你小打小闹且是无所谓,可在有些事上为何你不与小嫂嫂好生相处,反而处处与她作对,你是没长脑筋呀。”

骆张氏畏缩着身子,怏怏道:“我不就是不满你堂哥家由她掌管吗?”

骆家虎气得直喘粗气,“你以为你这一闹,这骆家她就管不了的。告诉你,不管她的身份是妾还是妻,骆子竹是她养大的,自然骆家麒的家由她这个做长辈的掌管也是正理,这件事就连子竹这唯一的子嗣都不能违背,说让更不说让他反对或不孝顺小嫂嫂,这可是人伦孝道马虎不得。所以你不服也得服,你不容她也要容。如今她也把话搁下了,就算她不管家也是子竹的妻子管,与我家无任何关系。你若真聪明,自是应与她相处好了,从她手里落点钱,也够你花些时候了。

骆张氏忐忑不安道:“是我做错了。”

“大错特错。”骆家虎闷声闷气.道:“你怎会有这样糊涂的念头,而且就算你对于小嫂嫂将侄女收为养女不服,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作才是。”

“咦?”

骆家虎冷笑道:“要闹也要是子菱.出嫁时看她带走的嫁妆多少再闹,到时子竹侄儿就算与这位便宜妹妹再亲,也亲不过钱,到时只需拨弄一下,他自会占在我们这边。”

骆张氏这会捂着还有些痛的.脸,讪讪道:“看来我这耳光挨得还真不冤枉。”

骆家虎瞪了一眼骆张氏与身后一直乖乖跟着的.子芦,“以后再没我同意之下乱说乱做,小心我踹死你生的这个不争气儿子。还有,子芦你再跑到瓦舍找那些小姐粉子的,我就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

骆子芦缩着脑袋,慌忙点头,如今他且愁心如何还.赌场十贯钱才是,要知子竹一时半会是不会原谅他,而小伯母才与父母闹翻了多半暂时也无法要到钱,如今只能靠自家母亲了,想到这里子芦,忙扶着骆张氏,一脸哀求地望着骆张氏。

骆张氏自是明白儿子心里的小九九,这会小声.道:“一会回家,我给你钱,不要让父亲知道,不然小心你的皮又要痛了。”话虽这般说,骆张氏却十分心痛,好不容易到京里攒下的十贯钱,如今就打了水瓢,这时她才开始后悔刚才在骆家一时情急说错话办砸了事,不然这会时候早求得小嫂嫂“借”来十贯钱应急。

想到这里,骆张.氏狠狠揪了一把子芦的耳朵,骂道:“你再在外边鬼混,不用你父亲踹死你,我先打死你。”

骆子芦这会慌忙求饶,见着离住的地方越来越近,忙叫道:“娘,我这还有几十文钱,你不是前些日子一直想吃三鲜大麃骨头羹,儿子买来孝敬你。”说罢挣脱骆张氏的手,扭头就跑,他可是害怕一会回了屋,父亲先要收拾他一顿。

“你再跟那些无赖汉子玩乐,我非打断你的腿。”骆家虎见子儿又溜走,扯着嗓子大骂了子芦几句,便对骆张氏道:“给我些钱。”

骆张氏警觉道:“你要钱做甚?”

“心闷去前边脚店吃几盏酒。”骆家虎见着骆张氏捂着钱袋不愿给钱,不免心中恼怒,抬脚轻踹在骆张氏脚上,嘴里骂道:“你这婆子愿意把钱给儿子胡花,我去吃盏酒你却这般吝啬,是想吃我一脚才舒服。”

骆张氏被踹得后退半步,不免有些害怕骆家虎因怒会打人,闪躲着忙道:“夫君,你生甚气。我这不是拿钱给你。”

骆张氏本想从钱袋里倒出些铜钱,谁料骆家虎一把将钱袋抢了去,捏了几下,嘟喃道:“怎才这几个子,且将就一下。”

骆张氏虽心痛钱又要被浪费掉了,却也不敢多说,只能诺诺道:“…少吃点酒。”

见着骆家虎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夜色中,骆张氏才回屋,借着水缸倒影,隐约可见脸上鲜明的红手印,突然心中生悲,捂着脸唔唔哭了二声,听见有人敲门,骆张氏抹干脸上的泪,开门见来者是骆家碧,不免脸色一沉,“你来干甚?想看我笑话。”

骆家碧一脸笑容,有些阿谀献媚的味道,道:“我刚买回鸭肉饼,见堂嫂回屋,这才送来二个饼,让你尝尝鲜。”

见骆家碧手中的鸭肉饼,骆张氏的脸色才好了些,让出门来。

这会骆家碧进了屋,见屋里没人,便道:“早些时候我说的气话,堂嫂可不要介意才是,毕竟子竹是我侄儿,所以有些关心则乱。”

骆张氏侧着身子,让脸上手印藏在暗处,阴阳怪气道:“这是当然,子竹是你侄儿,我家子芦可与你没甚关系,你踩他却也是正常。”

骆家碧眼一红,委委屈屈道:“堂嫂说这话太过寒心了,我如果不当你们是亲人,也不会私下跟你说那些心里话了。”

张骆氏愤愤不平道:“你若没说那些话到也罢了,如今看来你却是故意加深我对骆二娘不满。”

骆家碧跺脚道:“我若真有这想法,不得好死。”

张骆氏撇嘴道:“说得好听,你就把我当刀使。”

骆家碧见着张骆氏的脸色不佳,微有迟疑的问道:“不会是堂嫂今天就把这话跟子竹说了罢。”

骆张氏一言不发,却是默认了。

骆家碧这会捂着嘴,惊叫道:“堂嫂怎今日说出口,要知子竹对你们子芦还有怨言,若今**说出口,子竹有成见在心,他只会当堂嫂是污蔑小嫂嫂,反到对你家有了提防之心。”

骆张氏听着骆家碧的话,自是脸色越来越青,越发恼怒自己的没头脑,不乐道:“你这会说风凉话到是痛快,为何前些日子劝我私下去告诉子竹小心他家骆二娘与子菱时,不提醒在先。”

骆家碧无奈地叹道:“我怎知你家子芦会惹下这种麻烦事。不过,今**说出口之后,小嫂嫂是甚反应?”

“你叫小嫂嫂还叫得挺顺口中的,前些日子不是偷骂她贱妾。”

骆家碧讪讪道:“堂嫂说甚气话,那时我自是气她将我赶出家。后来一想,她毕竟也是我哥哥纳的妾,如今哥哥死了,她且也一直守寡未改嫁,也算是难得,偶尔叫她一声小嫂嫂,也算是给死去哥哥一份尊重。”

骆张氏不屑地小声道:“说人话的也是你,说鬼话的也是你。”

骆家碧像是未听见,这会见忙倒了一杯水,送到骆张氏面前,笑道:“这饼如今还热,若冷了就不好吃,堂嫂尝尝味道如何?”

骆张氏早就感觉有些饿,拿起鸭肉饼咬上一口感觉肉肥油多,不由舒了一口气,叫道:“不错,果然好吃。”

吃人嘴短,这会时候她才将骆家发生的事捡了些说给骆家碧听。

骆家碧听着骆张氏的叙述,自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在她听到骆二娘说等以后子竹娶了妻,自有新妇接管过家事时,才嘴角微扬,又立刻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

“看吧,我倒是好心提醒子竹,反被她们姑侄二人咬上一口,还让子竹恼了我。”骆张氏闷闷不乐道。

骆家碧这会安慰道:“堂嫂不必不开心。你的好心,子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再说如今那人还未赤luo裸将骆家的钱两搬到林家,待子菱出嫁时,就可看出亲疏关系。”

骆张氏这会眼睛一亮,惊奇地叫道:“怎你的说话,跟我家那位说法有些相似。”

骆家碧抿嘴笑道:“原来堂哥也是聪明人。”

二人又嘀咕了一会,骆家碧见天色已晚,自是离开。

骆张氏在家等到半夜,才看着儿子与夫君陆续回来,不免追问着二者去了甚地方,这般晚才回来。

至于骆家碧从骆家虎那里离开,回了屋后,回想了一会刚才的谈话,终忍不住捂嘴闷声笑了起来。

这会时候翠花正借着微弱的烛灯绣着丝袜,见着娘亲这般开心的模样,不免有些好奇,“娘亲怎这般高…”

骆家碧捂着女儿的嘴,眨着眼小声道:“如今事已成了一半,就差另一半了。”

翠花不解地望着自己的娘,这一半,那一半是什么意思?

骆家碧看出女儿茫然的表情,便小声道:“如今就等你嫁进骆家了。”

翠花脸顿时通红,垂头继续绣袜,只是心燥意乱的她针法有些零乱了。倒让骆家碧见着女儿这般小女子的娇羞美丽,心中有些骄傲。但很快又开始担心自家女儿太过柔弱,到时嫁了过去就算掌管了家,且也要被骆二娘给压着。

骆家碧这会有些埋怨子竹与他妾母的关系太好,到时很是不利与翠花嫁到他家生活。

然后又开始怨恨子芦太不争气,若这件事爆发的时间再迟一些,待子竹与骆二娘因骆张氏的挑拨有了隔阂成见后才发生,到时子竹绝对会有种四面皆敌的失落感,而自家与女儿只需稍稍亲近一下他,自能让他感觉自己这个做姑娘的好与体贴。

不过也多亏了子芦之事为引子,引出小嫂嫂欲搁下家中管事权的话。

反正这件事不管好坏,却对自家皆有利。这会时候骆家碧想开了,“没有堂哥一家的闹腾,怎衬得出我骆家碧的好。”

骆家碧因得意一时有些忘形,见着女儿单纯天真地望着自家,骆家碧拍了拍女儿的脸道:“你是不是在害怕母亲二面三刀,左右挑拨是非的举动。”

翠儿抱着骆家碧的腰,垂下头轻声道:“我只怨我太笨,万事都要娘为**心。”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七章说亲

三月的下半月,子菱过得比上半月自是舒心多了,骆家虎一家也再不敢随心所欲地闹腾了,而哥哥子竹经过这件事越发发愤苦读,誓要取得功名,不是为光宗耀祖,更为保一家平安。子菱看在眼里,心中却开始默认哥哥的努力,没权无势的人总会受欺负,能努力保全一家的方式都应去尝试,虽不知那种耻辱的历史发生在甚时候,但在这之前,一家人总要好生过着才是。

四月初,捧着花瓶、花烛,香球、纱罗、洗漱妆合、烛台、裙箱、衣匣、百结青凉伞等等物事的迎亲队伍,在乐队喧闹喜庆的鼓吹来到赵家迎亲。

望着载赵金珍南下的喜船渐渐远去,子菱感觉心中一阵的酸楚,去年的今日,她们几位好友还一起踏青玩乐,无忧无愁好不开心。谁料眨眼的功夫,嫁异乡、为妾室、偷私奔,自是走得走散得散,再无齐聚一堂的热闹。

人生的悲欢离合,为何总是悲离多过欢合,而唯一永恒的却只是这汴京河畔不停拍打的波花。

“金珍姐姐,希望你独在异乡能得到幸福与快乐。”子菱暗自祝福着,想到前天整夜二人睡在金珍的闺房里促膝谈心,而素来稳重的金珍却第一次流露出对远离父母独嫁异乡这种未知未来的恐惧和害怕,说到动情处她已是声泪俱下,泣不成声,让子菱也不免抱着她痛哭了起来。

但当第二天子菱醒来,看着.一身喜服的赵金珍平静地坐在妆镜前,手微颤着将凤冠带上了头,然后画上黛眉,涂上胭脂,表情是如同进行某种仪式般平静而虔诚,有种一夜间长大成人的错觉。

“我美丽吗?”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般美丽的新.娘,你夫君见了一定会非常喜欢你。”

赵金珍笑得羞涩而满足,“子菱,.谢谢你陪我渡过在家的最后一段时光。”

我陪金珍走完了她最后一段少女的路,而谁又能.陪我走完我最后一段少女之路。子菱用力挥着手,仿佛站在船头的金珍还能看见自己一般。

而这时候骆二娘正恭送着媒婆离开家,媒婆自是.喜滋滋的握着骆二娘交给她的草帖子,信誓旦旦道:“娘子你尽可放心,这王家可是京中大户,虽王四郞是庶子,却也非这些小门小户的郞君可比的。你家真要结成这门亲,那可是大大的喜事。”

骆二娘端庄地浅笑,态度不冷不淡道:“这会还是.要劳烦崔婆子你多加辛苦。”说罢目送着对方离开。

如今将子菱的.草帖子交到媒婆手中,骆二娘却有些忐忑不安,想要叫来吕大娘商量一二,却又想着吕大娘家如今因这小妾产子之事,且是乱成一团,倒是不便再多去打扰她才是。

子菱回来便被叫进了骆二娘屋里,见着娘亲一脸愁容,不免心中有些惶恐。

骆二娘笑了笑道:“你且是听了消息。”

子菱点了点头,望着低声道:“如今又为了哪家提亲。”

“我已将你的草帖子给了媒婆。”

“啊!”子菱惊讶地捂着嘴,她虽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却不想到事情到来时,却依然让她有措手不及的慌乱。

骆二娘又道:“媒婆欲做媒的便是娘亲以后曾说过一位云想衣店的主顾姓王。”

子菱想了一会,犹豫道:“不会是娘亲说过京官王家二儿子房里纳的如夫人生的儿子,娘不是说过她家是想与赵家结亲的吗?”

骆二娘点了点头,笑道:“虽王家算得上殷实大户,可王夫人的儿子毕竟是庶子,自是配不上赵家的嫡女。”

子菱失笑道:“听这话他家难不成是因结不了赵家的亲,心灰意冷转随便指了一家为亲家,正巧指到我家。”

骆二娘嗔道:“女儿休要乱说话。就算再是庶子却也是大户人家的儿子,亲事怎会草草潦事。不过听这媒婆的口气,且是这王家的四儿欲想娶你做妻主动与他**提出的”

子菱吓了一跳,摇手忙叫道:“我可不认识她家的儿子。”

骆二娘捂嘴笑道:“说来还巧,若非那媒婆说起王家四郞的名字…”

“你说是王家四郞?”子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骆二娘见着女儿大惊失色的表情,哂然道:“看来你且也知道对方是谁了?我也记得这位郞君,好像是前段时间来过我家教你哥哥练鞠球,为人不仅彬彬有礼,而且落落大方。平日就听你哥哥称赞过对方。如今说穿了,我才知原本外边流传他是一位不学无术、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却原来是个误传。”

子菱眼都瞪圆了,失声道:“真是王青云。”脑袋已是乱成一团糟,他来凑甚底热闹,还斯文有礼,若母亲见过他几年前,绣文身、穿背心骑着大马在大街上畅跑的模样,多半要说他粗俗不堪、放浪形骸的名声不是谣言了。

骆二娘听着自家女儿叫出对方的名字,忙道:“你且小声些,你这般毫无顾忌叫出男子的姓名,若有外人听见须吃人笑玩。”

子菱这会低下了声,闷闷不乐道:“娘也不过只见了他二三面,而且均未曾深谈,怎知外边的话都是谣传。你可不要轻易将女儿就许配他人了。”

骆二娘听了子菱的话也是有道理,细想了一会,最后还是一叹道:“本来我是不愿你嫁到像王家这样的人家时,一来身份悬殊太大,二来他家人口众多,且是复杂。娘,一心想为你找一户平常人家,毕竟简单生活也是一种幸福,只是一时却找不到甚适合的人选。”

见子菱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骆二娘继续道:“我虽只见那王家衙内二三次,但印象却还不错,而且他是大户的庶子,不比嫡子有那种降贵纡尊的感觉,再说既然外边都传他在家不得宠的情况,如今是他家有意与我家联姻,想来也不会嫌弃你的身份。”

子菱听后一口拒绝,“娘亲怎这般想,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暂不说王家四郞是否为人不错。光他家且非我们攀比上的,就再算甚庶子,就算他不得宠,他也是官户的衙内,比起我们市井百姓自是身份贵重。就如娘亲说的一样,他家人口众多,关系复杂,如真与他家联亲,将我嫁到他家,不知以后我的生活会成甚样子,说不定才时门就被人一口气了,没个活路。”

骆二娘笑道:“你且说甚话,越是这样的大家门户,越是讲究门风规矩,谁敢吃了你。”

子菱摇头道:“反正我不愿意,说不定他家里已有无数妾。”

骆二娘眨眼道:“媒婆已说王四郞家中无妾…”

“娘。”子菱撒娇地道:“你还是帮我找一户人口少,只有一个儿子的最好,然后亲戚少,没甚勾心斗角的事,就算是粗茶淡菜的生活我也知足了。”

“你以为是草市肉店里买根骨头,肥瘦随意挑选,轻而易举。”骆二娘一脸溺爱地摸着子菱的头,道:“既然你不愿意,我且不勉强你,一会便让人向媒婆将草帖子要回来,拒绝了王家。”

子菱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对方可是齐大非偶。

不过王家为何有这样的念头,到是挺让人有些好奇的,难道他们是因失望而心灰意冷,随便选一户人家配给儿子。

子菱有这种想法,倒非是她妄自菲薄,只因王家四儿媳的目标从官户赵家嫡女转到平民百姓骆家养女,这样的选择落差出太大了吧。

之后二天,一想到王青云家欲提亲的事,子菱心中就万分别扭,连见哥哥子竹的面都有些尴尬。

四月初浴佛节一过,骆家又有二位亲戚上门。

林大哥与林大米并不是如骆家那二门亲戚是空手来的,二父子自是扛着粮食一路走来的,看着哥哥与侄儿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贫困状况,骆二娘自是很心痛,忙置办好菜饭,叫人找了二件干净的旧衣先给林家父子换上。

见着傻笑着的大伯与憨厚的林大米坐在堂上,子菱却对他们有种特别的感情,也许是对于自家顶替了林小苗的愧疚而产生的。林大米虽一脸兴奋,便眼神却带着一丝疑惑地打量自家,子菱知道考验来了。

骆二娘看着气氛有些冷场,这会笑道:“如今我依着骆家的规矩,将苗儿改名为子菱。侄儿你见着妹妹是否有些认不出来了,要知女大十八变,她且是越长越好看了。”

听着骆二娘赞子菱好看,大米呵呵地笑了几声,有些羞地推了推父亲。

子菱自是鼓气勇气,走上前,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父亲,哥哥。”

这一叫林小米眼神一亮,憨厚一笑道:“妹妹。”说罢从身上包裹里拿出布包的一块布料,塞到子菱怀中,红着脸道:“这是俺买回来的布,给妹妹作新衣用。”

子菱自是笑着抱紧了布料,这会时候林大哥却从椅子上跳起来,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子菱,大笑道:“我家小苗长这么大了,呵呵呵,俺可以抱外孙了。”

见子菱却被抱得个严实差点透不过气来,大米心疼得直嚷道:“父亲你的力太大了,小心弄伤了妹妹…让俺也抱抱妹妹。”

林大哥吓得忙松了手,一脸想亲热女儿,又恐伤着女儿的烦恼表情,让子菱看出眼中,温暧在心里,自是上一手拉着林大哥的手,一手拉着林大米的手,笑道:“今日我要好好为父亲哥哥你们接风洗尘。”

骆二娘见状,笑了起来道:“哥哥你且想得还真远,如今就想着抱外孙了。再过几年待大米娶了妻,你就可以抱孙子了。”

林大哥忙看着自家的儿子,又看着女儿,急得嘴里直嚷道:“怎办俺外孙孙子二只手抱不过来。”

这话惹得大家乐呵呵大笑起来。

当天夜时林骆二家自是和睦融融,见着自家的妹妹对着大米十分亲热,叫哥哥叫得又甜又脆,倒让子竹有些吃醋,心中酸溜溜的,担心自家的妹妹被大米夺了去。但夜里回房,还是忙叫冬香将自己这季新做的衣服稍改些,以便合适大米穿。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八章叙情

很快子竹心中那种妹妹要被他人夺走的危机感就消失了,因为他大米总是以子竹马首上瞻,子竹说甚,他便听甚,总是一脸佩服之色,极憨厚朴实地赞道:“子竹真厉害。”这样下来不过二三天,就让子竹突有种难得的成就感,自然而然就将大米看成自家的弟弟,虽然这位弟弟其实比他大上些月份,应叫哥哥才对。

不只子竹喜欢大米的朴实,就连四香也对他很有好感,要知大米是个勤快的孩子,天不亮就起身扫地打水,烧火煮饭,就是别人再怎阻止,他也会想法设法找些活做,嘴里总说道:“不做事,饭吃得不踏实。”

看着大米这般模样,倒让子竹开始有些反省自己且是生活得有些舒适,虽二人都是家里只有一位长辈与妹妹活在世上,但长年以来娘都将自己爱护得极好,少有操心的地方,而大米虽有父亲在身边,却因父亲头脑不清,家里却要全靠着他支持操心,所以比起自己的天真,大米却是懂事多了。

见着子竹与大米能毫无隔阂相处,让骆二娘松了一口气,很是安慰,毕竟子竹与大米虽有亲戚关系,但这十多少年,因各种原因他们很少能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至于,林大哥更是骆府如鱼得水,平日吃完饭无事,就在厨房回推着石磨一阵猛磨,也不管磨里有无可磨的物事,待全身力气使了七八后,便会带着小牛乐呵呵地满前院的乱跑,偶尔间这一大一小二个顽童也有玩恼,皆嘟嘴不理人时。让大家看在眼里有些啼笑皆非,这会时候吃醋心中不爽地倒成了夏香。

见着全家和睦快乐,子菱自.是高兴,暗自庆幸因蔑片之事后,骆家虎一家如今且不敢再上门找没趣,平日骆二娘都是让小厮每隔几天送上些粮食,也算尽了做亲戚的情份。家里少了这一家三口大煞风景,子菱的心情也好过多了。

这日天气炎热,子菱才吃了口刨.冰,大米喜滋滋地跑来,炫耀着骆二娘为他缝制的丝鞋,“俺还第一次穿这么好的鞋,觉得穿上以后都感觉不会走路了。”

子菱见着哥哥一头大汗,忙让.秋香再端一碗冰沫上来解暑,“哥哥,这般天气小心中暑。”

大米摇头道:“不怕,俺在家顶着日头做事都没甚病…不过,妹妹,你帮俺问一下姑娘,可有甚事做?整日这般我闲得难受,心里空荡荡地不舒服。”

子菱细帮哥哥擦干额头上渗出的汗,笑道:“哥哥也.是闲不下来的人,你且才到京里不过三四天,待哥哥明日小考完了,且陪你四处玩耍一番。”

大米愁着眉头,踌躇道:“这整日吃了玩,玩了睡,我.且心慌,听说草市上有甚做人力的活,妹妹可知在甚地方,我且想打些短工,挣些钱两,不能让我与父亲在骆家吃白饭才是。”

子菱这会细打.量了哥哥,长叹道:“原来哥哥也是有志之人,也罢我且带你去就是了。”

这会秋香端来冰水,大米一口气吃完,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大叫一声,“舒服。”

出了内院,一眼就瞧见前院墙壁边树阴下,林大哥睡在竹榻上呼噜声不停,旁边小牛靠着林大哥身子倦成一团,小胖脸上眉头皱起,想来虽是睡梦中却也被林大哥的呼噜声骚扰得难受。

出了门,子菱带着大米坐驴车直奔向草市,看见草市中专雇用人力的场子到了,子菱又细嘱咐着大米,且要问清楚了才去上工,如果要签人力契约,需拿回家让自己或子竹看过才行。

大米忙点头,推着子菱上驴车,“妹妹,我且都知道的。原来农闲时,我和父亲也会在县城找些短时人力活做。”

见着大米老练地与人牙打招呼,子菱这才放心地带秋香离开。

行到半路,车停了下来,却听外边有人轻声道:“车里可是骆家大姐。”

子菱马上听出对方是王青云,当时有些慌了神,见秋香微有诧异的望着自己的反应,子菱才恢复镇定,小心掀了窗帘,见着王青云站在车窗处,牵着一匹马。

“王家四哥可有甚事?”

王青云注意到子菱小心翼翼投过来的视线,微微一笑,正视对方道:“我且有些冒失失礼,若有冒犯大姐的,还请见谅。”

子菱摇了摇头。

王青云又道:“在下想耽搁大姐小会时间,不知大姐可否稍停留片刻。”

子菱虽坐在车里,却总感觉全身上下不自在,勉强道:“有…有甚事?”让小厮便车赶到旁边街角处。

“无须大姐下车,我只问一句话。“王青云叉手诺礼道:“大姐可有对我不满的地方?”

子菱有些茫然,摇头道:“没有。”

王青云抬头,淡然而笑道:“既然没甚不满的地方,能告诉在下,大姐为何拒绝在下的提亲。”

子菱当时便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将此事敞开了说,而且是这样泰然若安的表现,要知骆家私下拒绝此事也算得上有损王家的面子,但王青云这番当着小厮与自己的面款款而谈、大方自若的神态,倒像不是说自己欲提亲被拒绝的尴尬窘事,而是不过写得几个字别人不满意的小事而已。

过了好一会,子菱倒比王青云更显得有些羞涩与为难,红着脸道:“这二件事且是说不到一起。”

王青云正色认真道:“我只希望大姐考虑再三后,再作答复。”

见子菱目光游离、不像平常敢直视自己的模样,王青云脸上露出笑容,轻言细语道:“在下虽算不得谦谦君子,却也并非无耻小人;说不上是人中龙凤,却也是人品端正;谈不上光风雯月,却是洁身自好;没有得家财万贯,却是小富足安;非文韬武略,却也是粗读书,稍善武,所交朋友虽有酒肉之辈,也有患难之交。”

听着王青云一大堆话说出口,子菱已是哑口无舌,她原来本以为丁武已是大胆妄为、无视礼数之辈,如今却发现王青云果然也是也不输他,为人做事干净利落,倒让自己被堵在这里,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应对才是好。

王青云见子菱默而不言,也不再多说将一件用青缎包裹的物事从窗口递到子菱面前。

子菱诧异地望着对方,见他表情平静如水,眼神热情如火,但这火并非熊熊燃烧的烈火,而是如熏炉中炭火,热而不烈,徐徐烘熏,直至香雾渐起,香味缭人。

子菱在这般眼神的烘烤之下,感觉脸越来越烫,终不知为甚将王青云手中之物接了过来。

王青云跨上马背,扬鞭驱马离开前,轻声道:“我非怜香惜玉、风流享受之人,只求一生一世一对人执之以手,与之携老。”

子菱彻底蒙在那里,待回过神,王青云早已离开,却见车中从头听到尾地秋香这会时候一脸兴奋,抓着自己的衣袖,极惊喜道:“原来王家四郞爱慕大姐,他说得真好。”

子菱很想用袖子将脸捂住,却见秋香死盯着自家,越发有些难为情,嗔道:“看着我做甚?”

秋香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低语道:“一生一世一对人…”

王青云的话杀伤力在古代也算强的,而子菱从穿越前到穿越后还未谈过甚真正恋爱,虽之前丁武也曾表示过好感,但却不曾像王青云这般真诚娓娓而谈,言辞含蓄有情,让子菱听后没有任何不舒服或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有些羞涩慌乱。

秋香见大姐难得小女子的娇羞模样,免不了暗中偷笑起来,又见着大姐手中的包裹,心中更是好奇,“大姐,不知王家四郞送你的甚物事?不会是订亲之物吧。”

“休胡说。”子菱咬着唇,小心将包裹打开,里边是一卷书画。慢慢打开画卷,却见黄色绢布之上,用寥寥几笔粗细相交的墨线勾勒出一片街道的黄昏之景,而在街道的尽头,只一位少女穿着绿衣婷婷而立的背影,画风看来淡雅别致。

秋香看过后,却有些失望,“我且当是送的甚物事,却只是一副画。为甚这画画的人却只画个人背景,倒是古怪。”

子菱却细打量了一番,自语道:“我看着画上的街道却有几分眼熟。”

秋香凑上前再一看,突然惊喜道:“这不是家里家边那条街道吗?你看这个灯笼,是胭脂店的招牌。咦,大姐,我突然发现这个背影不会是画得你吧。”

子菱轻声笑道:“只是背影,你怎么见是画的我?”

秋香指着画中少女,笑道:“这件不正像是大姐去年冬天穿的那件绿斗篷吗?”

子菱一听自是愣住,这才发现画中女子所穿的衣裙果然是斗篷款式,经秋香这一说,越看越感觉依稀像自家那件绣金梅的绿绸缎斗篷。

子菱不免想起去年曾在一次在方家门口不远处与王青云有过短暂的交谈,难道这画便是那时画的。子菱轻轻模过绢画表面,心中不知是惊还是叹,神色有些恍惚。

再一见画的旁边还提着几行草书,子菱细细辨认了半天,终认清了其中几个字,手指慢慢划过画上所题诗字,轻声地背书,“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九章卖店

子菱看着王青云送她的画,突然又想到方仙妹与江玉郞就是一个赠画,一个送香袋,然后私奔了,难道对方将自家看成那种人,但她又转眼想到,自家的情况却完全不与方江二人相似。

子菱难得因这种事心中有了少许心烦意乱,还好长期养成的习惯,当她拿起针线静心绣花时,那些闷热的天气、烦躁的事情所带来的燥动都通通抛之脑后。

这时子竹刚从学堂回来,本想约大米一同逛玩夜市,却不料未找到大米,见着妹妹在房里绣花,自是不好打搅,欲离开闺房,却正看见妹妹桌面上摆着一卷画,眼光一扫,看出并非自家所画的图,嘀咕道:“前些日子妹妹不是说用我的画练针绣的手艺,想来妹妹是感得手艺练得不错,要用其他人的画来…”

话未说话子竹却住了口,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惊讶道:“这副画不是王四哥所绘的吗?”

子竹一声大叫,便让子菱意示到他在屋里,脸色顿时一红,忙起身收将画收了起来,而子竹还在喋喋不休道:“前些时候,他生病在家,我在他房里就看到过这幅画,怎到妹妹手里边了。”

子菱自是不好意思说对方.送的,只敷衍道:“哥哥怎知这画就是别人屋里的。”

子竹倔道:“我记得很是牢,要知当.时我还笑他若怎画少女却不画正面,偏画个背面。”

“他怎回你的?”子菱随口一问道。

子竹摇头晃脑道:“王四哥当时.笑着说,我还等着图中女子回头望我一眼。”

大米在汴京河边找到一份搬运的活,第二天一早.他与林大哥就早早起来离开骆家赶去码头,骆二娘知道后,忙拦下二人。

大米见姑娘心痛自己与父亲,安慰道:“姑娘,我与父.亲想要长长久久在京里住下,却不想一直劳烦姑娘家。爷爷说过,要想吃饭,就干活。只要干活,就有饭吃。俺不想没有饭吃。”

旁边林大哥也是忙点着头,骆二娘却沉了脸,问.道:“是不是有人在你耳根说了甚闲话?”骆二娘突然记起前二天,骆张氏曾来过家一趟,被自己很快打发起走了。

林大米摇头道:“.不是闲话,姑娘如今是骆家的人,俺不想被人戳着背说我们白吃骆家。”

骆二娘听得眼泪汪汪,心中更恨上骆张氏,林大哥见着妹妹欲哭的模样,慌忙叫了起来,“妹妹别哭,谁欺负你,我帮你打回来。”

骆二娘抹干泪,笑道:“如今没有人欺负我,等以后有人欺负我时,我再让哥哥帮我欺负回来。”

林大哥傻笑着忙点了头。

骆二娘见着父子二人消失在街道尽头,脸上的表情顿时阴暗了,手紧握着拳头,对着春香道:“明日起若骆家再有人来,暂时一律不许他们进门。”

春香迟疑一问,“姑娘与曹家表妹一样吗?”

骆二娘冷笑道:“自是一样。我哥哥才来京里三四天,这骆张氏怎这么快得到消息,指不定便是骆家碧我那位小姑子传出去的,前几天子菱便偷跟我说过,这位骆家姑娘曾偷与骆张氏说谈。”

春香惴惴不安道:“将关系弄僵,不太好吧。”

骆二娘点头春香额头道:“放心。早年听子竹的娘提起过她,也稍知小姑子是个有些心计的娘子,这次我不过是借机提醒一下她,不要当所有人都当成了傻蛋和聋子。一会你将大姐叫来,我有事要告诉他。”

子菱听说骆二娘叫她有事,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猜测骆二娘叫她去是不是与提亲之事有关。

待见了骆二娘,却听对方开口道:“我打算将云想衣店卖了。”

“甚?我没听错吧。”子菱先是一愣,后大惊失色,“云想衣店可是娘二年来的心血,如今店中生意红火,娘怎想卖了?”

骆二娘露出无奈之色,叹息道:“我且也是不愿意将辛辛苦苦建起的店都转给他人,但是眼下不卖却也是不行的。”

骆子菱不解地望着骆二娘,问道:“难道娘是害怕到时真有下诏之事后,店里会撑不起来。可毕竟这事到底会成怎样大家还都不知道,娘又何必急于一时,草率行事。”

骆二娘摇头道:“傻丫头,刘贵妃想来已是准备放弃我们这店,还留着做甚?”

骆子菱大惊,“娘,为何会这样想?”

骆二娘道:“难道你还没有猜透当初你义母跟你所讲之话真正的意思吗?”

“她是说店有可能因诏有店员入宫…”这会子菱说到后边有些哑言了,见着女儿这样的反应,骆二娘笑道:“如今你且也想到了吧。你义母拐弯抹角说了这般多,其实若刘贵妃真想保云想衣,就算是再下诏也是牵连不到我家这个小小的店来。”

“鸡肋。”子菱吐出一词。

“咦?”

子菱苦笑道:“我家这个店如今对于刘贵妃来说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骆二娘点头道:“说得倒是恰到好处。如今我打算将店里几个善绣的小娘子送给刘家,也算还了当初刘贵妃扶持之恩。”

子菱却是心中郁闷,没想到刘绮露在宫中勾心斗角习惯了,对于自家这位昔日的朋友自也打上可用或无用的标签,这般想着,她心中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不得舒心。

见女儿郁郁寡欢,骆二娘也能体会她的心情,低声安慰道:“如今你的义姐与宫中另一位明达刘贵妃两人因同受官家宠家,水火不相溶,却恰好前皇的昭怀刘皇后欲要几位善绣会制衣的宫女,你义姐正好随水推舟搭上这层关系。”

“所以就想用我店里的人做人情。”子菱愤愤不平道。

骆二娘却反笑道:“这样倒也好了,原来是我们欠她一个人情,如今却是她欠我们一个人情,能让宫中的贵妃欠下人情,也是难得。再说以后你出嫁之后,无论是净云想衣店作为你的陪嫁,还是留在骆家,却因牵连到刘贵妃,都是一件麻烦之事,如今将店都卖了出去,一了百了也算了了心事。”

骆二娘其实在打算为子菱选亲之时,就在考虑将制衣店转手给他人,毕竟制衣店生意越火红,眼红之人处是越多了起来,只是原来背后有刘家作靠山,这才免了一些麻烦,却还是有富家追逼着想买下云想衣店,开出的价钱自是让骆二娘有些心动。再说骆二娘一直担心骆家以开店做生意为生会对子竹仕途不利。

而上次从子菱口中建绣院之事中听出刘家弦外之音后,骆二娘后来亲自去见了刘家大娘一面,当面坦诚一谈,才知刘家因宫中派系之争的原故,闲散富人也是当不了的,还被推到风头浪尖之上,骆二娘这才更加坚定了退意,说甚也不能让骆家无辜趟进这种浊水中。

“如今真卖了店,以后我家以甚为生?”子菱见娘主意已决自是不再多说。

骆二娘抿嘴,“我且不想再做甚生意,毕竟若被看成商户,是对你家哥哥的仕途不太有利,我想用卖店的钱在邻郊再买些田,家里只务农就可,也免得我再抛头露面,连带让别人小看了你。而且就算要再开店,我却也不再管这店中之事,一并交给他人掌管,我家只分利就是了。”

子菱撇嘴,“娘亲也太谨小慎微了,那些官僚贵族家的娘子媳妇也开店挣钱,怎么不见她们担心。”

骆二娘嗔道:“我家情况怎与她们相同,只我一个寡妇带着你们,比不起她们家大业大,有众多的下人管家使唤,不用抛头露面,惹人非议。”

子菱这会却有些头疼,见着母亲执意又要买地,越发害怕母亲在这里置下田产,不再有离开京城的考虑。

见着子菱脸色瞬间苍白,骆二娘有些担心,急道:“你怎脸色这般不好,是否是身子不舒服?”

子菱欲言又止半会,见着骆二娘因家事操劳不到四十岁,鬓上已长出白发,终下了决心,颤声道:“娘,如今既然将店卖了,以后我们不住在京城好吗?”

“不住京里,住甚地方。你怎突然说出这般话来。”骆二娘不解道。

子菱一把抓住骆二娘的手,一脸痛苦之色,“这二年来我时常会做同样的噩梦。”

“噩梦?”骆二娘反手握住女儿冷冰的双手,态度警觉起来,宋人极相信相术、轨革、梦兆之类的预言,听到女儿说都在做同一个噩梦,自是让骆二娘还未听到梦的内容,就有些心惊胆战。

子菱咽了一口口水,目光朦胧望着远方,嘟喃道:“我梦见整个京城一片火海,许多的胡人在京里烧杀抢掠…”

这时骆二娘一把捂住子菱的嘴,然后一脸紧张地跑出屋,见四周无人,这才进屋关上了门,“女儿,这话可不能瞎说。”

子菱忙摇头,道:“我没瞎说,娘我说的一句一字都是真的。很长时间我都做梦见京城血雨腥风,许多人都被这些胡人俘虏。”子菱低下头,一脸神秘惊骇之色,“连当今官家也被捉…”

“哐。”骆二娘被吓得脸色发青,一肘将桌上的杯子撞在地上,摔得粉碎,“女儿,你真是做了这样要命的梦。”

要知未来那件已欲知的事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子菱的心口,也如一把钢刀悬在头顶上,让她一想起此事就惶恐不安,难以入睡。如今下了决心以噩梦的方式说了出来,子菱顿时感觉身心轻松了许多,仿佛将所有的烦恼与痛苦都解放了出来。

“我若瞎说,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子菱赌咒发誓道。

子菱同学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章不如人意

骆二娘见子菱说得这般斩钉截铁、一时间头皮发麻,有些六神无主,自语道:“怪不得你一直想让我到外地开店,却是因这场噩梦的原因。”

子菱知道既已开口说出此事,自要编得圆滑,“最初我也不信这样的噩梦会成为现实,但是我连着有几日都做相同的噩梦,我开始害怕这不会是上天给我的警告,让我们离开京城。”

骆二娘一把抓住子菱道:“你的梦里除了这些,还有甚事发生。”

子菱一字一句道:“我还梦见汴京被毁之后,当今官家的皇子赵构在临安建都。”

骆二娘吸了一口冷气,见女儿说得这般头头是道,她也有些半信半疑了。

“你没将这梦与其他人说起吗?”

“没有。”

“没说就好,没说就好。”骆二娘.拍了拍胸口,表情肃然,厉声道:“这事万万不可与任何人再说起,连你哥也一样。你只能烂在心里,只字不提才行。”

子菱忙点了头,她也是知道这种.惊世骇俗的话绝不可轻易说给他人听。

待骆二娘平静下来,这会皱起.了眉头,一脸疑惑地望着子菱,最后苦笑道:“如今我且也不知你的噩梦是否就是预兆,但就凭着这梦便举家迁走,实在让我无法接受。还容娘再细想一下。”

当天下午骆二娘又去了刘家,将几位店里手艺人.卖身契转给刘义母后,说谈间提其当今刘贵妃如今无子的状况,刘义母自是忧心忡忡。

晚上回到家,骆二娘叫来子菱,“当今官家并无名构.的皇子。”

子菱见着母亲听了自己的肺腑之言,却不为所.动,自是急如锅上蚂蚁,这会口气不佳道:“想来这位以后的官家还未生出来。”

骆二娘见女儿.焦虑的模样,正色道:“不是娘亲不相信你的话,只是如今我们才在京中根基稍稳,你那义母也说道,到时若子竹学业不错,自是有机会送他入太学。要让娘因梦放弃以前的努力却是作不到,但娘也不能不担心若这场梦真是一场大祸临头的预兆,我们应该如何办。所以,我想静待局事变化,若未来真有甚皇子赵构出现再做打算。在这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

骆二娘有这般想法,也是情理之中,这会子菱也静下了心,如今将这要命的大事说出了口,她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南宋第一位皇帝还没有出生,京城暂时还是安全的。

骆二娘很快就以四百贯的价钱将云想衣店除三名绣工之外的所有物事皆转卖给了京中另一位制衣店,虽这位制衣店的老板对于骆二娘提前将其中三位善绣制衣裙的女使转卖了出去很不满意,但因骆二娘为他与刘家牵了个线,也算放下不乐,皆大欢喜。

后来这位制衣店的老板终于如愿将自家十六岁美貌如花的女儿送到宫中刘贵妃身边做了宫女,同年因有孕,升为顺仪。

之后骆二娘花了不到三百贯买了六十几亩薄田,加上之前买的买了好田,骆二娘手中已有百亩田地,她也已是打算好了,田地二一添中五,不偏不倚儿女一人一半,除此之外,骆二娘又备下一百贯钱两用做置办子菱的嫁妆。

春香见着骆二娘这般细打算着子菱的嫁妆,不免笑道:“大姐这份嫁妆且已算是够厚,不知哪位郞君能娶到大姐这样的娘子,不仅能干知书识礼,而且还有能挣钱的本事。”

骆二娘对于自己能备下这些嫁妆也是很满意,笑道:“如今我已是想好了,以后子菱出嫁,我想让你跟了去,你为人稳重能干,倒是做管家女使的料。”

春香低下头,“骆妈妈我不愿意离开你。”

骆二娘却笑出声,“你是不愿意离开我,还是不愿意离开磨墨。”

话一出口,春香的脸顿时通红,羞道:“妈妈又拿我打趣了。”同在一院里住着,一来二往春香与磨墨彼此也有了些好感,只是这层纸未被戳破罢了。

骆二娘拍着春香的手道:“放心,我早为你打算好了。待子菱嫁过去前,我先将你的婚事安排妥善。”

这话说得春香难得扭扭捏捏之态,小声道:“我依妈妈做主。”

骆二娘已是考虑再三,夏香虽有些粗心,却是个胆大忠心的丫头,秋香聪明心巧,春香稳重能干,她们三人若跟在女儿身边,自己也放心多了。若春香跟磨墨成亲,这磨墨自也跟着子菱一同去,至于子竹还是自己手把手管着才是好,花茶坊的事已是让骆二娘心有余悸,虽磨墨老实厚道,却没甚心眼,却也是不足,这次若不是女儿插手,事情绝对是不可收拾。

骆二娘既下了决心,如今便打算修缮京城郊居那几处旧房,打算多盖几间,待子菱出嫁后,自己与子竹就搬回去,反正自己、子竹、冬香、挑砚四口,横竖这些年自家也累惯了,这五十亩田的出产倒也够这几口人用,而且不用雇用佃农,直接请自己哥哥耕种,相互帮衬且是正合适。至于大米正好跟着自己身边,好生调教学习,待长大后,是务农还是干甚活,就看他的意愿。

正好借机让子竹远离那些充满诱惑的烟花之地,骆二娘虽没若干读过书,却也知孟母三迁的原委。而且离村不过几里远就是前二年官府专门建立了太学的外学之地“辟雍”,子竹正好明年开始去旁听学习,待成为贡士后,就能入外学,经考试合格补入上舍,内舍后,方可进处太学,一步一个坑都是马虎不得。

就在骆二娘细盘算准备着女儿嫁妆之时,一纸诏书告之天下,“置文绣院,招刺绣三百人,女子年十至十八岁采选入宫,仍下诸路选择善绣人,以为工师,侯教习有成,优与酬奖。”

当天便有官吏上骆家门,骆二娘忙谎称自家女儿正与其人欲结亲事,偷塞了些钱两给官吏,那官吏稍停留小会便离开,临走前道:“一月后我再来。”

骆二娘自是心领神会,忙叫春香去请崔媒婆来。

虽骆二娘一口不愿让亲戚进门,但看在翠花乖巧懂事的份上,也渐软化了态度,又恢复平日的往来,只是心中有了些隔阂,如今骆家碧与翠花正陪在骆二娘身边聊天,自是很快得知子菱极有可能被选入宫,不免大惊失色,安慰了几句:“纵然是被选入宫,若得机会还是可以罢宫离开。”

骆二娘苦笑道:“在宫里待着能顺利活着回家的有几位,我只知以前邻居家的女儿十岁入宫,不过二三年就因犯了宫里忌讳杖毙了,连个尸体都未见着,更不要说收殓放棺好生埋葬,家里人只能捧着她的灵牌哭。”

这会时候崔媒婆被请进了屋,自是笑盈盈开口道:“你家大姐且是有福之人。”

骆二娘奉上点茶,愁容满布叹道:“大娘休要安慰我。”

崔媒婆道:“我可不是来安慰你的。前些日子你且不是想收回草帖吗?如今可是想清楚了。”

骆二娘一愣,问道:“难道媒婆未将我家拒绝之…”

崔媒婆见骆二娘身边有人,忙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王家这样好的亲事,我是知道你事后绝对会后悔,所以未曾直接当面告诉王家夫人详情。”

骆二娘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转机,不免有些左右为难,见骆二娘这般状况,崔媒婆一番花言巧语,很是赞扬了一番王家,又道:“如今你不愿意也无所谓。只是如今我还未找到其他更合适与你家大姐相配的人选,想皆大娘你也知道我崔婆子做媒虽说不得京里第一,也是百里挑一的,我若还未找到甚合适的人选,想来其他媒婆自是更不如了。不如再等些日子…”

骆二娘为难之下,只得又叫春香去问子菱的话。

过了一会,春香来回话道:“大姐说任凭长辈做主。”

子菱轻易同意却也是委屈之下的无奈之举,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在古代想要嫁一个自己心满意足的人,不亚于现代的福彩五百万抽奖,不到开奖之日,你是不会知道自己手中这七个数的排列是否能得到百万大奖,说不定还不如彩票中奖的机率。所以既然要嫁个毫无认知的陌生人,还不如选一个稍有印象的人,至少你知道对方是丑是美,是健康还是残疾,性格是如何。

而这边骆二娘一颗心放在了心上,这会时候崔媒婆自是心中大喜,庆幸着当初去王家回话时,因那王四郞派人叮嘱了几句,自家才耐住性子在王夫人面前拖延了几日,果然现在骆家应下。

过了一日,骆二娘将细帖写好,便通知崔媒婆,可择日二方过细帖。

很快崔媒婆也回话道可选在明日来取送双方细帖。得了确切的信,骆二娘又将自家写的细帖再检查了一遍,帖中道:“议亲骆家第一位娘子骆子菱,元祐七年腊月初六午时生,田奁五十亩,首饰一盒、帛布五十匹…”

这会时候骆二娘却有些担心,王家是否瞧不上骆家准备的这些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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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一章嫁妆

子菱这会进了骆二娘的房间,道:“娘叫我又何事?”

骆二娘放下手中的笔,问道:“娘知你私下攒了些体已钱,如今要细帖中要写明嫁妆之数,虽娘自认已是尽量备下嫁妆,可王家并非通普人家,我却担心他们会嫌弃嫁妆太过稀少,让你嫁过去后受人白眼。”

子菱接过骆二娘写的细帖,见过帖中注明的物事,惊道:“娘你不会是写错了吧。家里怎会凑得出五十匹帛布,还有二十匹绸缎,以及首饰,这些值不下一百五六十贯钱…”

骆二娘浅笑道:“既然娘写下自会为你尽力备下,出嫁是女儿家一生一世的大事,我以前已是愧欠你许多,如今且是要补上过去的遗憾。”

紧握着子菱的手,骆二娘眼红道:“娘如今越想越不甘心将你这般匆忙配给他人,真想将你留在身边,待嫁妆准备更为丰厚时风风光光把你嫁出门。”想着以前卖女,如今嫁女,皆是委屈着子菱,骆二娘只恨家中财力有限,无法置办更厚的嫁妆。

子菱听得心中一阵酸楚,勉强笑道:“就算我出嫁离家,也是娘的女儿,难道出嫁以后,娘就不疼我了吗?”心中细算了一下自家的体已钱,“我如今手中还余有二十贯钱,其他的钱早换成金银钏、金银鋜等首饰。”

“看来你倒是有心,早是开始.准备自家的嫁妆。”骆二娘边说边修改着细帖的内容,如今嫁女自是要倾财力而为,免得让人看轻了自家的女儿。

待第二日一早,骆二娘便将准备.好的细帖放在彩衬盘中,只等下午媒婆取走交给对方。

这会时候骆家碧母女前来,因.再过几日便是端午节,家碧母女送来昨日新采的艾草,准备与骆二娘商量端午节粽子花样。

翠花见骆二娘和自己的娘说在兴头上,便告退去.找子菱,欲要绣花的新底子。

这时春香进屋低声与骆二娘说道:“骆叔母与子芦.如今正在门外,妈妈是见还是不见。”

骆家碧耳尖自是听到春香的话,愤愤不平道:“堂.兄哥越发离谱了。才我来时,就见他们在门外吵闹得厉害,小嫂嫂不早些将他们打发起走,要惹人闲话吃人笑话。”

骆二娘皱了一.下眉头,终道:“想来他们不进这屋,且是不心甘。春香你请骆家虎一家进门。”

骆家碧笑道:“还是小嫂嫂性子好,若是我早几个大棒将他们打出去,眼不见心不烦才是。”

春香听着微犹豫了一下,终下去传了话。

骆张氏一进门便假心假意关心了一下子竹,话语一转便道:“听说我侄女已有人家前来提亲,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是要关心一下才是。小嫂嫂可不能不声不响就将侄女嫁了出去。”

骆二娘笑道:“难不成二弟与弟妹想要帮着子菱出些嫁妆钱。”

骆张氏被骆二娘的话顶了一下,自是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勉强道:“如今哥哥家人丁单薄只一儿一女,侄女出嫁自是大事,我们这些长辈可要问清对方家世人品才是。再说做长辈不能厚此薄彼,可不能因为子菱是养女太过委屈了她…”边说她边打量着骆二娘的表情。

骆二娘嘴角带着一份嘲讽之味,慢条斯理道:“你们且放心,骆家祖上田产我一分都未让子菱带走做嫁妆。至于其他财产,对于我这做娘的人,儿子女儿就如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自会衡量。”

这会时候子菱正在屋里绣物事,翠花正临摹子菱的花样,秋香匆匆跑进屋道:“骆家叔父家人又来闹了。”

子菱停了针,“他们来闹甚?”

秋香看了一眼翠花,贴着子菱的耳朵小声道:“我看是热心大姐出嫁的嫁妆有多少,这会正缠着妈妈,装得正经,其实就是想看细帖,查嫁妆的清单。”

子菱如今听了没一丝火气,对翠花淡淡一笑,“表姐如今家里有些事,我失礼先出去一下,让夏香陪着你。”说罢叫夏香抱着小牛进屋陪着翠花。

子菱待出了屋稍走近大堂,就听见堂里吵闹的声音,面不改色对秋香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不用担心。”

秋香见子菱胸有成竹的模样,自是一头的雾水,心里也是安定了下来。

骆家虎一家兴师问罪的丑陋模样,让骆二娘看在眼中又气又恼,若非担心被别人见了必吃笑话,她如何会让这一家人进门。毕竟自家还未与王家说定,若被他们越闹越厉害,小心将子菱的亲事给闹掉了。

罢了,这些亲戚要了有何用,骆二娘忍住泪,“我家子菱的嫁妆如何,与你们有何关系?如果弟妹再是不知羞地乱说话,我且也顾不得亲戚名份,你们还是赶紧收拾了离开京城回乡才是。”

“怎没关系。”骆张氏跳起来道:“难保你不是因为林家侄女没嫁妆出嫁,这才收她做养女,好用骆家的钱为她做嫁妆,如今你不愿让我们插手,自是害怕事情败露,看看这骆家有大半都被林家人给霸了,白吃白喝不说,还要带走家财,我呸,说甚要等侄儿娶妻将家都让给新妇管着,我可担心不要等子竹成亲之时,他的家财都被别人给带走了。”

骆子芦煽风点火道:“二伯母不要忘记了你如今是骆家人,任谁也会同意你用骆家的钱养林家的人。”

“叔母之话,实在可笑。至于子芦却是恬不知耻。”子菱跨进了门,冷着脸道:“你们不要仗着上辈同为一家人,就开始得寸进尺,不知分寸。不说是我家的钱要怎花是我家的事,与你们有何关系。我且从未听说过有哪家的堂弟手能伸这么长管到哥哥家中内事。还请不要打着为我哥谋利的名号,在我家为所欲为。”

骆张氏尖叫道:“我早知你这丫头没家教。”

“谁没家教?”这会时候有妇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骆二娘一见来人,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忙上前迎了去,“刘夫人,你怎来了?”

子菱见刘义母居然提前来,自是叉手诺礼,“义母前来,女儿未能远迎失礼了。”预料到骆家亲戚不会轻易罢手,子菱昨日央得刘义母帮忙,刚才骆张氏一到门口,小厮便偷去通知了刘家。

骆张氏见对方穿着绮罗,戴金钗,自有份华贵之风,加上身后女使小厮跟了一串,越发有些大家风范,也不敢轻易出声了。

骆家碧坐在一边,低声问道:“小嫂嫂,这是何人?”

刘夫人一脸高傲表情扫过骆家众亲戚,慢条斯理道:“刚才谁说我义女没家教,有胆便站出来。”

义母?甚时候骆子菱还认了义亲的。这会众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端坐在堂上的刘夫人,心中疑惑着对方的来历。

这骆张氏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见刘夫人冷眼看着自己,一脸不自在讪讪道:“她任意辱骂长辈,不是没家教吗?”

“大胆!那里来的乡下人,没个礼数。见了我家夫人也不行礼。”刘夫人身后的女使站了出来,骂道:“还敢骂我家二姐没家教。”边说便有二位长得粗壮的婆子从刘夫人身边站了出来,怒瞪着骆张氏。

骆张氏见对方来势汹汹、人多势众,也不敢逞能,噤若寒蝉地望着刘夫人,至于旁边子芦早如缩头乌龟不敢再发言。

刘夫人这会吃了一口点茶,也不理睬骆张氏,只笑对着骆二娘道:“听说子菱如今欲要与人结亲,我这义母却是要好好关心一下她的喜事,这些闲杂之人你且留他们干甚,吵吵闹闹地看着挨眼,若是你打发不起走,我帮你打发了。”

骆二娘见骆张氏的气焰却打了下去,心中大乐,表情却不见变化,“他们都是骆家远亲,这会是来我家投亲趁熟的。”

刘夫人冷笑地望了一眼骆张氏,道:“既然是来投亲趁熟,亲戚间扶持一二倒也无妨,但我可没见过这般没脸没皮跑到亲戚家指手划脚的亲戚。当今我话搁在这里,你们不要当子菱是骆家的养女好欺负,告诉你们她虽是你们骆家的养女,却也是我刘氏认的义女,再有对她半点的辱骂,就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说到后边刘夫人表情冷若冰霜。

骆张氏这会心中自叫苦,她是知道今天是骆王二家交换细帖之日,这才横下心来骆家一闹,心想骆二娘一定不愿事临头却出岔,自要安抚一番才是,塞些钱两是小事,但要让子竹知道不能一时心软让个野丫头带走了属于自己的家财才是。却不料半路杀出这甚义母,让骆张氏有些不妙的感觉。

这时有人抬进来十抬大木箱子,刘夫人道:“这些都是我为子菱备下的嫁妆,妹妹可不要嫌弃。”说罢便让人送上一份礼单。

骆二娘受宠若惊,忙道:“怎能劳烦夫人…”

子菱如今乖乖地站在骆二娘身后,见着刘夫人给她使了个眼神,这才上前叉手诺礼道:“多谢义母怜惜子菱。娘,这是义母的一片心,女儿不收下却是辜负了她的心意。”她心中明白这几箱物事,却是刘贵妃之意。

“这礼太贵重了。”骆二娘扫了一下礼单忙叫道。骆家碧坐在骆二娘身边,见对方打开了礼单又很快关上,虽未完全看见礼单上的字,却也将“铺面一间…”看得清楚,心中不免砸舌,好大的手笔,望着旁边不声不响的子菱心中有些忌讳了。

“我家义女出嫁,怎能太过寒酸。我姐妹俩许久未见说谈了。”刘夫人笑着扫过屋里其他人。

骆家碧见状自是起身道:“这会聊着聊着,我怎么忘记了时辰,家里还有些活需赶制,我且先回去了,小嫂嫂如有甚事使人叫我就是了。”说罢便请春香叫出翠花一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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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二章相亲

那骆张氏见情况不妙自是不得不离开,走到门口问小厮挑砚道:“那位刘夫人是甚家的夫人,这般大的架子。”

挑砚趾高气扬道:“这位夫人是节度使的夫人,当今官家贵妃之母。”

一行人自是傻了眼张目结舌,只骆张氏嘲笑道:“你这小子,胡说小心闪了舌头。”

夏香一直跟着骆张氏身后送客,嚷道:“如今你不相信,明将你儿子送到刘贵妃身边,你自会相信。”

挑砚笑嘻嘻与夏香一唱一合道:“男子进宫干甚?”

“当然是当小黄门。”夏香抿嘴笑道:“前几日大姐还说,她的义姐,当今刘贵妃真愁身边没有位能用顺手的宦官,正欲在宫外寻一位十七八岁,为人机灵能干的少年。”边说边打量着骆张氏旁边的骆子芦。

骆张氏这会尖叫的,大骂:“死丫头,存甚坏心。”

骆家碧见状直拉着骆张氏,.嘴里道:“堂嫂这是干甚,还不快走。”

那骆张氏自是呸了一口水,便怏.怏的离开,心中却越发不甘心。

而一直在家等信息的骆家虎.听了浑家的话,更是惊讶,叹道:“真人不露相,没想到这骆家厉害的人是她。”

子芦如今见自家父母白忙活,不免有些兴灾乐祸.地笑出声道:“我原就曾告诉过你们,子竹曾无意间说过一次,子菱认识一位贵妃。可你们却从不信我,如今知道了吧。你们真正应该奉承的不是子竹,而是你们口中骂了几次的野丫头,骆子菱。”

骆家虎本来已气恼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弄得里外.不是人。如今又见着自家儿子这般油腔滑调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脱下自己的鞋子,就要敲向子芦脑袋,嘴里怒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子芦吓得忙跑出了屋,不知溜到甚地方去了。

张骆氏这会忙拦下自家的夫君,“你还恼他干甚。”

骆家虎红了眼,咬牙切齿道:“我且还真想把这没.脸没皮的儿送到宫里。”

“你在说甚糊涂话?”骆张氏吓得大叫了声来。

骆家虎沉着脸.道:“不过就是玩笑之话,这般大惊小怪。”

骆家虎一家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骆家碧却有些半忧半喜,喜得是原来骆家也是认得些富贵人家,忧得是看来骆二娘为子菱备的嫁妆却是要实打实的带了走。

想到子菱带走的越多,子竹得到的越少,骆家碧心中十分不乐。转眼一想,忙推了一把自家的女儿,笑道:“如今子菱欲要出嫁,你这作表姐的也应该在旁边帮衬,横竖你的针线活也算是不错,帮着表妹绣些出嫁的物事才是。”贴着女儿的耳朵问道:“你借着机会与子菱将关系处好,随便打听一下与他家结亲的是哪一户王家,嫁妆是多少?”

翠花有些苦恼地望着自家母亲,微点了点头。

再说这边骆二娘家。

刘义母这次来一是为子菱送上些嫁妆,二却是为女儿送来一封书信给子菱。

刘贵妃信中自是写满关心子菱的话语,以及说明如今自家处境以及为难之处,才会要去云想衣店中的人,希望子菱见谅。

见了绮萝的信,子菱心中对她的那股怨恨也彻底消散了,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纵然是如她这般尊贵的身份,风光背后却也有更多不如意与身不由已的为难。

如今没了对绮萝的怨言,子菱自是关心她当下的处境。

而刘义母却苦笑道:“你们且是帮不出甚忙,若说给你们听,却又是增加你们的烦心事,还是不说为好。子菱有这份心却是足够了。”转眼又对着骆二娘正色道:“如今我且仗你叫我一声姐姐说道几句,你对这些亲戚实过优柔寡断。见你这般忍气吞声,这些色厉内荏之辈万不会敬你半分,反认为你好欺负,得寸进尺。”

骆二娘讪讪道:“我也是看在他们是子竹的长辈份上才容忍下来。”

刘义母道:“管他们是谁的长辈,你只记得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若他无情,我便无义。再说这些事你在理,他们无理,结果你一忍让,倒让他们觉得自家有理,而你心虚。”

见骆二娘不声不语,刘义母铿锵有力道:“做人做事最忌讳摇摆不定,别人在你面前说些好话,你便软了心。难道你还要等着别人将你逼到绝路,你才能下定决心。”

这话说得骆二娘全身一颤,抬起了头,眼中泪光闪动。

下午媒婆顺利地带走了细帖,又带来了男方的细帖,骆二娘和刘义母自是将细帖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刘义母赞道:“也算配得上子菱。就是家里人口有些复杂,以后子菱且要小心慎行才是。”

第二日,崔媒婆上门自是向骆二娘贺喜,如今双方细帖已过,看来对方也是满意子菱的条件,这会便可选吉日,双方当面相亲了。

很快相亲的日子,定在五月四日,端午节前一日。本来应在那日王家来女眷到骆家相子菱,但骆二娘想着家中简陋不便接待贵客,便与媒婆商量换在园林之中。

到那一天一大早,骆二娘便细打扮子菱。子菱想着今日去相亲,说心里不慌却是假话。子竹知道妹妹如今是与王家结亲,自是整天一脸笑容,见着子菱便口不离赞誉之词,“如今我看来妹妹与王四哥且是天作之合。”

子菱难得被哥哥说得大红了一张脸,而林大米与林大哥如今打了几日的短工刚回到骆家听说这样的喜事,自是手舞足蹈异常兴奋非要跟着一起去,当然被骆二娘婉言拒绝了,女儿家本来脸皮就薄,而且是相亲这样的事,若跟出一大堆人,非把子菱给羞死不可,再说也于礼不合。

相亲是在南郊一处有名的园林之中,夏日阳光明媚,泛舟而行,本应是件惬意的事,但子菱坐在舟上却忐忑不安无心欣赏境色,将头低着正经端坐,照着骆二娘的吩咐,一派淑女端重的模样。

只见子菱穿着一身淡青绣粉荷的旋裙,围着大红围腰,梳着倭堕鬓,鬓上插着一只粉红绢花,脸上已敷了一层粉,还抹上了胭脂,额头正中贴了荷花钿,娇滴滴地像支出水芙蓉般美丽。

而王青云、王家夫人坐在对面,船桌上放着六只酒杯,依习俗其中四*[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只酒杯是王家带来的,另外二只酒杯却是骆家带来的。这会时候女使将酒盏满,各人面前放置了一杯。

王青云望着子菱的眼神又亮又黑,偶然二人目光对视,倒是子菱有些羞意立刻转开了视线。而王家夫人却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子菱,见子菱虽有些拘束紧张,却并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说谈了几句,口齿清楚,条理明白,想来非甚笨人。

“也不知自己这位庶子,是看上对方甚地方了。”王夫人扫过身边的王青云,嘴角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眼中寒光一闪:若是自家的亲生儿子当年要娶这样人家的女儿,我非关他十天半月好好教导一下才是。不过若是青云要娶,却是正好,庶子配这样平常百姓的女,好让自家少操些心。

王家夫人自不是王青云的亲娘,而是嫡母。她知道王青云为了与这位小娘子结亲,与他亲生母亲王乔氏自是闹了许久,最后王乔氏才勉强同意了下来。见着王青云这般不争气的表现,倒让王夫人这位做嫡母的有些暗中开怀大乐,任你王乔氏再怎闹腾争宠,可你唯一的儿子且也你不齐心。你还妄想为儿子找一户官家,以借助亲家之力助不争气的儿子一臂之力,可惜终就是一场空。虽然听说过骆子菱与刘贵妃是义姐妹关系,可这层关系却也算不得牢靠,比不上血缘、婚姻之类。

王夫人心里虽这般想,脸上却不露丝毫心思,走上前笑将一只金钗钗插于冠髻中,自是表示相亲很满意的意思。

当然若是对方相亲不满意,则送彩缎二匹,谓之压惊。

其实这时子菱很想问上一句王青云,你为何选我。可这相亲的时间极短,双方见面不过一刻钟,船靠岸后,彼此客气了几句,便各自离开。

“就这算相亲完了?”子菱有些惊叹。

骆二娘笑道:“相亲也不过是双方互看对方是否有残疾,五官是否端正之类。自是无须太多时间。如今天气炎热,且早些回去才是。”

如今四月天正是一年风景最美之时,母女二人行走在花团锦绣间,说话一起,分外亲热。却不料行到半路上,一位绿衣妇人一脸傲气拦住了骆二娘与子菱的去路。

骆二娘疑惑地望了一眼对方道:“阿珠你怎在此,你家夫人呢?”

阿珠粗心道:“俺家夫人就在旁边亭子里。”

子菱见过去,果然见左侧水塘边有翠顶红梁的木亭,里边端坐着一位妇人。

骆二娘解释道:“那位便是王家如夫人,王四郞的生母。”

子菱一听心中一颤,这会时候她私下找我却是何事?

阿珠不苟言笑,非常无礼道:“请骆大姐过去一下,夫人吩咐说私下与骆家大姐有几句话说。”

子菱看了一眼自家的娘,见她并无阻拦,只得跟着阿珠走向木亭。

骆二娘站在原处,不生气对方的无礼行为,只暗中担心女儿,心情自是有些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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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十三章出嫁

这位王如夫人外穿桃红禙子加上大红的八幅罗裙,光站在那里未见容貌,就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走近了再看她的长相,却珠圆玉润富贵模样,虽眼角已有了皱纹,但肤白如雪,一双柳叶黛眉,配上柔中带着厉色的丹凤眼,自是风韵十足,比起王家那位娴淑端庄模样的正妻,多了些风流撩人的味道。

王如夫人还未等子菱进亭子上前行礼,便态度蛮横,直道:“我且与你明说了,我十分不喜你,不仅你的身份不配我家云儿,就连你本人我且是看不上眼,若非我家云儿执意要娶你为妻,我这才勉强应下了。”

子菱听后,煞是感觉话不投机半句多,挺直身子,仰头而笑道:“既然夫人不愿意,为何当初却来提亲?”

王如夫人也不解释,冷颜道:“如今还未正式下聘,你还来得及后悔。”

子菱一愣,隐隐有些明白对方如此突兀之语的含义。

见子菱沉默不语,那位王青.云的生母只丢下一句:“若是聪明人,知我之意。”哼了一声扭身就走,将子菱独留在亭中。

子菱见着这位王如夫人离开,心.中一阵气恼,越发感觉这门亲事并非自己的良配,开始有些后悔当初未考虑全面,答应得十分草率。

待王如夫人一走,远站着的骆.二娘便上前问道:“她说甚话了?”对于这位王如夫人的性子骆二娘也是知道的,且是个不愿输人的要强人,有时说起话且是不中听。

子菱勉强一笑,装成无所谓道:“无甚事?”

倒是骆二娘瞧出些端头,微皱下眉头,将女儿拉进.亭中,慢声轻言道:“如今既然王家的主父主母已是同意婚事,你还担心个甚?”

子菱红了眼,一脸委屈道:“娘,我也不瞒你,如今我还.未进门,便被人指着鼻子说身份不配他家的儿子。若是以后进了门,她成了我的长辈,到时还不知会成怎样。娘,能不能退了这门亲事?”

骆二娘一把抓住子菱的手,轻声劝道:“休要说这.些的傻话。若不将亲事定下来,到时你被采选进了宫,且是怎么办?

子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就算我被带起了宫,反正绮萝在宫中,总能找到离开宫的机会。”

“你胡说个甚,就算宫中有你义姐能照顾一时,却也护不了你一世。能顺利离开宫倒是不错,但如今无法离宫,你又怎办,难不成老死宫中,或是横死宫中。”

见子菱不以为然的表情,骆二娘手指重重点了点对方的额头:“就算你不嫁王家,嫁到别家,你且能保证事事都如意,人人都喜你。”

子菱摇了摇,不甘心地低声道:“别人不喜我也罢了,但丈夫的亲生母亲不喜欢我,这日子可就难了。”

骆二娘笑道:“将心比心,你要知道王如夫人就他一个儿子,她就算再怎不喜你,到时若有事发生,却也要护着你,毕竟你是他儿子的妻子。再说我就不信我家女儿若要存心讨好人,却不成功的。”

子菱这会心稍宽了些,撒娇道:“娘也将我看得太厉害了,要知一旦人有先入为主的想法,很难改变的。”

“怕甚,这王如夫人是老糊涂了,她想为儿子找个好泰山,可却忘记你身后有个好靠山,却比这个泰山更直接。”

“娘是要我拉大旗作虎皮。”子菱眨着眼,她心中却是对于未来的夫君做官没有任何的欲望,自然更不会帮着夫君求上进。

骆二娘笑道:“横竖你与刘贵妃也算是结拜之亲,虽这几年关系渐淡了去,但这次你嫁妆之事,也看得出你那义姐是将你放在心上的。”

子菱也自刚才的话不过是一时气话,当不得真。如今只得撅嘴不再与骆二娘吵闹。

这会时候骆二娘笑道:“我刚走得有些累,如今正好休息一下。”

秋香扯了扯子菱的袖子,神态有些异常,低声道:“前边有株牡丹开得极美丽。大姐不如去看看。”

子菱诧异道:“这满园的花都开得美丽,有甚希奇的。”

秋香结结巴巴道:“那…牡丹是绿色的。”

“哦。”子菱见着秋香神态古怪,便跟着秋香拐了个弯,到了一处牡丹盛开的坛前,却见坛边站着一人,竟然是自己未来的夫君王青云,如今阳光正好,一身蓝色长衫的他配上旁边盛开的黄色牡丹,显得特别清爽明朗,见着子菱到来,他恭手一笑,观者可亲。

子菱虽看到王青云最初稍有惊喜,但顿时想到刚才的事,心中有些不舒坦。

王青云上前二步,见着子菱的表情,脸上的笑渐没,只嘴角微扬,轻声道:“我知道我娘一定偷偷来找了你,给你委屈受。还请大姐不要气恼才是。”

“我不知为何得罪了尊亲,惹她不喜我。”子菱心中越发愤愤不平,却不知怎发泄出来,毕竟对方是他的母亲,若为一时之气,说出甚失礼的话,倒显得自家太过小气。

王青云微有些尴尬,道:“这事也是我惹来的不是,只因我担心日久生变,才强扭着娘应下来,她心中不乐却是正常。”

“你也知下诏之事。”子菱一听对方的弦外之音,微有诧异。

王青云点了点头,又诚心诚意诺礼,正色道:“还请大姐原谅在下急于求成,反弄砸了事情。”

子菱咬着唇,勉强道:“我不是责怪你,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愿意成为惹人嫌之人。”

王青云沉默了一会,终道:“请大姐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见对方难得低势态央求,子菱也不好意思再恼了,这会扭捏道:“我倒有个问题问你。”

“甚问题?”

“为何是我?”

王青云因子菱这一个直接的问题,竟然意外露出一些腼腆之色,耳朵渐红,低声道:“我信你是能与我同甘共苦、白头共老之人。”

子菱跟着脸红了。印象中对方浪荡不训,或稳重大度的表现,都抵不住他这一瞬间的羞意所带给子菱的感动。

直到对方已离开,子菱才发现不知甚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包,打开纸包却发现里面放着四个小夏桔。

子菱顿时笑出了声,想起很久前有人送她的钱榆子,果然这二人是好朋友,送礼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是丁武知道自己也许会嫁给了他的好友,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子菱脸上露出一丝惆怅,但很快便淡忘这个念头。

日子不紧不慢地进行着,骆家也越来越忙碌起来,想到相依为命的女儿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骆二娘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却是失落。至于骆家虎一家早被骆二娘抛在脑后不再多想,只当没这个亲戚。

如今骆家虎一家再来家中求得原谅,骆二娘也只让子竹接待,若是子竹不在家,骆二娘自是以寡妇身份闭门不见,这次她自是下定决心就算这骆家虎一家软硬皆使出来,她也不再见对方一面,更不要说再出钱养着他们,想都不想。

虽至嫁妆之事以后骆张氏也上骆家闹过二三次,却因骆家旁边邻居早在子菱有意识传出骆家这门亲戚长者好逸恶劳,少者嫖赌俱有的情况下,自是没有打理骆张氏,有些与骆家关系好的邻居,还帮着责骂了对方恩将仇报,不知感恩。

骆张氏丢脸而回,又听房主上门催促着他们房租到七月且到期,自知是骆二娘通过房主提醒他们不会再看见亲戚的面上有所款待。

骆家才知是真正将骆二娘惹怒了,这才老实下来。

骆家虎见自家儿子在京里别的没学着,却学会了吃喝嫖赌,自是又打又骂,不许其子芦再与那些无赖流氓私混一处。但子芦怎会是听话之人,自是阴奉阳违,因手中无钱又想着玩乐,暗里竟与当初敲诈子竹的一位蔑片勾搭上,做起专门帮国子监学生招J赴宴拉皮条的篾片。

子芦虽其他方面没甚本事,但插科打诨、溜须拍马的本事却是了的,如今在这门营生之路上自是如鱼得水,没几天就挣到些钱,送到骆张氏面前,自让骆张氏见钱笑眯了眼,直道自家儿子本事,却也不问这钱的来路。

至于骆家碧母子且是适应了京中生活,靠着女红过活,还认识了几位旁边的邻居。而翠花也因长得清秀美丽,又勤快能干,被旁边一户卖粥的人家看上了,也不嫌弃她没嫁妆,还愿意兜裹结亲(兜裹是若女方家中无钱陪嫁,男家以首饰、衣帛加以钱财送往女方)。可骆家碧如今心大了,怎看得上卖粥家的儿子,一门心思要将女儿嫁给骆子竹,在骆家碧的眼中子竹自是万般的好,长相出色、知书达礼、家中独子、家境不错。

因子菱的婚事,骆家碧自是让翠花频繁出入骆家,而她也时常骆二娘面前言语透露出对子竹的好感,赞其聪明懂事,体贴温柔。

骆二娘也是过来人,怎会不知骆家碧如今的心事。其实单对翠花的印象来说,骆二娘实在很喜欢这位表侄女,长相美丽,性子又温柔,还极能干。

只是过去听骆秀才的妻子说道过几句骆家碧是位极有心计的人,有了先入为见的印象,如今相处了几月,关系虽极为融洽,毫无矛盾,可骆二娘却总感觉看不透骆家碧的为人和心思,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隔阂。

所以每当骆家碧提及子竹时,骆二娘自是岔开话,言语间还透露出欲要为翠花寻一门好亲事,只字不提子竹的婚事,只说子竹如今年岁不大,还是专注在学业之上才是。

骆家碧见试探了几次,骆二娘都无意欲结亲,自是不再提及。只暗中催促着自家的女儿多和子竹相处。却不料骆二娘早已又买了小厮捻笔,初懂几字,专守在子竹身边用作督促学习,翠花与子竹更没有甚机会单独接触。

六月初,花香溢城之时,骆子菱带着彷徨的心情,一身销金大袖黄罗,穿着红长裙,头带珠翠团冠,盖着销金喜帕,在敲锣打鼓乐奏声中,被一抬花轿迎进了王家的门。

就在这一年,祟宁四年(1105年),开封城文绣院诞生了,这是第一所由官府设置的高档专业刺绣之地,汴绣在这所文绣院中经过无数绣女以及绣师的博采众长、融合贯通更加灿烂夺目,由此以后十里都城到处珠廉绣额,汴绣盛极一时。

好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一章洞房花烛夜

金制秤杆挑开子菱头上的盖头。

一瞬间视线变得明亮起来,子菱望着眼前这位穿绿袍,带花幞头,笑得有些傻气的男子,仿佛那一刻嘈杂地喜闹声被她剧烈的心跳声所掩盖。

四目相对,子菱惶恐的心突然间平静了许多,只将手指间那根连着她与新郞的红绿同心牵巾握得死死,周围那些喧嚣与热闹被她下意识地屏蔽掉了。

“以后我将与他一生一世一对人。”子菱深深地望着眼前三尺牵巾距离的他,大红的喜字映在他的脸上表情越发春风满面,望着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子菱神色恍惚地慢慢后退,牵带着同心牵巾另一头的他面对面,倒行着出堂进入洞房。

看着被自己牵着进入洞房的他,笑容可掬,目光痴迷,让子菱免不得想起许多年前曾见过的西游记中,戏中仿佛依稀就有处观音逗猪八戒的戏,戏中的观音手牵着红绿牵巾四目相对欲拒还羞,勾着猪八戒随她踏进了洞房陷阱。

想到这里子菱不免心中一笑,也不知在现实这处戏中,谁是观音,谁是猪八戒。

这般胡思乱想着,子菱不知.不觉已走进洞房,等她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完交拜礼,此时正经坐在了喜床上,大红色的帐幔上金边的喜字灼灼耀眼,周围是珠围翠绕,莺语燕声。

子菱望着手中捧着的雕花吉祥.金酒杯,杯中水波盈盈,而被红绿彩结相联的另一只酒杯被握在另一个人的手里,视线随着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而上,子菱看见咫尺距离的他那双含笑的双眸。

旁边有人高声吟唱:“共饮交杯酒。”吟声婉转而悠扬。

子菱轻轻抬起了酒杯,早已有.些干涸的唇微微碰触着冷冰的金属以及被装在金杯中冰冷的酒。眼睛望着的却是对方那双被烛光照亮的眼瞳,依然能看见眼瞳中自己的影子。心中有些模糊地担心,脸上的妆是否花了,头戴的冠花是否零乱了。

交杯酒一饮而尽,酒顺着喉咙而下,然后子菱有些.熏然微醉,不知是为这甜甜的米酒,还是为眼前带着一丝羞意温柔微笑的郞君。

饮完的酒杯被子菱小心地仰放在二人之间的床.上,床单上散着米、钱、水果,这些都是祝福的化身。

子菱心中轻轻响着娘的教导:酒杯仰放为阴,酒.杯覆放为阳,阴阳同床,大吉大利。

男子长而有力.的手指同时将缠着红绿巾的另一只酒杯覆放在仰杯旁这。

“阴阳同床,大吉大利。”又有人唱吟。

子菱的脸红了,眼中已是水汪汪。

拿起被托在喜盘中的喜剪,子菱剪下自己与王青云的发。

看着手里被亲手剪下的青丝,子菱感觉心中有些酸楚,不免想起不知甚时听过的一首山歌。

我们坐在喜床上。

他在右,我在左。

取一束他左边的发丝。

再剪一束我右边的发丝。

发丝与发丝缠绕在一起。

从此我们结发相伴不离不弃。

“结发相伴一生一世。”

子菱感觉泪水要从眼角流了出来,便微抬起头,却正看见王青云温柔的眼神,然后看着他轻轻靠近,慢慢地低下头,小心地取下自己鬓上插的喜花。

那一刻大红的喜服与绿色的喜袍紧贴在一起,子菱能感觉到对方贴紧进突然急促地呼吸声,还有呼出的炽热气息。

子菱第一次如今靠近对方,发现原来自己的郞君皮肤很光滑,五官很分明,还有发现眉目间藏也藏不了的得意洋洋和雀跃。

他的确为娶我而喜。子菱为着这个发现也喜悦着。

照着母亲对婚俗步骤的吩咐,子菱面红耳赤、笨手笨脚地解开王青云绿袍上的一颗扣子,仿佛同时发丝感觉到对方温柔地抚摸。

你为我取鬓上的钗,我为你解袍上的扣,从此以后我们相濡以沫、同心同力。

王青云的一只手轻握一下子菱的手,然后又悄悄放开了。

旁边嬉笑的家人越发吵闹,终在新人将喜花与剪下的发丝同掷于床下时,气氛达到了高潮,女使们纷纷上前恭贺新人喜结良缘,簇拥着这对新人又回到中堂向亲朋行参谢之礼,及参谒各家的外舅姑,之后入礼筵,再入新房。

子菱身体的疲惫却无法掩饰精神上的亢奋,待见着贺喜的人群渐离开新房时,她坐在喜床上心中忐忑不安却又有些期待。

王青云微醉地进了洞房,女使使婆子们又说了几句贺喜之话,便纷纷离开新房,并关上房门时。

听到门被关上时的声音,子菱顿时紧张了起来,感觉身体僵硬,四肢发麻。

王青云的手轻轻搭在了子菱的肩上,男性低沉却又年轻的声音在子菱的耳边响起:“深已夜,娘子,我们还是早休息吧。”

子菱抬头望着对方有些泛红的脸,不知这沫红色是因酒醉,还是因红烛的光,或者是那说不出口的羞涩。子菱低下了头,轻轻点了点,手却将喜帕抓得更紧。

子菱被轻轻地推倒在床上,半睁半闭的视界中全是火红的光,火红的色,大块的喜字将她与王青云牢牢地包裹其中,她发现在这一片大红的喜色之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感觉一双大手在身上游动着,慢慢地点燃属于自己内心的一把火。

然后衣服被慢慢地解开,露出里边大红色鸳鸯肚兜。

雪白的皮肤、乌黑的发丝、大红的肚兜,纯粹而强烈对方的色彩,双瞳剪水,朱唇含香,脸颊飞霞,衬得子菱娇小又柔软,王青云呆呆望着自己的新娘,有些兴奋更有些燥动。

子菱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将他拉进了自己。

四目相对,她在下,他在上。

王青云那刻热情而迷醉的眼神,让子菱心中有了些骄傲,然后她笑了,轻声问道:“我不管你以前,只问你以后,你会一生一世只我一人吗?”

这一刻没有妾身,没有在下,只有你和我。我们赤祼裸相对,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

王青云望着子菱,过了一会,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不负你。”

“我信。”

我愿相信这一时的回答是一世的承诺,你不负我,我终也不会负你。

王青云的笑容更加灿烂,掩饰住他表情中的一丝含蓄,三分腼腆,目光中闪着着不由自主的幸福与快乐。

大红帐幔垂了下来,将一床的春色遮盖住。

肌肤与肌肤相亲,体温与体温相融,那一刻子菱在他的怀中感到安全而安稳。

不管这是否是一种错觉,都让她有种被需要,被呵护的幸福。

“妈妈,今天,我嫁人了。”

子菱眼角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四更,天还未亮,子菱醒来睁开眼,望着眼前大红色的帐幔,心中一丝迟疑之后,很快想起自己已是嫁人。

这会时候王青云已是起身,见子菱睡眼朦胧地望着自家,便叫门外候着的女使去取粥来。

子菱看见王青云旁边正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女使正利索地服侍着他穿戴衣衫。猛然想起今日是新婚头一天,须拜堂。也顾不得身子酸疼,起身亲手为王青云换上了衣物。

子菱可不喜欢有其他女人碰触自己夫君的人。

王青云知子菱性子倔,自是依她,叫着下人退出屋里。

听到屋里的响动,秋香与春香本想准备进屋服侍大姐与四郞,掀开门帘,却见大姐正亲手服侍着四郞,忙对望一眼,将洗漱之物放进去后,便轻手轻脚笑着退出屋去,还将王家的其他女使也拦在门外。

待估计房里人收拾得差不多,几个女使这才进了门,服侍着子菱梳妆打扮,以及收拾房间。

有人端来了粥和菜,子菱吃几口微填了些肚子,也顾不得多吃,便坐在妆台前继续细妆容,今日是新妇拜堂之日,不得马虎。

折腾了半会,子菱已是穿好新衣,大红的罗裙一如新人火红羞涩的心情,梳好鬓插着凤头衔珠金钗,看着镜子中微颤的垂珠华摇,子菱想到就要见公婆,心中越发紧张起来。

“赏贺的物事已备好了吗?”

秋香这会正给子菱脸涂上粉,打上胭脂。笑道:“大姐放心,我们已准备好,这会时候夏香正守着。”

“你们取来,我再看一遍。”子菱吩咐道。

秋香见大姐打扮已是差不多,便放下手中的梳子与春香一同去取赏贺之礼。

王青云也叫下收拾房间的女使,见屋除了他们便无旁人。走在子菱身后,轻轻按在对方的肩上,笑道:“放心,有我在。”

子菱抬起头,看不见对方的脸,但那双有力修长的手和轻松的口气,却带给她一丝安慰与平静。

子菱微点了点头,望着镜中的她双目含情,嘴角带笑。

从未见过自己有过这样温柔却又动人的表情的子菱,感觉自己身子已软成一团温水,心泡在其中,暧洋洋的。

王青云看着子菱镜中小女人般娇柔的表情,脸上也绽开了一丝笑容,拿起镜台上的石黛微沾了些水,轻抬起子菱的脸,细为她画上一双眉。

频低柳叶眉,半羞还半喜,正配得起自家娘子的美丽与温柔。

春香取了子菱欲送王家尊长的鞋祙,抬脚进门却见着王青云正亲热地为子菱画眉,二人含情脉脉,情意正浓,又再一次退回了门外。

“姐姐为甚不进屋?”被春香堵在门外的秋香问道。

春香笑道:“我们且再等一会进屋。”想到刚才所见,她不免想到前几日自家与磨墨成亲时的情景,一时间面红耳赤,眼角含春。

子菱完全没有想到王青云会为她画眉,一时间有种他对自己的体贴与细心超过预料的惶恐。

待王青云放下手中的石黛,子菱移开在王青云身上的视线,望着镜中自己如花般明艳的肤色,还有那双细细的柳眉,更衬得自己多添几分温和与淡雅。

王青云淡笑着,微搂着子菱的肩,眼角间跳跃着心悦,低吟道:“洞房咋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间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子菱被王青云这**般的话语弄得脸上红霞飞,她相信从昨天晚里到今天早上是她一生中脸红次数最多的一次。

“呵呵。”屋外一直偷听的春香与秋香终于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子菱忙叫道:“你们还不进屋,在外偷笑个甚,想要看就正当光明的在屋里看罢。”

王青云笑道:“没想到娘子你还这般大胆。”

子菱嗔了一眼进屋带着一脸笑意的秋香与春香,推着王青云出门,强忍住羞意,“你在屋里,我不自在。”心中却念道:言情小说看得再多也没甚作用,纸上谈兵果然比不得实际操作。看来自己目前段数太低,还需要磨练。

春香与秋香笑得越发得意起来。

这一章写得太难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章拜堂

子菱终体会何为一大家人,跟随在王青云身后走进大堂便见着堂上麻麻密密坐着一大堆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珠围翠绕,华冠丽服,让子菱看着都感觉晃花了眼,忙屏息低头。

一位大娘上前扶着子菱走到正堂中,堂中大方桌上盛有一面椭圆镜台,站在桌前,子菱跪堂在地,对镜磕首,这是每一位进门的新妇新婚头一天便要做的事。

子菱望着跪拜处已平滑的地面,心中叹多少女子就这般跪于镜台之下,只是不知她们的心情是否如自己一般彷徨紧张。

那婆子见子菱拜过三下后,便笑盈盈扶起子菱,吟道:“新妇拜堂后,跪拜尊长。”说罢便扶着子菱与王青云一同跪拜王家尊长。

子菱这会时候可没甚心思将人称和长相都记牢了,她知道这一屋的人过半数都需自家跪拜,并献上亲手巧制的鞋袜等物事,此为新妇赏贺。当然长辈也要回送物事,这叫答贺之礼,待这一堂的长辈都跪完以后,还要诺礼认识同辈亲人。

到时才算是整个拜堂结束。

子菱与王青云先是拜过王.家长辈-王青云的祖父王老太公,祖母王老太君,以及祖父之妾曹太姨。

这王家老太公已快七十高龄,却.老当益壮,虽发须发白,但声音哄亮,目光明亮,口齿清楚,未显太多的老态,嘱咐了小二口几句后,便不再多语了。

老太君七十高龄,比不得她的.夫君那般健康,目光已显得昏浊,靠在椅上,待子菱二人跪拜完后,便让二人上走,细细打量了一番子菱,摸着王青云的手,一脸慈祥笑道:“如今你娶了称心的媳妇,可要收心,休要像原来一般顽。”

又对着王青云的父母道:“儿子大了,又娶了媳妇,你.们不要像以前一样想骂就骂想打就打。这四郞媳妇我看着就喜欢…”边说边笑眯眯地拉着子菱,从手上脱下玉镯套在子菱的手上。

王青云自是拉着子菱跪拜,“婆婆大安。”(祖母又名婆.婆。)

见着老太君取下玉镯送给子菱作答贺之礼,一.位四十多岁,穿着青色罗裙,插着玉簪、长相清瘦的妇人脱口道:“娘,这玉镯你不是说要送给俺家雯儿吗?”

老太君沉了脸,.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那妇人见老太君这般严肃模样,不再说话,只是一脸不甘心。

这会坐在老太公旁的曹太姨笑道:“孙媳妇和外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又妤你还担心你母亲不会准备好物事留给你吗?”

子菱自是低眉顺目一言不发,被大娘扶着朝旁边走去,这会便是轮到王青云的父亲王又宁、母亲王刘氏,大家又称她王二夫人还有就是王青云的生母王乔氏。

接过王刘氏的一匹绫绢,子菱答谢起身,正见着王刘氏身边站着的王乔氏,全无在外边的那种强势气质,露出一副对自家媳妇心满意足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对子菱曾有过的任何不满与怨恨。让子菱心生疑惑,难道自己的夫君真将生母摆平了。

待将二房的各位长辈拜跪完后,便轮到其他各房的长辈。

这会大房的一位妇人,拿着子菱献的白绢袜子,笑道:“四郞这位新媳妇小模小样却长得实在好看,再瞧睢这线针手艺,我看家里没有那位小娘子能比得上…”

王刘氏也是笑着道:“四郞的娘子女红且是没说得…”

王乔氏听二人的对话,只垂头微笑,一言不发。

六月的气候最是炎热,一身盛装的子菱折腾了一上午已是头重脚轻、满身是汗,加上她的肚子正饿得要紧,如今是有些手软脚麻,头晕眼花。

子菱后悔刚才那碗粥未全吃下,心中盼望着这拜堂怎不早些完。

王青云早已看见子菱的疲惫,轻轻握了一下子菱的手,小声道:“且撑住才是。”

子菱望一眼身边一脸关切表情的王青云,点头笑了笑。

待子菱终于熬过拜堂结束,心中舒了一口气。当然拜堂虽完,但今天之事却未结束,这会时候春香捧着带来的嫁妆清单以及田契、房契交到子菱手中,由子菱亲手送到王家代管家事的长房王大夫人子手中,这些物事要作为官府进行嫁妆的登记之用。

在这里需说明一下,宋代的嫁妆并不是单独注册在妻子名下的产业,官府要求财产都要以户为单位登记在男户主名下,不管实际上他是否活着,所以带来的嫁妆除了布帛或头饰、钱两这些无需登记的动产外,其他不动产如房屋田地等,都是需要办理由娘家作为嫁妆带到夫家的手续。如果不办理,那么妻子将不会名正言顺地享用嫁妆,婆家也更不会视这些物事为媳妇带来的嫁妆。当然这些嫁妆都是会在登记时明确标示出来是属于“妻财”,作为妻子掌管它以及明确所有继续人之用,并在分家时不在分割的范围内。

所以,当大夫人接过子菱的嫁妆清单以及田契、房契,自然将不动产的契约取了出来,填好相关的物事的财薄以后交给子菱查看。

这会时候子菱却一愣,明明自家只带来五十亩地、甚时候成了二百亩地。

还未等子菱开口一问,却咸觉王青云微拉了自家的袖子,这才忍住满腹怀疑,在账薄上画了押。

见事完毕,大夫人笑道:“田契与房契我且收下了。至于其他嫁妆四郞娘子你且收好才是。”

子菱态度谦和,轻声道:“既然嫁入王家,晚辈所带的布帛绸缎以及银饰自应做公用,还忘伯婆不要嫌弃物事单薄。”早在出嫁前骆二娘便叮嘱子菱除了田地以及房产、钱两外,其他的一切嫁妆皆可选在合适的时候,全部交给夫家人,唯一目的就是讨好他们,方便自己的生活。

那大夫人听后只淡淡一笑,不动声色道:“四郞娘子的确贤惠。”

旁边王乔氏脸色微沉,不悦地瞪了一眼子菱,又移开了视线。

待王太公吩咐小二口下去休息时,子菱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回到房间,换掉一身累赘,只穿了件淡绿罗纱衫子和银霜色罗裙,便整个身体软在塌上,央秋香与夏香打水清洗,又叫春香将嫁妆中除用红线标记的几个箱子不搬走外,其余几箱物事打发小厮叫来管家清点齐后全部归公。

王青云这会已是换了件单薄透气的衣服,子菱将屋里其他女使打发走后,这会才问到刚才的疑惑,“怎我见嫁妆数与我家抬来的不一样。”

王青云漫不经心,“忘记告诉你,我今早塞了些物事到你奁盒中的。”

子菱却微愣,结巴道:“这样下来带来的嫁妆数却与之前细帖里的数不符。”

王青云笑道:“细帖上的内容我早改了。“从柜里取出二只漆黑雕金花的盒子放在子菱面前,他又道:”如今你的嫁妆都充了公,这二盒物事你且就单独送给娘亲与生母。”

子菱半坐起身,打开盒见里边是放着二套银饰,做工花样都十分精美。知道是王青云费心准备让她讨好长辈之用,心中有些感动,道:“其实我带来的物事中有一箱并不在嫁妆清单中,却是专门为你的二位娘备下的。”

这会时候春香已进了屋,“大姐,物事都已运走,还有三箱是否都抬了起来”

子菱吩咐着春香让人将三个箱子抬了起来,箱中大多数是子菱前日习惯用的物事,还有些衣裙以及头饰。子菱指着其中一箱物事,笑道:“这些都是我家义母送我的嫁妆,我专门挑出些宫中制作的宫花与银饰,最是精制,送你家娘亲可好?”

王青云道:“你已是料想周到,倒是我想得太多。不过别忘记我还有位亲妹妹。”

这一提醒,倒让子菱记起他的那位亲妹妹,今一早便在堂上见过,十二三岁的模样,长得五官俏丽,只是望着自己却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见一丝笑意,倒有些敌意的感觉。

“你那位妹妹好像不太喜欢我。”子菱道,如今进王家门大半天,都未见这位亲妹妹单独上门,倒虽得有些冷漠。

王青云笑道:“她有时连我都不喜欢,却是眼皮太高,看不见别人。”

“既然如此,你备下的二套头饰加我备下的二套头饰,一盒送给大娘,二盒私下添给小娘,一盒就送给妹妹。”子菱笑了笑,让春香将物事一起捡好,“你不会说我厚此薄彼吧。”

王青云笑了笑,也不反对。虽自己叫二夫人娘亲,却毕竟不是亲生的,就算子菱再用心讨好,也是无用功,比不得她家亲生儿子的媳妇。

子菱这会回过些味,抿嘴笑道:“别人娶妻都是赚钱,可四郞你娶妻却是私下里倒送钱,不觉亏得慌吗?”子菱当时便细看田契,发现这多出的一百五十亩地就在自家那奁田的旁边,而且还办理完转移到自己名下的手续,想来很早以前便开始准备,并非临时之意。

这会时候子菱倒问不出口一个问题,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同意下这门亲事,他做的这些事不是无用之功了吗?

王青云眼角都是笑意,坐到子菱身边,贴着子菱耳朵,小声道:“的确亏得慌,你且要多为我生些儿子,赚回嫁妆钱才是。”

子菱嗔了一眼王青云,耳根红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章桃红柳绿

浴过身之后,子菱这才感觉全身清爽了许多。

这会时候女使送来菜饭,王青云本来还与子菱打趣,立刻正经起来不再说笑,倒让子菱暗地吐舌头,趁人不注意贴着王青云耳朵,哈气道:“你这算是变脸术。”

王青云耳朵一阵麻痒,却因外人在屋里,却还是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望着子菱,嘴角是笑非笑。

一会桌上早已摆满了饭菜,全是用银盘或瓷碟盛着,一模一样的菜品分二份放在方桌子的二端,倒让子菱看在眼中微微一愣,至从离开丁家以后,她已经是许久未分餐而食。

其实在宋朝大部分富家或贵族以及宫廷中都是实行“分餐制”,每人各有一套碗筷匙,所取菜式也是一人一碟,不与人混用。倒是市井平常人家会因家境贫穷,一大家人都共用一碗菜或汤。

说实话在子菱心中,分餐制很卫生,而合餐制却很热闹,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缺点。

当然如今且不是考虑其他.事情之时,子菱已是饥饿难耐,就要坐上桌,旁边春香见了忙拉住子菱,轻声道:“大姐,不要忘记妈**嘱咐。”

子菱只得停下步子,叉手诺礼道:“.夫君,请上坐。”心中念着:贤惠妻子应为丈夫吃饭时嘘寒问暧,布菜添食,不得贪图口舌之欲,有失妇道。

王青云见子菱已是一脸疲惫.之色,咳了一声,道:“娘子,一起坐下食才是。”又对旁边站了几位女使,又道:“春香,你们下去吧。”

见着女使出屋,王青云先夹了自己菜碗中的豆腐.放在子菱的碗中。

子菱见状自是一愣,又见对方脸色微红,表情有些.羞涩,想必是第一次为女子夹菜。

见子菱看着自己,王青云忙道:“这会冷热正合适。”

子菱坐下慢慢嚼着口中之食,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轻声道:“夫君,你最喜欢吃什么?”

王青云动作稍停,讷讷道:“我也最喜欢吃豆腐。”

“噗。”子菱终忍不.住笑出了声,抬眼望了一眼正对面装得一本正经的王青云。她终于可以确定:自己这位夫君王青云,不是装得腼腆,而是他真羞涩。

仔细一想却也正常,就算王青云平日再如何洒脱潇洒随心所欲,但他之前也不过是未到二十岁的未婚男青年,成亲这件事同自己一样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想到他与自己也都在学习摸索夫妻相处之道,子菱嘴角扬了起来,轻声道:“夫君,不如以后我们共食菜与汤。”

王青云一愣。

子菱知道自己的提议也许有些冒失,讪讪道:“在家时我与娘未成分餐而食,大家坐在一张桌上,吃着同一碗菜,热闹和亲热些…”见着王青云脸上慢慢露出了喜悦表情,子菱住口不再说。

过了一会,王青云终低声道:“就如你所说,以后我们同吃一碗菜,同喝一碗汤。”

二人四目互望,突然感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在彼此之间。

其实嫁给他却也不错。子菱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吃过午食,子菱有些昏昏欲睡,进屋就半躺在床上,旁边夏香帮打着扇子,春香与秋香在外屋正收拾着答贺之物,并一一登记在薄。

见着子菱睡在床上,王青云使人送上一碗绿豆碎冰汤放在床旁桌边。

子菱半睁半闭眼睛,轻轻摸着手上的玉镯,想到了一件事,道:“刚才在堂上的可是你的姑娘。”

王青云接过夏香手中的扇子,道:“你且不要担心,这玉镯是我祖母送你的。她再闹也只能找祖母。”

子菱眨了眨眼,半起身勺一匙冰沫放在口中,见王青去望着自家,很自觉地取了一勺冰汤举在王青云面前。

这会王青云露出是笑非笑的表情,道:“你不喂我?”嘴却微张开了。

子菱嗔道:“脸厚。”还是喂了一勺冰沫,笑道:“夫君这冰沫可甜?”

王青云正色道:“冰不甜来,人自甜。”说罢便上了床塌,躺在子菱身边。

子菱慌了神,这会才发现屋里已是没人,忙道:“这般大白天,让人看了须吃笑话。”

王青云却不依道:“大白天谁会进内屋。”

子菱见着他动手动脚抱着自己的腰,红透了脸忙道:“我这会身子还未全好,而且今天才拜了堂脚正累。”

王青云这会却对着子菱的脖子吹了一口气,嘲笑道:“谁说要做甚?你这般心急,我不过是帮你脱了褙子,穿衫衣凉快些。”

子菱微扭过身子,捶他道:“以前怎没发现你这般坏。”

王青云眨着眼,轻搂子菱的腰,下巴放在子菱的肩处,闷声笑道:“我要坏也只对你母亲子你使坏。”

一时间二人打闹在一起,听着里屋传来的声音。秋香偷笑着,夏香却一脸担心嘟喃道:“妹妹,俺们真不进屋?听响动好像大姐与四郞打起来了,大姐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秋香无奈地望了一眼夏香,表情沉重道:“姐姐,我为以后的姐夫担心。”

子菱与青云在屋里自是有些顽得身子发热,你一口我一口腻味在一起食了大半碎冰,这才舒服许多。

王青云道:“说来最后母亲同意我们的婚事,也是多亏得老太君劝解了几句。而且这些田产是我私下偷为你买的,虽有部分是我私下攒的钱,但更多是她老人家偷塞给我,不然我且有心无力。”

子菱倒是一点就通,“难怪刚才拜堂时祖母这般赞我,却是为了你这乖孙子的原因。”

王青云微叹息,道:“家里太君是最疼爱我。”转眼又可怜巴巴的望着子菱道:“如今我为了娶你可是一贫如洗…”

子菱转过身,搂着王青云的脖子,笑道:“我会对你好…”

王青云脸红,微咳嗽了几声,放下罗帐。

“你干甚?”帐中传来王青云急促的声音。

“奴家~听说夫君身有刺青,怎却没看见?”

“谁说我有刺青的?”

“没有?”

“朝令本就不许有功名之人刺青在身。若我真刺了青,家中长辈且是不会饶过我。”王青云这会脸色泛红。当然他且年少轻狂极为叛逆,在家中感觉压抑到了外边自是随心所欲到处胡为,其中不泛有对父亲的不满而性起的顽劣,二却是故意貌似堕落的做给某些人看。只是如今大了,才知当初那些想法极为幼稚。

“真的没有?”子菱很失望,不过她心中也是明白,市井的闲汉小子刺青倒也无所谓,但若是像王家家风严谨的人家,自认为发肤受之父母,自是不可能允许家中有子孙身上刺青,要知刺青很多时间是对犯人的刑罚。

如今看来,当年那惊鸿一瞥有可能便是用绢画贴在身上造成的纹身效果。想到这里,子菱又对王青云一阵轻轻猛捶。

子菱午睡醒来,屋里已是没人,伸了个懒腰。如今她且有时间好好理清夫家中的情况,以及拜见这一大家的亲戚。

子菱叫进春香,而跟在春香身后的还有一位十三四岁的女使,子菱一看却是今早见着那件正准备服侍王青云穿衣的女使。

这位女使是王太君派过来的女使,叫做润玉,不过十三四岁,穿着雨过天晴色的襦裙,色彩明快却不艳丽轻浮,看在眼中干干净净,内敛而稳重。

见着子菱笑盈盈地望着自家问着院里情况,润玉态度大方,脆声道:“四郞对娘子的心意,家里人是都看在眼中。因担心院里的那些姐姐年岁已大,用不了多久便会因契约到期离开,不会尽心服侍娘子你,所以四郞前月就只留了一位银姐其他人尽数打发走,重新选了几位女使。”

子菱听说院里的下人都打发走了,微一愣,笑道:“我才进门,也不知家里的规矩,润玉妹妹可否给我细唠叨一下。”

润玉笑道:“娘子怎这般客气,叫我润玉便是了。在王家青字辈的主人若成亲后院里原来二位一等女使的增加为三位,二等女使依旧四位,三等女使添置二人共六人。”

子菱听着咂舌,真是万恶的旧社会,一个人至少有十几个人贴身服侍,不过如今自家也开始享受旧社会福利。她这会也不知应该为这事而沾沾自事,还是愧疚自家堕落。

见着子菱一直细听,润玉继续道:“只是四郞房里去年依约走了二位女使,却一直未补上,这会又全打发走了,只新选了几位下人进院,看着一时半会人手添置不齐,太君担心怠慢了新妇,这才让我过来专门服侍娘子你,之后四房的五郞送来二位女使,还有朝霞夫人(王青云生母)也送来了二位女使,这才将房里的人手备齐了。如今他们都在屋外候着…”

子菱微皱了一下眉头,便让屋外等待着的女使进屋。

见着进来十几位女使和二位粗使婆子,夏香与秋香自是贴着子菱身边站着,倒是春香一笑老实后退让出位置给这些打扮喜气的女使们。

虽是进来一群人,但房间里却是安安静静,这些女使婆子们皆屏息不出声,倒让子菱有些佩服王家的家教实在厉害。

子菱问道润玉:“这一等二等女使可都定下来?”

润玉回道:“皆由娘子决定。”

子菱仔细打量着一屋的人,见大多数人都是老实地低着头,却只一位穿蜜合色旋裙的女使挑眉看着自己,发现子菱向她望去,这才慢低下头。

子菱带笑打量了这位女使,十五六岁的模样,倒有几分姿气。

子菱移了移身子,端坐在椅上,吃了一口茶,不紧不慢拖长声调问道:“哪二位是四房送来的?”

人群中有二位女使站了出来,声音娇滴滴地自报名字,一位叫桃红,一位叫柳绿。子菱让她们抬起头,这才瞧清原来皆是二八佳人微施粉黛,姿色天然。桃红上穿淡绿衫,下套桃红裙,长得白中透粉,水灵灵地犹如蜜桃般丰满诱人,而这柳绿却是一身淡绿色,削肩翘臀,腰肢袅娜似弱柳。

子菱有些头痛了,王家五郞送他哥哥二位美貌的女使是何意思?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章添堵

子菱又问道:“哪二位是朝云如夫人送来的?”

王青云生母送来的二位女使,名叫银钏和玉钏,而其中的玉钏正是刚才与子菱对望的女使。银钏和玉钏虽比不得桃红柳绿般美貌俏丽,却也是清秀佳人。银钏是低眉顺眼,一副必恭必敬的模样。玉钏却显得态度有些傲气,抬下巴坦坦荡荡地直望子菱。

当时子菱虽脸上不露出甚表情,心中却有些不悦,暗讽笑:这般嚣张挑衅的表情,难不成有人做你的靠山,让你有恃无恐。

至于其他几位女使包括之前院中的旧人银姐,都是长相普通平凡之辈,看来王青云也是仔细选了的。

子菱思量了一下,让其他人皆出去后房里只留对润玉与春香,道:“如今我且万事皆无头绪,还请二位姐姐多加扶持才是。”

润玉正色道:“既然太君让我来服侍娘子,我自会尽力而为。”

子菱浅笑道:“我从娘家带来.的女使也不过三名,既然由我定女使的等级,还请润玉细帮我斟酌一二。你和春香一起将院里的下人都管了起来,可要将这些女使分级却使我为难了,照说银姐本来就是这院里的二等女使,我自不可降她的级。可如今拨到我房的桃红柳绿都是二等女使,银钏玉钏虽原是小娘房里的三等女使,却因她们是长辈专门送来的,我却也不能怠慢了。”

这会润玉眨眼,笑容有些古怪,道:“.其实娘子也不必为难。反正如今你才进门,过几日待了解一二,再安排他们,想必无人说闲话”

子菱一愣,了然一笑道:“来日方.长。这几日就请润玉辛苦些,管理这一院的女使婆子来。”

润玉虽有些迟疑,却还是应下了。

子菱又细问王家的其他情况,显然润玉是在王府.从小长大的,之后小半天时候,便将王府里大体情况介绍了一遍。

王府如今的主人是王青云的祖父王太公,虽这王.太公已年尽七十,却依然不减年轻风流之喜好,前二年还新租了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小妾,平日红袖添香,软玉温香极为享受。而王太公的儿女存活到现在的有长子王又安,二儿王又宁,四儿王又守,以及长女王又妤、三女王又娴、四女王又妍。

其中长儿、二儿、长女是正妻王太君所生,四儿三.女是曹太姨所生,至于四女的生母却是早年租的一位妾所生。

长子王又安如.今五十上下,娶有一妻纳有二妾,妻子虽过门二十七八年有余,只曾生育过一儿一女,但嫡子二郞不过一岁就夭折了,只有嫡女王青晴长大成人,因排行在首,大家都叫她大姐。虽妻子一直无子出,但毕竟是结发之妻情深意重,王又安不忍心休她,只在六年前娶了位小妻,而小妻三年前才生下嫡子,儿子在王家排列六,大家都叫他六郞。

当然王又安还有位庶子王青礼,已有三十岁,在王家排行第一,是长房长子,大家都叫他大郞,其生母是早年就一直在王又安身边的一位女使,十七年前被抬为妾。虽王又安前年才有嫡子,可他的长孙,王青礼的儿子,同时也是王太公的长曾孙,如今已有七岁,因活泼可爱,深得家人的喜欢。

王太公的二儿自是王青云的父亲王又宁,年四十七岁,也是娶一妻纳二妾,比起他的哥哥,他却幸运得多,嫡子王青廉如今已是二十岁,在王家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三郞,去年不仅进了太学,而且娶得官家女儿,自是双喜临门。而王又宁的二儿王青云又叫四郞,是妾室王乔氏所生,长女王青雪也是王乔氏所生,家里都叫她二姐。

王太公的三子,虽是王太君所生,却还未结婚生子,就因大病去世。

王太公的四儿为庶子,不到四十岁,却已有一儿王青风(五郞)二女,比起长子的正经古板,二儿的小气自私,这位王太公唯一的庶儿,却与王太公性格最为相似,皆是喜爱风流之辈,所以虽只娶有一妻但房里的侍妾却是三四位,更不要说外边的红颜知已。他家娘子因此事与他吵闹了多次,却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至于王太公的几位女儿,皆已出嫁,只有长女如今且因守寡,带着女儿回到了娘家暂住些时日。

子菱如今稍了解自己的夫家情况,更加担心家大人多不好相处,倒是润玉有些明了子菱的心思,安慰她家大人多,但只要恪守家规,谨言慎行,其实日子也是很好过的。

吃了晚食,子菱叫春香取了账薄,将今日收到的物事一一记账,秋香站在子菱身后扇着风。

夏香端来一碗消暑的梅子汤,想起刚才听润玉的叙述,好奇问道:“怎大爷与二爷年龄相差不大,可大儿却足差了十岁。”

子菱嗔了一眼夏香,道:“长辈之事岂能多问。如今且不比在家,以后夏香你休要不细想就脱口而出。”说罢打了个哈欠道:“这会怎又困了。”

秋香笑道:“大姐,中午才打了架,自是累了,待洗漱后,早些床上休息。”

见着秋香与春香笑得斜歪歪的,子菱红脸道:“待你结婚时,我才慢慢与你计较。”

秋香听了忙告饶。

夜里,王青云回来,二人自是新婚情浓,早早休息下。

这会二人睡在床上说私说,王青云突然道:“润玉的父母皆是我太公身边的人,她又从小跟在太君长大,王府大大小小的事她且都知道些。”

子菱说笑道:“我且担心润玉不会是长辈为你选的通房丫头吧。”

王青云却不回答,又道:“让你嫁给我,且是委屈了你。”

子菱坐起了身子,借着今日月色正好,却看清此刻王青云脸上一闪而过的忧郁表情。

子菱轻声道:“既然已成夫妻,自是同甘共苦。这些伤情意的话还是不要说才是。”

王青云苦笑道:“这是大实话,如今有了你,这家才让我有些踏实。”

子菱垂下了头,紧握着王青云的手,低声道:“以前不踏实吗?”

王青云一脸无所谓道:“如何能踏实,妻贤妾淑、兄友弟恭,这些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毕竟哥可并非同母同兄兄弟。而唯一的亲妹妹她却不当我的亲哥哥,只当三郞做亲哥了。”

子菱自是不语,只是手握得更紧些了罢。

王青云嘴角微扬,有些嘲讽之味道:“也罢,谁叫我是王家二房的庶子,不能比过哥哥的优秀…”

子菱听着心酸,见着气氛有些凝重,眼珠一转,笑盈盈道:“如今院里桃红柳绿、银钏玉钏,夫君也算是软香温玉自得潇洒,就是不知夫君对这四位小美人有何打算?”

听着子菱的话,王青云露出哭笑不得的郁闷表情,嘀咕了一句,“母亲弟弟都不安生,尽给我找麻烦。”

“说甚?”

“我是说院里的女使下人自是娘子安排,最后将她们打发得越远越好…”

子菱挑眉道:“你可不要心痛。”

王青云无奈道:“我是真心希望关上门,我们能清清静静的过小日子。”

子菱道:“那我就拿着鸡毛当令牌用,软刀子磨石头慢慢来了。”

一早起来,王青云与子菱在床上耳鬓厮磨了一阵,便起了身。

见子菱要起身服侍他穿衣,王青云道:“你且再多睡一时半刻再起也不迟,以后可是没这机会了。”

子菱这会也懒下了身子,说道:“虽说睡不着觉,可也不想起来。但夫君发话,我只能勉强应下。”

王青云理着衣角,笑道:“今我才发觉你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子菱斜眼望着对方,道:“说来奇怪,虽我与你结为夫妻不过一二日,但之前也统共只见了几面,怎么如今相处倒像是熟人般说话做事没甚顾忌。”

王青云正色道:“可见我们是一见如故,前世有缘,今世有份。”见子菱囧然的表情,他笑着扬长而去。

子菱愣在床上,过会笑道:“煞是大言不惭,这才是得了便宜还买乖。”

“噗。”才进屋的秋香终忍不住笑了起来,“四郞、娘子,难道夫妻都像你们这般腻味,整日缘呀份的,我在旁边听着都脸红。”

子菱倒是也不脸红,笑道:“待你哪日成了亲,便知道夫妻是怎回事了?”

春香在旁边无奈,道:“娘子,你以前未成亲时已是脸厚大胆没个羞,如今成了亲,又有四郞在旁边敲边鼓,且是更口无遮掩,小心外人听了这些话须吃人笑话。”

秋香插腰装成蛮横之姿,道:“怕甚?关了门,谁会听见。若这院里谁说出去,小心我扯烂她的嘴。”脸一转,她又嘻嘻一笑,一脸神秘道:“刚我从守门婆子那里又听了些事。”

春香说笑道:“那些守门的婆子满嘴没正经,你且少听她们说。”

秋香撅嘴道:“不过就是闲聊时说上几句,我且知道轻重。昨不是夏香问为何大爷与二爷年龄相差不大,可长子却足差了十岁,所以我有心试探地问了一下守门的婆子,结果那婆子含糊着说了半天,却还是被我估摸了个五六。”

春香这会也有些兴致,道:“知你聪明,别拐弯快些直说了。”

秋香眯眼小声道:“却是因为大爷身边有位厉害的妾,而二爷身边有位厉害的妻。”

子菱这会正起了身,随后套起淡青色衫,挑眉道:“怎这般说?”

有些细节上的修改。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五章礼

秋香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如果大爷那位嫡子能活到如今,也有二十四五岁了,可怜早年夭折了,私下大家都在传当年便是大郞的生母妾室孙氏害死嫡子。而大爷后来娶小妻杨氏,听说是大夫人娘家的庶妹。”

“姐妹同嫁一人。”春香微有惊异。

秋香点了点头继续道:“而自从小杨夫人进了门之后与孙氏这几年私下很是争锋相对,一会东风压西风,一会西风压东方,直到小杨夫人生下了儿子,大房院里才终于消停下来。不过就算如此,虽孙氏不再受宠,可是仗着王家只她生的长子有了长孙,私下和小妻也是差点就平起平坐。”

子菱自是大惊,捂嘴道:“大爷怎许妾这般嚣张?”她对于这位王青云的伯父的印象就只是长相斯文,表情严肃认真的长辈。

春香声道:“这些不过就是些外边的流言,当不得真。”

秋香冷笑道:“无风不起浪。”

“成在多情,败在多情。不过就算是这孙氏与小杨夫人再怎闹,如今当家的还是无子的大夫人,可见她才是厉害人。”子菱摇头叹道:“大房的家事,我们且无须多聊…”

秋香来了精神道:“不说大房,说说二房吧。我们这房的二夫人嫁进王家六年都未有出,可也巧她无出也罢了,连着二爷身边的几位妾也是无出。二爷虽多次欲休妻,可因夫人是大家族的女儿,也帮他谋得官职,二爷自是开不了口。还好夫人终在婚后第七年生了长子,之后才有妾陆续生养儿女,只是多数皆夭折了去,只有朝云如夫人的四郞和二姐活了下来,不过四郞幼年时却一直身体不佳,大夫都说他活不长,却不想他长大后,身子才渐好了许多。”

子菱听得背冒冷汗,不敢妄自评论是非。

春香这会帮着子菱换着衣,.见她脸色不佳,忙嗔道秋香,“大姐才进了王家门,你不说些高兴的事,尽找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闲聊干甚?”边说边扶着子菱坐在妆镜前,为她梳头挽鬓。

秋香吐了吐舌头,嘟喃道:“不是我.想说,只是与她们聊天时说到这里的。要说高兴的事…,嘿嘿,对了,你们可曾见过二尺高白玉雕刻而成的观音像吗?”

夏香这才进了屋,惊道:“二尺高的玉观音怎可能?”

秋香咯咯笑道:“你且少见多怪.了吧,听说夫人房里就有一座二尺高、白玉琢成的观音像。”低压了声音道:“而且这座玉观音是当初三郞的娘子带来的嫁妆之一,也不知当初这位三郞娘子带了多少值钱之物。”

“怪不得。”春香有些失神说道。

“怪不得甚?”夏香问道。

春香未回答,只道:“如今大姐已是起身,你还去厨房.取食。”

夏香只得怏怏离开。

子菱抹匀唇上的红胭脂,漫不经心道:“怪不得听我.将嫁妆都交了公,我那位小娘且是不高兴了。”

春香拿着凤钗对着镜子比一下,嘴里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其实当时大姐将嫁妆尽数交公却是做得急了些。”

子菱叹道:“就算.我将嫁妆都交到小娘手中,这些物事的价值可是连一尊玉观音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给与不给小娘差别不大,指不定她还嫌弃一二。还不如大大方方交到府里,还落个好名声。”子菱嘴里说着,心里却念道:王青云的生母瞧不起自己倒也正常,毕竟比上带着玉观音嫁进来的三郞娘子,更显自家没甚优势,自是落了她做娘的面子。

王青云私下偷将攒下的钱两都转到自己名下,自是也考虑到高堂在上,子女不得有私产。这样一来这些物事变成妻财,自可明正言顺地拿了出来,王家的人且也拿不走,同时也让增加一点自家身价,不然骆家准备的嫁妆在王家更是拿不出手。

“罢了,以后最多不过无事关门,守在这小院里自己过自己,还轻松自在。”想到这里子菱忙让春香取来当初青云画的美人背影图以及针线素绫,准备无事就绣花,有事就装傻,最后被遗忘了才是好。

婚后第三天,骆二娘依习俗差人送上三朝,如鹅蛋、油、蜜、茶、面点、鹅、羊肉和水果等物事。

今日是过门第三天,根据礼记今日新妇要行妇馈舅姑之礼,古时称呼夫君的父亲为舅,而母亲是为姑,新妇需大早洗手作羹汤,亲自侍奉公婆进食,待二老食毕,象征性地吃公婆的余食以示恭孝。

而子菱一早便起了身,亲手做了羊肉碎沫羹汤,又装了时令的蔬果端在堂前。

妇馈舅姑之礼是很复杂一言一行不得有错,子菱在娘家之时也曾预先排练过,如今再加上王家的赞者在旁边提点着,子菱心中稍有一些信心。见着公婆二人端坐在西阶的桌子后边,子菱姿态端庄地走到阼阶东南方放盥盆处,取了盥盆后,下阼阶上西阶。

在古时堂中的西阶为宾位,阼阶为主位,新妇从阼阶下来,表示从此之后授之以室,代理家政。

子菱上西阶之后,自是洗盏斟酒放在公公面前,然后就下了西阶,等到对方饮完杯中酒,她便跪下拜礼,接着又向二夫人进酒,然后跪拜,这一系列行礼做完之后,她才将一早做好的菜饭送上西阶桌子,然后立在婆婆身后服侍二老吃食,待他们吃完后,依礼子菱吃掉公公的余食,公公辞谢并作为回报为子菱更换酱…

子菱完整地将妇馈舅姑之礼毫无差错行完之后,二夫人使下人递给子菱酒做漱口安食,子菱自是拜而接受后坐下祭酒…

还好因子菱是庶子的新妇,许多礼节自是省去了,待一切完毕之后公婆二人露出满意的神态,子菱一直绷紧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这时王二爷便嘱咐了王青云小二口几句后,道今日便可回骆家拜门。

在宋时新妇协新婿回娘家拜门,一般是在新婚当天,或3、7、9几日皆可,如今既然公婆已允许自家今日就可回家拜堂,子菱自是兴高采烈地上了轿。

待到了骆家门前,子菱一下轿便看见门口站着子竹和大米,一时间情不自禁地眼中就泛起了水花,虽与家人才分别了三日,却让子菱有种如隔三秋的漫长错觉。

进了屋一见着骆二娘,子菱已顾不得甚仪态扑到对方怀中又笑又哭。

这会时候骆家早已经备好酒筵款待新婿,一大家人围坐一起,气氛热闹喜庆。不只骆家碧前来赴宴,就连骆家虎一家人也在这里。

骆家虎一家人今天的态度十分友善,满嘴的恭维之话不停,全无往日的嚣张,倒让子菱见状心中稍有些诧异,再待见他们三人入席之后更是老实地坐在酒桌之上,不曾有半句不动听的话,子菱却有些不习惯对方的低调。

骆二娘却瞧出子菱的疑惑,悄声对她道:“如今他们再不老实,我就让你大伯捶他们一通。”子菱下意识看过去,只见林大哥这会时候美津津地端着酒一口干完,但眼神却是虎视眈眈地瞪着正对面的骆家虎和骆子芦一对父子。

林大哥心中可是牢记妹妹的嘱咐,这些人是想破坏女儿喜事的大坏人,要看牢他们避免这些人作出对不起女儿的事。

而林大哥旁边的林大米这时自是端着酒杯向王青云敬酒,脸上自是挂满了他特有的憨厚傻笑。见着他脸上的笑容,子芦却暗中打了个冷颤。

会郞筵自是欢声笑语一派和谐,过了许久才酒足饭饱这才撤了宴席,这时夏香已是迫不急待要好好亲近一下几日未见着面的小牛,而子竹更是拉着姐夫王青云去了书房,让骆二娘与子菱有时间说会私心话。

二母女再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骆二娘更是反复叮嘱子菱要孝敬公婆,不得妄言擅行。

而从骆二娘口中,子菱才知道为何这次骆家虎一家如此老实的原因。却是前些日子骆张氏因又想向骆家借钱所以找上骆府,却又吃了一个闭门羹,自是愤愤不平随口说了几句骆二娘和子菱的坏话,却不料这些话被刚回家的林大米听个正着。

当时林大米也是带着这样憨厚老实的笑容,从厨房取了把菜刀,不由分说直奔这对母子。

见着林大米手握菜刀气势汹汹的模样,骆张氏和骆子芦吓得脸色发青,顾不得说甚话,就各自仓皇逃散。但让其惊讶的却是林大米并未寻骆张氏的麻烦,而是只随着子芦一路追去,丝毫不理睬口吐污语的骆张氏。

最后林大米将子芦逼到一处死胡同,骆子芦见走投无路惊恐这才声泪俱下慌忙求饶。

林大米这会对着为救儿子赶过来的骆张氏憨厚一笑,粗声粗气道:“大娘你若再说一句俺的姑娘和妹妹的坏话,俺绝不找你麻烦,只找你儿子就是了。反正俺的命烂不值甚钱,你说多少几坏话,俺就砍你家儿子多少刀…大娘,你看这样可好?”

这段时间事情很多,写文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哭中。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六章丑媳妇见公婆

骆张氏被吓得惊慌失措,才知眼前这位平日一声不吭的老实人被击怒了,也是要咬人的,又见对方还凶神恶煞地瞪着儿子,那手里的刀闪着寒光让人心惊胆战,骆张氏这会忙赌咒发誓以后定要管住这张嘴,决不会出言不逊。

林大米听后这才饶过骆子芦,只是临走前,憨厚一笑道:“反正俺老家与大娘家不过几十里地的路程,若是俺回去之后,听到甚关于姑娘与妹妹的坏话,俺可是要来找你们的。”

待林大米消失在线视中,骆张氏才松了一口气,呸了一口,骂道:“怎倒霉遇到个大杀神。”旁边子芦更是露出怨恨的表情。

虽然父母不敢再招惹林大米,但骆子芦却因被人当众追杀大失脸面,心中愤恨无比,便暗地里寻来几位平日关系极好的蔑片,想私下狠狠地教训林大米一下,让对方知道惹了他且不是能轻易完事的只可惜骆子芦认识的不过都是些无利不往的闲汉,自是不愿做这些没甚利头的事,很快他们便直言拒绝了,更有二人还嘲笑了骆子芦几句。

骆子芦见众人这般反应,自.是心中不爽,倒是有位蔑片私下好心告诉他关于当初骆子竹被赎回来的细节。让子芦听得目瞪口呆,直呼,“好个母大虫。”

所以如今眼下,骆子芦也只得暂.时收起为难林大米的念头。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子菱.笑了许久,大赞道:“正是一物降一物。”

待临行时,母女自是依依不舍,骆家碧见状却笑道:“.小嫂嫂有何舍不得,女儿嫁入好人家自是应该高兴,而且都住在同城,平日走动却也方便。”

骆二娘这才抹干泪水,送女儿出门。而乐队带着骆.二娘一片爱女之心,吹吹打打地跟在子菱与王青云身后送他们回家。

王青云是骑马行在轿前。

子菱是坐在轿中,随着轿子一摇一晃,她的心情.也是起伏不定,留恋着家中的温馨,想到以后在王家的生活,子菱又感觉有些忐忑不安。不自不觉摸出骆二娘交给她的一封昨日送到的书信,却是远嫁他乡的赵大姐所写。

信中赵大姐自.是恭喜子菱嫁得好郞君,又提点了几句需妥善对待夫家的众多关系,笔一转她又写到子菱送她的那件双面绣的扇子让婆家的几位小娘子一见便十分欢喜,还有夸张者直叹此扇是天物。夫家几位小姑子便一直央赵大姐割爱,可赵大姐怎会将绣有她的名字的物事送人,所以无赖之下只得央求子菱再绣上一件有双面绣花样的圆扇,以便到时可做小姑子三年后出嫁时带的嫁妆。

见赵大姐信中字里行间流留出的幸福,子菱自是为她高兴,回家提笔便回信,调谐她如今嫁了人,一门心就在夫家人身上,三年后的事如今就急性地提出来,煞是不像自己印象里那位进退之间不慌不忙的赵大姐。当然帮着绣扇子不过举手之劳,子菱自是同意。

新婚第四天大早,王青云因如今已是恢复平常的作息,早天未亮就出门打理长辈安排下来的事情。

所以子菱醒来时,看见的便是空无一人的寝室,呆望着依然挂着喜福的窗口,她突然想到自从嫁进这小院里之后,还无甚王家亲戚上门看望过,就连王青云的亲妹妹也不曾上门看望一下自家这位亲嫂嫂。

既然如此,山不转水转,你们不来见我,我却不能失礼。子菱想到这里,忙起了身细梳妆了一番,便让春香与秋香捧着准备好的礼物,三人前去向二夫人请安。

出了屋,就见润玉正在安排女使打扫院落,四目相对,润玉自是规矩地向子菱叉手诺礼,子菱只微一笑,便离开小院子。虽说润玉对家中事情知道得更为清楚,可子菱心中却还有些隔阂与疑惑,自是不敢轻言相信对方。

王青云的小院离二房的正院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走过一处雕花木廊就到了正院拱门口。有人见着子菱前来,自是通报了夫人,很快就有女使笑着将子菱迎进屋。

二夫人早已起身,此刻正在听着管事婆子报四郞娶妻的花销账,这会子菱来屋,她便先将管事的婆子们都打发走,然后笑着让子菱坐到她身边来。

见着子菱送来的物事,二夫人不痛不痒地赞了几句,便让女使收下,又拉着子菱的手,很是关心地问话。

子菱见这位娴熟秀美的二夫人虽表情温和慈祥,却不能让自家能亲近起来,所以子菱也不多说甚话,只二夫人问一句,她便低头小声地不愠不火答一句,倒十足不善言辞的老实模样。

虽子菱一副老实样,但她的眼神却不实老,这会偷偷地在这间飘着檀香、装饰雅致的房里四处扫寻那尊传说中的二尺高玉观音。

但努力的结果让子菱遗憾,到最后也并未见着那尊二尺高的玉观音,只是见到玉观音前任主人,王青廉的妻子王蔡氏。

王蔡氏也是长着一副端庄秀美的模样,穿着淡霜色暗花的罗衫,抹领绣着缠枝花,绣花的花心用金丝串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腰间系着环佩,下身淡蓝色印花裙,裙间也有用金丝钉了几颗珍珠做点缀,整个打扮华贵却不嚣张,淡雅却不显太素色,一看便是位贵家千金。

而这位王蔡氏对子菱的态度十分谦和有礼,但很快子菱就感觉到对方对待她的感觉和二夫人如出一辙,亲切却不亲热。

子菱见状不免私下猜测,想必大户人门的女儿家教都是很好,虽心中看不起你但却不轻易在脸上表露出来,换一句话来说“涵养”更好。

子菱与她寒暄了几句,实在感觉说的话没甚营养,便找了个机会告退。她且也怪不得对方对自己没甚热情,因为自己对她们也不是很有热情,毕竟感情是慢慢培养的,一见如故只是少数,而且子菱心中还有另一个认识,指不定这妯娌的感情根本不需要过于亲近。

子菱临走前,二夫人淡笑着嘱咐了几句,“既然你已嫁入王家,自是王家的人,以后一举一动不可有损王家的声誉。我们这些长辈对你且没甚更多的要求,只愿你呆在家中服侍好四郞就是了。”

“妾身紧记姑的教诲。”子菱表面虽老实回话,暗地却不得不诽腹:这话怎听着有些怪话。想来大娘你且不愿意有人知道二房有位寒酸的媳妇,才会嘱咐我慎言慎行。不过,你不愿多见我,我还不耐天天晨昏定省反被人嫌弃,不如直接免了我这件事,才是你好,我也好。

虽在二夫人没落得甚好话,但子菱还是兴致勃勃直奔王乔氏所住之地,公司老板娘要关注,自家的直接领导人也不能忽视。

见子菱前来请安,门口的婆子便进门通报。过了许久婆子才出门,面无表情道:“朝云如夫人请小娘子你进屋。”

子菱一进屋就见屋里装饰摆设透出一股富贵之气,再见王乔氏一身绛色罗衫,下穿豆绿罗裙。这会正斜躺在塌上,见子菱进来,过了许久才坐起了身子,旁边阿珠立刻端来银唾孟。

子菱上前必恭必敬地叉手诺礼,王乔氏将口中的石榴子吐到唾孟之中,将子菱上下打量了许久,露出一丝冷笑,说话咄咄逼人,“你来看我干甚?我可不认你这个媳妇。”

听了对方这般阴阳怪气的直话,子菱是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如今也不恼怒,只笑着捧上首饰盒,态度恭敬道:“纵然妾身有再大的不是,惹了娘生气,还是请娘消火才是。如今四郞已明媒正娶抬我进了门,不看佛面看僧面,四郞毕竟是你的儿子,而我是他的妻子。”

王乔氏呸了一口水,打开首饰盒,随意拨弄了一下子菱送上的头饰,露出不屑的目光,道:“也不知你用甚狐媚招术迷了我儿,虽你如今进了门,可也不是万事大吉,管好你的狐狸尾巴不要让我抓了把柄。”说到后边自是目光锐利地恨了一眼子菱。

子菱站直了身子,低着头,屏息不语,一副眼观鼻,鼻观耳的正经认真模样。她这会只当领导是更年期发作无事训话,所以左耳进右耳出,不留下一丝难过。

王乔氏见子菱一副任自家辱骂的低姿态,完全没有一丝不满与反抗的意图,就感觉自家一拳像是打在空气中,没任何反应,对方反常地不像婚前相亲那日所见的强势之态,她且还记得这个骆子菱反驳时那股傲气的神态。

这时王乔氏不免有些百无聊赖,心想再不中意这位新妇,但她毕竟是儿子娶进门的正妻,若真当众打了她的脸,也就等于打自家儿的脸,实在得不偿失,让人看笑话。想到这里王乔氏勉强平息心中的不悦,但越看子菱越觉得碍眼,挥手便让她下去了。

见子菱离开,王乔氏却有些不甘心,忙叫阿珠,“我箱里还搁要着十匹旧年的素绢和绸缎,你取了全部送到四郞房里,听说新妇的女红极好,如今她且闲在家里无事,就请她做些绣活,正好给四郞的亲妹妹二姐做嫁妆用。”

王乔氏还强调了一句:“另外告诉她要亲手绣制物事,才算是嫂子对小姑的心意。”

见着阿珠奉命下去,王乔氏才感心中舒服了一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捡起一只子菱送来的石榴花绢花细欣赏一番,突然又想起子菱刚才那副鱼不惊水不跳的呆木表现,王乔氏心情又开始有些烦躁,用力将绢花扔地上,“怎这女人的表现让我有种面对四郞时的那股气无处发、力无处使的郁闷。”

王乔氏又摇头道:“呸,我家四郞再不争气不求上进,却也是我儿,怎会与那女人相同。”

从王乔氏房间出来,子菱见着如今热辣的太阳已高挂在天空,天气开始闷热起来,她且没甚兴致去见那位冰冷的小姑子,就让春香将礼送了过去,自家带着秋香回了房。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七章女使们的心思

秋香一直见着二夫人与王乔氏对子菱的态度,私下为子菱打报不平,怨道:“俗话说不打笑脸人,二夫人虽待娘子没甚热情,但毕竟也不失礼。可朝云如夫人却是恶言向相,娘子委曲求全的模样,我且是看着心痛。”

子菱自取了头上的饰品,笑道:“反正她们说的话,我都只当一阵风吹过就罢了。只要娘们别将手伸到我这院里,我就千恩万谢。”

这时春香送了礼回来,回话道:“还好娘子刚才没去二姐房,你去必也是吃闭门羹。我去送首饰结果连二姐的面都没见着,她只让女使接了过去,连句好话也没有。”

子菱说是不恼却是假的,不过这份不悦很快就散去了,如今她心里却也庆幸,关系不好也是有益处,于少让我不必去应付这些关系,平日小院门一关自由自在,还免得让我看见有些王家人那种高人一等的盲目优越感。

正在这时夏香冲进屋,嘴里道:“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

夏香一副手舞足蹈、神采飞扬的高兴劲,“娘子不是将玉钏、桃红、柳绿三人安住在一屋,今日她们三人不知怎事突然打了起来。”

“打就打吧。”子菱冷笑道:“不打.起来,这院以后就安静不下来。”

夏香看了看门外,然后走到子菱.跟前小声道:“今早我与厨房里的大娘聊天知道了一件事。”

“甚事?”

夏香得意洋洋道:“娘子以后不.必为桃红柳绿而愁心。”

子菱听之后,却露出一丝苦笑道:“谁家屋里放着二.位美貌如花的女子,谁家的娘子也不会安心下来,更不要说这院里还住了二位疑是婆婆派来的细作。”子菱倒是很想将来路不明,意图不清的桃红柳绿等人尽数打发走了,只是自家才进王家的门三四天,无缘故就清理院里的王家下人,想必家中长辈会对此产生不满,还是暂缓才是。

夏香笑道:“娘子其实不用担心,我才问清楚原来桃.红柳绿二人是四老爷三个月前新买回来的侍妾,却不想他儿子五郞十分不喜她们倚娇作媚、故作娇弱的姿态,于是趁着四老爷十天前到外地之际,就以贺哥哥娶妻的借口,将这二位侍妾送到俺二房里。娘子成亲那天四爷赶回来就知道自己的侍妾被送到二房侄子门下,大怒骂了五郞一番。”

子菱自听得啼笑皆非,她能想象到当四郞发现.五郞塞到他院里女使是自己叔父的“爱妾”时,那种心里的尴尬和狼狈。

不过五郞做事.也太不地道了,怎将他不喜的人送到哥哥房里,当这里是垃圾处理场吗?

对于五郞,子菱都是从哥哥口中听说对方且是个活泼聪慧之人,却未料到他还有这种捣乱、没头脑的手段,想到这里子菱摇头叹息。

秋香笑道:“既然如此,娘子不如送她们回四房。”

子菱想了小会,失笑道:“除非是四爷主动来要,不然我若送了回去,这四房里的人却是得罪了大半。”

子菱几位正说得热闹,却听着门外润玉脆声道:“阿珠姐,你怎来了。”

过了一会,润玉进了屋道:“阿珠姐送来十匹绢绸,说是朝云如夫人请娘子亲手帮着准备二姐的嫁妆。”

夏香听后恼道:“俺家娘子进门,可不是为了给小姑子绣嫁妆的。“春香急道:“好妹妹,你这般大声干甚。”

夏香横目道:“怕甚?我倒要看看这院里有谁敢乱碎嘴。”

秋香翻看了一下素绢,怨道:“朝云如夫人还真是狠,这些物事已是有些年生,再绣上些花更是不堪多用的。”

“这是朝云如夫人在怪我将嫁妆都充了公,没送到她房里。”子菱见着桌上的素绢,笑道:“我那位小娘本想等着我的嫁妆留给她女儿做嫁妆,却不料我干净利索都捐了公…”话虽这般说,她心里庆幸如今暂时无人知道四郞私下为自己添置的嫁妆,若是此事被朝云如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闹成甚样。其实子菱却是想岔了,或此事真曝光王乔氏的反应不见得会很激烈,但二夫人想来不会善罢干休。

想到这里,子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既然小娘已是这般直说了,我这做小嫂嫂也只能勉强大方,不能太过吝啬,春香你将箱子里的印梅花纱罗百褶裙和真红重莲织金蜀锦送了去。”

夏香却心疼道:“这些可是赵家大姐与二姐送娘子的稀罕物事,娘子平日都是舍不得用和穿。”

子菱抿嘴一笑道:“正是稀罕之物,我倒不合适穿,反让这些物事放在我这里是明珠暗投。我自应舍得才行,反正有舍才有得。别人喜富贵,我却喜逍遥。”

当天夜里,子菱就安排秋香、夏香、银姐和银钏为二等丫头,秋香与夏香手下各管着一位小女使,至于银姐手下管着柳绿与桃红,银钏就只派玉钏在她手下。

子菱当时便对银姐与银钏道,“如今且有一位一等女使的空,你们二人谁做好了,自是谁上去。”

一时间银姐与银钏都攒足了劲,只是二人手下的兵却不听使唤。

桃红柳绿本来被四房转到二房中时还心有怨言,但见王青云年青俊朗后是喜出望外,却不料这几日却见这位四郞对她们从不亲近,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再见小娘子身边带来的女使皆是长相普通之辈,便知这位新妇不见得能容得下她们。

柳绿很快灰心,如今只盼着四房来人要去她,虽四爷比不上四郞许多,但至少有一样却是四郞不比上的,便是对她的心意。所以在这种有所盼的情况下,柳绿做起事来自是丢三拉四。

至于桃红这时却信心不减,平日做事时一心二用,瞧准了机会就去接近王青云,只是让她不乐的却是同屋的玉钏时常打搅她难得与四郞相处的机会,一次二次之后桃红便恨上玉钏了。

至于玉钏心中的不乐却更多,要知当初她与银钏一起进的王府,一起分到了二房朝云如夫人手下,后来又一起被送到了四郞房里,自是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银钏,要知平日银钏见谁都是低眉顺眼老实模样,可只她知道银钏是个有心计的人,不然怎把四郞的娘子给骗了,将她抬成二等女使,而自家依然是三等女使。

不过玉钏还是有信心,就算银钏是二等女使,可要想骑在自家身上,却不是件容易的事。至于同屋的那位桃红,整日仗着她有几分姿色,到处卖弄风骚,更是让人厌恶。

玉钏打量了一下铜镜中的影子,傲然一笑,“她再美也是无用,我且是被朝云如夫人有意送给四郞的。”想到这里,玉钏脸上泛起红晕,手指甲小心地挑了些胭脂抹在唇上,再插上一朵新摘的鲜花在发鬓上,左看右看了一番,便小有得意的出了房门,今日四郞要带小娘子出外游玩,这会可要好生在他面前露露脸,指不定便将随身女使的工作派给她。

谁料玉钏的心愿很快落空了,润玉指着一堆的素绢吩咐银钏和玉钏,道:“这些且是朝云如夫人送来二姐做嫁妆用的布料,你们且要细仔小心地染上红色与青色,不得有所闪失。”

玉钏望着涂着红胭脂的手指甲,露出了怨气,但因这些物事是朝云如夫人为二姐准备的嫁妆,虽气得嘴歪,却也不敢有所怨言,只得怒气冲冲地接过润玉递到她手中的领牌,凭这牌可去库房领用染料。

当天子菱是高兴而出,尽性而回。虽在王府不过几日,她却努力让自己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而进入深门宅院子菱才知出嫁前对于大户人家绝对会是人际关系复杂、到处勾心斗角、仆大欺主的印象却也是有些过犹不及,自家的害怕惶恐纯素多余。

且要知王家虽大人口众多,却也自认为是书香门弟极重视许多规矩礼数,所以自家的夫君就算是庶子身份,女使下人有所怠慢轻视,却也是不敢有甚明显仆犯主之类的荒唐事,至于各房若真有甚勾心斗角也轮不到自己这位小辈操心。

当然子菱还是看出来了,相同的一件物事供给三郞房里的却比自家屋里稍好上些,下人的态度也是有差距。不过这些小事对于子菱看来也是无所谓,如今有吃有喝,有人服侍,何乐不为。

倒是如今她需要考虑的是之前娘亲提议做芽菜生意,反正店面是现成的,小本经营无须太多本钱就可以开个店。说做就做,子菱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不一会就写了一大篇不伦不类的开店条例与细节。

见着满满一篇的字,子菱却又开始头痛人手问题。而如今若是开店,谁又来管店上的事?

子菱扳手指一算,自家二百亩地是交给磨墨打理,又请了自家的大哥大米帮着照看,而自己只是提议田的三分之二种蔬菜或种花果之类的经济作物而已,要知许多方面子菱自认是比不得那些对农务熟悉的人,所以不敢乱插话“指点江山”,毕竟田地里的种植很多时候耽搁或错误一时,就可以误过一年,子菱不愿去犯这些错误。

王青云见着子菱一回家便忙碌着又写又画,倒有几分好奇,细一看,却是自家娘子正费心打理她的私财,不免一笑道:“你想着种花果蔬菜倒是不错。”

子菱这会却愁道:“虽我有万般主意,可手下没个可使唤得人。”

王青云却突然问道:“原来云想衣店中不是有位大娘做管事的吗?”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八章夫妻闹

子菱不免惊讶,“你也知吕大娘。”骆二娘也曾说到若是找不到可信赖的人干脆就请吕大娘帮着打理铺面,虽说衣与食是不同的行业,但这开店毕竟有相通之处。

王青云笑道:“昨日听母亲突然说到她,才记得你的店上有这样一个人。”

子菱哦了一声,也不多问了,倒是王青云又道:“你若真想找人,我倒可有一位合适的人选。是前些日子才离开府上小厮,十分能干,只是因幼年被马车撞过,残了一只脚。

子菱笑道:“只要能干,我管他残了几只脚。”

王青云听了娘子这般说话,露出苦笑不得的表情,“分明你是好意,可这话听了却让外人产生歧议。”

子菱假嗔道:“我且不过是有口无心,再说也只在你面前这般说得无顾忌,怎现在嫌弃我了。”

王青云见子菱恼怒的小模.样,笑道:“怎你真生气了。”眼睛却扫了一眼旁边的夏香和秋香,夏香自是傻站在旁边,还好秋香有眼力,忙将拉着夏香,道:“四郞与娘子今出外且是累了,才刚送来一盅香薷饮,喝了最是解暑解乏,我们且去端了来。”

见着秋香夏香都出了屋,王青云.才小声道:“我怎会嫌弃你在我面前说话直,要知我且是最喜欢你这该柔时柔,应刚时刚的性子。”说到后边他有些脸红,见着子菱不应他,自是有些怏怏不乐。

见着王青云欲出门,子菱却抓.住他的衣角,道:“不过是跟你玩笑,你还当真。”口气十足娇滴滴地撒娇味道,若是以前子菱绝不会相信自家会对着某位男性做出这件雷人的小女儿姿态。

王青云咳了几声,“我不过是想去关房门,你拉我干.甚?”

子菱一听忍住了笑道:“刚才你的话且说了一半,这.人离了府如今如何去寻他?”

王青云道:“你直接问润玉便是了。”

当天下午,子菱便让秋香去叫润玉过来。

夏香有些不解,低声嚷道:“娘子有熟人不用,干甚.找个腿脚不便的。”春香这会也进了屋,她自是知道刚才之事,很是沉稳道:“你却没听见刚才四郞说得那句话吗?”

“哪句?”夏香问道。

春香道:“四郞不.是说过的吗?昨日朝云如夫人提到过吕大娘。”

“这有何蹊跷?”

春香见夏香一副天真无知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道:“你只去细想一下为何朝云如夫人会在四郞面前提到吕大娘…”

夏香更是一脸茫然,摇头道:“姐姐这越说我越糊涂了。”

子菱道:“春香你找个时候代我给吕大娘送去些物事,也算是我送她家儿子满百日的一点薄礼。”

春香了然的点头,而夏香在旁边听着表情更加郁闷了。

很快秋香叫来了润玉,对方听说子菱要寻位跛脚的小厮帮着打理未来的店铺,自是喜出望外。从她口中子菱才知道原来这位跛脚的小厮是润玉的堂哥肖枫,因双亲去世早,家里一贫如洗,而他不过七八岁的稚儿,只能依靠唯一的亲戚肖二叔家生话,而这肖二叔是润玉的父亲。还好润玉的家在当时还算家境不错,所以养大了肖枫,可他因脚跛行动十分不便,到了成年无人雇用,生计颇为艰难。

而润玉的父亲将他带进了王府,却不料才干了二三年,却因得罪了王家一位亲威,还好润玉的母亲拼着一张老脸在太君面前求请,才保下肖枫,退了他的卖身契,之后他一直未找到个稳定的生活来源。

所以当子菱说着寻肖枫帮忙时,润玉自是极喜。

倒是子菱见润玉感激之态,心中有些五味俱全,前几天她也是听到一些传闻,据说王太君最喜往子孙房里塞妾,当年她身边的得力女使朝霞、朝云、朝露三人便分别送给了三位儿子王又安、王又宁、王又守的房里,结果到最后朝霞死了,朝云因生了儿子被抬成妾,至于朝露如今还待在四房庶子的屋里,不过女使的身份。

因听了这个传闻之后,子菱就开始有些怀疑王家祖母送孙子的女使是否有着同样的目的。她且是越想心中越是郁闷,对此耿耿于怀,夜里睡得极不安稳,脑子里便是润玉、桃红、柳绿等五个女使身影等等无数人影晃过。

第二日春香回子菱话道:“今一早我且是去了吕大娘家里,原来前日朝云如夫人使人请了吕大娘到府中,虽说要缝制新衣,实际却是打听娘子你的事。”

子菱一听,心中一紧,“吕大娘没说甚吧?”

春香道:“吕大娘因从骆妈妈口中曾得知大姐不被朝云如夫人喜欢,如今有机会自赞扬娘子一番,想要消除朝云如夫人对你的误会。”

子菱听后,苦着脸叹道:“好心办了坏事…”

夏香不解问道:“被人赞是好事,娘子为何懊恼?”

春香怨其木鱼脑袋,手指点了点对方额头,道:“若你听别人赞美一位你一直讨厌不喜的人,你的心情会如何?”

夏香想了一下,一脸哀怨道:“当然是心情更不高兴。”

知道朝云如夫人私下向吕大娘打听自己的事,子菱总感觉自家快被拔光了衣服,赤祼祼地暴露在别人的视眼中。所以夜里洗漱完毕,子菱终忍不住对王青云道:“你让我请润玉的哥哥做事,不是为了润玉吧。”

子菱绝不会承认这些话说得且有些酸溜溜的。

王青云微一愣,道:“不是为了润玉,而是为了你…”沉默了小会,又道:“其实肖枫的脚瘸却是因年幼时为救润玉时被马撞上的。”

子菱很快反应了过来,如果自家手里握着肖枫这位救命恩人兼堂哥的卖身契,想来润玉在院里自会安分守己些,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口气却依然不变,嗔道:“你且直接给我说就可,就连吕大娘的事也是凭着你那几句含糊其词的话中猜得一二。干甚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还让我自家领悟,你且也不痛快些。”

见王青云不出声,子菱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恼怒,嗔道:“怎你之前在我印象中却一直是位坦率直言之人。如今我进了你家门,你却变了个样,说话吞吞吐吐,且是前后不一,今日是要给我一个交待才是。”

王青云见子菱一脸不高兴,自是小心哄道:“家中与外边自是不一样,我平日在家习惯了说话留几分…”

子菱是笑非笑地瞪了一眼王青云,将头扭到一边,“对我却也是婚前婚后不一样?”

王青云慌张道:“当然皆是以诚相待。”

子菱嗔了一眼王青云,踢了丝鞋上床翻身背着他,口中愤愤不平道:“口是心非。”

那王青云却也不恼,半坐在床上,俯下身子贴着子菱耳朵小声道:“今日我卜了一卦。”

子菱见王青云这般无所谓的模样,讽笑道:“卦相告诉你,今天晚上我们且要小吵一架。”

王青云笑道:“卦且是咸卦。”

子菱听得一头雾水,转过头望过一眼一脸笑容的王青云,恨道:“知我不懂这些。”说罢依然扭头不理对方。

这会王青去贴着子菱的耳朵轻声道:“咸为兑柔在上,艮刚在下,而交相感应。初咸其拇…”手却轻轻滑过子菱的小脚趾。

子菱感觉对方在轻轻摸着自家的脚趾,不免脸一红,嚷道:“休得乱摸。”王青云*[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刚才的说话已是让子菱有些寒心和委屈,不是子菱对这种事情太敏感,而是独身嫁到王家,子菱唯一的依靠只有王青云,如今这唯一的依靠嘴里道以诚相待,却无法直言不讳,怎不让子菱有些郁闷与委屈,担心他故态复萌,对待自家如同家中其他人一般。

见王青云未听从自家的话,竟然顺着脚趾摸到小腿之上,如今手快要放在大腿上了,子菱有些恼怒了,一脚轻蹬在王青云身子,嘴里道:“嘻皮笑…”

“二,咸其腓。”王青云是笑非笑地望着子菱踢向他的腿,“这会不是正应了卦相。”

子菱见王青云依旧不温不火的赖皮模样,心中自是郁闷无比,“还有甚卦相,你就一一说出来。”

王青云摇头轻声一笑道:“这卦不只要说,更要做。”目光热情地望着子菱,手却轻轻由下而上抚摸过子菱的大腿,轻声道:“三,咸其股。”

然后将手放在子菱的脸颊,笑道:“最后咸其辅颊舌…”

子菱呆呆地望着王青云带着温柔的笑容靠了过来,对方那双明亮而深遂的双目在眼前慢慢扩大,然后嘴唇感觉到柔软而温暧的触感,很轻很美妙的感觉。

子菱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在亲吻自己。

“新婚那日,他亲吻过我吗?”子菱在对方笨拙地轻吮着唇的吻中,神色有些恍惚了。无意识手搂到了对方的肩上,心跳砰然不停。

待子菱意识清醒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床上,身边新婚的红绸被已被扫到地下,而王青云眼含春意,轻声道:“咸其辅颊舌之前,应有第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五,咸其脢无悔。我们是否也应依着上天给的卦完成了第四第五的顺序之后,再来一次咸其辅颊舌。”

子菱终忍不住轻声笑着点头,她刚才的怒意早随着王青云这一个一个的咸,而烟消云散。

之后自是帐中春色,不必细说。

子菱由此知道这咸卦之意,对于王青云这种拐弯抹角的求爱语,却是笑纳接受。

从此咸字成了二人闺中之乐的隐晦之语。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九章掌灯女使

待第二日醒来,子菱想起昨天夜里之事,脸顿时羞红,然后莞而一笑,夫妻吵闹自是床头吵床尾合,更不要说子菱与王青云昨天根本就没来得及吵起来,便享受起鱼水之欢。

子菱转过身看着身边依然沉醒的王青云,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对方的睡相,没有平日的老成和圆滑,他安静的沉睡着,微微撅起的嘴唇意外地让人有种稚气可爱的感觉,子菱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怜惜情绪,轻轻抚过他微皱着的眉头,顺着脸颊的轮廓划到心口处,轻点了一下,便偷缩回了手。

“我且不管以前你如何模样,如今家里有我,我们夫妻自是一体。”

这时的王青云其实是闭着眼半醒间,听着子菱的私语,心中情感起伏不定,突生许多感触之情。平日别人只当自家是王家的儿子十分风光潇洒,却不知这样的风光是何等的虚无缥缈,从小听到见到的不止是王家的风光,更有这些风光鲜表皮之下一些掩盖住的污秽之事,如今有时想起都感觉恶心。

王青云本以为这一生除非到了分家之后,自己是不会去主动争取任何的物事,却不料自从与骆子菱相识以后,才第一次有了争取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自家强行掐灭了。直到听说失踪的丁二郞被找到之后,身边已是有了一名在外纳的妾,已熄灭的想法终于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终于王青云克制不住心中的念头,向二夫人央得要娶子菱。

之后王青云更是费尽心思才娶回了子菱。

想起其中的万般周折,王青.云这才睁开了眼,想要确认一下自家娶到子菱是否是一场美梦而已,然后他看见子菱半侧身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今正温柔的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二人同时脸红,却又同.时绽开了笑容,那一刻一切是如此的温馨幸福。

我要留住并守住这一刻。王青.云轻轻握住被窝中子菱的手,心中轻声念道:“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早上的温馨幸福并没有让子菱这一天过得轻松.愉快,与王青云早起向父母请安之后,子菱独回到院里,就见着这会时候已是鸡飞狗跳一片吵闹之声,玉钏正在院里比手划脚,眼瞅着旁边房里讽刺道:“有些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家是甚样子,一副装出烟视狐行的浪荡模样,不过就是些残花败柳。”

这会桃红挑帘子站在门边,冷笑道:“是应该有人照.照镜子,整日涂胭抹粉窜上窜下,不比红屁股的猴子逊色,还当天下人都一叶遮目,不知道你心中那不知羞的念头。”

子菱听着二人的话对旁边的春香笑道:“她们倒.有几分文采,这些成语连着我也不见得知道用。”

旁边秋香瞪了.一眼二人,嘀咕道:“这会狗咬狗不嫌太早了吗?”

“是早了些。”子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既然她们喜欢吵,就吵吧。我们只管隔岸观火就行了。”

秋香撇嘴道:“娘子对她们且是太过宽恕,小心人善被人欺。”

子菱笑而不语,这会时候玉钏与桃红也是发现子菱回了院,虽停住了口,但二人依然不甘心地对目相瞪,很有股短兵相接不输气势的味道。

子菱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如同没有听见二人的吵闹,便对赶出来迎接她的银姐,道:“昨晚四郞就说道明年要考外学,如今要好生温习功课,可平日白天且是事多,只能晚上读书。我寻思着如今四郞书房里还缺个掌灯的女使,你且记得选一位稍有些文采的女使专门每夜在书房里掌灯。”

子菱话语一落就见院里有几双眼睛齐齐地发亮。

待回到房里,秋香已经是急不可待地问道:“娘子真要让她们进书房当掌灯女使,到时这些不安心的人还不闹翻天了。”

“红袖添香夜读书,想想都是一件旖旎美妙之事。”子菱接过夏香端来的冰镇水,小口地抿着,嘴角却微扬了起来。

春香对秋香道:“秋香你甚时候见着四郞夜里去书房?”

秋香一听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拍手笑道:“以后这掌灯女使可就要望穿秋水了。”

子菱眨眼,玩笑话道:“秋香,你的文采也不俗了。不如就派你去为四郞掌着书房的夜灯。”

秋香听了子菱的话,夸张地苦着脸瞪大眼,道:“娘子你且饶了我,这活且是夜里睡不稳,白天醒不了。”

春香在旁边看着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陪着子菱又说了会话,春香自是下去了。而秋香与夏香也忙着将绣床架了起来,如今子菱当上了“闲”妻,比起在家里偶尔要帮着骆二娘管些家事的日子来说更是轻闲了许多,反正这小院内外自有女使下人打理。

夏香这会大咧咧道:“怎么四房还不派人接走桃红柳绿?”

秋香听了夏香的问,撅嘴道:“我早对娘子说过打发她们回四房,娘子如今也省心多了。要知四爷这次回家身边又新跟了一位扬州小娘子,听说长得极美,就是身子太弱,总是一副悲愁垂涕的娇弱模样,让四爷疼到心尖尖上了,且顾不上被送到我们房里的桃红柳绿。”

夏香听着咂舌,“这位四爷还真是风流成性。”

子菱手指敲着桌,笑说道:“听说四房院里有几株茉莉如今正开了花…”

子菱这突然冒出的话,倒让其他人愣了一下,还是秋香最快反应过来,笑道:“如今天热帐里放几串***最是清新,我且央银姐帮着要几朵***回来才是。”

过了一会秋香得意洋洋地回房,笑道:“如娘子所料,刚才柳绿听说我想要些新鲜的***做帐中香,她自是自告奋勇应了下来,这会拉着桃红在屋里一阵打扮。”

夏香在旁边听了秋香的话,道:“桃红柳绿的感情倒是极好。”

秋香不屑道:“甚感情深,不过是听说四爷这会带回的小娘子美貌胜过了她们,自是要输人不输势。”

“朝云如夫人和二姐来了。”这会时候春香进了屋对着子菱说道。子菱一愣,立刻起了身,王青云的亲妈和妹妹来屋里倒是头一遭,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一会朝云如夫人进了屋,身后自是跟着王青雪。

子菱进王家已是数日,今日到是头一次近距离观察王青云的这位亲妹妹,只见她不过十二三岁,且遗传了自家母亲的好容貌,如雪肌肤加上一双黛眉,一股泼辣味道地从眉眼中透出来了,这位小姑一进门就对子菱叉手诺礼,可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的目光中倒有一分不屑的味道。

子菱自是当没见着对方的眼神,笑盈盈地迎向朝云如夫人,“母亲请上坐。”子菱这会自是一副顺眉低眼的孝顺姿态。

王乔氏坐在椅子接过子菱奉上的点茶,眼神扫了一眼旁立着的王青雪。

见自家母亲的眼神渐变得锐利,王青雪这才不自在地上前一步,一脸勉强之色,低声道:“前些日子四嫂嫂送来了厚礼,我且未曾当面感谢,还请嫂嫂原谅我的失礼才是。”

子菱慌忙道:“二姐说得甚话?不过就是些平日玩戴的物事,倒让妹妹见笑了。”冷眼瞧着这位小姑子的做派倒挺眼熟的,十足官家千金的矜持味道。

见着子菱与王青雪这般嫂友姑恭,王乔氏露出一丝满意表情,道:“如今难得有机会,我们母女三人好生聊上一聊才是。”说罢便让子菱与王青雪都坐下了。

子菱小心地坐在椅子上,心中却嘀咕道:“这是唱得哪出戏?”王乔氏这般慈眉善目的表现到让子菱万分不习惯。

王乔氏喝了一口点茶,眉头皱了起来,对着屋里服侍的春香道:“怎这茶的味道差了些,把管茶的女使叫来。”

春香看了看子菱,见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才下去叫人。

一会润玉进了屋,身后跟着银姐,王乔氏指着桌上的茶水,道:“这茶是在库房处领得吗?”

银姐上前一步回道:“是前些日子新领的。”说罢便将二个茶盒放了上来,都是四郞与子菱平日喝的茶。

王乔氏看了一眼银姐盒中的茶,冷笑道:“我记得四郞房里应供团凤茶中的玉叶长春,还有就是些五品团茶,怎现在都成了五品团茶。”

银姐吓得忙跪下身,“婢不敢私换四郞的茶,这些都是在库房里领的,当时婢就感觉有差,可管事的大娘说今年雨水不足送到京中的龙凤茶比不得往年,只购回少许,太爷太君以及几房老爷房里的供茶自是不能减,暂时其他房只能用些次点的茶,待过些时日再想办法添置补上。”

王乔氏听后,扬了扬眉头,便让房里的其他女使都下去了,只留下春香与润玉二位。

王乔氏这会却对着王青雪道:“这些管事的婆子倒是长着一双势利眼,暗地里捧高踩低的事没少做,说是孙辈房里没好茶,我怎见着你哥哥请安孝敬嫡母的点茶,都是一等的龙凤茶。”

王青雪原本一脸满不在乎之色,但在王乔氏越来越严厉的注视下,只得讪讪道:“想来是三哥私下买回来的。”

“喔?”王乔氏了然的点了点头道:“他是娶了一位好媳妇,不过为何你房里…”望着王青雪的表情却透着是笑非笑的味道。

王青雪咳嗽了一声,不自然地说道:“三哥和嫂嫂待我极了。我房里的茶也是嫂嫂送来的。”

子菱坐在旁边静听着母女二人的对话,心中却啼笑皆非,亲爱的婆婆小姑,你们这些话是想表明与嫂嫂相比我且差得远,还是想提醒我记得往你们屋里送“茶”。

终于赶在12点前码出了三千字并检查了一遍,青草希望没有错别字出现呀~~~~~~~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十章母女关系

王乔氏扫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子菱,意味不明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担心有些人只记得二房里的三郞,忘记还有四郞,他可也是你父亲的儿子。”

王青雪表情瞬间微变,又恢复了正常,“怎…会有这样的事,母亲你是过虑了。”

王乔氏笑了笑,道:“是我想多倒也罢了。”又对润玉道:“一会叫人到我房里取些茶回来,四郞是吃惯了以前的茶,这些茶是入不了口的。”边说边嫌弃地望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茶盒。

子菱一直冷眼旁观王乔氏在房里颐指气使、毫无顾忌地吩咐着院里的女使,刚开始有些恼意,但随着后来王乔氏对着王青雪说的那些可听出的弦外之音的话,倒让子菱心中却有些惊异,难不成朝云如夫人这次来却是为了自己挣回些面子,要敲打一下目无哥嫂的小姑子。

这算是和解的信号,还是有其他目的?子菱满脑子问号。

王乔氏见着子菱一直一言.不发老实地坐在旁边,心中骂了一句:屁都打不出来一个。嘴里却道:“子菱你这一手的针线的确不错。只是绣的甚物事?”

子菱起身回道:“再过些时日就到.中元节,所以妾身欲绣尊胜目连**供奉在佛前,只是妾身做事太慢,一天的时间也不过能绣上几个字。”

王乔氏点了点头,心平气和道:“.难得你这般有心。我也不绕甚圈子,今日来却有一件事。”

子菱一愣,“母亲有何事?”

王乔氏慢条斯理道:“听说你欲要开店。”

原来肉戏在这里。子菱心中一震,抬头望了一眼王.乔氏,有些摸不透对方说此话的意思。

王乔氏继续道:“本来这店面是你带来的嫁妆我却.无须过问,只是想你年小又不曾见过甚世面,怎弄得清这外边世道里的事情,还得有长辈在旁边照看着才是。所以,我就想不如你与青雪姑嫂同心一起开店,一人出店面,一人出人力,我在旁边帮你们照看着,一起赚些花销钱。”

若不是子菱修养到了家,这会时候早恼羞成怒,.嚷开道:小姑子要钱不找她正二八经的父母,干甚找我这个嫂子,真是无理取闹。再说自家的嫁妆没道理由别人安排,虽也曾听说有嫂嫂将自家的奁具送给小姑作为嫁妆的义举,以保证小姑不会因嫁妆敛薄让婆家人看不起。但子菱自认与这位妹妹的关系,让自家还达不到那般圣母的行为。再说这世上甚都不缺,就是不缺人。我若与这位势利的小姑子开店,说不得被啃得连张皮都没了。

王乔氏早从吕.大娘那里打听道自家这个媳妇做生意的主意倒是多,却唯有一个毛病不会看账做账,虽身边有个女使春香倒是粗懂些记账,但毕竟生意上的账却非会记些家中用度之类流水账的女使可为,所以以后若子菱与青雪开店,这店中财账她且只能仰仗自己母女二人。

其实王乔氏手里也是管着几个店面,可惜这些财产皆不是她的私产,而是王太君从娘家带来的嫁妆。

当年朝云因生子有功被抬为妾,算是一步登天,比其王家其他租来的妾或是无子的妾,自是身份高了许多,从此算得上衣食不缺,但多余的钱两却一点没有,只有每月依家规划给她少许月钱,而这些钱有时连打点下人、嘴馋私下开小炉、或爱美添置一些新衣的花销都是不够的,更不要说是四郞出生之后身体病弱,虽治病所吃的汤药都用公账报销,可养好身体所需的其他额外花销,却只能朝云如夫人自己想办法。

还好老太君念在早年曾有次出意外,是朝云发现及时才得保了性命,所以对朝云是另眼相看,见当时她时处境堪忧,就从自家手里的嫁妆中拨了二三个店面让其帮着照看。那王乔氏也是厉害将几个店面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在王家二房里的地位和生活也就渐好转了,而她对王太君自是感恩戴德,言听计从。至于二夫人也因朝云如夫人是从王太君房里出来的知礼守规,对她渐看重了三分。

但话说回来,虽王乔氏帮老太君管理铺面而得了一些私房钱,毕意这些店都是老太君的私财,王乔氏也不敢将店里的钱都私揽到自己口袋里,更不要说为女儿攒下更多的嫁妆钱,所以当她发现自家的女儿亲近嫡母长兄长嫂而疏远自己与王青云的情形,虽有些心疼却也是十分体谅赞同,毕竟作为庶女的她若讨得嫡母的喜欢,以后的婚事和嫁妆也会稍好一些。

但随着王青雪的年龄越大,王乔氏见她的所作所为越发离谱,眼中完全没有自己这个亲娘还有亲哥哥,所以这次特意将她带到四郞房里隐约敲打了一番。要让她明白就算她的嫡哥嫡嫂再有钱和地位,也没有甚义务帮着庶妹添置嫁妆,倒是她自家的亲哥哥与嫂嫂帮着妹妹出些嫁妆却也是说得过去的。

而王青雪完然不知王乔氏这次带自己来四郞家且是为了她的事,不免露出诧异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见着自家这位小户来的嫂子正傻愣站在那里,她倒有些可怜她的笨拙。

子菱情急之下也没钻出甚急智,这时只能一笑,敷衍道:“小娘说笑了,妾身前日还预备将店面出租出去,赚些平日的花销而已,不过既然母亲如今提议让我与青雪姑嫂二人合着做生意,且不知母亲是打算着要做甚生意,用钱几何,用人几位?”子菱将提议二字说得极用力,自是告诉她们,你们说的合伙不过是提议,至于最后决定权还得看我愿不愿意。

王乔氏来这里之前已经做了准备,这会胸有成竹道:“我想既然是你们嫂姑二人开店,自是做些女子的生意就可。本来子菱家里也曾开过制衣店,不如这次也开家制衣店,连管事的婆子我都已找好,且也是你的熟人吕大娘。”

润玉一直在旁边立着,听了王乔氏的话,自是心情紧张,快速扫了一眼子菱又低下了头。

子菱这时却有些弄不懂王乔氏的意图,若说对方是看得起自家这个店面欲要夺了去,就不会提议让吕大娘这位和自家曾关系密切的人做店里管事的。但若不是要夺自家的嫁妆,这会时候拉着王青雪横插一脚干甚。

见着子菱一副斟酌思考的模样,王乔氏起身离开,丢下一句话,“如今你已嫁入王家,四郞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

见着王乔氏离开之后,润玉自是欲言又止了半天。子菱见状安慰道:“润玉你且放心,我应下的事自会与你个交待。”润玉听了子菱的话这才稍有放心告退出屋。

见着屋里只余下春香,子菱苦着脸,揉了揉眉头,哀道:“对这位小娘心中所想,我煞是弄不明白?”

春香细想了一下回道:“看来如夫人却并非是想找娘子麻烦,倒是真得想让娘子与二姐开店。”

“真的吗?”子菱半信半疑问道,如今自己是当局者迷,还得靠春香这个旁观者分析一二才是。

春香道:“若不是真这样,如夫人干甚要提议吕大娘来管店,她且是知道吕大娘与娘子的关系极好。想必那日叫吕大娘来问话,一是想要探娘子的底,二却是想要和娘子合伙开这个店,先试探一下对方。”

见着子菱一脸沉思模样,春香思量了一番,斟酌用词后又道:“我也知娘子想独自一人开店,不会受制与人。但毕竟你且嫁到王家,虽家里有四郞保护,但这深宅中毕竟是女人的天下,有时四郞也是做不了主的,还需有人帮衬。娘子大可借着与二姐开店之际,一来疏缓娘子与如夫人的关系,二来二姐毕竟是要嫁人的,到她嫁人之时,还怕她有本事带走那店面吗?”

子菱细一下春香的事也有一定的道理,虽说自家一人开店乐得独掌大权,别人也无话可说。但借着这次机会舍去一点财,缓和自己与四郞生母亲妹妹的关系倒也不错,若真如王乔氏所说,一人出店面,一人出人力,自己也是乐得轻松一些,省了许多事。横竖妻财,别人是带不走的。

“谁让我不是万能女主,连千年前的古董婆婆和小姑子都摆不平,就算是花钱买个平安密,当一会圣母。”子菱再次无奈的发现,世上很多事情真是不由自主,许多事情发展到最后,全不如当初预想便顺利。其实子菱也无必太过悲哀,不要说是在千年前的她,就算是当今现代社会,这婆媳姑嫂之间的不和,却也非能轻易解决掉的。更不要说这时的她头上有二个婆婆。

子菱这会发现自家的另一位正儿八经的婆婆和嫂嫂对自己的漠视,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

子菱在这边思考事情,那边王乔氏带着自家的女儿出了院。王青雪忍不住说道:“她那间铺子,不过就在一个不起眼的巷里,有甚金贵的,一副小气模样。”

王乔氏扫了一眼王青雪,训道:“她是你嫂嫂要用尊称,你越发没有礼貌了。”

见女儿不开窍的模样,王乔氏寒着脸道:“跟我回房。”

王青雪见生母难得一副严肃模样,想起自家年幼时因不听她的话被她用板子打得手红肿之时,心中自是一畏,后退了半步。

王乔氏见女儿这般模样,哼了一声道:“你又想去嫡母房里服侍她。”

王青雪这会站直了身子,傲然道:“女儿服侍母亲,自是天地人伦。”

见着女儿这副模样,王乔氏心中发酸,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母女俩有多久没有好生说过话了。”说罢转身便走了。

王青雪见生母的背影透着几分萧瑟味道,心一软便跟着王乔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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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十一章谁都想攀高枝

王乔氏与王青雪坐在房里沉默了许久,王乔氏才幽幽地道:“你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娘怎不心痛你,为你着想。”

王青雪扭着脸,心中却不甘。

王乔氏又道:“你还在为当年娘打你之事而耿耿于怀吗?”

王乔氏不提倒也罢了,一提到这事,王青雪自是冷言冷语道:“我还要多谢娘打我这一顿,让我知道谁是真心疼我之人。”

王乔氏气极而笑道:“你懂甚?你那嫡母护着你,你以为真是疼你吗?看你如今这般模样,快要十四岁却甚没有学好,不知人情世故,女红厨房没有任何长进,倒只学会些无用的琴棋书画。”

王青雪不乐,小声嘟囔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王乔氏冷笑道:“你那里掉书袋的话我且不懂,我只知道二夫人她就是再养你,庶女就是庶女,变不成嫡女,不会有百名下人、千亩奁田、万贯嫁妆跟着你嫁到夫家,若你的嫡母真是疼你,早为你寻一门好婚事备下丰厚的嫁妆,不像你现在这般上下没个着落。”

王青雪被说得眼圈一红,低下了头。

难得见女儿服软,王乔氏道:“.人就要活得踏实,虽说我万般看不上你四哥的妻子,但至少她知自家的身份,老老实实生活,不会做些不伦不类的事出来。再说你不愿与你小嫂嫂合伙做生意自挣些嫁妆钱,难不成你是想让那位官家的嫂子赏你一个店面。”

王青雪这会抬起头,挑眉道:“兰慧.嫂嫂前几日就说欲在城中开个卖胭脂的店,我且帮她些,想必她分我一二的利,比那甚制衣店五分利要强得多。”

王乔氏道:“哄你几句你便信了。.三郞娘子身边多得是能干的下人,凭甚要你插手还分给你利,再说你怎帮你那位嫂子,难不成未出嫁就整日抛头露面,让人见了成何体统。”

见女儿有些领悟的模样,王乔氏又道:“四郞的小娘.子她就不同了,如今你跟她合伙,不用抛头露面,不过就是出几个下人,娘那里自是早为你备下了。到时虽赚不到甚大钱,但有娘帮你看着她,至少你能吃住她。”

王青雪低声嘟喃了几句,还是将王乔氏的话听进.了心里。“既然是让我与四嫂嫂合开店,干甚要用一个她熟悉的人,不让我们选身边牢靠些的下人。”

王乔氏道:“你懂甚,制衣店不是讲究店面的地段.位置,更重要是有人气。吕大娘原在云想衣店做了这般久,手里自有大把的人脉,横竖没有骆家云想衣,我们不会开个王家人想衣吗?而且你那小嫂子,且还不知道如今吕大娘的卖身契是在我手里握着的。”

王青雪惊道:“这吕大娘不是骆家的女使吗?”

王乔氏得意笑.道:“她早就不是骆家的下人。再说…”

端起桌上的茶,王乔氏慢悠悠道:“我且要让你家四嫂知道,那院里的女使的心能轻易收得了,也会轻易的溜走。”

就在王乔氏细教着不听话的女儿众多道理时,秋香笑盈盈地进了子菱房里,手里捧着一盒的***对子菱道:“桃红柳绿果然不负期望,从四房里摘了些茉莉。不过柳绿真是倒霉,在四房院里扭了脚,正巧被四爷看见,怜香惜玉地留她暂待下。”

子菱闻了一下花香,“花开需折枝,就不知那位四爷解不解风情了。”

旁边夏香不知刚才屋里发生的事,兴致勃勃地问道:“听说四院里美女众多,不知是甚风貌。”

秋香见夏香永远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埋怨,顶了一句她道:“你若想看,就让桃红偷领你去转转便是。”

这一天柳绿一直未回二房四郞院里,却没有人主意到这些,这会时候满院的女使虽过半数对于掌灯女使位置无动于衷,却也有几位女使奔着子菱说的掌灯女使位置使劲钻,要知平素四郞虽住在院里,但这些个女使却极少能近身,这会得了机会,如果饿狼看见了肉,怎不亢奋。

银姐被缠得不胜其烦,只得追问着春香:“娘子心里可有甚人选?”

春香自是笑道:“自是有文采的女使就可。”

倒是秋香在旁补充一二道:“这掌灯女使可要夜里有精神才行,不然四郞在那里夜读,她且没有精神胡睡了过去,怎么能行。”

纵然银姐是再老实的人也是听出了一些味道,转身便对院里的女使发话,“这掌灯女使不止能懂识些字,还得看是否能耐得住夜里的疲惫不会睡过去。”

王青云夜里回来听着子菱说道今日发生的事,微皱起了眉头,“这院里的人是应该清理干净了,至于与妹妹合股开店之事,你若不愿意直接拒绝便是了。我且没甚意见,反正也没指望你的店能挣多少钱。”

子菱听了王青云的话,只是嗔了一眼对方道:“你倒小看了我。”

王青云笑着搂过子菱道:“我且就看着娘子大展手脚了。”放低了声音他继续道:“其实这次娘且并非为难你,不过是想为妹妹多挣些嫁妆才是。”

子菱说笑道:“怎你王家也出不起嫁妆。”

王青云闷闷说道:“王家早有家训娶媳由公账支付不超过四百贯,嫁女公账支出不超过六百贯,其他不足部分各房自出便是。当年我几位嫡姑娘出嫁王家公账也只支了六百贯,其余的嫁妆都是祖父祖母补添进去的,所以到后来轮到我那位庶姑娘出嫁时却只有四百贯的嫁妆,因祖父未私下添置奁具,而妾祖母没甚私财也只送了一箱首饰而已。”

价值四百贯的嫁妆对于王家的身份来说也出得太少了吧。子菱听得摇头,这会了然道:“所以说,轮到你家妹妹出嫁,也最多不过有四百贯的钱两做嫁妆。”

子菱又好奇一问:“不知你嫡母和父亲是否会为你的妹妹准备嫁妆。”

王青云哑口失笑道:“嫡母怎么会给我家妹妹准备甚嫁妆,如今我且只希望嫡母能为妹妹选一门好亲事就是万幸之事,至于我的父亲…”

王青云摇头不再细说,子菱也是明白他的意思,子菱到府上已有些日子,早已听说王家二爷虽是朝中官员,但为人极吝啬贪财之人,就连官家身份的大媳妇带来的嫁妆,他且都要以帮着三郞走通官路,刮走了一些奁具。所以要他为唯一的女儿出更多的嫁妆钱,可能性却也很小。

子菱不免为这二房里唯一的女儿感觉可怜,纵然有着官家千金的名,却无官家千金的实。与自己这个被囚在高院里的鸟却是差不了多少。在这里生活的越久对于子菱来说越有种郁闷压抑的感觉,不只行动不得自由,就连着自己这个小院里的许多人事,也有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子菱忍不住去期盼着有一日王家分了家,自己与四郞能单过,那时自是海阔天空凭鸟飞。

第二日子菱一起早,见着一院里女使有几位睡眼惺松的模样,更有玉钏与桃红边抹着窗门,脑袋一磕一磕的,明显便是睡眠不足。

“记住了吗?”子菱随口一问。

秋香点了点头,旁边夏香扯了扯秋香的袖子,小声问道:“娘子说要记住甚?”

秋香笑得极烂灿,小声道:“自是记住这院里想掌灯的姐妹。”她且心中有些惊诧,原来以为只玉钏、银钏、桃红想要接近王青云,却不想娘子抛出个诱饵,才发现原来平日这些不吭不响的人也是有一二位很有“上进”心。

子菱对旁边的银姐道:“今日我怎么见大家做事没个精神,你且要盯着点她们干活才是。”又扫过院里众人问道:“银钏怎没见着?”

银姐道:“刚还见着她。”话语刚落下,便见银钏进了院,看着比其他人有精神得多,还未等她走近请安,子菱就闻着她一身的薄荷味。

“怎一股薄荷味?”银姐有些受不了这股子冲鼻的味道,捂着鼻子问道。

银钏垂头小声道:“这些日子蚊虫极多,所以才在身上挂了薄荷驱走蚊虫。”

子菱上下打量着银钏,见对方脸上和唇抹了层胭脂,掩盖住了疲惫之色,笑了笑道:“银钏也是个做事极细的人。”说罢便走了,今日要回骆家,子菱不想多与她们多说话,坏了自家的心情。

子菱带着春香、夏香出了院,而秋香今日是被留在院里守家,这位时候她眼珠一转望了一眼旁边的玉钏与桃红,又见银姐走开了,但小声对银钏道:“我家娘子本来是想让你当掌灯女使,可想你已是提成二等女使,再让你做三等的活且是太过委屈了。”

银钏自是又惊又喜,忙道:“为娘子分忧怎说是委屈。”

秋香叹道:“早知银钏姐姐不计较这些,我就应劝娘子直接派你掌灯。”

银钏将秋香拉到一边,小心问道:“如今你且帮我在娘子耳边说些好话吧。”

秋香摇头小声道:“既然将些事交到银姐手里,娘子就不会再过问的。依着我看你、玉钏、桃红三人是最有可能,如今就看谁能夜里撑得住。”

银钏忐忑不安道:“难不成还要比试谁夜里睡不着觉。”

秋香嘴角微扬,道:“也许吧。指不定就在这二三天的时间便选出来了,反正在我看来,横竖熬上个二三夜,实在无聊做些女红也是能撑得过的。”

看着秋香回屋,银钏有了对方的提点,心里自兴奋加担心。

玉钏虽是眼下困意十足,但头脑却是十足清醒,将银钏与秋香说悄悄话的情况看在眼里,见银钏这会独一人,忙拉她到了暗处追问二人私下说的话。

银钏自是左顾右盼,未老实多说,玉钏见着对方死不松口,自是愤愤不平道:“待以后看我怎收拾你。”

银钏用怜惜的目光打量着在她看来十分无貌无脑的玉钏,“你且今日记得将余下的五匹绢布全部染了色,如今太阳大好,正可晒布。我一会可是要仔细检查的。”

玉钏气得浑身发颤,指着银钏道:“你竟然敢吩咐我做事。”

银钏挺直背,不紧不慢道:“若你不愿意做事,我直接回了娘子。想来王家养几个吃饭的闲人却也是养得起的,就不知娘子愿不愿意养了。”说完银钏扭头就走,正与桃红四目相对,发现对方一直在观察着自家,狠瞪了一眼对方,便匆匆离开。

桃红见着银钏离开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十二章私奔的结局

子菱回到娘家时,正赶上骆家虎一家今日起启回家与骆二娘告别之时,他们且要赶在秋收之前回到老家才是。虽与他们相处不佳,但最后骆二娘还是赠了他们一些钱两作为回家盘缠。

至于骆家碧与翠儿这次来京里开了眼,却不愿再回家,只请骆家虎帮着带回一封书信,母女俩人就准备在京城暂时安下家来。骆家碧对于母女的出路也是打算好了的,只等再用绣活攒下些钱两购制一座小火炉,以后专做在街边温酒生意的焌糟。当然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只骆家碧做,至于翠花是被她关在家里做绣活,但每日前来看望问候骆二娘的事却从不中断,倒让骆二娘因女儿出嫁而显得寂寞的心情得到一些舒解,越发显得喜欢翠花,让骆家碧看在眼中自是心喜,只等骆子竹再大一些,二家的婚事说不定就是水到渠成。

当然骆家碧却并不知骆二娘的心思,虽喜欢翠花,却也不愿自家儿子娶对方做媳妇,在骆二娘看来子竹应娶一位有才有貌的小娘子,这才配得上天作之合,可翠花虽有貌,出身却实在差了些,加上性子太软了些,与子竹实在不匹配。

见着骆家虎一家远离的背影,子菱松了一口气,笑着对骆二娘道:“终于送走了瘟神。”刚才骆子芦心不甘情不愿被父母拉扯上牛车的模样,还让子菱有些担心对方不会安心离开,还好骆家虎已是打定主意要将这个顽劣的儿子带回家好生管教一番,这才避免骆张氏开口央骆二娘照顾骆子芦。

骆二娘这会是兴高采烈拉着子菱回房,母女二人说了许久的体已话,待听到子菱说到开店之事时,骆二娘开导女儿道:“对于你家小娘的心思,我这种母亲的自是深有体会。再说就算她稍有偏心女儿,但你大可占到四郞的立场提醒她,要让她明白你是她儿子的妻子,是她未来孙子的母亲。想来她也会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厚此薄彼不可取。”

子菱笑道:“横竖肉都是烂在.锅里,娘便是这个意思吧。”

骆二娘捂嘴一笑道:“等到女儿出.嫁,便是别人锅里的肉了。”

子菱假嗔道:“难道娘因女儿是.别人锅中的肉就不怜惜了吗?”

骆二娘揪了子菱的鼻子道:“你这块肉是娘身上掉.下来的,在谁家的锅里娘也会心疼的。其实做娘的都是一个心情,想着女儿出嫁后就是鞭长莫及,担心她能否讨好公婆讨好夫君,恨不得将一切好物事都留给她。”

子菱见着骆二娘眼中的担心,心中一酸,身子软软.地贴着骆二娘,紧握着对方的手,小声道:“娘放心,女儿不是那种唯利短视之人。她们虽以前并不是自家的亲人,但从嫁入王家之后,自是我的亲人,只要她们不辜负我,我且也不会辜负她们。”

骆二娘欣慰地点了点头,她知自家不过是愚笨.的妇人,没有许多女子的聪明才智、长袖善舞的本事,她只是朴实地知道做事要踏踏实实,做人要勤恳认真,永远无愧于心。要告诉儿女,纵然一生中会有许多吃亏吃苦的时候,但无须缁铢必较,因为不经意间,这些磨砺总会成为品尝甜美的阶石。

“女儿能这样想.却是正好,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儿你且要牢记你的公婆再有甚不是的地方,你都不可在你夫君的面前多说。”骆二娘小心提醒着女儿,“世上没有父母的不是,就算他们再有不对的地方…”

“娘说的话,我都放在心里了。”子菱明白娘亲此话的意思,笑道:“女儿绝不会搬弄是非,只讲事情经过。”

“你真是个机灵鬼,如今你且不过进门的媳妇,待你有了儿子后,就是他家孙子的娘,身份才会真正尊贵起来。”骆二娘溺爱地望着女儿,“待明日我去探探吕大娘的话,娘总感得你家那位妾母提到吕大娘有些古怪的感觉。”

子菱与骆二娘躲在屋里说了许久的话,让屋外想念妹妹的子竹望眼欲穿,待见子菱从屋里出来便拉着她到了一边,先埋怨妹妹几句后,就与她直说:“前几日江玉郞回来了。”

子菱一听惊喜叫道:“方仙妹也是跟着回来了。”

子竹摇头叹气道:“没有跟着江玉郞一起回来,听说方家不知将她送到甚地方去了。”

子菱一愣,道:“难不成江家还不承认方仙妹这位媳妇。”

子竹苦笑摇头,“他家不可能认这门亲事的。”见着子菱露出愤然表情,他解释道:“其实江家不与方家结亲却是有原因的。”

“有甚原因?”子菱一想到方仙妹的遭遇,心中却一阵的痛楚,虽江方二人私奔之事,当初并未公开传出,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心照不宣之事,很快就在小范围里传开了,让方江二家名声且是很受了些连累。

“其实他们二家原来也属一家人。”

子菱被子竹抛出的话,惊得一愣二呆。

子竹见妹妹一脸困惑地望着自己,便细细道:“听说是百年前福建泉州有人为避国乱,就携眷归隐,后生有六子,就分别取姓洪、翁、江、方、龚、汪六姓,结果后来他的六个儿子同列进士,被誉为六桂联芳。所以特意留下家训:六桂宗亲是一家,相互不通婚。”

“因为百年前的家训,就让他们二位有情人不能相伴一生。”子菱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说不定他们并非当年的那位泉州人的后代。”

子竹正色道:“可能性极低,要知他们同是福建人,想必一查各自的祖谱就明白究竟。”

子菱讪讪道:“反正是百年前的家训,如今已不知隔了几代人。”嘴里虽这般说着,但想到方仙妹是跟着自家的远房亲戚私奔,自是起了鸡皮疙瘩,子竹一脸严肃道:“妹妹这话差异,他们如真成婚不只犯了家训,而且还犯了律法,要知《宋刑统》有申明诸同姓为婚者各徒二年。若这事被说破了,方江二姓虽是异姓,但却是同宗,很有可能会受罚,更不要说再细算他们二人的辈份,且有**的嫌疑。”

子菱听得心惊胆战,道:“既然是这个原因,当初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们二人。”

子竹过了一会吞吞吐吐道:“其实…好像江玉郞是知道的。”

“甚!知道这事,还敢怂恿方仙妹私奔。”子菱一听心中熊熊烈火便起,也顾不得甚礼貌,指着子竹吩咐道:“以后不许哥哥再与这种自私卑鄙的人交好。”

“当时我听了这件事,也是将江玉郞大骂了一通,他怎能做出这样卑鄙无耻,破坏同族贞节名声之事…其实…他也是情到深处犯了糊涂。”

“哥哥休听他的狡辩。”子菱追问子竹,“可从那败类口中听说方仙妹的去处。”

子竹摇头道:“当初他们被方家人先找到,江玉郞自是被暴打一顿昏了过去,待醒来之时,方仙妹已被带走了。”

“方家就这样宽恕那个败类。”子菱一想到方仙妹因这种丑闻被方家不知被关在甚不见天日的地方,或干脆被带到甚偏远之处隐姓埋名的生活,就咬牙切齿道:“若是我非阉了他才是,不是个东西。”

子竹被子菱的话吓了一跳,见屋外没人,抹了一头冷汗道:“妹妹这些惊世骇俗的话且要少说才是,如今你嫁了人,不比是在家里。”

子菱面若寒霜,道:“我这是为方仙妹抱不平,分明是江玉郞的过错,他且有脸回京城,却连累方仙妹如今不知去了何处。”

子竹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妹妹还是不要再过问才是,免得让人知道你与方仙妹曾交好而连累你的名声。”

这会时候冬香进了屋,道:“席已备好,骆妈妈叫大郞与大姐。”

子菱坐在桌前,却还想着方仙妹的事,自是心神不灵,一桌的菜饭也只夹了几口食,待骆二娘叫了她许多声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怎了?”骆二娘关切的问道。

子菱只能强颜欢笑,敷衍问道:“为何大米哥与大伯未曾看见,还有小牛也不见了。”这时子菱才发现家里真是很冷清,除了娘、哥哥以及挑砚就不见其他人,当然对于家中冷清的原因,子菱还是猜到一二,想必自家这次出嫁,家里自是倾尽财力,无多余的钱两再买新的下人回来。

骆二娘道:“因再过二月这个院子便到了租期结止时。所以让哥哥和大米帮着在原来住的房子旁边再盖二间土房,待到了九月时就搬过去住。至于小牛,说来也奇怪他与你大伯最是投缘,前几日见你伯伯没了人影,自是闹地哭了起来,我就让冬香带他过去了,如今他且还年小,待过个一年让冬香就教他规矩了。”

说到要迁回最初到京城时的住所,子菱来了兴致,与二娘商量着在自家的嫁妆田里也修些新房。

骆二娘是知道王青云私下送给子菱百亩田地的事,便道:“你如今还没有机会去看你的田地,娘早帮你看过了,你那地里有一片坡田,半坡位置就有一处小庄院,磨墨已将那里收拾好了。而且站在庄院门口就能直接看见骆家的新家,要走过来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听到这里,子菱想起到磨墨一直都在外边奔劳,便望了一眼旁边服侍的春香,笑道:“春香,今**就不跟着我回家,且帮我去查看一下那处庄院打扫收拾得如何了。”春香听着红了脸,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应了下来。

到了下午,王青云自是带着厚礼亲自来接走子菱,临走前子菱吞吞吐吐对骆二娘道:“如今哥哥大了,娘可要好好主意哥哥平日结交的朋友,考虑一下哥哥以后的事。”说实在至从上半年花茶事件,到今日听到的方仙妹私奔之事,子菱对于哥哥私下结交的人越来越放心不下,实在担心哥哥被带坏了。

骆二娘听后笑着拍了拍女儿的头,送着女儿和女婿出门。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十三章挖了个坑

一回了家,子菱就见王青云忙忙碌碌地不知在做甚,到最后见他翻出拿出一件铜盆,随口一问道:“你找盆干甚?现在还不到中元节。”

王青云微一笑,道:“你当这是盂兰盆吗?”子菱再一细看,见这铜盆的盆底刻着四条鱼,而盆的二边铸着铜耳二只,果然并非盂兰盆。

“这是叫喷水鱼洗。”王青云动手自己抹干净盆上的灰,又往盆里倒了些水,就双手用力摩擦铜耳。

见王青云一脸严肃,可手却拼命擦着铜耳,这般实在是反差极大的表情和动作,让子菱忍不住弯腰笑了起来,“夫君这般认真擦铜耳是想擦出金块还是银块出来?”

王青云笑而不语,子菱很快就发现盆中的水随着王青云双手与铜耳的摩擦,荡起了水浪,然后四股水突然由盆中**到空中,恰似盆底刻画的鱼搅得水花四溅后鱼口喷水。

子菱看得又惊又喜,捂着嘴.不说话,虽在现代见着水中喷泉极多,但如今亲眼见着盆底没有任何机关却喷出了水,想来一定与这铜盆的构造有关,惊叹着中国先人的奇思妙想、以及巧夺天工的能力。

终于王青云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盆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王青云摊开微红的双手,笑道:“.别人是彩衣娱亲,我是鱼洗娱妻。为夫我这般卖力表演,夫人也不赞扬一二吗?”

子菱见着对方一副卖弄新奇之后想得到赞扬的.表情,自是点头忍住笑,赞道:“夫君辛苦了。”心中忍不住好奇之心,亲自操作了一番,却见水盆无任何的变化。

王青云极不满子菱这般敷衍的态度,一把将对方.拉到自家怀里,轻声道:“刚才的盆底鱼喷水没让你想到甚吗?”王青云一路回来,见子菱一直情绪不佳沉默寡言,这才想着用这招搏佳人一笑。

“夫君这个技术想来练习了很久。”子菱终于露出.笑脸道,抓住对方欲不轨的双手,如今这双手是烫得发热,让子菱有些心疼,担心刚才那阵摩擦伤了手上的皮肤。

王青云见妻子.小心看着自家的手掌,道:“这般活灵活现的鱼水之乐,我们可不能被辜负了。”

子菱脸通红,见屋门已关,只夫妻二人在房中,身子便软在王青云怀中,笑道:“今日夫君且又占出咸卦。”

一番**之后,二人起身穿好了衣服,这时子菱才说到江玉郞之事。

王青云只评了一句:“斯文败类。”

到了半夜,子菱被饿醒了,见着旁边王青云熟睡之中,便小心的下了床,如今这屋里因子菱不习惯夫妻一屋还住着旁人,早是打发其他女使到别屋,就连带来的秋香和夏香也不例外,只留春香住在子菱这间房的外屋,如今她没回来,子菱只得自各翻找食盒,她且记得盒里边放着几块碎糖饼。

待吃了几块糖饼,子菱肚里有了些货,不至于饿得发慌,心中却开始有些抱怨这小院里未设有私厨,私下嘴馋也只能请公厨里的厨娘私做,不比以前住在家里那般随便,特别是夜里若是饿了,连吃口热汤都不可能。

其实在王家还是有设私厨的院子,但也只在几房长辈的院里设有私厨,其他院里皆未设有私厨,却是担心厨房多了会造成管理不善引起走水。至于这些没有设私厨的院里,若真想私下吃东西也只能通过公厨,还得打点好厨娘才是。当然也有机智的人私下在院里杂房里踱个小火炉,勉强可做些简单的吃食,不过要想在院里设明火之事,还需管事的婆子睁一眼闭一眼才行。

子菱勉强将饼子哽了下去,吃了一口冷水,开始怀念起现代就算半夜饿了,能毫不费力地吃上方便面的幸福时候。

子菱想到了方便面,突然意识到自家来宋朝这么多年,竟然从没见到过挂面,平日若是吃面都需和面擀出来。

难道这个世上还未有挂面的出现?子菱顿时兴奋了起来,感觉自家好像找到一个商业买点,顾不得四郞正睡得正香,一把把他推醒了。

王青云见着子菱这会时候精气神十足,打着哈欠一脸无奈道:“你夜里这般好精神,难不成是想亲自去验收一下书房里的掌灯女使。”

“你这主意还不错。”子菱见着王青云这会半眯半睁强打精神的模样,心情正好,“我且有另一件事要问夫君。”

“问吧。“王青云又打了一个哈欠。

“夫君可曾见过有店铺贩卖干面条,就是那种无须自家和面擀面,卖回来就可以直接烫过水后做成面条。”见王青云有些茫然的感觉,子菱又细细形容了一番,“…这种面是细若发丝、表面洁白光韧,并且可以保存一年半载都不会坏掉。”

王青云见自家娘子手撑烛灯,望着自家一副跃跃欲试的热情眼神,心中自是好笑又无奈自家娘子也有说风就是雨的冲动时候,道:“我未曾见过这种你说的早被制好,可保存很久的干面,娘子你这大半夜怎么想起问这般古怪的事。”

子菱听后眼睛一亮,也不知是因被饿得眼睛发绿光,还是发现了商机眼睛发红光,让王青云越发感觉自家新娶的小娘子可爱无比。

子菱就将刚才灵机一动产生制作挂面的想法说了一遍。

“如果真有这般蒸煮极方便又非常美味的食物,想来会十分受欢迎,只是娘子你且有十足的把握能制作出来,并如你说的那般保存极久吗?”王青云听后,有些半信半疑。

子菱一听却有些迟疑了,对于如何制作挂面她也不过就是粗有印象而已,若说是细节问题全然不知,谁叫自家并非万能性高强记忆女主角。

见着子菱还傻呆地站在床头,王青云随手拿过子菱手中的烛火一把吹灭,反手就将了子菱拉上了床,“再有甚事也待明日再说也不迟。”

第二天一早起来,子菱就见着外屋桌上摆放着几只黄蜡做成凫雁、鸳鸯,还有一盆大瓷碗装着泡出芽的绿豆、黄豆。见着豆芽菜水灵灵的,子菱嘴馋笑着对夏香道:“一会就用这盘豆芽菜素炒了吃。”

春香一早就回了院里,这会进了屋,笑道:“娘子又谗嘴了,这豆芽菜可不是用做吃得。”边说边将手中拿着的红蓝二色彩缕交给夏香,并吩咐夏香一会将豆芽菜全部束起。

夏香依春香所说,细心地将红蓝二色彩缕将豆芽菜细细缠住,边道:“娘子难道忘记了如今已是七夕。往年家里过节都不必准备种生,今年开始却用得上了。”在宋时七夕时候,除了玩摩喉罗、谷板等玩具时,还有玩耍用黄蜡做成并染上金彩的凫雁、鸳鸯,称之为水上浮。当然还少不了准备种生,种生是指将绿豆、小豆、小麦放于磁器内以水浸泡,长成豆芽之后,再以红蓝彩缕束之。

其实子菱在见过种生后就明白,其实就是发豆芽菜。而中国古代将豆类种生为豆芽,同时作为蔬菜食用也就是起始于北宋初期,更豆芽菜更被如今的北宋人视为蔬中佳品。

当然种生不论是从蓝红丝缕束豆芽的形象,还是种生这种明显的称谓,都可看出是女子企盼新的生命,以求多子多福之意。自然夏香这番打趣,说得子菱和春香脸红,让子菱羞嗔道:“怎七夕就不能吃豆芽菜了。”

夏香是个直肠子的人,这会被子菱说得一愣,自语道:“没说过不能七夕吃豆芽菜…娘子你若想吃,我就去跟厨房说便是,就是不知娘子想食黄豆芽、绿豆芽、豌豆芽还是芽蚕豆?”

子菱哭笑不得,指着夏香叫道:“就吃你这个不发芽的夏豆芽。”春香在旁边笑得弯了腰,忙让夏香带着豆芽菜快快离去。

待夏香出了屋,春香才告诉子菱一个十分惊讶的消息,如今吕大娘的卖身契在王乔氏的手里。

原来早在云想衣被卖之后,骆二娘想着无钱再支付吕大娘的月钱,又顾及与对方这几年的情份,自是没有狠下心将吕大娘转卖给人牙,就做主还了吕大娘的卖身契,让她自找生活,待以后骆家再想开店时,再请她继续帮忙。自然吕大娘见骆二娘这般有情有意,含着泪跪谢了对方。

谁料今年六月初,当初吕大娘为子嗣买回有身孕的妾室之事被彻底暴露出来,而吕家的一些亲戚,自是不认这来路不明的儿子,天天在吕家吵闹,更是要求族长做主重新立嗣。

当时吕大娘孤儿寡母就算有大堂嫂援助,却依然挡住不住这些如狼似虎亲戚的为难,眼看着这些人的要求就要得逞,吕大娘正遇见了王乔氏找她做新衣。

王乔氏也是个会察颜观色之人,不过几句话,就让吕大娘向其吐露了苦水。当时王乔氏就劝吕大娘找一户好人家,卖身投靠对方,到那时有了主人这座靠山,吕家的亲戚自是不敢再来招惹她。

吕大娘当时被说得有些心动,再加上王乔氏身边的一位婆子几番怂恿,冲忙之下就求上了王乔氏,那王乔氏自是做出一副勉强模样签下了吕大娘的卖身契。

待吕大娘冷静下来后,却有些后悔。

那日子菱派春香来她家送帛布时,她自是却不好意思说自己已卖身给子菱的婆婆,直到骆二娘来看望她,吕大娘这才吐露出实情。

当时骆二娘嘴里虽道:“大娘你投到王家如夫人名下,却也算是找到一户好人家,想来你家亲戚如今也不敢找你的麻烦。”心中却有些责怪吕大娘为何当时不想投到女儿的名下。她却不知当时吕大娘虽有这般想法,但那王乔氏身边的婆子却道:“就算是找到一位好人家,却也要看这下人是在谁的手里当差,才是关键,若是个府里说不上说的主人,岂不让下人更憋屈了。”

听了那个婆子的话,吕大娘才正式决定要投身卖给王乔氏。

子菱听说自家的婆婆已握着吕大娘的卖身契,自是心中咬牙切齿,哼了一声,“没想到她且是挖了坑等我跳。”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十四章进退之间

说实在子菱并不知道王乔氏到底是什么意图?既然说要合伙开店,为何却要用这种手段让人不舒服。

子菱的确非常不舒服,但还是强忍住冲动,装成很平静地告王青云这件事情。

王青云听后自是一愣,无奈道:“母亲且是越发过分了。”

子菱眼眶红了起来,王青云这一席话让她刚才的一腔委屈顷刻间散去了许多,但还是不免小脸挂着委屈,细细道:“我并没有埋怨小娘的意思,只是想不明白为何将此事瞒着我。”

王青云长叹了一口气道:“这店还是不要合开的好。我这做儿子的亲自去说。”

子菱听了王青云的话,先是.高兴,后来却有些迟疑不定,心中实有些担心若王青云亲自去说不会更加得罪王乔氏,让对方怨恨和误会自己离间他们母子感情。

将子菱犹豫不定的模样看在眼.里,王青云又道:“这回直接拒绝了此事,想必娘亲会将这院里的平日月度花销账薄都交了出来。”

子菱经提醒才想起虽自家成.了王青云的妻,但到如今却依然未曾有人将这院里的收支、财政情况告之,之前还当是大府人家内院的管理自有规矩,也未多问了。如今听王青云的话却是王乔氏一直掌管着儿子院里的财政大权,未曾交出来。

怕子菱会想岔了,王青云解释道:“虽府里每月会划.下我的开销月钱,但说实在这些钱两对我来说是入不敷出,以前因是母亲管着这些事,暗地用她的体已钱私下添补院里开支。但如今我们一旦开口拒绝店面之事,想必以母亲的性格自会立刻交出这院的花销统账…”

王青云还未说完,子菱便明白过来,若是拒绝了朝.云如夫人的“美意”,想来以后对方不会再为这院里的收支赤字补窟窿。

虽拒绝合伙开店有利有弊,子菱还是咬牙道:“本.是我们院里的花销,让母亲帮着承下却是我们的不是。嫁了人,该管该做的事,不能应困难而撒手不管。”

王青云见子菱.态度坚决,露出了一丝笑脸道:“娘子放心,还有我在。”说罢便出了门。

过了许多,就在子菱望眼欲穿之时,王青云一脸轻松地回了屋,只道了一句:“以后你只管自营店面了。”

子菱自是大喜,但立刻露出忧心之色,“不知夫君如何跟小娘说的,她且不会埋怨我吗?”

王青云笑道:“我直接央了母亲,如今新妇进门,我这小院里有了女主人,这些家中零碎开支的操心事,自是应由新妇操劳才是,怎能让长辈再用自家的体已钱补贴儿子院里的开销。”

子菱有些愕然,自语道:“就这样完了。”

王青云道:“当然不是。待母亲愿将这些账与钥匙交了出来,我才明确拒绝了开店之事。”

子菱一脸苦意,叹道:“我看你当初说得信心十足,还当你且有甚好计。结果最后还是直露露地说出来了。这时,小娘一定气妾身在你面前胡说。”

“母亲且没说甚,毕竟我直接告诉她你这位四嫂嫂会在妹妹出嫁时,我们会帮着备下嫁妆。”

子菱对于王青云这般先斩后奏的话倒没太多的反感,只是怀疑王乔氏怎这般轻易放过自家而去相信这些如浮云一般的承诺。

王青云见子菱一脸苦恼之色,微笑地捧着子菱的脸,小声道:“这本是我母子三人之间的事,让你被牵涉进来却是不必要的。青雪虽平日不亲我,却也是我的妹妹。虽说到了她出嫁的时候,我这位做哥哥没有甚出力,别人也不会说甚闲话,但我却有些愧疚之心,所以这样开门见山地承诺为妹妹备下部分嫁妆。”

子菱不安道:“我们有这般财力吗?”她心中实在怕王乔氏到时会狮子大开口。

王青云正色道:“娘子莫急,这些事无须你操心,世人皆说成家立业,如今我已成家,之后就应立业了。我做出的承诺自会一一去实现的。”

子菱轻笑道:“夫妻一心,同甘共苦,你的承诺也是我的承诺。”子菱是知道王青云在家里地位尴尬,平素有甚好的差使长辈也不会吩咐给他做,除了每月少许的月钱,自是没有甚收入。

王青云眼中化不开的温柔,紧握着子菱的手,“今日是七夕节,娘子要高高兴兴的地才是。”

这个七夕节是子菱嫁入王家的第一个节日,在她眼中这个节除了摆设奢华些、人多些,倒不如原来在家中过得温馨而快乐。唯一让子菱有些收获的不过是夜里乞巧时,王青云的妹妹王青雪难得上前与她搭了个腔,比起之前显得亲切少许而已。

第二天一早,从王乔氏手里接过账薄和一把小钥匙的时候,子菱显得不急不燥十分平静,比子菱显得更加平和的却是王乔氏,今日的她也没平日的挑剔,只吩咐了几句,就让子菱下去了。

回了屋,子菱叫来春香一起翻开了王乔氏交来的账薄,当时二人便面面相觑,整个账薄没写一个字,全是空白。

子菱随手将账薄丢在桌上,不免笑了笑道:“王家人的心思真是个个百转千回。”

春香难得皱起了眉头,摇头道:“我还真不明白他们为何说话做事从未有个爽快的。不愿意交出账薄直说,干甚给个白本。”

子菱笑了笑道:“既然是小娘交还给我的账,管它是否是空白。我们且要看看这钥匙做甚用。”边说边晃了一下手中的小钥匙顺手扔到春香的怀里。

春香见着子菱并未恼怒,也笑道:“说不定也是个空柜子。”

在王青云的房里的确有一处不起眼的柜子是上了锁的,一问王青云这柜里装着甚物,连他都不清楚,只道钥匙都在母亲手里管着。

打开柜子,里边并非空无一物除了一个装了些铜钱、银块的小木盒外,其余却是放着些陈旧的衣服、小孩子的玩具,甚至还有些字迹幼稚的书墨,显然却是王青云幼年时用过的物事,皆被王乔氏细心保留着而已。

子叹了一口气:“小娘是个有心人。”

“这些物事干甚要锁着?”春香嘀咕了一句。

子菱捡起柜里的木制小龙船吹去船上的灰尘,幽幽道:“也许这些在她眼中却是珍贵的。”从前子菱也是略有了解王青云的事,在他七岁前是在王乔氏身边生活,而七岁以后,他和三岁的妹妹却开始在嫡母身边生活,直到十六岁以后他才由嫡母院里搬到如今这座院里,算是独立生活。

子菱这会重新将柜子关上,吩咐春香道:“将银姐叫来,我直接问她便是。”

银姐跟着春香进了屋,见着子菱身边随手放着的账薄,微有些诧异,却还是规矩地站在子菱面前,子菱问甚她就答甚。

在王家自是依辈份和身份从公账中开销日常的衣食住行,各院里的女使小厮的月钱自由公账支付,当然若有超过“配置”的人员,就只能各院里的主人自掏腰包支付了。除了这些日常开支外,王青云依规能每月从公账上得二贯钱的月钱,然后二房的私账上会支给他一贯钱,共三贯钱。

当然若是平常百姓一人一个月有三贯的零花钱算得上丰厚,但对于王青云这样身份的官户衙内却是完全不够,不要说是偶尔打点下人,就连平常应有的好友间交往所需的请客吃饭都是不够,所以囊中羞涩、捉襟见肘完全能形容很长时间王青云在王府里的生活,还好后来王青云离开嫡母独院生活,行动自由多了,王乔氏才有机会私下添补些钱两在王青云身上。

当然如今子菱嫁了过来,依规她也有三贯钱的月例。

听着自己夫妻二人一月不用做事也能得六贯钱,子菱却高兴不起来,咂嘴道:“果然自己能挣钱才是正道。”想着前些日子王乔氏送来的那上品龙凤茶,子菱偷一问市面上的价一斤就要1000钱,合着自家二口子一月的收入只能买上六斤茶叶。

子菱起了个心眼,随口问道:“三郞也是一样的吗?”

银姐摇头,结结巴巴道:“婢且不清楚。”

这会秋香和夏香端午食进了屋,一盘杂色煎花馒头,羊肉羹、炒菜丝儿、炸鱼肉丸、拌黄瓜。

子菱一见着不免眉头皱起一团,叹道:“又是羊肉。”王家的伙食比起子菱在娘家的时候自是好了许多,但却唯有二大不同,子菱喜吃饭,可王家与其他汴京市民一样喜面食为主。子菱不喜欢吃羊肉,可偏在王家以羊肉为贵,至于猪肉子菱从没有在王家的桌上见过。

秋香也叹道:“娘子可千万不要让我央厨娘用猪肉做菜,我可是已被骂了一回。”

夏香是知子菱的口味,便道:“既然娘子不喜欢这些菜,不如干脆在院里支个小火炉,俺做给娘子吃就是了。”

子菱苦笑道:“钱不是万能,便没有钱却万万不能。”虽说公厨里的菜不合子菱的口味,但至少用不着花自家的钱,若真是私下开厨,一月下来额外的开支不知要增加多少。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子菱虽早明白这个道理,但如今落在她身上,更是深有感触。

空调坏了,越打字手越冰,发现码到后边青草的思绪开始有些昏乱,也许——脑水一起被冻成冰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十五章争吵

后来子菱私下问了润玉才知,自家四郞可以说得上是几位青字辈的孙子里最为窘困的人了。至于其他几位,大郞因是长房里的长子,加上早年大爷只他一个儿子,所以虽是庶出身份却也被大爷视如珍宝,虽如今添了嫡子,可这大郞却依然受宠不减。

而与四郞同在二房的三郞,虽公账上支的花销与四郞相同都是二贯,但二房私账上却是只要非大笔开销之用,二夫人都是允许的。更不要说如今三郞娶的妻子所带来的嫁妆也足够小二口过上十分奢侈的生活,自是甚都不愁,前二日三郞房里还又添了一位善磨墨的女使和一位善温酒的女使。

子菱想着王青云平日受到的漠视,自是为他而心痛。这时开始有些感觉为了些小财,让他与生母产生摩擦是否值得?

深思了许久,子菱终叹了一口气,直接与王青云道:“我还是与青雪一起合开店吧。”

王青云不解子菱为何改变想法。

子菱讪讪道:“想到你以前的处境,我不免想到青雪如今在这家里的为难。”身为庶子的王青云在家都是如此,更不要说是女儿身的王青雪了,子菱突然感觉为了一个小小的店面与小娘、小姑产生矛盾并非一件理智有远见的事,终归她们与王青云是一家人,终归王青雪要叫自家一声四嫂,只要自家这亏吃到明处,气受到明处,你知我知大家知,自己也算是不太冤。

吃得了亏,打得了堆。子菱露.出一丝微笑道:“一家人相处,一碗水不可能端平。”

王青云见着子菱对他是一片诚.心实意,心里越发愧疚自己长期养成某种别扭不坦诚的性格,以至于让子菱在这家里与生母相处有些不愉快。

王青云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位.性格要强却又不得不认命的人,她一方面希望自家在这家里的地位不比嫡母差,但另一方面她却也心知肚明自己的身份永远无法不可能与嫡母相提并论,二人从一开始就是云泥之别。虽是认命,但生母却又咽不下这口气,不敢明比,但心里却是暗自二者相比较。结果挣了二十年下来,她才发现,以前比夫君的宠爱、后来比各自儿子的聪明能干,到如今比各自儿子娶的媳妇,却没有一样能比得上的。直让她心中的怨气越积越深,只能全部发泄在新妇骆子菱身上。

而将一切看在眼中的王青云,他知道母亲的心结.在甚地方,而他却无能为力更不敢去改变一切。就连子菱进门之后,发现母亲对子菱的不满和小动作,他也是冷眼观察着子菱的应对。他要让自己看清娶进门的妻子是否如他曾料想一样坚强而聪明。

然后子菱的一举一动让王青云满足了,对方正如.他所想一样的善良,坚强,也不泛小小的聪明。所以,当听出妻子对于生母插手铺面虽不乐却未曾有半句指责的话时,王青云决定这件事情应该亲手去解决,而不是全部推卸在自己妻子的身上,因为,他知道生母为难妻子的根子在甚地方。

当然子菱是不知道王青云这般复杂矛盾的心.理活动,不然早恼怒了。这时的她却只看得见王青云一脸深思的模样,小心问道:“是不是这时再反悔有些不太好。”

王青云轻声道.了一句:“小傻瓜。”眼中是满满的珍惜,有这样一个娘子她能为了你的亲人而退一步,你还有甚不满足的。

子菱见王青云不反对,自是抱着决定就要赶快去做的念头,就亲自去了朝云如夫人房里,这会时候王乔氏见子菱前来,自是皮笑肉不笑道:“你来干甚?该交的物事可都交给你。”

也许她是在吃自家这个媳妇抢走儿子的醋。子菱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再见王乔氏这些不欢迎的表现,却也能受得下。子菱也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开门见山道:“想与妹妹合伙开店,还请小娘多加协助我们这些小辈才是。”

听了子菱的话,朝云如夫人自是一脸意料之外的惊讶表情。

子菱后边直爽大度的话更让朝云如夫人惊了一跳,“媳妇估算了一下我那铺面的位置不算太佳,加上只出店面,不出任何财力人力,如今与妹妹是五五分利,说实在我却不敢占这样的便宜。不如干脆三七开,我只占三成。”

朝云如夫人愣了一会,上下打量了一番子菱,见对方表情平静,不像是说胡话的样子,一时间心里说不出甚滋味,只能反问一句对方:“你可想好了?”

子菱点了点头道:“媳妇想好了,原本就想不曾有太多闲时打理铺面,最多不过租给别人挣点租金而已,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让小娘帮着管理,毕竟大家且是一家人,再说想来这三分利比租金来得多,自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朝云如夫人表情是笑非笑,难得正视子菱,说了一声:“我先代青雪谢谢你了。”

这一句谢字说得虽让子菱感觉有些受宠若惊,却也是她应得的谢。

子菱临走前朝云如夫人又丢下一句道:“你且放心,你这三分利绝不会比店面租出去的租金低。”

子菱笑着离屋,果然大家都是聪明人,各退一步,海阔天高。子菱隐约已明白,用自家的铺面合开店,到后来已经不是挣钱问题,更多的一种试探。而子菱回应了这种试探:我明白你们使的花招,也明白与你们合伙有可能会吃亏,但我愿意做出有限的付出,只因为你是我夫君的生母而已。

朝云如夫人坐在屋里感觉今天的心情就如夏天的天空,忽雨忽睛,手指点头桌头,笑着摇头道:“看来我这位媳妇却也不是百无一用。”

待回了屋,子菱交待润玉道:“如今这店里的事已与小姑合伙,你堂哥我以后另有安排。”

润玉虽不说话,子菱却也看出她掩盖住的失望,见对方闷闷不乐的样子,子菱心中也是对她感到抱歉,毕竟当初自家是主动找上门,却不料如今反悔,现在看来只能以后弥补了。

想到这里,子菱想起那天夜里做挂面的念头,不如找人尝试做一下才是。

这会时候子菱正想着如今进行挂面的发明研究,却听到院里有人在吵闹,叫来秋香才知,原来从前天夜里银姐说要选掌灯女使,让她们连着四天准时夜里戌时到书房,熬到午正回房睡觉。却不料昨晚第三天时只有银钏准点到了书房,玉钏与桃红却睡得死死得。

待第二日醒来,玉钏、桃红认为是银钏捣得鬼,而银钏当然一口否认,三人便吵了起来,弄到最后差点打了起来。还好润玉与银姐是将他们各自拦了下来,这才暂时偃旗息鼓。

而玉钏虽表面看来平静下来,但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刚才借着银钏做事之际就偷翻了她的床,居然被她找到扔在床脚下的一半包药。

玉钏立刻兴师问罪拦住银钏,谁料银钏毫无理会对方,玉钏一时气愤用力推了银钏一把,当时银钏就跌在地上没个声响。而玉钏见状自是被吓得花容失色,还好桃红发现,镇定地上前探了一下银钏的鼻息,发现对方气息虽微弱却并未有死亡的痕迹,待这时院子里已是闹开了,一时间众说纷纭,乱成一团。

子菱一听院里出现这种事情,脸顿时沉了下来。出屋见着一院的女使已被润玉责骂着站在院中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子菱也不理她们,眼如针般扫过跪在前边战战兢兢的玉钏。

过了一会时候春香来回话道:“我才请人看了,银钏只额头上有些血迹,想是倒地时磕到了石子,暂时陷入昏迷,未有生命之危。”

听说对方没有生命危险,玉钏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稍好了一点。

子菱的脸色却依然不佳,冷色道:“之前你们私下闹吵倒也罢了,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我这院小容不下这些大胆妄为、有失体统之人。吵架摔昏了人,若是下手再狠些,岂不是要死人。”

玉钏抬头见子菱严肃的模样,感觉大势不妙,忙道:“娘子,我且是冤枉。”

夏香是早看不惯对方平日阴阳怪气的模样,责道:“谁冤枉你的?平日姐妹打打闹闹,怎么没见有谁将谁推到地上昏了,若不是你有心下狠手,银钏怎会这样?”

玉钏咬唇,不甘心道:“我只轻推了一下她,谁料她未站好。”

夏香是个直爽的人,插腰骂道:“照姐姐这般说,今我拿刀子划你一刀,也不是我的错,却是你站在刀口位置处的原因。”

玉钏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辩解。

子菱这会虽不说话,但心里明白其实因掌灯女使之事银钏连着几日夜里未睡好觉,白天还要做事,弄得身体处于虚弱状态,指不定连头脑都是半晕半呆之中,想必不用人推,她也坚持不了多久,玉钏说她没有用大力倒是有可能。但是银钏的伤是在额头上,必是玉钏由对方后背推去的,却有些暗地阴人的感觉,就算不是有计划却也有八成是故意为之。

子菱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桃红,最后落在玉钏身上,“你们既然进了这院,安安份份做事,老老实实做人,谁该赏该罚我都放在心里,自有安排。而现在出了这事,不管银钏是否做对玉钏做过甚,但如今我却只见玉钏伤了人,在院里犯的事。现在指不定整个府里都是知道了,平白让我与四郞被人笑话没管教好你们,弄得家宅不宁…”说到后来子菱有些咬牙切齿,就在刚才她就瞧着别院有几位婆子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还好春香反映快已关上了院门。

话说到这份上,周围的女使自都明了玉钏的命运,脸色齐刷刷微变。玉钏更是吓得面无血色,慌忙告饶。

终于我的本本修好了,重新开始码字努力,加油哦。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十六章清静了

众人不说话,只润玉这时低声道:“虽玉钏伤了银钏,却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银钏却也有不对的地方,刚才玉钏不是在银钏床下捡到一包药吗?”

子菱微皱起眉头,道:“你知那半包药是甚物事?”

润玉道:“已问了人,说是安神入睡的…”停顿了一下,她继续道:“迷…药。”

玉钏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抹着泪,哭道:“娘子,果然是银钏下了药,不然我和桃红如何会昏睡过去?她还留着半包,说不定今晚还要偷给我下。”

秋香愤愤不平低声道:“这些龌龊物事都混到院里,娘子你不能再心软了。”

夏香在心有同感道:“秋香说得对,不好好清理一下院里的这些鬼鬼祟祟的事,以后可怎办。这回是下药,下回就不知下甚物事了。”

“与银钏一屋的还有哪几位?”.子菱倒是心平气和的问道,院里另二位女使一脸紧张地站了出来。

子菱指着半包药问道:“这物事是.从你们屋里搜出来的,若没有承认…”还未等子菱说出后边的话,就见其中名叫阿姚的女使急忙道:“娘子不用查,这包药我曾在银钏身边见过。”

子菱吃了口茶,细打量了一番.这位阿姚,阿姚也不过十五六岁,长得不出挑,微黄的肤色,细眉细眼间眼神却很亮,倒有几分聪明机灵之色。显然她在子菱的注视下渐渐显得有着不自在和慌乱,微低着头,手指扯着裙边。

子菱这时询问和银钏同房的另一位女使:“阿妘你.也看见过吗?”

这位阿妘一脸紧张地摇着头,结结巴巴道:“婢…没见.过。”

见娘子的目光又回到自家的身上,阿姚忙解释.道:“婢是的确看见过这包药被银钏拿着。就在前二日因银钏带着薄荷香袋,我便央她送我些薄荷,当时正巧看着她的枕下放着这包物事。”

子菱挑了挑眉.头,像是认可阿姚的话,而玉钏更是随着阿姚的揭发,脸上渐露出喜色,却不料子菱之后话彻底断了她的期待。

“我且不管前因只看后果,银钏下药玉钏伤人,都是我不能容下的事。”子菱冷一笑,前些日子她放下的空饵,自是想到会有笨鱼上勾,只是她没料到是眼下情况而已,鱼不仅上了勾还闹出这种事来。

子菱见人证物证皆在,且占在理上,这会自是雷厉风行地吩咐着人去问朝云如夫人,她送来的银钏和玉钏二人,如今是送还给她还是直接卖了。

玉钏吓慌忙跪走二步,急辩驳道:“娘子饶我这一次。毕竟我会伤银钏,也是她不对在先。”

子菱抿了抿嘴望着一院的女使,视线在润玉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不温不火道:“我刚才说过,这小院之外的事我且管不着,但在这小院之里谁受赏谁该罚、谁对谁错,自应由我决定,谁给你们的权力决定谁对谁错。”权力二字子菱说得极重,这会润玉也隐约听出子菱话中对她刚才越俎代庖之言的警告,心中一紧,不敢再多说话。

“当然若你们想私下解决恩怨,若闹到院外,自有管事的婆子处理,但若闹在我这小院里出了事,就休怪我无情了。”子菱最后的话,彻底断了玉钏的念头,这时的她瘫在地上,大声哭泣起来。

子菱见着玉钏面无血色的可怜模样,心中不免又有些同情她。但这份同情,很快在她发现玉钏涂得艳红的指甲时熄灭了。

对于子菱来说,自是没有古人那种主仆阶级森严的观念,更没有视人命如草贱般的心态。在她看来,女使小厮做活,自己给钱天经地义,自己能暂时支配她们目前的生活,但并不代表能支配她们一生的生活甚是生命。所以在某种程度子菱能容忍并宽待一些无伤大雅的放肆行为,但这却并不代表她能容忍下那些试图动摇自己在这小院地位的行为。

男主外女主内,对于古代这些已出嫁的女子来说,内院也许是她们唯一施展才能的天地,在这里没有一位女主人能容下任何一位不同心的异已,连子菱也不例外,她内心害怕并厌恶那些在自己眼前肆无忌惮表演出来的越界行为,比如银钏玉钏她们的野心,以及因野心而而产生的争斗。

早打发走,自己身边也安静干净得多。子菱这会下了决心,不能留下这些不安份的女使。

那边朝云如夫人已是听到四郞院里的事,知道送过的二位女使闹出这样的笑话,气得脸发白,转眼一想,她又不怒反笑,直接就让人回子菱,银钏与玉钏由她处理就是,不必送还给自己。

不一会功夫,就有管事婆子进院准备带走玉钏。至于银钏,子菱见她还在昏迷之中,便吩咐待她醒来再带走。

看着哭得一塌糊涂被拖走的玉钏,一时间院里女使们刚才还窃窃私语,这会已是静无声音,大家看着眼前一团和气、有些稚气之色的子菱,不免升起同样的感受,这位小娘子也不是一位好欺负的人。

见女使们都老实了,子菱问道银姐,“掌灯的女使选出来了吗?”

银姐低声道:“本是想选银钏,如今她不在这院里,就只有桃红了。”

听着银姐点到自家名字,这桃红不喜反是一副受惊的模样,忙跪下来央道:“如今婢手上的事且未完,掌灯女使确实不能胜任,还请娘子选其他姐妹。”

虽说女主人要卖女使不必有甚理由原因,直接卖了也不会有太大的闲话,再说银钏与玉钏也确有不对之处,子菱这些行为在别人眼中自是无可厚诽。但是桃红见着前天还有些洋洋得意的二人如今且都赶出院里,心中还是打了个冷颤,这时她清醒地意识到,之前娘子一直容忍她们的嚣张,极有可能是为了现在不落人口舌赶走她们而用的碍眼法。而如果刚才银钏与玉钏闹架时,自家像早上般插了手,想必现在的命运已和银玉二钏一样。有了对子菱的忌讳,桃红自是不敢再去有意接近四郞,这才将掌灯女使的活当成炭火慌忙避开。

子菱淡一笑道:“既然桃红不行。那这掌灯女使就让阿姚当罢。就给她的奖励。”不去看众人露出的惊讶表情以及望着阿姚的各色眼神,子菱吩咐着女使散去,就准备回了屋。这时眼角突然扫到一位熟悉的人影,却是柳绿,只见她穿着一身绿衫罗裙,梳着倭坠鬓,插着一只粉珠银钗,面色红润,眼角带春,倒不像养了二天伤才回院的人。

子菱微停下步子,对着绿柳道:“你脚可好了吗?”

柳绿眉带羞色,怯生生地柔声道:“已好了大半。”

子菱点了点头,便回了屋,透过窗口,见着柳绿正欲回房,行走间婀娜多姿,倒一点看不出她曾经扭了脚才好大半的样子。

回了屋,子菱叫秋香取了绣床,如今快要到中元节,绣的经书才开了个头,还需要加把劲才是。

秋香这会取了绣床,见屋里无人,犹豫道:“娘子,那包药真是银钏的吗?”

子菱将墨色丝线比了比经书上的墨迹,漫不经心道:“就算她不是,如今也是了。”

秋香惊了一声,忙捂嘴道:“娘子你也不相信阿姚的话。”

夏香在旁边傻愣愣道:“阿姚难道是说慌?不可能吧,她且没必要说慌。”

子菱抬头道:“阿姚说的话可是真,可是假。”

夏香还没想明白,嘴里嘀咕着,旁边秋香见子菱露出不耐的表情,知她现在心烦,忙将夏香拉到边上,道:“虽说应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阿姚所说不过是一面之辞,所以有所怀疑自是免不了。”

这会春香进了屋,正听到秋香与夏香的唠叨,笑道:“夏香你是个直肠子,怎知那些弯肠子人的事。”待春香细一说,夏香才知道,对于下人下药之事各家的处理虽有不同却是大同小异,一般都对犯错之人严惩不怠。更有主人如果未抓住罪魁祸首,干脆就将有嫌疑的下人皆卖走的处理手段。所以在今天这种情况,阿姚完全有可能在并不知道这包药是否和银钏有关系的情形下,为避免受牵连或其他甚原因,立刻站了出来,直接将这事情推到当时根本无法自己申辩的银钏身上。

“阿姚的反应还真是快。”夏香先是叹息后是郁闷,“你们都想明白了,只我一人糊涂。”

春香道:“我只愿像你这样能真糊涂着过才是好。”

秋香眨着眼,好奇一问道:“你们猜这药到底是否真是银钏下的?”

“谁下的已不重要,以后你们且要注意,别让人有机会在碗里下药才是。”子菱丢出这句话后,就埋头细绣。

“娘子,放心。”夏香和秋香到是齐口通声道:“有我。”

说实话子菱很想弄明白昨晚玉钏与桃红真是因被人下的药而昏睡,如果真有人下了药,这下药之人又是谁。但这件问题如今要找到答案却并非简童之事。要知银钏那屋平时经常是人来人往,这包药是否是她粗心掉在床下,还是说有人陷害,实在是不好查出。

既然事情真像不容易很快查出来,子菱也不想钻牛角尖,与自己过不去,所以事最后也只能放在心里罢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十七章醉香

就在子菱送走银钏玉钏松了一口气时,四房的夫人派了位女使过来,子菱最初还当对方是来打探今日院里发生的这件事。

等到女使说出来意后,子菱才知是她太过敏感。

原来四夫人派女使来却是婉言想要讨回柳绿的。

子菱对于要回柳绿的人是四夫人而非四爷的情况自有些惊讶,但脸上还要保持无所谓的表情,与女使说上了几句,就叫春香去叫柳绿。

柳绿看来早是知道四房会使人来要回她,这会得了信,很快就收拾好随身衣物,提着布袋笑盈盈地拜别子菱,跟着来人就离开了。而她的身后,桃红隔着窗,一脸羡慕之色遥望着她离去。

如今的桃早没了最初的自信,心中更是断了攀上四郞从而改变命运的念头。所以当她见着柳绿机灵地借机又重回四房大院,心中既为对方高兴,又感觉失落。

还好柳绿十分明白自己这位姐妹的心思,临走前安慰她,待自家回到四房站稳脚之后,自会就想办法央四爷将桃红也要了回来。

桃红得了柳绿的承诺,这才.安下心等着好信息,言行不敢再如往日般张扬肆意收敛许多。

可惜桃红这样的情况没有维持.住多久,在柳绿离开的第二日,她病在床上。原因自是因这几日身体不佳加上昨天站在院里吹了些冷风,当时就有些发烧咳嗽,最初她只当是个小病未曾注意,待第二天刚同屋住的阿妘,发现她全身发高烧,这才急忙告诉子菱,又熬汤水给她喂下。

说来无巧不成书,桃红才病在.床上二天,四爷那边才被柳绿说动,吩咐下人到四郞院里将桃红要回去。待来人知道桃红病了,又见着她躺在床上,蓬头秽面的病殃殃的模样,当时就皱起了眉头,要回桃红的话自是不再提出。而四爷听说桃红病在床上,也就没了再将对方要回去的心思。

柳绿知道此事之后,忙去看望桃红,又在床边安慰.了对方许久。

桃红如今躺在床上,早没有平日那种水灵迷人,干.涩的面容,无神的表情,加上头发因汗水而粘成一团,丝毫让人联想不到有“病美人”这种形容词。

桃红见柳绿一脸心痛地望着自家,这会无气无.力垂泪道:“还是姐姐是聪明人,不像我自大又糊涂。如今这般狼狈,也是我未听姐姐的话,痴心妄想要站在高枝上,却忘记攀高枝若是不小心,就会跌下枝头,落个鸡飞蛋打。”

柳绿用丝绢拭.干桃红眼角的泪珠,强忍住欲哭的念头道:“妹妹如今生病还乱想个甚?你且要好好休息,早些将病养好了,恢复平日的模样,到时还怕四爷不要回你吗?”

桃红勉强一笑,拉着柳绿的手道:“我吃亏也就认了。原来你劝我,如今我却要劝姐姐一句话,男人的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姐姐在那院里一定要小心谨慎。”

柳绿点了点头,小心将桃红的手放回被褥里道:“妹妹放心,如今我回去不比以前被别人看作眼中钉。现在我在四爷身边服侍却也是四夫人派去的。”

“那我就放心了。”桃红声音有些含糊道:“四爷那里可不比四郞这院里清静干净些,四爷身边的那些女人,没几位是善心的主…”

柳绿见着桃红精神委靡,知她累了,最后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桃红屋里,私下拉着春香央她帮着照顾桃红。

春香自是应下,“柳绿你且放心,娘子早叫人去请大夫为桃红诊断吃了药,如今她的高烧退下,静养些时候就好了。”

虽然子菱吩咐了阿妘专门照顾桃红吃药养病,但是过了三四天桃红躺在床上也未见好,而润玉见此情况,只得偷偷告诉子菱,王府有规矩:若下人生了病几天不见好,都要送到井院或其他地方养病,以免将病气传给王府其他人。

子菱听后微皱起眉头,润玉说的井院是王府一处极偏僻的院子,院中有口枯井,便被人称为井院,平日冷冷清清自是无人进出,若病人送到那里去,指不定病不好反而加重。

见子菱为难表情,润玉道:“如今娘子不愿送桃红到井院里,不如就暂时送她回家养病。不然娘子不送她走,到时专管女使的婆子也会依规矩强行带走桃红的。”

子菱只得让银姐请来桃红的父母将她接回家养病,待病好了再送回院里。

桃红临走前,子菱叫春香取了些钱送给桃红。

院里一下少了四个女使,留下的其他人自是更忙了,当初在掌灯女使这位置上折腾得越厉害的人,这回派下的事也就越多。见此情况,院里有些机灵的人稍一联想,自是明白过来,一时间王青云身边顿时冷清下来。

过了二日,管事的婆子送来了七八个女子,子菱挑了三位看着顺眼的女使,补足了院里的缺的人手。

之后子菱见银姐为人本份,做事也是认真,加上是院里的旧人,很快就升她做了一等女使,而银姐空下的二等女使位置,子菱也派给平日做事诚实之人。至于王青云身边,子菱还是选二位平素老实没多余心眼的人服侍着,只做些粗活,细活都是被子菱包办了,谁也别想插手。

阿姚如今得了掌灯女使这位处置,自是称心如意,但很快她便发现自己不仅因此事在院里受到一些人的排挤,而且这工作不过只是个摆设,四郞夜里极少在书房中,就是算在书房里,那种“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美事也与自家无关,四郞眼里只有娘子,更将旁人当成碍眼之物,很多时候房里只留娘子,其余闲杂人等一律在屋外候着,在阿姚失落之时,子菱与王青云的红袖添香夜读书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当然二人在书房里的主要目的不在夜读书,而在“添”香中。其原因只是某日子菱随口说了句,“如今好的香料越发贵了。”

王青云当时接话道:“既然贵,不如我们自做便是。”

之后二人便饶有兴致地计划并实施自己制作香料,当然各式香料配方是由王青云“友情赞助”的杂书中寻找。而在这种颇有情趣的玩乐中,二人时常因找到某种配方而一起愉悦,又因找不齐配方中的配料而一同失落。

见着子菱与四郞这般恩爱甜蜜,旁人也为他们二人而高兴,更有夏香时常羡慕得眼红,撅嘴怨道:“原来我与小牛也是这样腻在一起。”

秋香哀怨地望着夏香,扶额无奈叹道:“我为你未来的夫君继续悲哀。”

子菱是听不见书房外夏香与秋香的对话,这会时候她与四郞正关在书房里,小心翼翼地照着昨日不知从甚地方得来的密方试验做香料。

当然子菱制香之前自是洗尽铅华,只穿件素色衣裙,不带金玉之物。

见着娘子这般清爽淡雅,王青云眼中露出一份赞意,可这赞扬到了后来却变成哑然,因为子菱大刹风景地取了一条绛色汗巾围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你这是干甚?”王青云移开了视线,忍住笑问道。

子菱见王青云的表情分明是在嘲笑自己,嗔道:“我是怕打喷嚏,污了香料。”

王青云道:“就算如此,你也无需将口鼻封得如此严实才是。”说罢便解下子菱的汗巾,直接用子菱送他的淡蓝绣兰草丝绢小心遮住子菱的口鼻,然后叹道:“这般半遮半掩才是恰好。”

子菱低头笑道:“就你讲究多。”说话间,她便坐在桌前,取了准备好的配料以及小木臼,仔细地将各式配料捣成细沫,而王青云将腊茶制成点汤后,依次将子菱捣好的麝香、沉香、丁香、郁金、定粉以及白蜜按比例慢倒放汤中,轻轻搅拌使其配料在汤中均匀混合。

二人就这般静静地你磨粉来我调料,偶尔目光相交,止不住这满房书香色,二人暧昧情。

见着王青云调制好一碗黑糊糊的“浆料”后,子菱将这碗调制好的香料慢慢倒入红梅白砂瓶中。

夫妻二人合作默契,很快就将其做完,子菱兴奋地问道,“这样就算制好了吗?”这可是她有生第一回自己制作香料。

王青云将瓶口封好以后,笑道:“离制香完成还极早,还需要放置一个月,待瓶中的料水已干,再将其取出制成作丸或饼,这浓梅沉香才算是大功告成。”

子菱小心地将砂瓶放好后,幽幽道:“也不知这香料到时熏出是甚气味。”

王青云轻轻拂去子菱发丝上的香料灰,亲密地贴着子菱,唱道:“熏炉蒙翠被,绣帐鸳鸯睡。”手轻轻一扫而过,揭下子菱面上那层薄薄的丝绢,露出子菱娇艳的脸颊。

“讨厌。”子菱为王青云那赤luo裸的话语又是喜来又是羞,半靠在丈夫的怀里,闻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犹如吃了一杯酒,醉颜微酡,星眸微嗔,嫣然一笑,沙着声音痴痴笑道:“夫君现在是否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王青云搂住子菱轻声一笑道:“我不羡鸳鸯不羡仙,我们在一起且是比鸳鸯更美满,比神仙更逍遥。”

子菱不得不承认王青云的情话,真得打动自己了,不然她也不会在被对方抱到了桌上时,只欲拒还羞了一下,就醉在了一片春色之中。

那一天,子菱感觉自己与王青云一直沉迷这淡如水却又浓如酒的香味之中。

香不醉人,人自醉。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十八章请安

子菱醒得极早,觉着身子不爽,待半起身点了灯见着裤上一丝血痕,这才松了一口气。从骆家嫁入王家这一个月来子菱的月事便没来过,且是让她忧心忡忡大半月,生怕自家这么快就中招有孕,毕竟女人生孩子如走鬼门关,更不要说如今才十五六岁的身体还没发育到合适生育的时候,想到这几日平白而来的担心,子菱很是愤愤不平地扭头看着睡得正香的王青云,使坏地发气般捶了一下王青云,见他未有甚反应,干脆就用力推摇。

王青云被推醒后先看了一眼子菱,又望了一眼窗外,见外边还是黑天,目光*[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茫然,鼻声正浓地嘟喃道:“还未到时辰,娘子怎就醒了。”边说着手便搭在子菱身上。

子菱也不回话,瞪了一眼王青云,推开他的手,昨天小二口过得太过荒唐,如今子菱行动起来还觉得手脚发软。

子菱感觉身子一股腻味,只得叫醒外屋的春香准备漱洗的水。

过了半会春香与秋香就安.排好浴盆,准备好热水,子菱便在隔在屏风后的浴盆里将身子洗浴干净,这才穿上陈姥姥。

听着子菱在屋里的响动,王青云.也彻底清醒过来,随手拿起床边衣衫穿起,对子菱道:“过几日,我且要出趟门。”

子菱在屏风后听着王青云的.话,穿好衣衫出了屏风,急问道:“为何要出门?”

王青云道:“前几日官府改了茶法,废除茶品专卖,且.是允许商户凭着茶引直接与园户交易。正巧我的一位旧友他家一直在做这门贩茶的生意,央我帮衬一二。”

子菱是知道王青云交友广泛,想必这位朋友有求.与王青云。一想到新婚才二月王青云要离家,她的心情立刻失落,勉强一笑,很是闷闷不乐地问道:“官人这次出门要几日回来?”

“事情办得快就十日,若是办得慢恐怕至少要半月。”

子菱迟疑了一下问道:“只你一人去办事?”

王青云摇头,“与我那旧友一同,之前他就曾言让.我在他生意中参分子,但我不愿朋友间夹杂利益之事,且拒绝了。这次他来请我帮忙又提到这件事,我才起了一试的念头,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去掂量一下这贩茶的水深。”

子菱听着王青.云的话,心中一酸,“你有足够的钱两吗?”说罢便取了自己放钱的木盒,里边放着子菱这几年攒下的私房钱。

王青云见子菱拿出木盒,忙阻止她的举动,“这次到不用我出本钱。”说罢抓住子菱的手道:“我做事,怎能用娘子你的钱。休要臊我的皮。”

子菱看着王青云一脸正经,挣脱对方的手,嗔了一眼他,怨道:“我且知你是大丈夫,用我小女子的钱,就伤了你的面子。”

王青云哭笑不得,忙道:“娘子真是冤枉我。”

子菱叹了一口气道:“你在外边,我会担心。”

王青云见子菱露出一脸不乐的表情,知她是因舍不得与自己新婚就暂别,只得忙哄子菱许多好话,又许下带回礼物的话,这才让子菱眉头渐展开。

今日七月十三日,依王家的规矩每月逢三之日,是各院的人集体向太爷太君早起请安时,所以还未到卯正之时,厨房已开火做饭。而夏香这会已从厨房端来了早饭,子菱见着外边天色开始微亮,也顾不得进餐,忙叫春香帮着梳妆打扮。

子菱在平日自是每天风雨无阻到自己的姑舅(公婆)二老爷和二夫人院里晨昏定省,以尽孝道。当然因二老爷和二夫人身边自有下人们服侍,又因子菱不过是庶媳妇,很多时候是用不着她服侍起寝,照料日常生活,而且就算二老有甚需要晚辈打理做事,也有长嫂长兄在,自也轮不到子菱。所以到最后子菱也就不过是早请安,晚上问安即可。

这样下来连自己的姑舅就少有交流,就更不要说王家其他亲戚,也不过就是偶尔迎面而过时,道一声安而已。

虽在子菱偶然心中认为这样不和别人有太大纠葛,倒是是乐得轻松,却还是渐感觉到自己就像游离在王家之外的陌生人。

这样半喜半忧的心情很是困惑子菱很久。

至于王家的其他人倒是不知子菱沉默寡言之下倒底在想些什么,他们只是很直观的认为,四郞的娘子虽是个不出采的人,却也胜在安分守己、老老实实。

当然这句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形容是褒还是贬,就看各人的想法了。

不一会在春香和秋香的巧手下,子菱便被打扮妥了。因是去向祖辈请安,衣着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艳。秋香就为子菱梳了一款时下京里流行的云近香鬓,斜飞的云鬓上插上一只玉珠钗,又别着镂空雕花小金梳,斜插绢制的时令鲜花,换上桃红领绣缠枝的衫衣,外套件银霜色半臂,一袭松绿八幅罗裙,一位俏皮的新媳妇便亭亭玉立站在王青云面前。

王青云细打量了一下自家的小妻子,从妆盒里捡了一对珍珠耳坠给子菱带上,笑道:“这会感觉娘子越发有珠圆玉润的味道。”

子菱嗔了一眼王青云,“夫君是嫌我长胖了。”在王家虽事事不太如意,可子菱还是架不住自家身体的发育,这才二月连子菱都感觉自己好像长高,还长胖了。就连骆二娘前几日见了女儿都道自家女儿福气味重了。

王青云笑而不语,这会他突然想起一位酒后夸夸其谈的旧友曾道:娶妻应是头发乌亮,皮肤温香,行为举止涩默有佳,才为贤妻。而涩默二字,涩就是为人慎重而懂得羞耻,所谓默就是不多嘴舌。

如今再看眼前自己的妻子,又想着她平日的言行,有时还深得涩默二字真传,至于头发乌亮,皮肤温香,王青云轻拂起子菱一缕发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见王青云望着自家的眼神有些古怪,子菱还当身上有何不妥的地方,忙对着铜镜又照了一遍,见一切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笑得这般古里古怪。”子菱刮了一眼王青云,只引来对方轻声一笑以及脖后一吻。

待一切妥善,王青云携着子菱出院,先是向着自己的父母请安,然后由二老爷和二夫人带着王乔氏以及另一位小妾、还有三郞夫妻,王青云夫妻以及庶女王青雪,便浩浩荡荡走到王府的正院太爷太君所住的地方。

待进了太爷太君正厅之地,这会时候各房的人皆是纷纷来齐,分别向家主太爷和太君请安,然后依着辈份或坐或站或在屋外侯着。前些日子因太君身体不适,在床上躺了几日,今天虽好了许多能坐了起来,看着精神不错,还打了些胭脂,但子菱明显看出太君她老人家病体未康。

太君是坐在躺床上不多说,只太爷对着儿孙念道了几句后,就让他们男子告退,屋里留女子陪太君说说话。

这会太君突然叫道子菱的名,子菱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青云,见对方点了一下头才离开,子菱这才稍安心地站了出来,轻轻走到太君面前,叉手诺礼。

太君小声问了子菱几句话后,就让子菱坐在跟前,笑道:“孙媳妇才进门,我且要亲近一下,你们可不要跟我争。”

旁边四夫人捂嘴笑道:“娘,你这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可怜我们这些不新鲜的人,都被你给丢到一边。”

太君无力的指了一下四夫人,道:“你这丫头,几日不见嘴越发利落了。快到我跟前来,免得你再淘汰我。”

子菱是小心翼翼地坐在太君身边低头不语,这会听了四夫人的话微抬头望了一眼,只见这位四夫人不过三十有余,面如满月,眼如杏儿,实足美妇一位,再看她身后站着二位妇人,却也都是花颜月貌各有千秋。

果然人人都道四房院里全是美人,此话不假。子菱心里嘀咕着:天天都看着一院里美人,不知四叔母是甚心情?

“听说你院里的朝霞如今且要生了。”这会太君随口一问道。

四夫人微一起身,回话道:“承娘你的福气,朝霞的身子足有八月,我早已吩咐人去请有经验的产婆候着。”

太君满意的点了点头,“四娘你且辛苦了,想来朝霞这丫头到你房里也有十年,想一想日子过得真快。”

四夫人道:“是呀,朝霞妹妹不愧是娘你调教过的人,且是我的好帮手,如今我是离不开她了。前些日子我还跟夫君说,过几日便抬朝霞…”

这会时候子菱没甚心思听这些事,她只感觉旁边有一道比大伏天太阳还炽热的目光,烤得她且是坐立不安,小心朝目光射来的位置一看,正见着王青云的姑娘王又妤不屑地瞄过来,而那道比太阳还炽热的目光正来自她身边的一位小娘子,子菱还记得她是王又妤的女儿周雯儿。

其实在拜堂那日之后,子菱还曾见过王又妤几面,当然这几面都是在太君房里。要知最初嫁入王家,子菱除了拜见各位长辈之外,也曾看望太君,特别是太君生病那几日,看望太君次数更是渐多,可让子菱诧异却是为何不过初见的王又妤和她的女儿与自己完全不对盘,见了自家的面总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偶尔还背着太君说些指桑骂槐不入耳的尖酸之话,让子菱听着心中很是不乐,渐也少出现在太君面前,免得与这二母女相遇,自找不愉快。

当然最开始子菱只当是拜堂那日太君送给自己镯子,让她们以为自家横刀夺爱,而产生了敌视。但越想子菱越觉得有些不对头,难不成自己的魅力和人缘差得连个镯子都比不了。于是就偷问了王青云,这才知道原来并非自己“横刀夺爱”的原因,而是因为朝云如夫人“横刀夺爱”在前。

而在王又妤心头的那个爱就是早年太君交给朝云如夫人管着的那几家店面。

明天元宵,提前祝各位书友元宵节快乐,享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幸福。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十九章无辜

其实按理说王又妤当年嫁到夫君周家,不仅带走丰厚的嫁妆,而且周家当时为官,也是殷实富贵的家庭,作为官家娘子的王又妤又怎会对这些个“小财”打上眼?

当然这个问题若是简略回答就一句话:往事不堪回首。但是若细说起来,也要追溯到几年前那场引起宋朝政治风暴的元祐党人事件。而在当年周家也因此事受了些牵连,就如丁家一样被贬官赶出京城,之此以后周家处境就如江河日下,各房分家不说,很多时候是妻离子散的潦倒沦落的情况,还好王又妤因娘家人暗中援助了些钱两,加上舍不得离开自己所爱的夫君还有儿女,自是咬牙撑了下来。

而让这对患难夫妻欣慰的是,就在今年她们熬了四年的苦日子眼看就要到头了。因为官府开始解除对元祐党人父兄子弟的禁令,并视罪责轻重照顾受羁管、编管的上书邪类人,对被贬逐到边远地方的元祐党人实行大赦,特许他们向内地调动,而周家也在大赦之内。

王又妤本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却不料他们全家起身回乡之时,她丈夫却因染了病不慎客死异乡,当时王又妤是万念俱灰,要不是一双儿女年岁太小,指不定她便一病不起,跟着夫君去了黄泉。

之后王家得了信便派人去接王又妤母子三人时,待来人见着王又妤时,她十岁的儿子已被周家人接走,只留下她与女儿等着王家人。

很快王又妤带着女儿就回.到了王家,只是她毕竟是已嫁出去的女儿,自是不能与以前未出嫁时的风光待遇相比,所以住了一月,王又妤就渐有受冷落的怨气。再加上女儿周雯儿又到了欲婚配的年龄,正是需要准备嫁妆的时候,而周家如今元气大伤正在渐恢复期间,自是没甚钱两置办周雯儿的婚事。

在这种情况之下,故王又妤只能.寄期望娘家人助一臂之力,可惜却一直无人应下。不仅如此,自己的亲二哥,也就是王青云的父亲也落井下石随口说了一句,她且是带着嫁妆嫁出去的女儿,有儿有女还回在娘家长住已是越矩,更不要说想要再得娘家的家产。(在北宋时期,出嫁女在生父的财产有兄弟继承的情况下,是无财产继承权,只有在“户绝”的情况下,才有受限制的财产继承权。)

听了此话的王又妤自是又气.又恼,特别是在发现哥哥的妾室王乔氏名不正言不顺地掌管着自己娘亲的几个店面,当然是心中更不乐,见之碍眼。之后在太君面前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话,想让娘将铺面转给她管理,但太君却一直未松口。

所以在此情况下,当她见着太君将承诺送给女儿.的镯子给了子菱,更是触动她心中那根敏感的弦,虽然太君事后且是送了周雯儿更好的物事,也没有抚平王又妤的不甘心,对于二房里的人自有股誓不两立的味道,当然她再要强也只能捡软的捏,所以子菱很“幸运”地入了她的眼。

当听完王青云抽丝剥茧般详细推理出的前因后.果,子菱无言以对,脑海只闪过二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其实自己的夫君还是很八卦的,这.些不为外人所道的事他且能门清,厉害。

第二个今头,这.城门失火殃及鱼池的倒霉事,自己也能遇得正巧,秽气。

当天晚上子菱便开始绣尊胜目连**,无奈受连累的她只能在绣**中找平衡与豁达,谁叫别人是长辈,自己是晚辈,这种委屈承受下来到也罢了,若是开口争辩,一句不知尊长的指责,就能将她这才进门还未站稳脚跟的孙媳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边子菱神游天外,那边王又妤正笑对着太君道:“娘你是不知道,如今弟妹院里可是热闹,一溜美人不说,这些美人还个个会弹会舞,前几日我还听着四弟院里丝竹声不断,四弟还真会享福。”

这话一落下,四夫人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瞧着王又妤的眼神也不太友善了。

到是太君没甚在乎,“你四弟的性子就是这样。”太君很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对于这位庶生幺儿十分宠爱,所以太君对于老四的行为,只要不是太过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几十年下来早是见惯不惊,王又妤见着太君没甚反应,挑了挑手指中的灰,自语道:“我怎听说四弟如今与一位叫刘昺的打得火热。”

四夫人道:“姐姐这话说得,男人的事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怎知道?”

王又妤笑抿道:“弟妹这话差了,听说四弟与这位刘昺相交,还是你大哥牵得线。”

这会大夫人嗔道:“甚刘昺不刘昺。没事说到外边那些混浊男人干甚,污了我们的耳朵。”

二夫人慢条斯理,将话题转到一边,道:“说起再过三日就到中元节,这众多的物事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四夫人笑道:“有大嫂二嫂你们在,自是万事大顺,用不着我们操心。”

大夫人无奈道:“说你嘴甜果然不假。”

见着这三位妯娌将话转到了一边,王又妤撇了撇嘴,发现太君用着责备的眼神望着自家,自是委屈地叫了一声:“娘。”

子菱在旁边看着可乐,原来这位姑娘却也是个炸炮,那里都要响一声才甘心。

太群听着王又妤这一声娘,自是心一软,虽女儿成家有了儿女,但在自己面前她就算在过个十几二十年,却依然还是个孩子而已,想到这里太君脸色好了一些,将周雯儿叫到跟前摆谈了几句,便让众人都退下便是。

见着众人离开,屋里只留下女儿王又妤,太君这才嗔道:“你平白无故在你几位嫂嫂面前,说甚胡话。”

王又妤坐在娘的身边,哼了一声,道:“娘且不知,四弟如今认识的这刘昺可非一般之人,他可是蔡相公的门客,深得蔡相公的喜爱。”说到后边王又妤自是咬牙切齿,一脸狰狞之事。

太君见着女儿大失礼表,知她是心念死去的夫君,所以对于外边传说当初制造元祐事件的罪魁祸首之一的蔡相公深有不满,甚至有怨恨,所以才有今日反常言行。

太君虽想睁一眼闭一眼就过了,但见女儿有些走火入魔之势,咳嗽了几声,弱而无力道:“糊涂,这世上并非只黑白二色,人也并非只忠奸二字可以完全区分。你四弟又守他结交什么人,有他的主意,你一个女儿家,休说些不合身份的话。再说他蔡相身边的人,周家和他们也许有仇,但与王家却是素无恩怨,你将气乱发在他人身上干甚。”

见着王又妤被责而垂泪不语,旁边的周雯儿忙抽出丝绢,忍着哭道:“娘你且不能再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

太君不满道:“你母亲经常偷偷哭吗?”

周雯儿眨着大眼,怯怯地点了点头。

“如今周家已得大赦,你还在死抓着那些过去的事不放干甚?”太君怒道,这会一股气涌上来且是堵在胸口,周雯儿见状,忙为外祖母抚背顺气。

听着娘的责骂,王又妤眼框一红,泣道:“我这是不甘心,凭甚我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没了,从此孤苦伶仃也就算了,偏还让看着你们过得风光快活,我却连为唯一的女儿置办嫁妆的钱也没有。娘,当年你与爹要将女儿嫁到周家,可曾想到女儿如今……”

太君见着女儿可怜,也没有责她的心思,叹了一口气,就吩咐着女使将朝云叫来。

听着太君欲叫王乔氏,王又妤脸上虽挂着泪,却也一闪而过一丝笑意。

这边暂不说太君与自家女儿的谈话,就说子菱从太君屋里退了出来准备回院,王乔氏叫过她。

子菱上前叉手诺礼,王乔氏却不耐地皱眉道:“且不必甚虚礼,这几日制衣店就要开张。”

“这么快?”子菱对于王乔氏母女工作的效率十分佩服。

“又非开甚太过高级的店面,不过就是将店收拾了一下就妥了。我今日还有其他事要问你,听吕大娘道你且懂得些制衣新款式…”

子菱道:“略和一二。”

王乔氏拍手道:“这便好了。你且花些心思想些新款衣裙,暂将店面的场子撑起来才是。”

子菱在旁边听着眼珠却渐睁大了,这位婆婆还真是直来直去,让人做事且是不打折,吩咐得顺口。

见着子菱的表情,王乔氏挑眉,直言道:“横竖这店有你一份子。”

子菱心中腹诽道:“这算不算得寸进尺。”心中这么想,嘴里却道:“既然母亲已开口,没有做儿女拒绝的道理。”反正当初云想衣被卖出去的时候,还留些半成品丢在家里,这会叫春香取了来就是。

王乔氏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发现不知不觉间婆媳已到了四房院门口,这会门口正站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大肚孕妇,旁边有位女使扶着胳膊。

王乔氏惊喜地叫道:“朝霞妹妹。”子菱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位孕妇便是与王乔氏一样是被太君送给几位儿子的侍妾之一,四房的朝霞。

见着王乔氏出现,朝霞露出笑容道:“我见今天天气正好就出来四处走走,正好想着来看看姐姐。”说罢微弯身子向王乔氏身边的子菱问安。

子菱虽受了这礼,心中却有不自在,虽说对方不过是侍妾但身份特殊,看着她总让自家想起院里的润玉,再扫了一眼身边跟着的秋香与夏香,这会子菱才突然意识到她们如今也是到了婚配的年龄。

王乔氏嗔道:“都这个时候,你倒还讲甚礼,若一路出甚事,那可怎办。”说罢便让女使扶着朝霞进了院,临走前对子菱道:“刚才我说的你,你且放在心上。”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章早产

子菱回了屋,身后一沉默不语的秋香这才喳喳道:“听说这位朝霞十四岁就跟了四爷,没想到如今才怀了身孕。”

“能怀上是不错,但能不能生下来,存活那就是一个问题了。”夏香这会突然间冒出这么一句理智的话,倒让秋香有些刮目相看。

见着秋香显得有些夸张的表情,夏香撅着嘴道:“我知自家笨,但并不代表我蠢。”

子菱这会转身正色道:“你们休说这些不该说的话。”

秋香吐舌道:“娘子放心,我看了周围没人才敢说话。”

“没人,不代表隔墙无耳。”

才二夫人提到中元节,才让子菱意识到中元节不过还有二日便到了,见着手中还未成形的**绣品,子菱只得将它束之高阁,反正中元节且是完不成,也免得费精神了,倒不如为王青云制一件内衫,想到这里子菱便吩咐春香取些素绢。

子菱是自知做衣服的裁剪功力还不够,只得找来王青云旧衫子,依葫芦画瓢地小心裁剪了一番,想着是穿在里边的衣服,自是无须太多刺绣花纹,也就只有领子和袖口处稍点缀绣上回字纹。

待子菱思量好内衫的细节,.这才提针慢绣,边绣着边让秋香和夏香不忙出去做事,先商量一番二人婚配问题。

春香见着因子菱突如而来的问.题臊得秋香和夏香二张小脸红成一团,捂嘴偷笑了俩人,“原见着你们且是大胆爽利的妹妹,怎今天这般碍口识羞。”

子菱倒是正色道:“姐姐们不要.当我在说笑,你们跟了我也是有二三年的,我自是希望你们都有好归宿才是。如是已有人选便直说,我且将你们风风光光的嫁了人,也才不妄费我们主仆一场才是。”

秋香低着头细声道:“我且没甚人选,再等几年也行。”

夏香倒是直言道:“俺也没个人选,不如娘子帮俺选.个,只要对方是个老实厚道肯做事的便…”见着润玉进了屋,夏香后边的话自是咽回口中。

润玉这会进屋是向子菱问中元节的置办,子菱因.不知王家中元节时需做甚事,自是吩咐就照着以前的置办来做,又让春香取了五百文钱交到润玉手中,让她一手操办。

因银钏玉钏之事,润玉明显感觉自己这几日是.被娘子冷落了下来,心中渐变得惶恐不安,担心失云主人信任的自己如何在这院里生活,这会有些后悔当初因私心而为玉钏求请的冒失行为。但如今见子菱重新安排要急之事给她做,这才稍放下心。

这会子菱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道润玉:“想着天渐冷,我且想在院里支个炉子,以后烧些热水,或自做些小菜也方便的多。只是不知府里谁管着厨房这些子柴米油盐之类的购买。”子菱已有些无法忍受没有猪肉,菜品太过清淡的三餐。想除了厨房配给院里的菜饭,私下也能每日添一二样自己喜欢的菜吃。当然之前也曾尝试了几次通过厨房来做,结果不仅味道不满意,而且细一算私下打点厨娘的钱足够同样的菜品吃三四回的,子菱自是有些心痛,这才起了私做小厨房的念头。

润玉笑道:“娘子要在院里支炉子倒也极简单,只需偷偷塞给巡院的婆子些吃酒钱就行了。至于这些厨房里的物事,如果娘子信任我,便交给婢来办就是了,我认识一位专帮王府采办蔬菜的经纪,可私下请他帮带些蔬菜给院子。要知若是通过厨房里这些子管事婆子帮着置办,不仅会被她们私下贪去菜钱,而且但凡那个院里私买了甚物事,花钱多少,都会成为她们口中贫嘴薄舌的话题。”

见着子菱不语,润玉忙道:“娘子放心,婢保证那位经纪绝不会贪墨一分一厘。”

子菱笑道:“我怎会不信任润玉你推荐的人。你一会和春香估算一下每月若是午食添做一二样菜,大约需花费多少钱两。”子菱可是毫不介意在别人面前表露出来的“差钱”印象,要知自己家自家那百亩田要想产生效益,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如今院里唯一的进项就只有每月的六贯钱。

润玉和春香得了令,便下去商量起来,这会子菱也专心赶制内衫,不知不觉子菱就熬到夜深人静时,这才停了手上床休息。

第二日子菱继续忙着做内衫。见着子菱晚天熬夜做衫子,今天又是这样。王青云是看在眼中,疼在心里,亲手为子菱送上一杯清水,他是知子菱不喜欢吃点茶。

“我又非马上就走,你这般绣衣没个休息,且小心坏眼睛。”王青云催着子菱上床休息。

子菱抬眼见窗外漆黑,惊道:“怎不知不觉就这般晚了。”又见着如今自己连衫子的二条袖子还未绣在衫上,便对王青云道:“我做事慢,再绣一会便好,你先睡吧。”推王青云上了床后,子菱便吹了烛灯,拿着线篓出了内屋,外屋春香也还未睡,盘脚坐在床上正做着布鞋。

“这是为你家磨墨做的。”子菱坐上了春香的床,随口一问道。

春香嗯了一声,如今磨墨在庄里忙前忙后,前几日相见时就发现他的鞋早破了洞,春香看着心痛,就借着平日闲些的时候给墨磨赶制一双鞋子。

夏香端一盅米粥进了屋,见着子菱与春香坐在灯下安静地做着女红,气氛祥和而温馨,让她也忍不住放轻步脚,小心将碗放在桌上,小声道:“娘子,你今日且是没吃甚物事,不如现在先吃口粥再做,”

子菱放了下手中的线,随着夏香取了盅盖,一阵米香味飘散在空中,再见盅里熬得极懦的红枣粥,让子菱看着就有食欲,这会她才感觉肚子饿,“这粥且还多,夏香你再取几只碗来,大家分食了。”

夏香也不客气,忙去取碗。

“哦,我差点忘记了一件事,春香你且叫人到骆家取一件物事。”

“甚?”春香将粥盛进青瓷碗里,放到子菱面前。

“就是我屋里那件的黑漆木箱,里边放的都是些未制好的衣裙。”

这会子菱听着外边一阵喧闹之声,“外边发生甚事了?”春香也听见了喧闹声,便起身出了屋,嘴里道:“不会是有贼跑了进来。”

子菱听着外边的声响不像是在捉贼,忙叫银姐出去看看是发生了甚事。

过了一会银姐回来道:“听说四房里朝霞如今难产,刚才是去请产婆。”话一完,就听着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子菱打了个冷颤,嘴里道:“不是才八个月身子,怎今天生产。”

这会时候院里的女使都出了屋,润玉也披了一件衫子站在屋外,望着四房位置嘴里念道:“这事不吉利。”见着子菱望着她,润玉轻声道:“娘子,看来今晚不太平。”

润玉这一提点,子菱立刻醒悟过来,忙叫院里的女使紧关院门,回房休息不得四处乱跑。

待院里清静下来,子菱才反应过来夏香这会还在外边,就叫银姐留意一下,便转身回屋,进屋之前正听着润玉与银姐窃窃私语道:“明日便是中元节,若今天能生下来倒也罢了,如果生在明天,可就不是甚好事了。”

秋香恐怕是被刚才那一声惨叫吓到了,这会还有些六神无主,在屋里走来走去,结结巴巴道:“生孩子真有这般吓人。”

“刚才是怎回事?”王青云看来也是被惊醒。

子菱见他披着件薄衣出来,忙去房里拿了件厚衫子给他披上,“这七月入秋,小心风寒。刚才我叫银姐出去问了一下,听说是四房的朝霞今日小产,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王青云微皱了一下眉头,吩咐道:“叫院里的人别去看热闹。”

子菱点了点头,“我且知道,早让她们回房去睡了。没想到前日见朝霞还上好的精神,今天却突然早产了。”

王青云想了一会,还是不放心,叫来润玉让她去王乔氏房里看一下,又对子菱道:“我母亲与朝霞的关系不错,我且担心她跑了去,自找麻烦。”

子菱吓了一跳,忙道:“有这么严重吗?”王青云将子菱拉进了内屋,关了门,小声道:“不是我诋毁四叔他那里,要知若说是王家最无情之处,就是他那院里了。”

见着子菱还是一脸茫然,王青云冷笑道:“原来我还当那位四叔母发了善心,允许院里其他人怀上我叔的孩子,而且对方还是她最为忌讳的朝霞,却不料她且在这里等着。”

子菱听出些味道,讪讪道:“怎听你之意,四叔母不愿让院里其他人怀孕,但你叔不是有一位庶女吗?”

王青云反问道:“你可见过这位妹妹?”子菱细一想,大房二房四房的几位妹妹都是见过,好像还真只这位人称四姐的妹妹从未曾碰过见面。

“要知四姐当初不过八岁的时候,就因传她犯了太岁,得失心疯,被四夫人送到道观里,如今是生是死,恐怕除了我那四叔和四夫人,便没人知道了。”

子菱捂嘴道:“你四叔也不关心一下女儿。”

“我四叔自有大把的美妾要安抚,如何顾得了**,而且这位女儿不过就是妾所生。如今连她的生母都已被转卖了,又不被嫡母所喜欢,她如何能好得了。”王青云吃了口水,稍休息一会才继续道:“说来因我与五郞关系极好,这才知四叔院里的一些事。本这此事我不该跟你,但却担心你待人没个提防。”

子菱眼珠一亮,自己的八卦丈夫开始发功了。

王青云见着子菱一副求学若渴的模样,免不了生出几分无奈,嘴里道:“我说这些话,你且还没悟到多少。”

子菱点头道:“没悟到,我只知道四夫人容不下别人生的孩子…”说到这里子菱再一次用手捂了嘴,小声求证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这次朝霞早产是四夫人下的手。”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一章那些消失的生命

“也许真是早产,也许是有人下手。”王青云漠然道:“那里是人多事杂,如何能说得清。”

子菱见着他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气得轻捶一通,“你不说到罢了,结果说了一半,吊起我的胃口后又不说了。”

“娘子,官人。润玉回来了。”外屋春香轻声道。

子菱出了内屋,见跟着润玉回来的还有夏香,便对秋香和夏香道:“你们先去睡,明日是中元节有得忙。”

听了子菱的话,已是睡意上头的秋香便拉着夏香回屋,倒是夏香丢开她的手,道:“我还有些事要告诉娘子。”

“你有甚事待明日说便是。”

夏香道:“这事今日不说,我且睡不着觉。”说罢贴着子菱的耳朵轻声道:“我刚才听一件事。”

旁边秋香见夏香神神秘秘.模样,嗔道:“夏香姐,很多时候你的事实在不算个事。”

见着秋香与夏香又要闹起来,子.菱忙道:“夜深你们休再闹了。”说罢转身问润玉外边的情况。

润玉道:“我刚才时朝云如夫人.不在屋里,听阿珠说一早就被朝霞请了去。”

子菱听了一愣,“这会快半夜了,母亲还未回房。”

润玉摇头道:“我去时还未回来。”

子菱皱起眉头,难不成这时候朝云如夫人还在四.房朝霞那里。你一位二房的妾跑到四房欲生孩子的女使房里,而且如今这位女使还在难产中,这算个甚事。

王青云在里屋也是听清了玉润的话,忙穿上了衣.服,便要出门。

“你要干甚?”子菱忙拦下王青云。

“我去看看。”

子菱一听怨道:“你一个男人去看甚。你且放宽心,.都住在一处,还能出甚事。一会我叫润玉再去打探一下就是。”

这会时候夏香却冒出一句:“朝霞说不定不是早产。”

子菱一脸迟疑.地望着夏香,对方继续道:“我刚才不是去厨房取碗吗?结果正遇见四房去请产婆去,旁边有二个婆子偷偷说话被我听得正着。听她们话里的意思说朝霞如令的怀相不像是八个月,至少有九月。”

旁边秋香困惑道:“这九个月和八个月有甚别区,都未足月。”

润玉像是明了甚,小声道:“至少说明有人说了谎。”

子菱有些不喜欢这些猜忌的闲聊,“这些闲谈之事少说,如今天色太晚,有甚事还是明天再说。润玉你再去看一下娘是不是回来了。”

这会秋香来了精神,拉着夏香打听详情。

过了一会润玉就回话道朝云如夫人才回了房,只是脸色不太好。

王青云听说母亲回了屋,皱起的眉头才展开了。

就在屋里众人猜测着朝霞到底甚时候生出孩子,就听着传来一声孩子的啼哭声。

“终于生下来了。”夏香放下了心,她且是位善心的小娘子,虽与朝霞素不相识,却也有份难得的同情心与关切之意。

子菱自嘲了一句:“别人生孩子弄得我们且忙碌奔走。”就拉着王青云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子菱因夜里睡得太晚,根本就没有休息好,这会是肿着眼皮,无精打采。

今日全天应节吃素,早上也只一碗白饭,一碟素菜,一碗素汤。

子菱与王青云吃完了饭便向父母请安,到了下午王家还要请来得道高僧到家设坛祭亡灵。

“一会祭祀完,去放河灯。”王青云对子菱道:“这几日家里乱哄哄得,正好出去散一下心。”子菱笑着点了点头。

向二爷和二夫人请安时,子菱见着朝云如夫人表情有些份忧心忡忡的味道,说话做事偶然有些失神,不免担心地望了一眼王青云。

“一会你且去看看母亲。”王青云偷偷道。

子菱点了点头,待二夫人吩咐他们退下去后,子菱才私下婉转地询问朝云如夫人,“娘,我见你今天气色不好,可是有甚事?”

朝云如夫人不解地了一眼子菱,嘟囔道:“你且管我的闲事干甚?”

子菱毫不扭捏直问道:“可是四房…朝霞姐的原因?”

朝云如夫人这会脸色有些不佳,瞪了一眼子菱,道:“跟我回屋。”

子菱让春香先回院子,独自一人跟着朝云如夫人走。

待回了屋,朝云如夫人坐在塌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子菱问道:“是四郞让你来的吧?”

子菱干笑了一声。

朝云一脸不屑扫过子菱,道:“若不是我儿叫你来,想来你是难得跨进这个院子。”

子菱心平气和道:“我也十分关心娘,且是担心你有甚心事?”

“我能有甚心事?”朝云冷笑一声,继续道:“不过是可怜与我同样出身的朝霞罢了。”

子菱听着对方阴阳怪气的话,隐约感觉不动劲,“四房的朝霞不是夜里产下孩子了吗?”

“就算是儿子产下又怎样,可惜她这个儿子被人说生辰八字不吉利。”说到后边朝云的眼眶都红了,手绢已被揪成麻花,“中元之日出生,是无路超度的鬼魂托了河灯投生而来,命里带着戾气,是大凶之命,结果还未睁眼看上一眼他的亲娘,就被洗了。”

子菱大惊,完全无法相信所听之言,“怎会这样,这可是王家的骨肉。”在子菱看来贫穷人家洗儿那是因为家里儿女过多无钱养活的无奈之举,可王家有钱有势,想来不缺养儿育女的钱,更不要说四房的子嗣并不多,总共就只有一个独苗儿子,怎会将才出生的庶儿就直接杀死。

朝云如夫人如今眼神变得凶狠,道:“是骨肉又怎样,这也要看老爷夫人愿不愿意留他、养他。”

子菱被朝云的眼神惊了一下,低声道:“前日太君不是还提及到朝霞,他们怎会轻易动…”

朝云想来心情极度烦躁,口无掩拦直方道:“太君如今也帮不了…”

“娘。”王青云进门立刻打断了朝云的话。

朝云这时才像清醒了过来,眼神变得温和许多,自语道:“好好一个儿,就这样没了,朝霞以后要怎办呀?”说到后边眼眶泛出水,紧拉着王青云的手道:“还好你健康活下来了。”

王青云轻声道:“娘,你休胡思乱想。各人有各人的缘,你是帮不了朝霞的。”王青云又安慰了母亲几句,便叫阿珠扶她回房休息,又嘱咐阿珠这几日暂不让母亲出门,待她情绪平静下来再说。

阿珠点了点头,便扶着朝云回屋休息。

子菱听了洗儿之事,心中自是闷闷不乐,想到夜里听得那一声啼哭,便是一个生命到这世界的第一声和最后一声,免不了悲叹生命来得如此艰难,离开却这般平静不起波澜。越想子菱越产生不寒而悚的害怕。

秋风乍起吹进屋里,子菱打了个冷颤。

见子菱有些六神无主的模样,王青云知她受到了惊吓,闷声闷气道:“你且放心,这种事落不在你身上。”

“看你昨日的反应,想来你早知有这些的结果。”子菱不知是为谁而有这种愤愤不平的感觉,丢下一句话就冲出屋,“世上没有绝对之事,当你不把别人的命当命时,且不知有一日会不会是别人不把你的命当命。”

里屋还未躺下的朝云这会听见子菱的话,幽幽道:“她且也是个…好女人,只是太笨了。”递了给眼神给阿珠。阿珠立刻叫来院里的下人,吩咐她们且不许在外边乱嚼舌根。

子菱紧慢慢走回院子,抬头见着蓝天白云,耳边飘过的是念经之声,心里却是害怕,这种恐惧不只是因为听到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因出生时辰的不吉利便被亲人给勒杀,更因为在这件事中王家人那出乎意料之外的冷漠与平静,包括自己的丈夫,想来他昨天已是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子菱泪水莫名的掉了下来,待回了院,也不理睬春香她们,直接冲进里屋,扑在床上,如今她突然有种自己能活到现在且是一个奇迹的感觉,更对未来充满无助感。

王青云一进屋就见着自己的妻子独躺在床上,也不计较刚才子菱突然发作的气话,一把抱住对方,温柔安慰道:“放心,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院里。”

子菱脸闷在被里,冲动道:“甚时候我们能不顾及这一大家人,不用考虑太多别人的事,不用听见看到太多污秽之事。只二人干干净净、平平淡淡地生活在一起,生一对健康的儿女,养上百只鸡鸭,再有百亩田,就满足了。”

“你想离开王家我们单住?”在看见子菱肯定的点头后,王青云也不问子菱为何想单住,只轻轻将子菱抱起,坚定道:“你的心愿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子菱粗鲁地抓过王青云的袖子抹干脸上的泪水,笑中带泪道:“我且记牢你的承诺。”

王青云道:“绝不会失言而肥。”

事后子菱心情平静之后才与王青云就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

“四叔母要想洗儿,我且能猜到她的心思,可为何四叔能这般心狠,那可是他的儿子。”子菱想不通,更想不明,要知当年自己的那位刘义父还因大儿要将未出生的孩子洗儿而大发雷霆。

王青云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这才是某些人的聪明,要知这孩子早一天出生晚一天出生,就不是大凶之命,也不会是被洗儿的命运。”

子菱忿然道:“生辰八字真得很重要吗?连太君、太爷、四叔父都对洗儿保持沉默地同意。”

王青云没有回答,只是苦笑,“你且放心,就算以后我们的儿女生辰不好,我且也不会学他人生儿不举,轻易抛弃。”

子菱听了也只是对着王青云勉强一笑,在她看来话是否真实可信,要看实际发生时,才知承诺之言是真是假。

当天夜里王青云带着子菱在河边放河灯,子菱见着自己放的河灯飘在水中渐离河岸,最后溶入无数盏河之中,她低声自语着:“我为才离开人间的孩子祈祷,望她忘记前生,早日获得新生。”但子菱知道这些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欺骗而已。

而在这一天失去生命的不止那条才降生的脆弱生命,还有一位风华正茂美丽无比的小娘子。

死的小娘子是四爷最近带回来的那位最受宠的扬州小妾,她且死在四房院里厕中便坑里。

也不知她是甚时候落下去,至少人们发现她时已断了气,大家猜测她且是因平常身子就太弱,昨日又因朝霞之事让她受了惊,上厕时一时不慎跌到便坑里昏了过去,结果最后闷死了。

中元节,子菱没有看见鬼魂回家,却只看见人世间人形“妖魔”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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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二章收权

桃红在家休养七八日病终于好了,病一好她便迫不急待地回到王府四郞院里,一进着门就跪在子菱的面前。

子菱当时且有些愣了,“桃红你这是干甚?”

“求娘子救救柳绿。”桃红抬头望着子菱,急切地求道。

“柳绿不是在四爷那里。”子菱这会是摸不着头脑。

桃红因病才初愈,微显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皱,但往日那股风流美丽的韵味却也回来了,说到柳绿她眼眶里泛起了水雾,“娘子是不知道,前几日柳绿已被四爷吩咐叫牙婆,我打听着绿柳被买给一位虔婆做养女。”

如今子菱可没甚闲心搭理四院那里的事,但听着柳绿被转卖了出去还是愣了一下。

见着子菱不发话,桃红跪在地上苦苦央求,她与绿柳素来感情极好,那日听得绿柳被王家转卖了出去自是大惊,待隔天打听到冰雪聪明的柳绿被卖给做那种营生的家里,更是慌乱,情急之下也没甚好办法,也顾不得病还未痊愈,忙回王府禀明身子无恙,可以做事了,那管事的婆子见她当初是从四郞院里出府养病,女使的位置还留着,这会自也是将她派回四郞院里。

待桃红回了王家却又茫然了,她不知自己能向谁求救,谁又会伸出援手,思前想后她最后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四郞的娘子身上,这才有了进门这一跪。

见着桃红说到动情之处时.声泪俱下,子菱叹了一口气道:“柳绿是被四爷卖了出去,你若要求也是去求他和四夫人,求我有甚用处,再说如今木已成舟,难道你是让我再将她卖回来吗?”

子菱这一说让桃红失了声傻住,.过了许久才惶恐道:“是婢太冲动,乱了分寸,央娘子做这般为难之事,还请娘子宽恕。”

子菱道:“你也是与柳绿感情深.才会有这般举动,却也是有情有义。只可惜不是我不救,而我无能为力。”说罢便叫夏香扶桃红起身。

不是子菱冷血无情、独善其身。要知四院如今是个.惹事的窝,自己躲还来不及,怎会不知轻重粘染上与他们有关的事。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在这种敏感时期也是无奈之举。

见子菱态度坚定,桃红眼中露出失望的目光,垂头.丧气地起了身,跟着夏香出了屋。桃红这会清醒过来若是娘子依她的央求,使了援手救了柳绿,岂不是得罪了四房里的人。

子菱这会叫春香给桃红安排事做的同时,又叫.来了润玉,说来虽子菱对润玉有些顾忌,但是一旦面对王家内部的事时,她也只能用上她了,毕竟各个香是自己带来的,府里这些盘根错节或隐密之事她们且是打探不到的,而银姐正当最初给子菱的印象一样,是个老实做事、口舌笨拙之人,所以也不是个恰当的人选。

润玉在屋外是.早已听见桃红央求的话,这会被子菱叫进了屋,心里已猜到叫娘子叫她来的目的,果然子菱开口便问道:“柳绿怎会被转卖了?”

润玉规矩道:“中元节四院不是死了位小娘子,虽说是掉到坑里闷死的,但第二天便有人传那天夜里是看着柳绿进了厕里,因找不到证据,四爷又咽不下这口气,就将绿柳和几个下人都打了二十个板子,赶出院里。”

几句话润玉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一清二楚,子菱细一想真忍不住“赞”一下那位有可能不存在的导演,真是好手段。

见着子菱不吭声,润玉继续道:“但是柳绿被打得半死,也不承认是她做的。”

子菱露出嘲讽之色,“四爷且还真是怜香惜玉的主,只惜柳绿不是他的那块玉。罢了,这些糟心的事还是不听为好。”边说子菱边拿起手边正赶制的内衫,昨日才得了确定的消息,王青云要在七月底出门,争取赶在中秋节前回家。

朝云如夫人这二天过得也不是很好,她一想着朝霞的遭遇,心里像塞着一块大石头,堵得慌。

就在中元节前一日晚上朝霞就感觉肚子有些不对,慌忙央人偷偷请来朝云,待朝云到了朝霞的房间,发现朝云分明是要生产的模样,立刻便要请人去叫产婆。

当时朝霞拦住了朝云只问了一个问题:“生孩子要多少时间?”

朝云没有回答,而朝霞是忍了痛咬牙切齿道:“若是要生,我只生在今天或后天。”

朝云当时还笑她:“生孩子之事如何能决定下来,也许你花一个时辰就能生下来,也许一天都生不下来。”

最后朝霞偷偷生下孩子再做打算的计划终破灭了,她的情况终被四房里其他人察觉。

朝云还记得当朝霞紧抓着她的手,拼命叫着:“姐姐帮我,我不要现在生下来。”

但是最后孩子还是在朝霞最不愿的这一天出生了。

再后来孩子没了,而朝霞疯颠了,被人暂时扔到了井院里,若不是自己私下塞钱给院里扫地的女使请帮照顾一下,朝霞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之后几天朝云都陷入某中失神中,自是有着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触,在朝霞身上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可这样的哀怨,朝云没有坚持多久,如今她正关在屋里发气丢物事,就在刚才太君叫她过去要从铺子里支一百贯钱,本来支钱之事稀疏平常,朝云也没当件事自是拿着账本便去太君屋里,一番聊天下来,朝云隐约听出太君是要收了她管铺子的权。

收权之事对于朝云不亚于在胸口上割肉,一时间她的脸色青红变化,这递出账本的动作就僵在那里,待很久才落了下来。

太群也知朝云委屈,有气无力道:“人老了,便总想着自己活着的时候,儿女能过得好一点。你这几年的努力我且看在心里…”

朝云这会是欲哭无泪,只得强忍心情,勉强笑道:“太君心里能有婢,便是婢天大的福气了。如今我也得了这么多年的好处,若在霸下去,倒是太过贪心了。只是不知这铺子以后是太君直接管着,还是交给别人。”

太君淡笑道:“我这年龄还能管多久,到时辰自也是分给儿女罢了。”朝云明白太君的心意,又与太君说道了几句,便离了屋,回院之时正遇着意气风发的王又妤领着女儿去见娘,擦身而过时,王又妤高抬起了下巴,矜持味十足。

朝云回屋里关上门,发了一通气,待情绪平静下来,心一狠,就让女使去叫二爷来。

虽说太君要回铺子天经地义,但朝云毕竟还是舍不得手里的肥肉被别人叼走了,再加上她才亲眼看着前几天发生的一切,更是发现人且是靠不住的,唯能依靠只有手里握着的钱。

待二爷知道自己妾手里的铺子要被收了回去,立刻脸沉了下来,嚷道:“娘这是偏心过了,大姐已嫁人,是别人家的媳妇,怎能再让娘家出钱养周家人。”

见着二爷怒气冲冲地欲去说理,朝云一把抓住对方,嗔道:“我这会只偷给你说,你若乱嚷,太君必要怪我不识好歹。”

对于二爷来说要他的钱等于要他的命,所以他一把推开朝云道:“既然都是做儿女的,就要一碗水端平,妹妹婆家不争气败了她的嫁妆,还好意思回娘家分你手里的铺子。再说娘手里管着七八个铺子城外还有千亩地,怎就只要你交回铺子来,分明是妹妹在暗地里挑衅,当我好欺负。”

朝云见二爷气红了脸,心中担心自己挑拨的话说重了,若二爷在太君面前闹得太过于失态,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一时间朝云有些慌了神,毕竟虽说会闹的孩子有奶吃,但并不等于只要闹就有奶吃。

“这是在干甚?”二夫人听着这边吵闹着,结果一过来便看二人拉扯不清,当时就瞪了一眼朝云,慢条斯理道:“有甚事值得夫君你发这般大脾气。”

等二夫人弄清自己丈夫发这么大的脾气的原因时,她是心里一阵发酸,暗自咬牙道:死人,为了狐狸精就要跟娘闹,煞是丢脸。不过闹闹也好,就让你母亲瞧瞧,她一直护着的这只狐狸精,如今且不听使唤,反脸无情。

对于太君私下将铺子交给朝云打理,虽二夫人不仅明面上没有任何的怨言,反到经常赞太君仁慈,但背地里她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十分不乐。虽这三间铺子挣的钱算不个甚,可太君不把铺子交给自己这个正妻打理,反而交给朝云这个妾,在二夫人眼里不亚于是当众被人刮二耳光,很是让她感觉没脸没皮了许久。

后来因长房嫂子生病,太君就将管家的事暂交到她手中,二夫人才借机将当初暗地里讽她的几个管事婆子训罚了一番,从此再没甚人敢嚼她的口舌,而通过这件事之后王家就成了大嫂主管而她协助,再不是长房一家独大,到后来四爷攀上了朝中某位官员,还订下了儿女亲,这四房里的风水也渐好起来。

想到四房的事,二夫人心中一紧,也顾不得其他,忙拦住二爷,道:“你且消了气才是。”

二爷平日便不待见自己妻子喜怒不露色的模样,骂道:“消甚气,难不成让我们就忍了下来。”

“不忍又怎办?娘如今身子不好,你若去闹,出甚三长二短,岂不让人唾弃你这个做儿子的不孝,小心别人说你大逆不道。”二夫人这边轻声安慰着夫君,那边眼神狠刮了一眼朝云。

旁边朝云这会也是吓得冷汗淋淋,暗里骂自己财迷心窍,忘记太君对自己的情意,若夫君真去闹了,且不说这一闹能否要回铺子,若太君有个三长二短,自己也别活了。

二爷听了妻子的话,这才静了下来,心里却依然不甘心,嘟囔道:“本来我二房手里管着的家业就少。”

二夫人是怒其不争,忙吩咐下人守在门外,关着门,冷着脸对朝云道:“你且也只看得清眼前的小利,若这事恼了娘,以后她该如何看待我们二房。再说以娘的为人,你且也明白,她若这次亏了你,必在下次为你补上,你还担心个甚?”

二夫人这话明是说给朝云听,暗却是说给二爷听。

朝云心里却嘀咕着:不是我不孝顺太君,而是如今太君眼看着时日不多,若这次铺子还出去,指不定这一辈子我再也指望不到这些了。

没有太君,以后我还能依靠谁?朝云抽出手绢拭着眼角的泪水。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三章内奸

被妻子这一说,二爷回过神,叉手谢道:“娘子这一说,煞是让我醍醐灌顶。”

二夫人脸色缓和许多,细道:“再说前几日四弟妹还与我说为青雪寻了一门好亲事。”

朝云听说青雪的事,眼睛一亮,忙问道:“是哪家的衙内?”

二夫人淡笑道:“你急甚。这事且不能心急,横竖四弟妹话里透出对方家世极好,年龄也与青雪般配。”

二爷倒不在乎自己的女儿能否出嫁,他首先想到的是要花大笔的嫁妆钱,心正痛得慌,挥手随口道:“如今青雪还年小,再大些嫁出不迟。”

朝云一听自是急了,眼巴巴望着二夫人。

二夫人道:“虽青雪年小,但有.合适的人却也不能放过才是。”

二爷这时才想到二夫人刚才说.的话,眼睛一亮,心中盘算着不如借这机会央娘多给她孙女青雪嫁妆,指不定自己还能从中刮些钱两。要知周雯那丫头不过是外孙女,娘都会考虑到她,而自己的女儿可她的亲孙女,血缘亲疏且不用多说,青雪可是从小在太君跟前长大。

朝云心里也在斟酌,既然二夫.人这会突然开口说出这话,想来青雪的亲事十有八九会成。想到这里,朝云也顾不得铺子之事,心里也开始盘算着女儿的嫁妆。

这边二房长辈说到青雪的婚事与嫁妆,那边子菱.也正忙着收拾出自己的嫁妆,准备将之前放嫁妆的这间杂房腾出来,以便改做小厨房。

“娘子,火炉放在这里可行?”夏香重放下炉子,喘着粗.气询问道。

子菱左看右看,指挥夏香将炉子搬到窗口处,又.让其他女使将炉边的杂物全部搬走,隔了炉子一步距离放了一张半人高的案板。

群策群力,不一.会小厨房就打理好了,看着房间里窗明几净,秋香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只差再摆上个厨柜,这里再放张桌子和椅子,冬天守夜这房里坐着也暧和些。”

子菱转身问润玉道:“其他物事已去置办了吗?”

润玉点了点头道:“皆是吩咐下去了,过二日就送来。”

这会早上出门的春香回了院子,子菱见着春香回来眼睛一亮,忙问对方自家娘家如今情况如何。

春香笑道:“全家人已是安顿下来,娘子可没见着如今的新家,那墙刷得雪白,院里还裁了许多花草,不比之前住的地方差。骆妈妈还特意留了一间可看见院里那株梅花的房子给娘子你做寝间。”

子菱一听便放下心,今日是骆家从京里的院子搬入城郊的庄子之时,子菱本想一早就去搭个手帮个忙,可偏今日是二十三日向太君请安之日,等她请安之后,又被二夫人临时吩咐着其他事,子菱只得让春香代她回骆家瞧一瞧。

“娘子,如夫人请你去。”朝云房里的女使又来寻子菱。

子菱见状,只得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才回院里安排好事情,还未歇口气朝云如夫人就使人来叫她,今是怎了婆婆们“亲近”自己,煞是有些让自家受宠若惊。

子菱见刚才整理厨房,且是出了些汗,叫女使端来水洗漱了一下之后就带着夏香,强打起精神去见如夫人,她且很庆幸顶头领导们直到现在才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而不是自己一开始进王家门之时。

子菱轻手轻脚进了如夫人的里屋,正看着她躺在床上微皱着眉头,毫无往日的嚣张气势,见着子菱进屋,轻声道:“刚才我扭了脚,不方便行走,才将娘子你请来。”

子菱道:“不知母亲叫媳妇来有何事?”

朝云笑道:“想绣条腰围,可我手艺不佳,所以请你来帮着绣一下。”边说边指了指身边的半截浅绿压花绸子。

朝云如夫人这般轻言细语说话,便让子菱心中有些不安,但脸上不动声色,坐在床边。

夏香是个护主的女使,这会插嘴道:“如夫人,俺家娘子这几日为官人赶制衫儿,如果如夫人不嫌弃俺的手艺,不如我…”

朝云瞪了一眼夏香,责道:“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还不出去候着。”

夏香自是一动不动动,直到子菱使来眼神给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告退。

朝云又让屋里另外二位女使离开,一时间屋里只留下朝云和子菱二人。

子菱心里感觉朝云如夫人突然来这一下,且是十分古怪,也不多说只顺着她的话问道:“不知母亲是想在腰围上绣甚花底。”如今她凑近了才发现自己这位固执的婆婆也是已长出几根白头发,再一细看淡淡的皱纹爬上了眼角。

朝云不回答子菱的话,却说道别处:“听说你母亲家搬家了。”

子菱不解地望着对方,看着子菱的表情,朝云嘴角微弯,轻声道:“新家还就在你那处小田庄不远处。”

子菱更是一头雾水,她这话是甚意思。

朝云伏过身子,贴着子菱耳边,悄声道:“你现在就想着以后且有机会搬过去单住了吧。”单之一字,她说得极有力。

子菱顿时坐直了身子,朝云如夫人的话犹如一道雷闪劈在她头顶,让她有种被人看穿心思的狼狈不堪,但很快她且反应过来,她怎知我在院里说过的话,还有自己娘家搬家也只是昨日在自己里屋里顺口一说而已,她且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这一刻子菱望着朝云如夫人表情闪过不可置信,以及无法掩盖的愤意。

朝云如夫人却冷笑着,慢慢坐回原处,慢条斯理道:“你休要恼。连我都知你们在院里说的私话,更不要说是府上的其他有通天本事的人。”

子菱声音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气愤,“怎知道的?”

朝云沉了脸,“要知道你院的事还不简单,你当那里是水都泼不进去的铁桶。如今看来你不只是笨,更是自不量力。在王家还有长辈帮你压些顽逆的下人,你都无法管住院里的人,更不要说以后单住,像你这般没心没脑的主母,小心奴大欺主。”

见子菱听了自己的指责,脸色通红,朝云如夫人哼了一声,“还问我为何知道。你可知,要不是我暗里帮你教训了那位不安分的下人,你这句单住之话若传到其他人耳里,少不得要生出多少事来。四郞也是糊涂了,娶了妻就跟着你胡闹。”

子菱心里一阵慌乱,由朝云如夫人的话可推断出自己的院里出了内奸。只是这个将自己说的话传到外边的内奸是谁?银姐、润玉、还是其他不起眼的女使。

朝云眼角露出一丝狠色,道:“有时人的心不能软,前边你明明顺当当地将桃红那丫头送走了,怎现在却让她轻易回院里。这些不安分的主,管她们后边有谁,一律打发或送人。”

难道是桃红?不对,她是自家说单住之后再搬回院里的。这时子菱脑海乱成一团粥。

这会有女使进了屋,端着一碗药,朝云皱眉道:“不过是扭了脚,吃甚药,不吃。”

女使笑道:“如夫人,伤筋动骨一百天,若不吃药好得更慢。”

“不吃不吃。”

“啊。”

朝云如夫人手这一挥,正碰到药碗,当时碗就被打翻在地,看着脚下摔成碎片的碗,女使苦着脸道:“如夫人就不要为难阿环,我且又要去熬。”说罢便出屋叫人清理地上的垃圾。

一会便有女使拿着扫帚进屋打扫清理地面。

且也是子菱眼尖,这会见阿珠进屋快速地将一包物事塞到夫人的手里。

子菱离开朝云如夫人房里时,怀中多了二包药渣,这是朝云偷塞给子菱,并吩咐她道:“你且偷偷去查一下,这二包药是做甚的?”

子菱回了屋,坐在床边左右顾盼,总觉着这些墙壁、窗口、床下藏着无数只耳朵,一时间人如坐翻滚车般心呀肺地转了几圈,犹如晕头般难受。

在这种万般猜忌之下,子菱再看这些进屋向自己禀事的女使,虽一个个且是必恭必敬的态度,她却没有一点高兴和自在,第一次感得这些人特别的刺眼,反复打量着她们,只望能瞧出谁是四处碎嘴的人,这般一天下来,倒让众多院里的女使感觉气氛压抑,且是提心吊胆地做事。

到了晚上,王青云回到屋里自是轻易看出子菱心情不佳,反复追问了几遍,直到子菱灭了烛火,睡在床上,才偷偷将今天的事告诉了王青云。

当时子菱是看不见王青云的表情,只听着他的声音里依稀有丝怒意,“没想到千防万防这院里始终都干净不起来。”

子菱这会想起当初刚进门时,润玉就说王青云院里人手极少,想来他也是因为忌讳这些事,情愿院里的人少些,所以一直未再要下人。

子菱望着床梁,自言自语道:“都是些谁?”子菱不相信自己院里只会出一个内奸。

“知人知面不知心。”王青云道:“内院自由娘子掌握,你无须怕得罪了人,但有怀疑之人一律送走,横竖若有人闹且有我担着。”

子菱一夜无梦,待第二日请安时,她禀明夫人想要回娘家一趟。

二夫人立刻同意下,当她知道子菱的娘家且是乔迁旧居,还让子菱捎了半车的礼物作为乔迁的祝贺。

当天子菱就带春香、夏香,以及院里另外二个女使,还有二位小厮,赶着二辆马车回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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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四章哥哥们的春天

如今因住在城外,往返的行程就要二个时辰,所以春香早在车上备好了杂糖、瓜子、七巧板之类解乏的物事,可子菱却没甚心情与她们耍乐,自是坐在马车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但脑海中却在反复思量着那个隐藏在院里的内奸究竟是谁?

子菱不是没有想过从朝云如夫人那里得到“细作”之名,可再一回想昨日对方只挑明院里的人不干净,却根本未提及具体的人,想来不是要自己去求她再说,就是想看看自家有无这管家的能力。

一想到过去朝云挑衅不屑的表现,素来倔强的子菱还真暗下了决定,即便就是将院子里的人都打发走了,也绝不求到对方名下。

可左想右想,子菱也没想到甚嫌疑人选,反而让脑袋涨痛,只得手指揉了一下太阳穴,不再去想这些糟心的事。

待到了家门口,骆家人已有人早早在那里等待。听见子菱的马车来到的信,骆二娘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激动,想要起身冲到门口迎接子菱,毕竟自从女儿成为别人的媳妇以后,自是不如以前行动自由,快二个月的时间连今天再内也不过几次面。

夏香跳下车就看见门前穿.红衣的小牛一双大眼望着自己,且是识出她来,这会伸手一副要抱的姿势,让夏香乐得一把抱起被养得肥胖可爱的小牛。旁边林大哥虽从子菱下车之后且就粘着她,但眼神却一直往小牛身上飘,待进了屋,终忍不住非要跟夏香争着要抱小牛。

骆二娘见状自是捂嘴笑道:“哥哥.已是将小牛当成大米来带了。”旁边大米乐呵呵地笑着,扯了扯今天才穿在身上的新衣,一副有些不自在模样,但这般穿得周周正正的他且是比旁边骆子竹得起来成熟多了。

新家正如春香形容一般收拾.得很干净,听到林大哥和林大米已在不远处暂安了家,虽不过是二间破烂的土坯房,但总归算是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子菱道:“如今伯伯和哥哥住在家附近,能时常照顾着娘,我且也安心多了。”

大米拍胸口大声道:“妹妹放心,俺会照顾好姑娘。”

子菱免不了打趣道:“不知二位哥哥甚时让我能有.嫂子。”

大米不说话,只嘿嘿地笑着,眼神却往旁边静静站.着的翠花身上飘,脸上还诡秘地泛起了一丝红润。许是翠花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便抬起头,先与大米目光相对,嘴角绽出笑容,复而看见子菱正瞧着自家,立刻红了脸,细声道:“妹妹马车劳累,还是快进屋坐下才是。”

“哎呀,瞧我们这些人,干甚站在门前。”骆二娘拉着.女儿的手笑道。

子菱扶着母亲.的手一边走,一边脑海中还在闪过刚才大米与翠花那暧昧的对视,心中顿时起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难道哥哥对翠花有意思?…这个世界也变化成快了吧。

子菱拉了拉母亲的袖子,眼神传递着一个信息:我不在时,大米哥和翠花姐发生了甚事?这会她才发现今天只翠花来家里,却未见着她的母亲骆家碧。

骆二娘却只笑不语,却明显露出对于大米和翠花之事旁观不语、乐见其成的态度。

进了屋,各自坐下之后,有陌生的女使给子菱奉上点茶,子菱自是依礼谢过母亲,吃了一口点茶后,才疑惑道:“娘又买了女使回来吗?”她且是记得骆二娘曾说家里只再添一名小厮,不再添女使,可今天子菱光进门这一会功夫,就看出家里又新添了一位长得小巧漂亮的女使和二个小厮。

骆二娘这会笑道:“且不是我卖回来的,是有人送给你哥哥的。”

子菱一口茶喷了出来,“我没听错吧。”一时间望着子竹的表情有些古怪,居然有人送自己哥哥美侍。

见着妹妹大惊小怪的表情,子竹耳根已是通红,窘然道:“我且是拒绝了,可娘非要留下不可。”

骆二娘脸上的笑容极灿烂道:“这可是江家二娘子的心意,你且不能辜负了才是。”

“甚?”子菱望着旁边温和笑着的子竹,嚷道:“江家二娘子是谁?难道…”

子竹慌忙挥手道:“你们休要再议论这些无影之事,免得坏了别人小娘子的名节。”

林大米这会粗声道:“哥哥且太腼腆了。俺那天都看见了,那位小娘子看着你,脸上像长了朵花,笑得极开心。”旁边坐着的翠花本是笑盈盈的模样,如今已低下头,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只从紧揪着裙角的手看出她且有些紧张和不安。

骆二娘将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啊!哥哥太不仗义了,如今有了未来嫂子的人选也不告诉我。”子菱假嗔道。

子竹讪讪道:“这事还没有定下来,做不了数。”

后来子菱私下一番追问这才知道,这位江家二娘子是子竹一位学堂授课老师江奂仁的女儿,至于这位江老师不仅是子竹的老师,还是江玉郞的大伯,所以在这二层关系之下,子竹就时常走动于江家,也就顺便认识了江家二娘子。

说来方奂仁也在前皇时期为官,如今且是离任闲在家里,开课教授了四五个质资不错的弟子,日子过得安心惬意,但让他最为遗憾的事却是已到不惑之年,但膝下只有三位女儿,却无子出。三位女儿,老大已成婚,老三才七岁,而老2正十五岁佳年华,是婚配的好年龄。

说来这位江家二娘子不仅长得极美,而且听说很是贤惠孝顺,所以自她十岁开始,家里的门坎都要被媒婆踩塌了。本来江奂仁报着女儿年龄还小,有足够的时间挑选一门好姻缘,且是要门当户对、少年才俊才行。却不料去年江家二娘子带着妹妹去上香时,牛车受了惊,为保护妹妹她伤了脚,之此以后走起路来便有些瘸,顿时上门求婚的人少了一半,当时江奂仁就有些心凉,还好另一半人未曾退缩,到让他稍有些安慰,自不敢再像之前般挑剔,耽搁了女儿的婚事。

可事情并不想人预想的那般好,就在江奂仁选中佳婿正准备双方换帖时,自己的亲侄儿又弄出勾走方家女儿私奔这种丢脸的事来,不仅让家族蒙羞,还让江家众多未出嫁的女儿受了牵连,被人指点江家家教不严养出这样的子女,自然在这种情况之下,听到风吹草动的对方立刻反悔,不再有与江家联姻的意图。

那段时间方奂仁自是唉声叹气,虽然他知道私奔引起的风波终会平静下去,毕竟自家的女儿并非风波的中心,但女儿的婚事却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地拖下去。而就在这时候,江家二娘子却自己选中了未来夫君,正是她父亲的得意弟子之一骆子竹,那段时候她且是整日魂不守舍,时刻站在她的闺楼里翘首期盼着骆子竹来江家向父亲请教学问。

很快江奂仁就发女儿不对劲的地方,待知道女儿的心思之后,立刻反对她幼稚的想法,毕竟在他看来,骆家人丁单薄,家境贫寒,与江家无论从甚地方来说都差距太大,他可不愿意让女儿降贵纡尊嫁到别家去受苦。

虽江奂仁当时是直言反对,但在之后一段时间,却无意识地关注起骆子竹来,这时他才发现对方除了平日看得见的品性纯朴,为人谦逊的优点外,也是位体贴他人、为人本分守规的人,很快江奂仁之前的想法便有些动摇,再后来他且借妻子生辰设宴的机会由江家夫人邀请骆子竹的寡母参加,且让有间观察骆二娘,见其为人性格。

最后的结果,夫妻俩是既满意也不满意,估摸着女儿嫁入骆家,虽不得大富大贵,但也不会受苦受累,小康平安却也是一种福气,再后来到了六月待听说骆家还有位养女且是嫁入京城王家,更让江家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觉。

这时江奂仁才正式考虑是否将女儿嫁到骆家,反复斟酌之后,他且在言语中透露出若子竹考上学业有所进步考入太学,他就会将女儿嫁他为妻。

当时的子竹对于江家二娘子是有些朦胧的好感,至于江家二娘子在知道自己的父亲松口,更是惊喜无比,因知骆家只有二位下人,有时家事还需骆二娘亲手劳作,当下就送来了一位女使和二位小厮,且是要让骆二娘有使唤之人不必劳累,也让子竹用心功读,不为凡事所操心。

子竹看着家里站着的三位下人,当时就有些羞怒,言语间责怪江家二娘子,看轻骆家,也看轻了自己。将对方弄得眼泪汪汪,还是骆二娘体恤对方女儿家的心思,自是做主收下送来的人,又让儿子向对方道歉。但私下却还是拉着江家二娘子,讲道:“虽说我家不富,但风骨还是在,更不是贪财之辈,只因我且知你体贴子竹的心情,所以才厚脸收下了。”

江家二娘子这时也知自己做事不曾考虑到子竹的感受,垂泪道:“横竖这一生除了子竹,我谁也不嫁,若子竹一日不考入太学,我且一日跨不进骆家的门,所以送下人,不是为了子竹而是为我,还望娘,帮我劝说子竹不要恼我才是。”

“你也是个痴情的女儿。罢了,既然你叫我一声娘,你且放心,子竹有我去说,必让你们不再闹气了。”

之后骆二娘劝说了子竹二次,他才真正不再因此事与江家二娘子闹别扭,但却也对江家二娘子明说了,情意不可分,但不等于钱财也不分。

江家二娘子敬重对方的磊落坦荡,自是发誓点头不再有下次,最后还俏皮道:“这三人就当是我先搬了些嫁妆存着骆家。”

子竹不免失笑,突然发现江家二娘子的一些举止,倒让自己想起了妹妹子菱。只是妹妹的帮助和情意可以无条件接受,但是来自于江家二娘子的帮助和情意,自己却无法毫无排斥地全盘受下。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五章青菱小院

见着天色暗下来,骆二娘便让子菱在家里住上一晚,明日再回。

子菱点头同意夜里住下,让春香跟着墨磨回自己那处小山庄住,算是给她们夫妻二人难得独处的机会,听了子菱的安排磨墨憨厚一笑,便拉着一脸羞色的春香离开。

见着四下无人之时,子菱偷偷将药包交给母亲,请她帮查一下,若是得了准信且让磨墨私下传话就行了,对于子菱而言世上谁都可以不相信,唯有母亲是不用怀疑的。

骆二娘虽接过子菱手里的物事,但还皱起眉头道:“我看这事邪邪怪怪的,女儿你以后且少掺和其中,小心被人使阴招。”

子菱叹道:“我也不想做这些子事,可偏朝云如夫人央我帮她这个忙。”借着这个时候,子菱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向着骆二娘一一倾诉。骆二娘对于这些深宅大院的肮脏之事是素有听闻,倒也不感觉有多少惊奇,只是为女儿处在这样的环境忧心忡忡提心吊胆。

“所以说门当户对且是重要,.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平常面对的不过是些锅碗瓢盆日常生活,就算是与亲戚有所争吵,也不过就是打过吵过就罢了,谁也不会太放在心上。那里像这些大门人家里边的勾心斗角,不出人命便算是轻的了,就算是稚子之童且也有几分心计和手辣。”骆二娘见着之前自己预料的事情如今还真是发生了,不免又开始后悔将女儿嫁到那样的人家,虽富贵又却活得不舒坦更不自由。

子菱勉强一笑道:“娘这是说我笨,.没经过家斗的培训。放心吧,再怎说我也是王家正经的四郞娘子,最多不过是让我心里难受,谁也不敢轻易下狠手的。”

见着娘半躺在床上揉脚,子菱.自是知道母亲早年落下的腿疾又犯了,便取下手上的玉镯放在桌上,然后侧坐在床边用力为母亲揉着腿肚子,嘴里还道:“娘这寒脚还是请大夫用药再调一下吧。”

骆二娘半眯着眼睛,极享受女儿的服侍,嘴里道:“原.来一直为我开药方的那位大夫前些日子走亲还未回来,我且习惯吃他开的药,横竖这旧疾一时半会且是好不了,待那位大夫回来再看罢了。”

见着女儿专心一致地为自己揉腿,骆二娘脸上的.表情越发温柔,轻轻道:“说来你家那位朝云如夫人说出隔墙有耳之事分明是向你暗中示好,看来她且终于是想通了不再为难你,要和你捐弃前嫌,言归于好之意。”

子菱撅嘴道:“也就这种程度的示好罢了,我且不.惊喜。只是担心,也不知那些乱传话的人将我的本意歪曲成甚样?”

骆二娘摸了一.下女儿的头,无奈道:“像子竹生母那般能干的娘子且也无法将那些惹人烦好碎嘴的下人完全管住,就更不要说你这样心软手软的女儿。”

子菱好奇地问:“嫡母很厉害吗?”

骆二娘露出惆怅的表情,低声道:“姐姐当主母且是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为人做事惩罚分明。如果但凡发现犯了家规之人,无须对方狡辩,直接就叫牙婆带走。”

“就只是让牙婆带走。”在子菱看来若是自家捉住那个“细作”非要先刮对方三十个耳光不可,你敢四处乱说,就不要怪我手段毒辣,煽烂你的嘴,煽聋你的耳。

“你嫌弃罚得轻。”骆二娘像是知道女儿的心思,嘴里道:“女儿怎知这其中[www.qiyebooks.com奇`书`网]的关节,要知这牙婆也分明暗的,但凡在官府里登记的,且都是明面上的正规人牙,大多是做些正规的生意。但也有不敢在官府登记的人牙,自是私下做盗卖人口的违法勾当。落在他们手里,转卖到一处好人家已是天大的幸运,大部分都是被偷卖到瓦舍勾栏处,让你都由良人变成私ji或杂户,且是一辈子都是卑贱身。”

子菱揉了许久,终感觉手有些酸软,这会时候女使站在门外问道:“夫人,夜深需安息才是。”

骆二娘嗯了一声,过了一会秀兰和冬香便端着漱洗的盆,带着手巾、毛尾牙刷子与牙粉进了屋。

子菱见着这位叫秀兰的女使服侍着母亲极为细心,行止间一眼就能看出和冬香这样村野丫头的区别,且是文雅得体,不愧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女使。

“大郞歇息了吗?”骆二娘刷完口后,将秀兰送上的薄荷水放在嘴里漱了一下,感觉神清气爽很是舒服。

“官人刚歇下。”秀兰说话的声音又细又轻很好听,烛光之下秀兰的肌肤有种丝绸般柔滑的质感,再加上一双美眸如水,子菱终相信有人曾说过美貌的女使能上几百贯的价,想到这里她不免打了个冷颤,自己这位未来的大嫂还未嫁到夫家,就先选了一位美貌温柔的女子来服侍未来的婆婆和丈夫,她且也不怕自己还未嫁进门,就让气血正盛的丈夫就被别人先享用了,还是说她本来就是抱着这个念头,乐观其成。

子菱是完全无法理解江家二娘子的想法,倒是骆二娘听了子菱的话且是一笑道:“这种事本是稀疏平常,毕竟对于妻来说,服侍丈夫的妾或是女使,也是自己带来的人,比一直生活在丈夫身边的人更易控制,也更易掌握,不过能未出嫁便先为未婚夫婿送来使唤女使,她且果然如大家说的一般体贴贤惠。”

子菱脑海中不免闪过易控制类秀兰和不易控制类冬香的形象,终于黑线了。江家二娘子,也许你就是许多希望享受齐人之福男性梦寐以求的贤妻,果然贤得让我等“惭愧”。

当天夜里母女俩人难得亲密地睡在一个被窝里窃窃私语,这会子菱想到进屋时大米与翠花的互对情形,不免好奇一问:“怎我看着翠花妹与大米哥相处有些古怪。”

骆二娘吹灯躺下,“这事情我且也不太清楚,好像有次翠花帮着她母亲做温酒买卖时不慎得罪了闲汉,被几个无赖围了起来,还好当时哥哥和大米经过顺手解救了她们母女俩人,之后好像他们的关系便好多了。”

子菱了然地一笑道:“英雄救美。”

骆二娘打了个哈欠,“你且还操心这些事干甚,有这个精神就细细琢磨一下你院里的女使,将你说的话传到别人耳中,且是随口说了去,还是有意而为。”

子菱如今也睡意浓了起来,闭眼嗯了二声,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子菱一早起身先亲手服侍母亲起早之后,便叫人重新打洗漱水,一会功夫就见夏香带着二位王家带来的女使进屋服侍子菱洗漱穿戴。

“你怎笑成这样。”子菱见着夏香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些渗人的感觉。

夏香道:“今才学了一句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娘子你与四郞是不是就是这样?”

子菱被夏香弄得一头雾水,还未反问对方,便见骆二娘笑盈盈进屋,嘴道:“如今女儿已是不中留了,才在家里待了一天,这会四郞就来亲自来接你。”

待子菱耐住性子,打扮妥当之后,自是慌忙出内院到了前院,果然王青云就坐在堂前,不慌不忙地吃茶,八月的早晨秋日下,他一身青衣暗印花银边衫子,显得气质儒雅且从容。

看着子菱出现在眼前,王青云露齿一笑,不急不慢道:“今日秋高气爽,我约娘子去踏青。”

这话一出,屋里半数人都笑开了,羞得子菱嗔了一眼王青云,本想板着脸,却最后还是掩不住眉眼间的笑意。

王青云早起为抱得美人归,骆二娘自是乐观女儿夫妻二人恩爱。

吃过早食,王青云夫妻二人果然携手踏青,沿着田间小路向着青菱小院而去,青菱小院其实就是子菱嫁妆田中的那处小院子,就在刚才被子菱取了个青菱小院之名。

不过一会时辰,王青云与子子菱便来到青菱小院跟前,知四郞夫妻前来,磨墨和春香早早站在院门口等着。

看着眼前的小院落,王青云失笑道:“娘子,你这座青菱小院还煞是院如其名…小…巧别致。”

“你又开始取笑我了。”

因田里有佃农做活,子菱自是不能在王青云身上使展“拳术”,恐惹人闲话,只得偷偷暗自磨牙,待一会进了院子,且饱捶你一通。

青菱小院是一座二进的小院子,虽磨墨尽心打量,但因目前院里只他一人暂住这里,所以许多房间都未置办家具,虽显得极冷清,却胜在干净整洁,加上院里原来枯死的花草已除去,重新栽种了一些常青植物以及花卉,甚至有些早菊已开了花,点缀着整个院里绿中透着些白色,所以虽到了秋日整个院子也没有甚秋色萧瑟之感。

子菱极为满意便赞了磨墨几句,连王青云也道:“在这里住下实在清静舒服,娘子,不如我们每年来住上几日也是好的。”

子菱心里嘀咕着:我且希望每年只几日不住在这里才是好的。

一会功夫磨墨便带上账薄交到子菱手中,“官人,娘子如今已来,不如将名下的佃农都叫来,拜见主人。”

子菱翻着账薄,笑道:“我难得清闲,由你管着就行了。你且说一下当下的情况,一会我们还要早回才是。”对于自己能当上二百亩田地的地主婆,子菱自是心里喜滋滋的。

磨墨素来口齿笨拙,花了些时间,子菱和王青云才掌握了田庄的大体情况,虽地契上注有二百亩地,但这土却非正正规规的田地,且是三十亩地是不能种粮食的旱地或坡地。所以,依着子菱的吩咐几亩旱地圈起来,选了二户佃农专养些鸡鸭之类的畜生,至于坡地如今才种了果树,要挂果也要过上一二年才行,而田地自是百亩地种粮食,其他地全部种上了京里市民喜好时令鲜花。

子菱听着却有些担心,“种得太杂,我却担心人力不足。”

磨墨回道:“官人娘子放心,如今田里有十户佃农,共四十三口人,其中有一半是花农出生,种花自是不在话下,唯有种果树需费些精力,但俺却还能应付得下来。”

子菱知磨墨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也就放下心来,当自己的闲散地主婆,至于地主…看了一眼旁边惬意吃茶观花的王青云,子菱不得不承认目前看来貌似地主比自己更悠闲。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六章找贼

见着时辰不早,子菱与王青云欲准备回骆家。临出门前,子菱便将自己做挂面的想法和制作有可能的步骤细说给磨墨,“如今让你一人管着这些事却也为难,待过几日我再送来一名小厮,你且将些琐碎的事吩咐给他,至于研究挂面之事,到时四郞会派人来配合你。”王青云没想到子菱来这一招,又见娘子是怨非怨地望着自家,只得哈哈一笑。

磨墨点了点头,老实道:“娘子放心,若有甚需娘子拿主意的俺会叫春香传话。”子菱露出一丝笑容,对于磨墨渐熟悉以后才知他并非完全是实心人,也有属于他的小狡诈,不然怎会娶走春香这般稳重聪明的小娘子。

春香是跟着子菱往回走,走到半路,子菱突然想到当初自己答应润玉帮她的堂哥肖枫找事做,不如先签下对方的卖身契,到时可让他暂在庄里帮着打杂,待摸清人品习性之后,到时便知是重用还是不用。这样一来算是完成之前对润玉的承诺,二来如果握住润玉堂哥卖身契约,想来润玉会更加安分,不至于背底里与自己作对。

当天回到王家之前,王青云就让一位从小跟着他的小厮到茶肆拜见过子菱。

“我看磨墨老实有余,机灵不足。阿中跟在我身边五六年,一直在外边帮我跑事,为人且机灵也能干。最重要的是他是我的人,与王家无关,王家也不知道有他,自是省了许多麻烦之事。”

子菱露出一丝笑容,要知自.己之所以在王家这般谨小慎微,一部分的原因就是院里的下人除自己带来的三位以外,全部是王家的人,就算施以恩惠,她们且还是最后忠于握着她们卖身契的主人,而非自己王骆氏。毕竟在古代忠孝之道是不能违背的,所以很少有仆人背叛主人的事情出现。所以就连主人有甚违法之事,除非是如谋反之类的大罪,否则仆是不能告主,即便是告了,也要受到刑罚。故当王青云说道阿中是自己手下的仆人而非王家的仆人时,她才更加轻松了。

子菱上下打量了一番阿中,见其.人且是身材瘦小,长着一双眯眯眼,喜感十足,不过既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子菱吩咐了几句,就让他去找磨墨,到时磨墨负责研究挂面,他负责协助其他事情。

回到王家,晚餐时吃了一片羊.肉,子菱忍不住犯呕,吓得秋香慌了神,且是担心她吃坏了肚子,倒是一直迟钝的夏香反应过来,粗声叫道:“难道娘子有孕了。”

子菱羞红了脸,小声道:“休要乱说,多半是吃怪了肚.子。”

秋香急性道:“娘子,还是我去请大夫为娘子诊断一.下看是病还是喜。”

子菱拦住了夏香,“待过二日还是这样不见好,再.请大夫也是不迟,若真是吃坏了肚子,让旁人知道岂不羞死我。

当天夜里春香.贴着子菱的耳朵回话道:“院里这会风平浪静,还没有人私下出院。”

子菱浅浅一笑道:“要让鱼儿上勾,非大饵不可。怀孕可是大事,要知这几年也只有长房有孙,若是我真怀孕,不知会触动院里哪些人的神经?你叫秋香、夏香都盯牢这院里人的动响,我估摸要传话就在这今明二天之内。”

经过了一天细思量子菱已是想通,就算自己院里打发了所有不怀好意的女使,又怎知后边再送来的女使全然干净清白,除非自己掏钱去买人回来,但终归不是个办法,一来没有这么大笔钱可供子菱奢侈,二来就算花钱买回来,但依家规除各位娘子当初陪嫁来的下人例外,其他并非王府各院当家主父主母买下的仆人少有能住进府里的,就连素来财气逼人的三郞娘子,当初送三郞的二位美貌女使也是二夫人开了金口才住进来,不然若大的府上随便买个下人住进来,且是要出大乱子。

所以,在此情况之下,子菱只打算找出插在院里的针,却并不打算将针拔出来,暗地里监视控制罢了。

第二日午后,春香进了屋,小声道:“今天一上午就有一拨人出了院子。”

子菱轻声一笑,“再等等总得给别人一点应对的时间才行。”

夜里亥时,子菱已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大红喜字缎被,春香进屋道:“下午,就连戌时之后都有人出了院里。以前不曾关意这些,现在细看来,院里整日进进出出的人也是挺多的。”

子菱风轻云淡道:“你且记住了今天这些出院的人是谁,出了几次院,刚才我发现带的一只玉镯不见了,你带着夏香去细找一下。”春香听后一愣,她是知娘子这只玉镯是落在骆家。

子菱嘴角挂着笑道:“横竖有些人想看我这院子里的笑话,我就闹给她们看,免得让她们牵挂得难受。不闹起水波,怎能惊动水里的鱼。”

“对了,今天润玉和银姐出了院吗?”

春香点了点头道:“今天润玉且是上午出了一次院,是因院里私厨买菜之事,将所需菜单交给对方。银姐是出了二次院,一次是上午去库房去取当季娘子和四郞的四套新衣,下午是其他院里的女使找她有事。”

子菱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你一会且也让润玉和银姐帮你。”

春香得令便带着夏香,将院里女使都集在一起,道:“娘子的妆盒里少了一件首饰,少不得是院里有人手脚不干净,娘子说了,若偷镯子的人这时还回来,也不重罚,若是知罪不改,哼…”

后边的话春香便不说了,以宋律当时处罚原则是,依附关系越强烈,家庭关系越亲近,则处罚比起常人来,就越轻。一般偷者与盗者没甚关系,偷五贯以下者徒刑,偷五贯以上者死刑,但若是下人偷主,因二者关系更为轻密,所以是偷十贯以下者徒刑,偷十贯以上者死刑,比起普通人自是宽恕了许多,而子菱“被偷”的镯子虽没有十贯,却也足有五贯。

这时有些女使且已睡下,这会被从床上叫起来,还有些迷迷糊糊,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春香扫了众人一眼道:“只给你们四分之一柱香的时候。若没人承认,我只得一个个搜了。”又笑着对银姐和润玉道:“还要劳烦二位妹妹在这段时间帮着盯住院外,不要让外人瞧院里的笑话才是。”

没人出来自首,过了一会春香带着夏香将女使房间一一看过,虽有一位院里的关婆子仗着是王家的老人说话大大咧咧多有埋怨,不搜娘子身边最亲近的女使怎偏搜她这些从未进过娘子房间的人。

春香温柔一笑道:“我和夏香早是当着娘子的面搜了一次,一会还要搜秋香那里,大娘且跟着看仔细才是。“关婆子自是闭口不再多说,她也不敢得罪了娘子身边的红人春香。

搜查之后的结果,却未找到甚玉镯,只在阿姚在衣服中寻到一包药,见着自己衣服里搜出的物事,阿姚自是吓得脸色发青,却一句话都不说。

子菱一听又搜出药,自是黑了脸,院里有人传话倒也罢了,若有人下药就另当别论。这会子菱且穿上衣服,要亲自出马。

坐在正屋中央,烛光中子菱的脸忽明忽暗,平日动人的双眸如今就如深潭般黑不见底,不带一丝感觉。

“这是甚药?”就在刚才春香已是将今天观察到私下出院的人皆禀明了子菱,其中一位就是阿姚,她且是一早出了一次院,夜里又私出了一次院。

阿姚死咬着唇依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身子颤抖充分表明她内心的害怕。

子菱忍住了怒,道:“春香将她绑了带下去,一会再细问。”又吩咐春香私下捡半分药送到外边药铺查看是甚药。

见着一屋的女使,子菱吃了一口水润喉,才慢慢道:“既然院里找不到镯子,想来已被人送出了院。既然如此,陈大娘,今日有谁来了我这院子。“陈大娘是四郞院里另一位管事婆子,且是负责些小娘子不便做的杂事以及守院门,做事素来稳重,这会道:“今天只有位太君身边的雕玉来找过润玉,还有位库房的小娘子帮着送物事进院,但都未进娘子的房间。”

子菱又问道:“站在这里的人今天有哪些人是出了院的?”

银姐、润玉、烟儿、阿奴、阿妘、就连秋香和夏香也站了出来,子菱见着大多数女使虽带着紧张之色却不显慌乱,只阿奴神色却有些慌乱,瞧着子菱盯着她,且是忙低下头,不敢视线对视。

“你们出院是为甚事?见过甚人?”子菱质问道。她也知这样做根本不可能找不出细作,要知传话只需几秒钟可就完成,别人是看不出甚事来的,而子菱这般问也不过是从她们的反应和态度,寻得些线索而已。

先是润玉神态自若道:“娘子,我且是之前与经纪约好今日在后门将拟的菜单交给对方,因之后要将取菜之事交给阿奴,所以当时且是叫了阿奴一起去。”

阿奴在旁边点头道:“的确是这样。”

银姐跟着道:“早上是和烟儿一起去库房取了八套当季新衣还有下月的茶、炭等物事,见我和烟儿拿着不方便,库房里有位姐姐且是与我们一起帮拿了回来,到了下午以前在院里当过职的一位姐姐雕玉来院里央我要些花样。”银姐脸微红,“她们都知娘子的女红了的,所以时常央我帮着照娘子绣的花样勾花底,她们且是照着绣。”

子菱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旁边的阿姻,阿烟上前一步,必恭必敬低头道:”婢除了早上和银姐一起取东西,我且在分别在中午晚上,与夏香、秋香姐一起取娘子和姐妹的吃食。“旁边秋香和夏香点了点头。

之后秋香和夏香也对自己今天的动响做了说明,只在取食时出了院,其他时候都在服侍娘子不曾离开。

轮到阿妘,她看来是个老实巴巴的丫头,这会微有不安道:“如今婢是专管院里挑水,每日早晚都会出院。”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七章私情

子菱听后却微一愣,每日都会出院挑水到是一个能随时单独与外界联系不被人注意的工作,想到这里,子菱细打量了一番阿妘,心中伸起了一丝怀疑,记得当初她、阿姚和银钏是一个屋里住着。还真是邪门,不过二个月,银钏床下搜出药,阿姚衣服中找出药,这阿妘且不知还藏着甚物事。

待将出院的人问了一遍之后,且只有阿奴说不出第二次出院是何原因,因加之神色不安目光闪躲,到让子菱越发怀疑。

“既然你且说不出出院子干甚?那我这院里也留不得你。”

子菱警告的口气,让阿奴终忍不住哭泣,“娘子,我是冤枉的,我并未偷镯子,要知我从昨日便没有进过娘子的房间。”说到这里阿奴眼睛一亮,指着阿妘道:“反倒是她,看着十分老实,却心怀鬼胎。我且多次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听墙根。而且她说是晚里打水,可我分明看她夜里出门时并未提水,一定是偷了镯子欲藏到院外。”

“你…你血口喷人。”阿妘黑着脸瞪着阿奴。

阿奴这会跳了起来道:“甚血口喷人,打水的井分明在后院,你为何要朝着东院走,手里根本没提水桶,而是拿着包裹。”

“东院?”子菱眯起了眼睛,东院.可是大爷一家住的大院子。

阿妘白了脸,急忙道:“娘子,我并没.有偷物事,去东院也是因…因…”

“因甚?”

“因为大爷院里有位姐姐李真.儿是与我家住在一处,明日她且得恩回家看望父母,所以我想请她帮带些物事给自己父母,而且这包物事里只装了些娘子赏我们的衣服和首饰,没有玉镯。”

子菱道:“有没有?请人去问一下就行了。”对秋香使了.个眼神,对方了然的点头,轻轻拉了拉润玉,二人便出了屋。

子菱对阿奴道:“阿妘如今且是暂时说清了。只是我.好奇,为何你能知道她去了东院,显然当时你也在那里,你去干甚?”

阿奴只是哭泣却一言不发,子菱越听越不耐,微.皱眉头道:“既然你不说,就不要怪我无情,银姐带她下去,一会叫管事的婆子带走。”

阿奴被吓得白.眼一翻昏了过去,看此情况的其他女使皆有些慌乱,互递眼神、悄私语,屋里且有些乱哄哄的。子菱见状扫了一眼众人,肃杀之色溢于颜表,倒让这些人不敢放肆皆屏息闭气不再动弹一步,直到子菱手一挥让其他无关人等将阿奴送到房里等,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于是这些当日未曾出门的女使便几个一起提着阿奴的手脚抬出了屋,待她醒来之后再做处理。

子菱见着借玉镯之事,倒让自己大体知道了一些情况,也算是达到少许目的,见再问阿妘和烟儿也没甚作用,就让她们也下去。

这会屋里只余下春香、夏香、银姐三人,子菱便道:“镯子的事且还能放到一边,这药的事却非小事,春香你从药包里捡些去问大夫是甚药,银姐你将阿姚带来,我且要好生问一下才是。”

这会润玉和秋香回屋,润玉小声对子菱道:“大夫人身边有位女使叫李真儿的确与阿妘的家是在一处,而且还是李真儿直接带阿妘进的府。“子菱道:“今夜且要你辛苦一下了,这会我叫春香连夜出门去问大夫搜出来的是甚药,想来这个时辰出府且是有些麻烦,我知你认识后院守门的婆子,你且去帮一下忙,顺便叫小厮赶马车接送春香。”

润玉自是应下出屋去追才离开的春香。

旁边秋香一直欲言又止,见着润玉离开,这才凑上前道:娘子,我且怀疑阿妘送包裹是假,传信却是真,不然她的姐妹怎不留她在东院,倒跑到我们这里,再说为何递包裹之事不白天正大光明地做,非要夜里偷偷地做。”

子菱一笑道:“且就当她是只大房的暗针罢了。”当阿奴说出阿妘私下听墙根时,子菱是松了一口气,自己这一番折腾也并非无用之功,这第一只耳朵已找出来,只是不知这第二只、第N只耳朵在哪里?

子菱这会顺口一问道:“润玉是找谁打听这件事的?”

秋香道:“她的母亲肖大娘有位早年的姐妹当今就在大爷院里当差,刚才她且是偷偷去问了那位婆子。“阿姚是被绑了手带回来时,脸上已无最初害怕之色,十分平静,见着子菱只说了一句话便沉默不言,“我甚都不知道,是有人陷害我。”

子菱喝完杯中茶,笑道:“谁陷害的你,你且有证据吗?”

阿姚没有回答,且是一副死猪不怕开火烫的味道,一点也没有之前指出银钏藏药时的机灵和能言善道。

这会时候有女使上前道:“娘子,二夫人使人来问,院里是不是出事了,怎大半夜传出哭声。”

子菱笑了笑道:“你且回二夫人,院里是发生了一些小事,媳妇正在解决。”

阿姚听有人来,一直沉稳的表情微有变化,先是眼中闪过亮光,然后露出失望的表情。当然这一切都被子菱看在眼中,她且心中冷笑道:你且是在等救兵吧,我也在等你的救兵,只是不知他来还是不来。

子菱见着春香一直未回,便问了一下时辰,才发现居然折腾到亥时,免不了打了个哈欠,叫夏香取了一个石榴,洗了手后饶有兴致地一粒粒榴子掰下来放在嘴里慢慢品果肉。

过了一会,春香和润玉脸色泛白地回来。

“可问清楚是甚药?”

春香口齿清楚道:“是滑胎用的药。”旁边站着的银姐、秋香等女使齐齐传来吸气的声音,皆被这事给吓到了。

“甚?”子菱脸色顿时胀得通红,将茶杯甩到阿姚的脸上,怒得全身发抖,“好,真是好。夏香给我杖嘴。”

阿姚被泼了一脸的渣且是十分狼狈,又见夏香走上前,她微挣扎了身子,却还是没有躲过夏香的手,被对方牢牢抓住她的肩,几个耳光便披头盖脸地刮下来。

子菱冷眼旁观见阿姚脸虽被煽得通红,但抬头望来的目光却带着阴毒之色,自是怒极而笑,难得口出秽语,骂道:“贱婢,你为人女使不知守规,反而藏这些阴险之物,你是想害谁?”

要知子菱昨晚才假传出疑似怀孕的征兆,这第二天下人的房里就出现滑胎药,其原因不用说都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如今再看着阿姚这般死不悔改的模样,虽嘴里说冤枉却说不出一点自己被冤枉的证据,到与之前曾有的印象判若二人,让子菱开始怀疑当初银钏下药的真实性,指不定就是这位阿姚设计下了药,然后推到别人身上。

见着阿姚微肿的眼皮间透出挑衅的目光,子菱对旁边几位女使轻声道:“你们每人给我刮她十个耳光。”

秋香是第一个站了出来,想到院里居然有这种阴险的药,她且是心悸,若是那一日娘子真的怀孕,防不甚防之时让这种药入了娘子的口,最后的结果简直不敢设想。想到这里秋香心中毫不留情之意,个个耳光都实打实地煽在阿姚的脸上。

当下阿姚被打得惨叫一声,银姐立刻上前抽出袖里的手绢用力塞进阿姚口中,银姐虽平日从不与人为难,但这回素来老实的人也被这种事惊得下了狠手。

润玉在旁边却听得心惊,待轮到她时,她且有些下不了手,倒是夏香的一句话让她下了狠心,“如果娘子出了甚事?想必我们这一院的女使到时指不定比她还惨。”

阿姚如今虽被绑了身,打了脸,堵了嘴,但望着众人的眼神却依然带着一丝不屈的狠劲,让旁边几位女使也不得不说一句,她还真是个硬茬。

见着阿姚这般模样,让子菱最后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硬骨头,叫女使们停了手,对春香道:“你去向二夫人来禀明此事,就说这样的下人我不能留,且要送走才是。”

春香点了点头,便出了院,正遇见夜归的王青云回院,见着春香一脸严肃之色,心一紧就冲进了屋,看见妻子坐在屋中,秋香、夏香、银姐、润玉立得笔直,正中还跪着位被打个面目全面的女使。

“发生了甚事?”

子菱感觉鼻子发酸,软软地说道:“有人将滑胎药放在院里。”

“甚?”王青云立刻反应过来,自是大怒,一脚就踢在阿姚身上,当场让她倒在地上起不了身。

见着王青云还要踢上对方一脚,子菱却忙将他拦住,“我已将这事叫人去告诉二夫人来,你消消气才是,这内院之事,你男子少管,还是回里屋。”

王青云忍住怒道:“这样的事如此能忍得下。”

这时院里女使屋传来哭声,却是阿奴醒来求饶之声。过了一会就见一位叫**的女使表情古怪地跑了过来,小声道:“娘子,阿奴有事要禀明。”

子菱不耐道:“甚事?”

**为难地望了一眼阿奴的房间,轻声道:“阿奴要说出她夜里为甚出去?”发现子菱表情不乐,**慌忙道:“阿奴说这件事且是羞于同外人讲,所以不愿在大庭广众下说。“子菱见此情况,也不想多说,便叫秋香去一下。

过了一会秋香进了屋,红着脸小声在子菱耳边道:“阿奴全都说了,原来她夜里出院是偷偷去见相好的,那男子是东院里专门种花的小厮。”

子菱一听且是啼笑皆非,心中叹道:难怪她不敢开口,这种院里男女私情之事,不比偷镯子受罚来得轻。

祝各位女性同胎三八妇女节快乐!至于男同志,你们就跟着一起快乐吧。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八章有罪和无辜

过了一会,二夫人房里来了位管家的路婆子。身后跟着一位女使。

子菱敬她是二夫人房里的老人,且是起身迎她进了屋。

这路婆子笑着脸,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阿姚,便对子菱道:“二夫人叫我前来问清事情毕竟是如何?”

子菱指了指桌上的药包,一脸厌恶之色,道:“刚才睡前我取下首饰时发现妆盒里放着的玉镯不见了,因是骆家祖传下来的物事,虽不是贵重却是我极喜欢的,就让人在院里四处找找,举许是掉在甚地方。谁料未找到掉的物事,倒从她那里寻出这种物事来。”

路婆子细看了一下药包,问道:“这药是做甚用的?”

旁边春香道:“药铺大夫说是滑胎之用。”

婆子先是大惊,后眉头皱起一团,扫过地上的阿姚,“难道是院里有人且是有喜。”

子菱淡然道:“我这院里为**的也只春香和我,可且都没有喜。”

婆子露出诧异之色说道:“没人有喜,这滑胎药有甚用?“指着阿姚厉声问道,”…你说,偷藏滑胎药干甚?”

见婆子要问话,银姐望了一眼子菱,待见对方微点头。她才扯开阿姚口中的手绢。

如今子菱虽坐在屋里,半夜秋日天寒冷,冷风一吹,她只感觉骨头缝里都是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很快感觉到肩上多了甚物事,一看却是王青云将青缎披风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坐在旁边,将子菱的手握实。

阿姚呼吸顺畅之后,哭道:“大娘,我且冤枉,我也不知甚时候衣服里多出这种药来,再说就如大娘所说,我备这药干甚?“子菱很想拍手赞一下对方且真会演戏,刚才之前冤枉说得硬绑绑,如今却一眨眼功夫说得声泪俱下,这一声窦娥冤真是让人听了心酸。

夏香却不屑地瞪着阿姚道:“必是昨日我误说娘子有喜,被你当成真事,所以偷拿了药要害娘子。“阿姚还想张嘴喊冤,子菱却不等她多话,道:“说来也是奇怪,前些日子与你同住的银钏也是藏着药,被你指了出来,如今从你那里同样搜出这种歹毒的物事,你是不是想说你住的那屋有邪气,还是想说与你住一屋的阿妘、阿蓝其中一位陷害你。”

阿姚唔唔哭着道:“我只知这包药不是我的。”

子菱冷笑一声道:“也罢你说陷害也罢说无辜也可。如今你只需说明,今天早上和晚上都出去干甚?谁是你口中所说陷害你的人?要知这包药当初发现时且是包得鼓鼓的。口子还封得正好未曾撕开过,看来那位陷害你的人是大意地忘记应该在用药害人之后,再放进你上了锁的衣服柜子,不然说不定这药还未用上就先被你发现,岂不是让她精心准备陷害你的招失败了吗?“见着阿姚不说话,子菱嘴角微弯,柔声道:“或是说不是陷害,只不过是有人犯傻误将你的衣服柜当成她的衣服柜,暂时借放一下?”

子菱的话说得不急不慢,但句句是在讽阿姚,让对方脸上还挂着泪,却一句也答不上来。

子菱抬眼望了一眼婆子问道:“不知二夫人对于心术不正的下人是如何惩罚的?”

婆子道:“如是对主人不忠、有所不轨,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是生是死就看她的命硬不硬了。”

阿姚这会变了色,尖叫道:“你在说甚…”

“你还敢大叫。”婆子冷笑道:“既然做了女使,就应在为仆期间对主人有忠有义,我且还想要去问一下当初送你来的人牙,哪里找来这般心狠手辣的人。”

“我就是心狠手辣又怎样?”阿姚这会终爆发了,大叫道:“你们王家就不黑心吗?我的二位亲姐姐进了你家,不过二三年都不声不吭地没有命,说是染了疾病暴毙。隔夜就火化了,也不让亲人收敛尸体带走。事后给了三十贯钱,说是甚体恤钱。分明是你们害死姐姐,又恐尸体暴露你们的罪行会受官府严惩,所以直接灭…”

子菱越听身子越冷,这会王青云脸色发青,已叫道:“还不堵上她的嘴,难道还让她再胡说。“婆子刚才被阿姚的话惊呆了,王青云一吼让她清醒过来,直接上前捂住阿姚的嘴,可阿姚已是一副豁出去不要命的状态,婆子的手才捂住她的嘴,她就一口咬了下去。

“啊!“婆子立刻松了手。

阿姚失心疯般嚷道:“老天没眼,不判你们一个以命换命。明明王家杀了姐姐,我们一纸诉状告你们,反被官员以没证据判诬陷,反打我父亲几十大板。“(宋徽宗时期有律:雇主殴杀奴婢,要处死刑,除遇大赦令,可保性命。)

看着被绑手的阿姚却还能在众女使的围堵下不停挣扎大声叫嚷,子菱脸色渐有些发白,她且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的情况,未找出细作,倒找出一个仇人来。

最后还是路婆子手狠,一把抓住阿姚的头发,且是让她再没办法动弹。子菱死死地瞪着阿姚,四目对视之下,阿姚的目光中含着痛苦,但更多的却是憎恨。子菱迎着这样的目光,咽了一口水,声音沙哑地问道:“药是从哪里得来的?”王家家规甚严,一般的女使基本不能轻易出府,除非是经主人同意,守门婆子才会放行。所以,滑胎药绝对不是阿姚能轻易取得的,必是有人送她的。

阿姚被压在地上,这会是蓬头秽面,听了子菱说的话,却哈哈大笑二声:“这药就是我早为你们王家备下的。你们用区区三十贯买走我姐姐们、父亲的命,若不是我大意失手,用二百文的药钱就可送你们王家后代的命,且是划算多了”

这些充满仇恨的诅咒,让子菱当时就惊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死死抓住王青云的手,这一刻她真想从这座溅满鲜血和仇恨的高墙逃出去。

婆子见状不好,嚷道:“还不叫人捂她的嘴,拉下去重打。“跟着婆子一起来的女使灵机一动上前脱下鞋子堵住对方的嘴。

阿姚终于不再说话了,虽竭力挣扎还是被拖了下去,不一会就听见外边板子的声音,以及闷闷让人难受的唔咽之声,直到最后没有声音。

路婆子进了屋,脸色极不佳。大口喘着粗气,道:“如今这件事且是四郞你们无法处置的,如今我且将她带走,回了二夫人,再做细打算。“子菱垂下了头,发现自己口干舌燥,王青云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一切就由路大娘安排吧。“待路婆子离开后,子菱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发现自己与王青云一直紧握着手,且全是汗水。

这会王青云搂着子菱回了里屋。将她按在床上坐,“这里有我,你且先休息一下。”说罢便出屋,将女使全部叫了出来,站在院里。

他也知虽自家这个院子在王府的位置属于偏僻之地,但刚才那般尖锐的吵闹声必然将王府上下都闹醒了一半,这会外边想必是乱哄哄的,不过还好子菱是在事情严重之前就禀明了二夫人,而且当时有路婆婆在场为证,这事细算下来自己与子菱还算是无辜牵连进来,算要追究甚责任也落不到他和子菱身上。

见着女使皆惶恐不安地站着,王青云也不说话,便进了内屋。

子菱这时依然呆呆地坐在床上,这且是她生平第一次这样面对如此棘手又可怕之事,就在刚才听着阿姚被拉下去打板子的声音,她突然间回忆起年幼为女使时挨板子的经历,一时间心慌,坐立不安,要不是王青云死抓住她的手,子菱差点叫出住手二字。

王青云进屋见着子菱的表情,轻声道:“作为家中的主母,总有一天你必须习惯面对这样的事。“子菱坐在床上,抬着脸望着王青云,终哭道:“仇恨真是一种让人疯狂的情感,我真的害怕了,害怕真有这样一天,我的儿女被二百文钱送了命。害怕今日我们这般对付阿姚,是否有某一天另一个阿姚出现在我们面前,嚷着要以命赔命。“王青云拍着子菱的头,安慰道:“这件事你我且都是无辜受累,你不必有甚愧心或是害怕。“子菱头脑有些混乱,不免自言自语道:“无辜?其实阿姚也算是未遂犯,她且还未真造成甚事实。”就在刚才子菱还对阿姚恨之入骨,但这会想到阿姚说不定会送了命,却又同情宽恕她来。子菱心里明白自己不过就是纸老虎,虽嘴上说得凶,若真要让自家下令害死某个人。且是完全做不到的,她最多也不过就是惩罚一些伤皮不伤骨的耳光而已。

王青云知道子菱是一位善良的娘子,将她紧搂在怀中,安慰道:“不管她是否得手下了药,但毕竟她已是起了歹念,而且就算我们饶她性命…”王青云目光中带着凶意,“她今天在院里说出的事,却不是我们说放她便能放她的。“这会春香端上热茶,子菱颤着手接过茶,慢慢抿着,微感觉到一丝暧意。

王青云见子菱渐平静下来,正色道:“如今屋外女使且等着主母你发话。“轻轻扶起子菱,王青云在她的耳间道:”有我在后边支持你,你且大胆的做便是了。“子菱轻轻点了点头。

王青云小声道:“你可知当年我是甚时候对你动心?“子菱背靠在王青云的胸口,真想在他的怀中化成一汪水。

王青云继续道:“当年你带着二把菜刀,闯入花茶坊救出你的哥哥,我还记得你且说过这样一句话,是同归于尽,还是皆大欢喜,我都奉陪到底。那时我便憧憬着也许有一天,我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出现,勇敢而热情。”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二十九章难熬的夜

王青云这一番鼓励自是让子菱更加定下心来。感激地望了一眼对方。子菱理了理已乱的鬓发,挺直了身子,慢慢地走出了屋子。站在门梯上,半圆的明月如水,将院中瑟瑟发抖的女使和婆子们照得一清二楚,子菱仿佛能看到她们不安的表情和惊恐的眼神。

依稀间,子菱突然想起很久前母亲曾说过的一席话:“娘这一生最佩服的就是你的嫡母骆娘子,虽然许多事我且已记不清,但唯一记得最牢的却是她面对困难时总是挺直了背,让人见了这样的她,就有种相信的力量。”

娘,我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位让人相信且信赖的主母。

“陈大娘,请帮我守在院门,不许人走近。”子菱表情平静地吩咐道。

陈婆子得令先出院门看了一会后回来关上门,回答道:“院外无人。”

子菱慢慢地走下了门梯,身后春香提着灯笼跟随其后,一摇一晃的烛光打在人的脸上模糊成一片,整个院子有种诡秘的安静。

子菱停在众女使的面前,然后清清楚楚地说道:“我知人都有炫耀和好奇之心,但从对于今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事,你们且必须掐灭无谓的炫耀和好奇。你们要记住二个不许,别人若问,不许说;彼此之间,不许聊。各人管住自己的嘴,不要明知故犯到处胡说八道,不然到时不要怪我不留情面,家法处置。”

扫了一圈众女使,子菱问道:“你们都听清了吗?”

“婢,听清楚了。”女使回答之声此起彼伏,有气无力的。

“听清楚了甚?”子菱的声音拔高了。

女使们强打了精神,“别人若问,不许说;彼此之间,不许聊。”

“很好,我希望你们且能记得住,记得牢。”子菱厉声警告院里所有的人。

女使们也知今天晚上之事且是有蹊跷,许多人都是未睡着就被阿姚的叫喊声惊醒,待后来见着阿姚被打个半死,且是受到惊吓,更有聪明人由阿姚的话联想到更多的事情,因畏惧而收起了窥私的好奇心。如今子菱再次严肃警告,再笨的人也知此事不能乱说乱传,不然,说不定哪日自己也不声不吭没了命。

子菱见着众女使已明白,手一挥道:“今日且是累了大家,都快去睡吧。”

这一夜子菱注定是睡不着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时不停闪过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最初自己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出细作。却不料出乎意料地挖出这样一个极度仇视王家的人。这会她且心有余悸,庆幸着自己发现的早,不然待铸成大错之后,想来已是迟了。

对于阿姚的感情,子菱且有些复杂,既觉得她可怜又觉得她十分可恨。对于她被路婆子打得半死带走,一方面认为这是她罪有应得,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若阿姚所说之话属实,害她姐姐们的凶手且是十恶不赦,应有因果报应。

但终归到一句话且是冤有头,债有主,就算王家有甚对不起她的地方,也不能将无冤无仇的自己当成报复对象,且是火烧城门殃及池鱼。子菱现在是一肚子的委屈,别人犯得错,却要我们承担,这是不是算“连诛”另类表述。

王青云也未睡着,他是早知道妻子今天本来欲要达到的目的,结果最后却成了这般情形,想来妻子现在一定十分难受。此时他怜惜妻子这般单纯的人却要面对目前复杂的环境,煞是辛苦万分。

王青云侧着身子轻轻地将妻子搂在怀里。感觉到对方瘦弱的肩,他突然意识到平时妻子成稳的表现且让他忘记了她今年还未满十六岁而已,虽已盘成妇人的发鬓,但那脸上的一丝稚气却还未曾完全消失。

想到这里王青云将子菱搂得更紧,闻着妻子才洗了头的秀发带着丝丝的花香,让他有种陶醉在温柔香的错觉,他仿佛能感觉到隔着二层布的二颗心其实能靠得很近直到重合成一颗心为止。

子菱更是感到自己被丈夫搂得实在不能呼吸,最后不得不挣脱这样迷人而温馨的怀抱,转过身面对面地与王青云四目相对,透过绣账照入的月光朦胧温和,在这样温柔的月光之下,子菱轻轻地将脸贴在了王青云的胸口,然后闭上了眼睛。夜静无声唯有彼此的呼吸是如此的近又如此清晰。

终于王青云打破了此时的平静:“你的心情平静了吗?”

“嗯。”子菱稍移开身体,抬起了脸,感到内心有种倾述的冲动,自是依着这种感觉,道:“如今我且只看出阿妘有可能是大爷院里的人安下的耳朵,至于是大夫人还是小大夫人就不知道了,还有润玉不愧曾是太君身边的人,大多婆子且都卖她的账。”

王青云听着子菱说话的口气,也知她恢复过来,淡然道:“如今看来却也是有效果的。”

子菱脸色有些黯然,“只我却没有料到,最后会闹成这样,且是远离我的本意。”

王青云安慰道:“也不算背离你原本的意图,至少找出阿姚这般不安分人物。”

子菱长叹一声,“是呀。只是我一直在猜给她药的人是谁?也许这人就藏在我们身边甚地方,想到这些我就如坐针毡。”

王青云这会却想到其他方面,问了一句:“我若有孩子。谁会不高兴。”

子菱想了一会,迟疑道:“也许…你…大哥。”

王青云冷一笑道:“也许还应该加上另一位。”

“你是说二夫人。”子菱捂了嘴,“不会吧。”

王青云迟疑片刻,不是很肯定道:“依我来看她且知道些甚,故意将阿姚送到我们院里。”

“你的意思是说…借刀杀人。”子菱打了个冷颤,结巴道:“夫君不会是猜错了吧。”

王青云声音有些苦涩,“若不是这样,我且想不通为何阿姚能顺利的进入院里,要知专为我们送人力的牙婆且都是认识多年从未出过这样的错,她们怎会将与我家有仇的人送到府上,还碰巧被二夫人留下送到我们院里挑选。”

子菱一愣,自语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阿姚有可以是二夫人故意送来。”

王青云无奈道:“我也只是无凭无据的猜测而已,真相如何且是不知。也许阿姚是无意被放进来,也许是有意送进来。”

子菱自语道:“如果真有这种可能性,难道药也有可能与她有关。”

王青云揉了揉脑袋,低声道:“在我看来,在还没有确认你有无害喜的情况就下出手,煞是一件可笑的事。所以我且相信药之事应该与嫡母无关才对。要知嫡母且不会做出这种蠢笨的事,而且若她真不愿我先添儿女,只需要动动小指头,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她眼中的一切麻烦。““你说得太邪乎了。”子菱却不多信,“要知若不是我这次一时性起想要搜屋。不然阿姚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我下药。”

王青云扬了扬嘴角道:“嫡母从来都是喜怒不动声色,做事极有分寸,绝不会做这样愚蠢地能被人捉住把柄之事,再说下药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她且是看不起的。”

子菱吐了吐舌,“听你的口气有些佩服二夫人。”

王青云过了许久,终回答:“嫡母是个厉害的人,我的母亲在手段心计陈府这些方面都不如她。”

“其实在我眼中,各位夫人好像都厉害。”子菱讪讪道。

王青云这会坐起了身子,靠着床枕,拔乱子菱的头发。低笑道:“的确都厉害,不然怎二房里的子嗣只我和大哥二人,且是太少了吧。”

子菱不解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怎么王家几房的儿女都不多呀。”

王青云笑声在喉咙里打着转,“四房叔的儿女不少,只不过是被四叔承认能入宗族户籍的儿子只有一位罢了。据我所知他在外边的私生儿女至少有五六位,还好都未领回家,不然四院现在更是鸡飞狗跳。”

子菱撅嘴:“四叔是这样,那大伯父难道也一样吗?”

王青云道:“至于大伯父,一直都是子息艰难,还好如今有了嫡子大伯爷且才算舒了一口气。”

聊天说到后边,夫妻俩也不知聊到甚地方去了。而子菱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只王青云依然清醒着,呆呆望着窗外的月光,最后低头看着身边熟醒的妻子,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现在,我只能委屈你蜷缩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院落里,但终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样一个污秽之地,让你远离肮脏与危险。

第二天一早,子菱一睁开眼就见着春香笑望着自己,一瞬间她差点忘记了昨夜之事,再见外边秋高气爽,打了个哈欠随口一问:“甚时辰了?”

“这会午时。”春香将扶起子菱说道。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早叫我起来。”子菱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到中午。

春香道:“娘子放心,官人已向二夫人请安且说明娘子因昨晚受了惊,这会身子不舒服,需静养三四天。”春香见着子菱面无表情,又小心道:“娘子正好借着这机会闭门不出,好躲过昨晚生出的一些风波。”

“你且知阿姚的事情如何了?”子菱且是牵挂着阿姚之事,毕竟她还想着从对方口中问出提供滑胎药的人是谁。

春香摇头,“我且是不知。”

子菱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让春香取来铜镜,见镜中的自己二眼无神,脸色灰暗,无奈道:“不用说甚谎话。一见我这般无精打采的模样,不是病了才怪?”

春香笑道:“如今秋日,正好需补。今一早就送来一只鸡,我且将它和枸杞、当参合在一起炖在炉上,再过一会想来汤就正鲜了,正好娘子吃了补身。”

子菱道:“这几日就要劳烦姐姐帮我注意到院里的动响,有不安分的人你直接就罚了,不必告诉我。姐姐你去请来润玉来,有话问她。“春香服侍子菱稍做打扮,便去叫润玉进屋。

子菱想着横竖说自己在养病,也就难得起身,披着银霜暗花薄披风,半坐在床上,等着润玉进来。经过昨晚这件事,子菱醒悟过来就算她对润玉再有疑问,但当用时且是要用,不能因一丝不确认的怀疑而浪费润玉这样的人。

子菱有些感叹,自己已不知在甚时候失去了相信别人的勇气,更失去面对危险愿意一试的勇气。

还好,我有足够的时间来修正有些错误。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章润玉的心

见着润玉进了屋。子菱叫春香守在屋门,不让人进来。

“这是我们二人第一次开诚布公的相谈。”子菱开门开山地说。

润玉疑惑地望了一眼子菱,低头道:“我知娘子对我多有忌讳,但娘子要相信,我真对娘子无甚恶意,更不会有做四郞妾这样的荒唐念头。”

“哦。“子菱没想到润玉能这般直爽地说中自己的心事,倒有些欢喜,嘴角扬了起来。

润玉咬着唇,终下定决心,抬起头望着子菱,正色道:“太君将我送给娘子的确是有让我成为四郞身边人的想法,但实际上润玉从开始便志不在此,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奢念,只不过因为身为女使,不能也不敢轻易违背太君之意,只能使拖延之术而已。”

子菱见对方一脸诚意,已是信了一半,直问道:“那你当初为何要为银钏求请?要知你与她可没甚情意和交情。”

润玉露出一丝苦笑,“娘子果然是因此更加怀疑我,我且直说了吧,当初进了院后。朝云如夫人就曾暗中嘱咐我多加照顾一下银钏、玉钏。虽我不愿意插手娘子与朝云如夫人之间的事,但还是老话,我不过是个女使,如何能直接拒绝朝云如夫人之意,也只能搪塞过去。结果发生那事之后,我且担心以后朝云如夫人怪我冷眼旁观,就多嘴地说了几句,却不料让娘子误会了。”

“真是这样?”子菱感觉至从到了王家之后,她开始变得多疑,且是个不好的趋势。

见着子菱还不能完全相信自己,润玉抛出一句惊人之话,“娘子,其实我有心上人。”

“甚?”子菱果然微惊。

润玉红了脸,小声道“那人就是我曾介绍的那位经纪姓姚,人都叫他姚二郞,他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且是青梅竹马二相无猜。”怯生生地望了一眼子菱,润玉又道:“娘子,我也知将他介绍做院里供菜的经纪且是有私情作祟,但请相信润玉也是知分寸之人,断不会因私情,而忘了公事…“子菱打断润玉的解释道:“你不必说,我相信你。我只是疑惑,既然你们情投意合,你当时为何不直接和太君说,想来太君知你心有所属,自不会勉强你。“润玉苦笑道:“我怎不想袒露心思。可我娘一直不赞成我和他在一起,如今又见我有攀高枝的机会,她且是鼓足了劲。只要我言语中透了一点不愿意进这院之意,她且就以命威胁,满口责备。在这种情况下,我怎敢向太君表明我的心意。”

子菱体谅润玉的苦处,也不再继续追问,只用说笑的口气道:“如此说来,你们以后还可借着送菜机会偷偷见面。”

“娘子不要取笑我,且是羞煞我了。”润玉绞着手绢,羞红了脸,“我与他虽有情有意,但相处从来且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不曾有越规的行为。”

说到这里润玉微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谈到另外一件事,“阿奴那件事,娘子且有甚打算?”

子菱眨了一下眼望着润玉,“你也知道这件事。”

润玉点了点头,“其实早在娘子进院时,我有一次正好碰见阿奴和种花的小厮私下纠缠不清。才知他们二人暗中苟合之事。说来阿奴是糊涂,那种花的小厮本是有妻子的人,听说这位妻子还是在大郞院里当差,是位很厉害的娘子。若是被她知道阿奴与丈夫的事,阿奴绝没有好果子吃。”

“我还当他们男未娶女未嫁,只让秋香告诫她若真想婚配,且早了说。没想到我的好心倒是闹了个大笑话。”子菱自是大惊后微怒,“荒唐!且不要说小厮这种身份的人是纳不得妾,就算她不计较身份跟了对方,这种没名无份之事如何能长久,快快去劝她回头。”

润玉自也是愁上眉头,“阿奴这般没皮没脸和那男子胡混,我暗地劝说了她几次,可她不听还一意孤行。”

子菱态度坚定道:“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我院里的人虽说不得甚大家闺秀,却也要知礼守规,断不能让她坏了风气。润玉你直接警告了阿奴,如果我再听到她与那位小厮还有见面。她也不必回我这个院子,直接收拾行李送走。院里不留这些糊涂愚蠢之人,免得连累院里其他女子的名声。”

润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笑道:“娘子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子菱被人当面这般赞了一句,且也红了脸。如今说开了心思,主仆二人自是亲近了许多,子菱也告诉润玉,叫他哥哥且去青菱小院,待到了那里,自有人安排,润玉笑着应下了。

下午,吃过午食,还没眯眼睡。二夫人就亲自来看望了一下子菱。

子菱借着这机会,自是想询问一下阿姚事件的后续。

二夫人当时淡淡一笑道:“如今你身子不好,在院里好生休息。这些糟心的事,你且不用再管,我且处理了。若有人问你,你只管说不知便罢了。”语言中自是透露昨日之事,子菱不必多问。

子菱碰了个软钉子,这一大堆的疑惑也不便再去追问。

待二夫人离开之后,子菱便吩咐婆子守好院门,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至于院里人出院,须先向银姐、润玉、春香三人请示,同意后才能放行。

如今得了闲,可心情却不见平静,子菱也不制王青云的内衫,从线篓里捡起之前绣了一半的**,重新绷在棚子上,慢慢绣了起来,看着如发般细的墨线在一挑一刺之中,渐让白色的丝绸染上了隽永地禅意,子菱感觉自己在溶入这样黑白的天地间,远离了尘嚣,学会去体会坐观风起云涌。笑看富贵如梦是怎样一种心境。

而后子菱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心平气和。

见着天快要黑,秋香和夏香服侍着子菱洗漱后,春香进来手里抱着一件小土坛子,“娘子,刚墨磨送来骆妈妈托他带着娘子的二坛芽菜,说是去年娘子阉制的,如今开坛吃来最可口,这里还有一小坛骆妈妈新做的芽菜碎肉辣子酱,说给娘子尝尝鲜。”

“还是娘记得我的喜好。”子菱笑着吩咐道:“夏香快去取碗筷,我先尝尝味。”

春香走到子菱面前,帮着她取头钗。小声道:“刚才墨磨还拿来了一个小盒子,我且退回去了。”子菱心知肚明盒子里装的必是母亲送来的镯子,这种情况之下它且不能显形。

见着夏香出了屋之后秋香也去倒水,春香伏下了身子,在子菱耳边道:“前日娘子问的事,骆妈妈且是找了村中大夫,说黄纸里包的是能通血的药,红纸包的是可催产的药。”

子菱一愣,这会想起之前朝云如夫人之前要她问的事,咬了咬唇,叫春香从柜子里找来以前她绣花时勾在纸样的设计图,随便捡了一叠,就让春香给朝云如夫人送过去,随便将刚才说的话回了她。

等到春香办完事回屋,子菱、秋香和夏香正在吃着芽菜碎肉辣子酱夹馒头,三人虽都感觉辣子酱味道有些怪异,却也吃得爽快。

见子菱因味辣而红了脸,春香指着夏香和秋香嗔道:“你们二人也是,只顾着自己的嘴,没看见娘子这会正辣得难受。”边说边给子菱端了一杯水。

秋香这会说不出话,刚才咬到了一颗花椒被麻得难受,一头冲出屋里,且是去厨房舀冷水喝。夏香却腆着脸,嘴里包着馒头,含糊不清道:“之前娘子让我做那些又麻又辣的菜,我且是做得出,可不敢吃。谁料如今几天没吃到这味,倒感觉嘴淡得难受。”

春香无奈地望了一眼夏香,推着她出门道:“你且去照照镜子,一脸的酱。”

待春香转身回了里屋,子菱才问道:“你去回话,如夫人是甚反应?”

春香摇头道:“如夫人只是听,脸上却没甚表情。”

“娘子,婢有事相求。”屋外突然传出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春香和子菱的对话。

这人进来,子菱一看却是桃红,且有些惊异,要知经过上次掌灯女使的事之后。桃红在这个院里再没有生出甚事端,平日除了做活之外,基本是大门不出小门不迈,且是老老实实、本本份份守着院子,言行举止不比其他女使差。

所以子菱对于桃红在这段时间的表现是很满意,更希望她能人如其行,真正地改过收敛。

“你是有甚事?”子菱看出桃红眼中的迟疑之色。

桃红叉手,低头道:“娘子,婢想明日出府一次。”

“有甚事?”子菱警觉地问道。

桃红低声道:“明日是柳绿的生辰,我从小与她长大,情同手足,如今她落了难,我打算将手上的钱都给她送去,也不枉费姐妹情意。”说到后边桃红自是红了眼,煞是楚楚可人,不愧算得上院里第一美女使。

子菱为难道:“我虽很想同意你出府,但如今且是敏感之时,院里不便有人出入府。”

桃红怯怯道:“我只出去二个时辰也不行吗?”

子菱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桃红且是来之前,已有心理准备,知此事难为,所以脸上色虽显黯然伤心,却不太失望,道:“如娘子没有安排婢做的事,桃红且先下去了。”

子菱安慰道:“再过几日,等这件事平息下来,你再做打算吧。”

桃红浅浅一笑,走出屋门之时,却站在那里,犹豫了半会,终于扭过头,极小声道:“我猜测,我应该是认识阿姚的姐姐们。”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一章闭月羞花

桃红的话如一石击起千层浪。当下子菱的脸色就变了,春香见状忙往外走,“娘子,我且在外边候着,若有事直接叫我。”说罢就关上了门守在外边,将子菱和桃红留在屋里。

子菱这会拍了拍床边的椅子,让桃红坐下。桃红表情十分不安,只挨着边坐在椅上,如今她且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冲动说出的话。

子菱见桃红的表情,道:“你且放心,从你说出口的话,我且不会让外人知道是从你口里说出的。“桃红勉强一笑,道:“这且也是我猜测而已,也不知猜对还是没猜对。”

子菱道:“既然不过猜测,你且就将你猜的都说出来。”

桃红咬着唇,也不知从何说起。

子菱见状便问道:“我记得之前曾听人说过,你是在今年三、四月间跟着四爷回来的,可听昨日阿姚的口气,她的姐姐们至少是阿姚进府之前就已经死去,这样算来至少是在你进王家之前她们就已死了。你如何能识认她们?”

桃红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这样,虽我从未见过阿姚的姐姐,但从阿姚的话中,我却感觉她的姐姐是我认识的人。”

之后桃红就告诉子菱,在进府之前,她与柳绿都是从幼年时就被一户破落的官府人家收养为女儿。而那家的养母就是以买下幼龄女孩,将她们从小培育成为既有美貌又懂琴棋书画之人,然后待价而估,把养女高价卖给别人或为妾或为侍。

而在从小和桃红柳绿一起生活的养女且还有一对双生女,姐姐叫闭月,妹妹叫羞花,因双生女比桃红柳绿大上二三岁,且是很照顾桃红柳绿,所以四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就在桃红进府的二年之前,这一对双生女就早被王家四爷见着心喜而一起买了走,在姐妹被带走的前半年,桃红柳绿且还与姐妹俩有所书信,到后来就再无了音讯。

直到今年三、四月间桃红柳绿也进了王府,最初二人还天真地想要在王家来个昔日姐妹相见的惊喜,但很快她们就惊愕地发现闭月羞花二人,早在一年前就陆续暴病而亡,得了这消息的她们当时还悲伤了几天才恢复过来。

子菱听了桃红的叙述却有些疑惑道:“你怎知阿姚就是闭月羞花的妹妹。”

桃红道:“其实最初我见了阿姚,就感觉她的眼神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如今仔细想来,她那种固执要强模样却和羞花略有神似,而且当年闭月也曾说过她们有一位小二岁的妹妹,是跟着亲生父母一起生活。”

子菱见桃红说得有些口干。就亲手倒了水递给桃红,且是让她诚惶诚恐,感谢万分。

子菱淡笑道:“你帮我解惑,我为你端水,没甚大不了。”

桃红眼框微红了,一口喝干了杯中水,却不说其他话,接着之前所说,“说阿姚和羞花神似,而猜测闭月羞花是阿姚的姐姐这只是第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当年闭月羞花的生父知女儿们不明不白病死在王家,又只给了养母三十贯钱算置办后事之类的开销,跑就到王家来闹,结果王家骂他且是敲诈,便打了他几棍子赶走。之后,姐妹的生父一气之下告了官府,却因无凭无据,加之女儿们已是被送给他人做养女,故他非直接苦主,反被王家告他是在诬蔑朝廷官员,依诬告的罪行轻重被打了几十个板子…后来就一命呜呼。”

子菱吐了一口粗气。叹道:“她家也太不幸了。这样说来,倒和阿姚的话对上了。”

桃红扯出手绢拭了拭眼角流下的泪水,哽咽道:“想着从小一起长大,照顾自己的姐姐不声不息的消失,我虽怪阿姚的手狠,却也能体谅她的心情。”

子菱惆怅道:“人这一生如浮萍无根,顺水而下,能过得平安,便是最大的幸运。”

桃红终忍不住眼泪,用力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不知她是因闭月羞花的遭遇而哭,还是为自己或柳绿的遭遇而哭。

子菱见桃红哭得伤心,也不打搅只静静地坐着。

待桃红平息了心情之后,擦干了泪水。子菱才继续问道:“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想来闭月羞花就是阿姚的姐姐。可阿姚和她的父亲怎就认定王家是害死姐妹俩的凶手。”她且是瞧出来桃红说得话半遮半掩还有所保留,所以故意用此话来试探桃红。

桃红眼神游离,犹豫道:“我且…也不清楚。”再过了片刻,她却突然改变了说法,“其实我是知道一些内情,不过还请娘子为我之后说的话保密,不然若被人知道我且知内情,想来我的性命不保。”

子菱一脸正色承诺道:“我会守口如瓶。”

桃红大口呼吸了几下气,这才一一道来:“四房院里虽对外说二位姐姐是暴病而亡,却有知情之人偷偷告诉了我,当年她们并非暴病,而是有可能被人害死的。”

子菱吸了一口冷气,虽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但如今听人亲口说出来,对于她也是一种惊悸。

“当年姐姐们都长得美丽善解人意。闭月姐是温柔如水,而羞花姐是热情大方,所以性格相差极大,却长相酷似的她们极得四爷的宠爱,足大半年的时间里四爷身边从未离过她们二人。自然在如此厚爱之下,二人是被有些人视为眼中钉,但在当时这些人谁也不敢轻易动她们姐妹二人。”

子菱听得专心,桃红也讲得动情,“谁料到有一日,四爷的好友上门拜访,见着姐妹二人便起了色心,当面问四爷要姐妹二人陪他几天。姐姐们本以为四爷会一口拒绝,却不料这位万般宠爱她们的四爷当时就大方地同意下来,还将闭月一把推到好友的怀里,姐妹俩人当时就被吓得失神。”

说到这里时桃红已有些咬牙切齿,骂了一句道:“前辙之鉴,我们竟然笨得忘记了。”子菱知道桃红这话的原委,自是因闭月羞花之事联想到了如今柳绿的处境。

桃红也知自己走了神,抱歉了一句,又回到原题之中,“之后姐姐闭月因羞怒气极而昏了过去,至于妹妹羞花她本性子极烈,见对方对她多有侮辱。自是反抗,失手伤了对方,结果那人恼羞成怒,且用力将她一推,结果羞花的头正巧碰上桌子角,当场血流不止就…咽了…气。”

子菱越听脸色越难,心里已经开始大骂,四爷不是一个东西。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享用,看来在四爷眼中她们不是人,只不过是件物事罢了。

桃红继续道:“闭月姐见着妹妹不明不白死了,自是悲痛欲绝。可她有甚能力为妹妹报仇,不过就是抱着妹妹的尸体大叫冤屈。之后几天,闭月开始发现早年得罪过的那些人如今正算计着她,若再留下来且是凶多吉少,所以想连夜逃出王家,却不慎失足掉下井摔断脖子死了,之后王府就称姐妹二人染疾暴毙而亡。”

子菱越听越是心惊肉跳,暗地掐指一算,从自己进了王家这二月时间,就听到四爷院里三起命案,还有一起难产事件,这四爷院子还果真是凶险、恶戾之地。

桃红这会也是说得悲愤填膺,有些克制不住自己本来平静下来的情绪,死绞着手绢,目含怒火。

子菱咳嗽了一声,道:“你二位姐姐的遭遇也是凄凉。不过你还有其他知道的事吗?”

桃红摇头,悲道:“我多希望一生都不知这些事,也好活得快活。”

子菱自语道:“一时糊涂,一世糊涂。”

桃红垂下头,嘴角带着苦笑,她是知就算四郞娘子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像其他的女主人带着偏见和藐视。但主人终是主人,她永远无法明白自己作为最低层且视为卑贱的女使,内心中永远无法摆脱的那些无助、无奈、无力挣脱的情感,她更无法明白那种天地之大,却无朋无亲的孤独可怕。

子菱是瞧见了桃红脸上的表情,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待对方恭敬地告退走到门口处时,子菱开口道:“你记得明日申时之前回来。”

桃红先是没反应过来,待她意识到子菱话中之意,惊喜若狂地转过头,跪在地上重磕了三个头,惊得子菱当时跳了起来,慌忙去扶桃红,“你这是干甚?”

在宋朝除非大礼或特殊时刻之外,极少有跪地磕头之礼。即便是仆人见主人,也只行恭礼而已,这般桃红突然来了这一下,让她十分不习惯。

桃红这会已是泪流满面,哽声道:“娘子受得起这礼,谢谢娘子体恤我的心。”

子菱轻声一叹,扶起桃红道:“细一算,你曾给我跪下过二次,但二次都是和柳绿有关。世事无常,人世善变,我能体会你珍惜眼前人的心情,更敬重你与柳绿情比金坚的友谊,成全你,也等于…成全了我。”

桃红是带着泪笑着出了门,子菱坐着床正中,见着对方行走前的跳跃,也能感觉到对方心情的愉跃,这样单纯的快乐不免感染了子菱,让她嘴角微微扬起。

但很快那丝淡淡的笑消失在子菱的嘴角。

曾经的自己也有过如桃红般坚定,如柳绿般真诚的朋友吗?

如果有,他们现在在哪里?

子菱感觉到吹过堂的秋风是带着淡淡忧伤的味道,那些年久的记忆突然间像泛旧的照片带着斑斑时光痕迹在眼前翻过,让人感伤和叹息。

子菱的伤感没有持续很久,见着王青云提着只鸟笼进屋,她脸上泛起了笑容。

第二日一早醒来,子菱就见着王青云拨弄昨日买回的鹦鹉,正学舌像叫着:“娘子好,娘子好。“王青云笑着对子菱道:“买只鸟儿,待我出门办事的时候,你寂寞时可以给你解解乏味。”

子菱脸上的笑没了影,“你准备起程了吗?甚时候?”

“后日一早。”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二章串门?

第三十二章串门?

子菱虽心中舍不得王青云离开。但行动上却要支持着对方,这会一听王青云后天就要出门,自是叫来春香,二人慌慌张张地为王青云收拾了行囊。

子菱嘴里念着:“深衣、冠簪、幅巾、伞、药品、换洗衣服…”反复检查着王青云需要携带的物事备齐没有。

见春香准备的药只有治疗腹泄的药丸,子菱又忙吩咐道:“只这几粒药有甚用,再去要些治痰证的枳实丸、治腰痛的药棋子、还有甚麝香膏,对了,还有治耳口痛病的赴筵散、细辛散…”

王青云见状,自是头痛,忙阻止子菱开药单子的行为,道:“这且只出去也不过十日,都是顺着大路走,不必备下这么多物事,不然倒不像是办事,却像是卖药的商贩。”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方便。特别是有甚头痛眼热,且是麻烦,还是都备齐了,我才放心。”子菱唠叨道,吩咐春香一切行动听从指挥,春香自是笑着去备各式药品。

王青云只得拉着子菱的手。诚心诚意道:“娘子且放心,之前欲出门时便卜了卦,卦相表明这次行程且是大吉,万事顺利。”

子菱听后只嗯了一声,却还是将一堆物事捡着放在竹箱里,又让夏香去煎饼子,好让王青云带走,嘴里还振振有辞道:“早听人说过,见丈夫行囊里准备物事的齐备与否,便可判断娘子的细心体贴如何。我且不愿让人笑话你娶了位粗心的妻子。”

王青云只能无奈一笑,待听见子菱嘴里念道:“等以后研制出挂面,出门带在身上更是方便。”他脸上那抹笑越发苦中带着甜,倒让人感觉他且有些洋洋得意。

知子菱如今是收不了手,王青云只留下一句有气无力的话就离了屋,“这次出门我且只带上一位小厮,你还是估摸准备,不要让我到时且扛不走行囊便是。”

“知道了。”子菱随口一句,又检查王青云欲带的盘缠,发现他只备下了一袋铜钱,提在手上一掂量也就二三贯钱的重量,再加上些碎银子,总共不会超过六贯钱。

“穷家富路,只这点钱可不行。”子菱忙从妆盒里捡了一对粗银镯子放到王青云的行囊里。

当然这一双银镯子用处,一是让王青云能睹物思人,想到这里子菱红了脸,二却是银镯子且还可以在紧要时换些钱,比带上几斤的铜钱方便多了。

待到将王青云出行时的大体行囊收拾得差不多。且是将整个竹箱子装满了,夏香提了一下竹箱子,且是咂舌道:“这物事足有几十斤重,官人非要选个力气大的小厮扛才行。”

秋香讽夏香道:“姐姐又说傻话了,官人出行自要备马车,若没马车也要牛车,没牛车还可以乘驴,也算符合策蹇重戴的远游士人的形象,怎么会让个小厮扛怎么个物事在后边跟着跑,让人看了笑话。”

春香今天且是跑上跑下累得腰酸,嗔道:“既然你有精神耍嘴皮子,我瞧着娘子忘记再准备一双官人外出的鞋,你且去柜子里找双厚底的新鞋,用手揉软合,方便官人穿时不硌脚。”

秋香苦着脸,不敢再拿夏香开玩笑。

子菱这会忙着对自制的内衫做最后收尾工作,等一会还要让王青云试穿,看合适与否,再做修改。

这边子菱在绣着内衫,那边朝云如夫人盯着昨天媳妇送来的花样底子,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待阿珠回屋告诉她四夫人现在正和二夫人在房里不知嘀咕着甚时,朝云如夫人脸上露出一丝讽笑,让阿珠拿起花样底子,决定去见子菱。

到了四郞院里,一进屋就看着子菱正在绣衣服,朝云如夫人也不墨迹甚,关了门,让阿珠守在门外,就直接对子菱道:“前**院里的动静还真是闹得大,且是找到了细作了吧。”

子菱见着朝云如夫人的脸色不大好,像是没有休息好,也不恼她话里的阴阳怪气,自从和润玉之间解开心结之后,子菱的心情已是变化很多,现在见着朝云如夫人也感觉何必为了一些无所谓的面子,跟她太过别扭,所以且是直接问道:“细作是不是阿妘?”

朝云如夫人不料到子菱会开门见山地直接求助自己,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扑哧笑了声,晃着手指,貌似很得意,“你且是找到一个了。”

子菱愣了,“难道还有一个?”

朝云如夫人道:“难得见你这般认真,算是对你的奖励,我且再告诉你一个人,阿奴。”

“甚?”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子菱意料之外。

朝云如夫人收起脸上的笑,正色道:“正是她,感觉她且不像吗?要知敢背地里与人私混的人。绝对不会像其外表一样老实胆小。”

子菱回味着如夫人的话,有些恍然大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小娘,也知她与人私混之事。”

朝云如夫人道:“我所知道的事远比你能想到的且是多。实话告诉你,前几日我便警告了阿奴,若她再将你院里的事说出去,且是小心她那张脸,所以这段时间她才消停了许多,不敢再胡乱说出你院里的事。”

子菱疑惑道:“她将我院里的事是说给谁听?那位种花的小厮?…还是长房里的某一位?”

如夫人笑眯眯道:“是种花小厮的娘子。”

“啊!”又一个出乎子菱意料之外的答案。

如夫人看子菱大惊怪,不屑道:“我且没见过比阿奴更蠢的人。其实那位小厮的娘子原本是大郞的娘子身边一位不起眼的粗使女使,后来知道自己丈夫与阿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可她且是个聪明人,不和丈夫闹,反吩咐丈夫去套阿奴的话,且是从阿奴口里知道了一些二房里的内事,然后凭借听来的消息递到大郞娘子面前换取重用,正好有一次大郞娘子借着一件不起眼的消息,讨好了嫡母,之后这位小娘也就渐得大郞娘子的器重,成了跟前的红人,而这之中为别人做嫁衣的阿奴且是最近才明白过来。”

子菱听着如夫人说的话,且是有些恼。之前只当阿奴为情所困实在是笨,如今看来她且是不只笨,根本就没有长脑袋,居然将主人院里的内事用来讨好情郞,真是不忠不义。

“谁料后来阿奴被送到你这院里,而且大夫人也将阿妘送了过来。这样细算下来,她们二人且都算得上长房埋下的细作,只不过彼此间都不知其身份,所以且会有阿奴为转移目标而牵扯出阿妘听墙根之事。”

子菱听得目瞪口呆,“有这么夸张吗?不过就是庶子而已,值得这般大张旗鼓监视着?”这会子菱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怎么如夫人将那天院里的事情知道的如此情楚,不会还有她的细作潜伏下来了吧。

“你当王家的各位夫人是吃素的。若四郞是嫡子,这些人就不可能这般轻易进得了二房的大院门,早被当家夫人查出来打发走了。”说到这里如夫人撇嘴,无所谓道:“不过你且也放心,以我所见,大夫人虽没甚好意,也不敢有恶意,偶尔放些耳目到别人院里,不过就是想知道府里人事,方便控制内院罢了。”

子菱心里嘀咕:真是说得轻巧,吃根灯草。谁能受得了自己家里且有偷听监视者。不过听朝云如夫人的口气,想来也不是我这一个院子被人“看重”,且是各院都有潜伏者,只看各位细作的本事大小。再说想来二夫人也不会是甘于寂寞之人,说不定她也是四处安插耳目,想象着自己小小院子里养着几班人马,子菱就忍俊不禁。

子菱免不了问上一句,“既然大夫人送来了人,二夫人也会送人来吧。”

朝云如夫人笑道:“反正我且是正大光明送给你女使。至于夫人…她这人的心思且是不好猜,若那**能猜出她的后手,你且也算是出师了。”

子菱听着却黑线了,如夫人听这话你且是在埋怨我,不识你的好意,别人是暗下手,而你是正当光明。可你送的人我实在无福消受,别人细作是要信息,你那二位女使可是想要人。

朝云如夫人又道:“前天你院里可是热闹非凡。听说扯出许多陈年旧事。”

子菱心中不乐,一时口快将心思说了出来:“难道院里还有小娘你的人。”待话一说出口,子菱就感觉不妥,可话已落地有声收不回来,这会子菱只得强撑着,等待朝云如夫人的讽刺。

果然朝云如夫人的反应如子菱的猜想,她且一脸不屑,耻笑道:“你当你这里是金窝,我且非要占个位吗?昨天动静那么大,除非是死人。不然不会不知你这里发生之事。不过最后这位阿姚怎样,却让我有些好奇了,府里就怎么大,她且被关在哪里了?”

“最差不过爆毙了。”子菱小声嘀咕一句,却被朝云如夫人听见,笑得很古怪,说了句很古怪的话,“也许吧。”

子菱咬断内衫上打好结的线,漫不经心道:“活见人,死见尸。如今如夫人说未见人,想必是有尸体了。”她现在心中正不耐烦了,要知这次如夫人跑来,这前前后后说出的话,皆是东一锤西一锤太过含糊其词,不知她到底想要说甚,让子菱完全弄不明白对方的意图。是闲得无聊八卦?还是见不得自己过得高兴,所以非要说些让人不开心的事?

朝云如夫人道:“你以为四房落下的烂事,我们二房会上赶子去解决吗?”

对于如夫人的神通广大,子菱已麻木了,这会她正望着手里的内衫,心里叹道:小娘你且还要说多久,我这正赶时间。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三章秋社

这朝云如夫人也不理会子菱的反应。嘴里念道:“也不知这阿姚这个祸害是怎溜进王家的。说来府里越发古怪了,一会四房里冒出催产药,一会你这院里出现滑胎药。”

子菱见着朝云如夫人说话越来越让自己摸不到脉落,心更是烦,无意识道:“有些人有病没病就知下药,不过催产药倒是稀奇,难道是有人生不下…”说到这里子菱想到了甚,瞪大了眼道:“难道当初四房里朝霞生孩子,便是被人下了催产的药。”

朝云如夫人看了子菱终于开窍一些,只笑不答,却起身离开。

子菱见着对方离开,这会却坐立难安,心里念道:难道阿姚得的药的渠道且是通过四房?

又是四房,那地方是虎谭龙穴吗?怎什么麻烦事都有可能牵涉到那地方。

之后几天子菱且有心说道桃红对四房众人的印象。桃红只道:“我也只在四院住了二个月,还真是不知这院里人的底细,只知道四爷四夫人都崇道教,前些日子还欲在院里修甚道台。”

春香是早就注意到子菱在王家的处境,知娘子嫁到这样一处不知根不知底的地方且是眼睛一抹黑,心里有主意的她便私下不露痕迹地接近各房的女使,偶尔互通有无,一来二回。也能谈上几句话。

宋有行前祭神的习俗,又称“祖道”,所以在七月底,王青云出行当天,子菱且在大门前祭了只黄羊,然后向陆地行神和水上行神祝求着丈夫一路平安,目送夫君渐远。王青云也是舍不得妻子,骑在驴上却不停地回首顾盼,眼里全是依依不舍之情。

终于子菱站在大门口再也看不见王青云的影子,鼻子一酸,掉了二颗金豆子,正巧被秋香和夏香看见,二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还笑话子菱,“官人只是出去几天,娘子就这般依依不舍,魂都跟了走。”

“我还真愿意这样。”子菱这时转身回了准备回院,却见前面一个人影快速闪过消失不见,虽只是眨眼功夫但还是被她瞧出对方就是朝云如夫人。想来如夫人也是担心儿子出门安全,并不像嘴里说得那般轻松无所谓,“男儿志在四方,不过就是出几天门而已。”

这会春香来传话说二姐青雪来院里找娘子。子菱且心里嘀咕着,哥哥出门,做亲妹妹的也不送上一程,还真是无情呀。

回了院,果然王青雪端庄地坐在厅中,穿着粉蓝色窄袖短襦和一袭绣蔷薇花的雨过天青色罗裙,这般明亮的衣着衬得王青雪更显肤白唇红。娇艳欲滴,也冲淡她身上那股子傲气的味道。

待子菱问过来意,才知王青雪是央她帮绣喜帕和喜鞋。

难怪面带春色,原来是好事将进。子菱心里笑着,面上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声:“二姐结亲的衙内是谁?”

王青雪且是毫无羞意,喜洋洋道:“且是城北刘家。”

因姑嫂关系并不亲密,子菱自是不便细问详情,只答应下王青雪的请求。王青雪见目的达到,自也起身回屋,如今她且要快些准备喜服才是。

待见娇客走后,夏香翻着白眼道:“娘子这位小姑子真是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之前娘子帮她的事,她且从没有个谢意,俺都替她臊得慌。”

到了夜上春香便打探到,王青雪的这门亲事且是四爷牵的线,听说对方的家世人品二爷也极满意,如今已到了互送细贴的步骤。

秋香在旁边听得仔细,抿嘴笑道:“不知这位二姐出嫁时,会带走多少嫁妆。”

子菱却对自己这位小姑子的亲事没甚至兴趣,如今她准备清理内院之后,就着手开始绣喜帕。

阿奴此人子菱自是不敢再留。只道了一句品性有亏,就让专管女使的婆子带走了,至于阿妘,子菱却是暗兵不动,只让春香他们注意点就是了,反正难保走了一个阿妘,不会有无数个阿妘跑进来。

子菱见着院里的人手也是足够,少了一个人的缺也不影响院里的事活,便不准备找人补上阿奴的缺。只将女使的工作重新安排了一下,每个人忙了一些,也少了闲聊八卦的时间。

子菱和王青云住的小院,虽不大,但院里的花草却也开得极好,自是平日王青云细心照顾的原因,如今王青云不在,这一院的花草倒让子菱犯难了,栽种在地上的花木倒也罢了,这些种在盆里的花,甚时间要拿出来晒太阳,甚时辰应放在阴暗地方,子菱且都不知道,只知道盆里的土看着干枯,就要浇水罢了。

还好子菱这样的担心没用到多少,院里自有女使依着王青云临走前的吩咐照看花草。

见着院里的事情已布置得顺当,子菱终有了时间开始做其他事,便吩咐道:“春香快将喜帕的花底子拿来。”

等到见春香从柜里翻出以前做衣服时余下的上好红绸缎并裁成喜帕形状时,子菱却突然想起之前赵家大姐曾在信里央求绣双面扇的事。

这时,她才发现来王家之后,做事就没有章法了。一会想到绣这个,一会想到绣那个,快要三个月的时间,除了做件简陋的内衫,连一件像样的绣品都未完成,真是浪费时间。

于是,子菱就以着作事要有计划的原则,草拟了一份欲完成计划表。

“一、喜帕和喜鞋要快绣,这是讨好王青雪之用。

二、**要紧快绣完,虽是平常作用是平静心情,但也可在绣完之后发挥余热,讨好听说信佛的二夫人。

三、二面绣的圆扇,这是之前答应赵家大姐的事。

四、改良二面绣,研制挂面等等。

……”

子菱写完后黑线地发现,其实自己要做的事还挺多。

见娘子忙碌了一个时辰,写了这么一篇的字来,春香和秋香凑在一起将子菱的心血看了一遍,然后秋香捂嘴,笑道:“娘子这一堆的事貌似都有些不务正业。”

春香笑眯眯地点头同意,拿起旁边的毛笔,在子菱那张计划表上添了四个字后,笑道:“娘子且早些完成这件事才是大好。”

子菱一看窘然,在计划表最开头“早生贵子”四个大字且是显醒目。

而秋香在旁边看着子菱的窘态。笑得可乐。

没有王青云在身边的日子,除了子菱内心因想念王青云而感到寂寞之外,她的生活且与原来没有太大的变化。早晚请安之外就整日关在院里,不是绣花,就是逗玩那只会叫“娘子好”的鸟儿,再来就是捣腾新菜,不过子菱女红手艺且是层次不齐,针线了得,厨艺却只能说是勉强,所以到后来子菱就恢复在骆家时的操作模式,自己动口。夏香动手。

就这样日子不经意间就到了八月秋高气爽,祭祀土地神之日,又叫秋社,这时往来王家的车马渐多了起来,皆是依俗将专做秋社祭用的糕点和酒彼此相互赠送。就连子菱那里公厨也是一早就送来社饭,且是用猪、羊肉,腰子、奶房,肚、肺等切作棋子大小的片,用酱调合味道后铺在饭上。

子菱见着只在秋社时吃的社饭,不些抽嘴无言,貌似这个社饭长相且与现代的盖浇饭,有点双胞胎的味道。

吃了几口社饭后,子菱自是起身去长辈房里请安,今天是秋社,依照秋社的习俗,出嫁的女儿且可归娘家,所以子菱只等向夫人太君请过安后,便可回家看望亲人。

待向二夫人请安之后,子菱与三郞娘子、还有青雪便被带着一同去向太君请安,还未进太君休息的正屋,就听着屋里传来嬉笑之声。

“弟妹是有甚高兴的事,且说来让我乐乐。”二夫人一进屋先是带着女儿媳妇向太君请过安后,便对坐在太君旁边笑得眉飞色舞的四夫人问道。

子菱跟在二夫人身后进了屋,立刻闻到屋里一味药味,再看塌上的太君依旧带着病容,而大夫人、小大夫人、四夫人以及几位房里的小娘子这会早到了,且围着太君旁边,说着喜庆的话讨老人高兴。

四夫人见二夫人来,自是起身迎她,眉目间带笑意,嘴里道:“刚才太君她老人家说了一个笑话,煞是笑得奴家肚子疼。”

大夫人捂嘴小声一笑道:“今天一早看着四妹满面春风,必是有好事,也不和我们说道一下。”

四夫人只是笑,但这笑却带着几分炫耀味道。

大夫人又看了一眼二夫人身边的王青雪道:“青雪长得越发秀气,且是你的福气。听说青雪且要订亲事了。”

二夫人矜持一笑道:“不过是在斟酌人选而已,还未正式订下。”

旁边王青雪红着脸。是很娇羞地低着头,倒让子菱看在眼里,免不了叹一声,小丫头的装功厉害。

王又妤这会带着女儿刚才屋,向太君请过安后,便坐在太君身边,酸溜溜道:“青雪且是有些傲气,眼光挑剔,也不知二嫂能为她订下怎么样的佳婿。”

王青雪听着大姑娘的话里有刺,且是微变了一下脸,但头低得更下去,只旁边的子菱看得清楚,自己这位小姑子一脸写满了很不高兴。

二夫人淡笑道:“她一个女儿家能挑剔甚?不过是平常不爱多说甚话,倒让你做姑娘的误会她高傲罢了。”

四夫人见气氛冷清下来,这会拉着旁边太君的手,大声道:“娘,说来好笑,之前我且埋怨又守整日不务正业,只知甚琴呀曲的,谁知如今他不声不响做了一番大事。”

太君如今已有些耳聋,听不大清楚话,还好四夫人声音够大,听明白了。笑呵呵道:“我看又守且是聪明人。”

太姨一直静站在一边,见太君望了一眼她这里,便起身上前道:“他有甚聪明,从来不将心用在正途上,也幸得有姐姐你照顾教导他,不然他早不知成甚样了。”

子菱在旁边听着这些长辈家长里短说个没完,且是心急:“平日有大把的时间任你们聊得上天入地也无所谓,可今日是秋社,怎你们这些夫人嫂子都不急着回娘家?”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四章秋社下

虽子菱心再急,可也不敢露出甚不烦耐的表情。只能乖乖站在二夫人身后静待着长辈的吩咐。

过了一会子菱才总算听出,四夫人为何喜气洋洋,原来四爷前些日子,同蔡公府上一位刘姓的门客一起对旧时的乐器和乐律都作全新的改革,居然创造出一套新时乐,如今正等着蔡公在中秋之时献给官家,到时必有重赏,指不定四爷还会被指上甚官职,且比如今这个闲散无权无势的官好得多。

子菱一听又是姓刘的,不免猜测,这人不会与王青雪的婚事有甚至关系吧。

王又妤在旁边却一脸不屑道:“不过是卑躬屈膝地拍蔡某人的马屁而已,值得这般得意。”

四夫人顿时落了脸,忍住怒气,道:“小姑这是怎的?平白无故见谁都讽上几话,甚叫拍马屁。想来你婆家便是拍错的马屁,才落得这个下场。”

“你说甚?”王又妤怒得站起直指着四夫人。

见着四夫人和王又妤又要开骂,弄得大家不欢而散,大夫人和二夫人面面相觑,待听见太君一声重咳嗽,这才忙拉开二人,小声劝说了几句。才让她们知此时此地且不是闹吵之地。

四夫人和王又妤只能收起自己的脾气,又坐回了原处,很快气氛恢复了平常,待有女使为太君送来汤药之后,太君只留下太姨和又妤在身边服侍着,“今日是秋社,你们都有自己的母亲要见,且快些回去吧。”

听了太君的吩咐,各位夫人这才带着院里的人一一离开。

子菱且是小步跑回院里,这会春香、秋香、夏香已是准备好欲带上的物事,只等娘子回院就起程离开。而子菱回到院,立刻将院里的事交给润玉和银姐,就带着几位香动身起程,待走到前院时,就远远见着四夫人一身绮罗,头佩金钗翠玉,且是十分华丽,身边还有五郞陪着,身后还有七八个女使、几位小厮,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从旁门过来。

子菱立刻侧身站到一边,请长辈先行。

这时队伍里的五郞也是看见子菱,二人对视了一眼,礼貌一笑便自各移开了视线。

自从子菱嫁到王家之后,她且偶尔和五郞在院里相遇,因在成亲之前二人且认识,倒是很容易便能相处顺利,但因之前五郞将桃红柳绿送到四郞院里之事。子菱见着五郞就会冷不丁地讽对方几句,弄得五郞总感觉有些尴尬,事后他也知做事不厚道,私下央子竹帮说了许多好话,才让子菱不在挂念当初五郞做的自私事。

如今见着四夫人一行人消失在门外,子菱却突然感觉其实自己的婆婆二夫人真的挺不错的,虽从来脸上表情缺乏变化,但至少为人做事十分低调。

“娘子,且不再走,就来不及了。”夏香见子菱站着不动便催道。

子菱嗯了一声,走了二步又停了下来,自语道:“我怎见四夫人的女使里有一位看来很面熟。”

秒香失笑道:“都住在一个大院里,怎会不面熟。”

“这也是。”子菱点了点头。

因马车都被各位夫人用了去,轮到子菱时就只有半旧的驴车,秋香虽嫌弃驴车小旧脏,子菱也见着这驴车实在太脏,只得让秋香去叫了辆轿子被抬了走。

这一颠一摇地,待子菱吐了一次之后才到骆家时,已是午后。而门前也就见林大哥、林大米陪在骆二娘身边,不见子竹的影子,一听却是他的老师依习俗在家设宴。他且赴宴去了,要晚上才回来。

子菱一听自是失望,看来今天是见不了哥哥了。

大米笑得露齿道:“妹妹,今天姑娘且是准备了极好的吃食只等你回来才开席,俺现在都饿死了。”

子菱早感觉饥肠辘辘,毕竟今日的社饭因都是些内肝之类的物事,加上味道不符口味,且只是吃了几口,后来在轿上又吐了一次,如今这个时候肚子里已是空无一物。

进了屋,骆二娘取了一只新萌芦递给子菱,而旁边林大哥也赶快塞了一把枣儿到子菱手里,但在手缩回去时,却又拿起了一颗枣儿藏在手心里。

旁边骆二娘见着自己哥哥这般举动,嗔道:“哥哥,这可是子菱的枣,你想吃一会我让冬香给你拿。”旁边冬香见状,快步将一盘果子递给了林大哥。

林大哥笑呵呵地将枣还给子菱,嘴里道:“俺拿果子下去和大米、小牛一起吃。”

大米这个老实孩,这会撅嘴指着桌上的菜道:“俺吃这些,这些果子十盘八盘地也填不饱肚子。”

子菱在旁边看着乐呵,心里叹:还是自家的亲人亲切,吃就是吃,不像有些人,想吃却要假装不饿。

骆二娘这会笑容满面对子菱道:“你且知其意吧。”

子菱愣了一下,待见手拿着葫芦和枣儿便反应过来,且是通红了脸,不免想到春香写的那四个字“早生贵子”,撒娇地叫了一声道:“娘。我饿了。”

回到自己的家,子菱自是心情轻松了许多,连饭都多吃了二碗,待大家酒足饭肚放下了筷子,骆二娘又叫人摆上时令果子、社糕等物事,见着骆二娘忙着吩咐女使去取前些日新买的茶时,大米拉过子菱道:“俺前二天在城里见着骆子芦了。”

“他不是回家乡了吗?”子菱半信半疑道:“哥哥是不是你看错了。”

大米摇头道:“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我且记得清,没有看错。”

子菱忙嘱咐哥哥道:“哥哥帮我照看着娘,我且担心他找到我家才麻烦。”

大米点了点头,慎重道:“有我在,妹妹就放心。”

子竹的师宴一结束,他就赶紧回了家,正好见着妹妹欲坐轿离开,兄妹二人且是站在门口就说了老半天的话,子菱见着哥哥年龄越大,人也开始改得懂事稳重,也是十分欣慰。子竹也看出妹妹在婆家的生活不差,也放下心来。

依依分别之后,子菱坐在轿中,便让轿夫先抬着去青菱小院。

墨磨虽知子菱会回骆家,且不知她会来小院里,有些喜出望外。忙将子菱迎送进院门,端茶送水忙得不逸乐乎。

到是秋香在旁边看着,打趣道:“也不知墨磨哥是因娘子前来察看秋收情况而高兴,还是因见了某人而高兴。”边说边用眼神一直扫着春香。

子菱见着秋香这般牙尖嘴利的模样,笑着摇头道:“秋香你这张嘴,待那日嫁出去,得让你未来的婆婆好生收拾一下了。”

秋香吐了吐舌头,忙闭口不说话,旁边春香揪了一下秋香的耳朵,小声嗔道:“不用留在以后,待今日我替人收拾你这张嘴。”

秋香笑着脸忙求饶。旁边夏香倒是看得乐呵呵,平日她且少不了被秋香打趣,如今看着秋香求饶,自是心情愉快。

这会墨磨取来了田里秋收帐,又叫来肖枫前来拜见子菱。

子菱见着这位肖枫虽腿脚不便,但却长得很斯文瘦弱,说话做事且是有条不紊,只是面有些薄,才说了几句脸就通红成一片。

子菱会看完账后,知秋收粮食之后,田地就可按之前计划一般,种花的种花,种粮的做粮,至于养鸡鸭的圈子,如今早些日买回的母鸡已开始下蛋,每日能集上三十只蛋,前几日阿中见了便寻了几府人家,每日专供鸡蛋,一只蛋八文,一天也能挣二百文,减去喂养花去的粮食和人力,产蛋高峰的季节的这一个月居然还净挣上二三贯钱。

秋香小声道:“养了这么大堆,却只能挣这点钱。”

子菱听得笑道:“钱再少且也是钱,没有嫌少的话,横竖这些鸡鸭原本养着是自己吃的,能有多余的收成,也算是好事。不过这鸡鸭养着且要保持一定数量就行了,不可太多,小心染瘟病才是。”

墨磨点头道:“如今只打算养百只鸡,二十只鸭,再多且是佃农顾不过来。”

肖枫道:“如今收下的粮有三百四十石,除了按份给佃农的外,庄里如今粮存有二百石,估摸过几天官府就要收税赋后,还能余下一百五十石左右。”

子菱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下关于研制挂面的事,这会磨墨也开始红了脸。结巴道:“俺还在研究中,前几日才做了几种面,这会正在太阳下晒干面里的水。”

子菱露出笑道:“那就要劳烦你和肖枫二人,阿中如今如何了?”

磨墨憨厚地笑道:“院里旧年放粮食的地方且有些破旧,阿中现在正带着佃农重修仓库,娘子要去看一下吗?”

子菱摇头,待问清如今都一切正常,但起身回府,离开之前她本斟酌着想将田里的产出送些到王家,又怕别人看着这些物事太过寒酸,反让人笑话,还不如不送来得合适,待以后地里产出多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留下春香在庄里过一天,子菱带着秋香和夏香回了王家,到了家门时已是夜深人静时,子菱本以为自己回来的且晚了,谁料才下轿,就见着三郞的娘子也才坐着马车赶了回来,妯娌对视笑了笑,就各回各的院了。

第二天子菱从春香处听了一件希奇之事,今天一早子芦找到了骆家的新住所,而且还带去了一位让大家大吃一惊的人。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五章王青雪的婚事

那个人被骆子芦称其为骆子梅。且是骆子竹失踪几年的妹妹。

当时子菱听了这消息,虽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但心里却笑翻了,这是从甚地方找来回来的骆子梅,连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会分身。

子菱知是有人冒充骆子梅,便让磨墨关注一下此事,过了几日就听说原来骆子芦送来一位小娘子,因长得倒和骆二娘有些面像,骆子芦自是咬死了称这人就是失散的骆子梅。

骆二娘因知其是假,自是不承认对方的身份,不料骆子芦如今越发无赖,这会天天到骆家门口吵闹声称骆二娘不认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且是无情。而让那些不明真相的同村邻居渐对骆二娘有了猜疑之声。

而林大哥见着骆二娘被众人围着劝说认下对方,只当他们欺负妹妹,自是抓起木棒就要赶走围观之人和挑拨话语的骆子芦,因其间不慎伤弄得一位村民,便让人有了怨意,还好旁边的邻居大娘帮着说了许多好话,又赔了二只鸡,此事才罢了。

骆子芦见着骆家一直咬死不认下女儿。并且还要以将其事报官,他只得带着那位小娘子灰溜溜地离开,谁料他们前脚才走,后脚就有人声称骆家人拐走自己的女儿,这会正赖在骆家,企图敲诈骆二娘一笔。

子菱听了自是极气,便欲去一探就究,谁料正准备向二夫人求得再回娘家,却听见朝云如夫人房里传出哭闹的声音。

子菱当时且是只当未听见,欲离开,却不想王青雪从朝云如夫人房里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朝院外跑,身后朝云如夫人掀了帘子骂道:“如今大了,翅膀硬了,可脑袋却变傻了。”

子菱如今也不能视而不见,只得上前道:“小娘是发生了甚事?”

朝云如夫人冷哼了一声,拔高嗓门道:“甚事?有人用女儿的亲事给自个的儿做踏脚石,我且还要去说说理才是。”说罢抬腿就要去找二夫人讨要说法。

这时王青雪冲了回来,涨红了脸,叫道:“我的事,你不用管。”

朝云如夫人气急败坏道:“你都被别人卖了,且还得意洋洋,以为落到蜜里了。”

王青雪见母亲不听劝执意欲见二夫人,自是拦住如夫人的去路,叫道:“娘,求你不要闹了。”眼睛却望着子菱透出恳求之味。

子菱这会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劝说朝云如夫人道:“小娘且不要生气了。母女有甚气可挣,还是回屋,平心静气地谈才是。”说罢给秋香使了眼神,秋香领悟过来,快步上前叫旁边看热闹的婆子关上院门,然后王青雪和子菱拉着朝云如夫人回了屋。

“到底发生了甚事?”子菱如今一头雾水,看着闹别扭的一对母女。

王青雪这会皱起眉头,不耐道:“娘,这事且听我的,不要再闹了。”

朝云如夫人一副怒气不争的模样,数落道:“我怎生了你这样一个笨女儿,你嫁谁不好,非要嫁个短命鬼干甚?”

子菱听出点苗头,忙问道:“甚短命鬼?”

子菱的疑问并没有得到母女二人的问答,见此情况,子菱拉着王青雪追问,“如今你哥哥不在家,若你出了甚事,待他回来,岂不要怪责我这做嫂嫂的,没能照看好妹妹。”

王青雪把头扭在一边。过了许久才转过脸,这会脸上挂着委屈,眼中泪水还在打着转,说话的口气一如以前般硬气:“这件事,嫂嫂就不要多过问了。娘,这事我且有考虑,你也就要不再多过问了。”

朝云如夫人气得跳起来,骂道:“没长毛的丫头,你有甚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由着别人安排,还让我不管,你给我滚出去,就当我没你这个女儿。”

王青雪还真听话地扭头出了屋,不再回头。

见着女儿这般无情,朝云如夫人手指死绞着手绢,骂道:“蠢人。”眼中的泪却不停掉了下来。

子菱也看出点味道,这场争吵必然是和王青雪的婚事有关。因见朝云如夫人独自生闷气,子菱只得将阿珠叫到一边问道:“如今是怎了?”

阿珠一脸愁心地望了一眼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冲动的朝云如夫人,轻声道:“如夫人本对二姐的婚事报有极大的希望,听说对方是位官家的儿子,人品性格都不错,自是很满意,谁料昨日如夫人却听见一件事,这位未来的女婿且是一个药灌子,如今病情加重,娶二姐回家不过是为了冲喜而已。”

子菱心一紧道:“二夫人、二爷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阿珠露出讽意道:“怎会不知道,听说这位未来的亲家且是能助三郞前途一臂之力的人物,家里怎会嫌弃对方儿子身弱。正好高兴有了和对方结亲的机会。”

子菱听后吸了一口气,阿珠话里且是赤祼祼地表明,二房欲用一位女儿的未来交换一个儿子的前途。子菱没有想到堂堂王府的千金也会被人当成冲喜之人嫁出去的一天。

真是残酷的现实,子菱心中叹息道。

阿珠叹息道:“二姐如今且是可怜,嫁过去的郞君且是病人,这日子还怎过。”

朝云如夫人收了泪,骂阿珠道:“你同情这样无心无肠的人干甚?横竖从小她就当没有我这样的娘,我送的糖都是毒,别人送的毒都是糖。”

子菱这会讪讪道:“妹妹且也是聪明的人,想来她自是有不得以的苦衷才会应下这门婚事。”

朝云如夫人呸了一口道:“有甚苦衷比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得重要。”说完便让阿珠送客,自己却闷闷不乐地坐在床边,想着是先到二爷面前闹还是直接去求太君才是?

怎能将女儿送去冲喜,官家千金又不是那些穷贱人家的女儿,没必要做这样糟蹋身份的事。朝云如夫人越想越气恨不得冲到二夫人面前,甩她二个耳光。

阿珠偷偷拉着子菱到角落里,小声道:“四郞娘子,你且帮着我家如夫人劝说一下二姐才是。其实如夫人也不过是豆腐心刀子嘴,她心里担心二姐,嘴里却不认输,太过要强了。”

子菱也知此事自己是躲不过,只得独自一人去见王青雪。

子菱是第一次进了王青雪的闺房,只见王青雪的闺房里虽家具有些破旧,但却被收拾得极整齐干净。靠墙的桌上放着一张琴,旁边书架上搁着些书,未装满书的格子且是用瓶子盛了些花木做装饰,给整个房间带来几分生气。

见着窗户上用的窗纱布已有些发黄,还露了个一个洞,子菱心有些酸,知道王青雪在王家的生活的确并不算很风光好过。

王青雪却是瞧清子菱的眼神,冷脸道:“我就算有再上好的纱,也不会去抹窗户,不要用那些不值价的同情污了我的耳目。”

子菱已是习惯她说话的架式,犯不着与这个小丫头逗气。直问道:“这事你究意是如何想的?”子菱相信再傻的人也不会愿意自己往火坑里跳。

王青雪挑了挑眉头,依旧同样的口气道:“你且不用劝我,还是去劝一下我的母亲,休要再闹了。”

子菱道:“二姐你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若嫁过去,对方身子转好倒也罢了,若是不见好,不是嫂嫂我且诅咒你,到时你的夫君身子真出甚事,你在夫家的日子必是不好过的。”

王青雪扫了一眼子菱,笑着自言自语道:“你当我是傻子,且不知道嫁过去会有何种的情况。事到如今我是不想嫁也要嫁,又何必苦苦挣扎,反让二夫人不喜我。”

子菱哑然,过了一会道:“别人的喜好真比自己的喜欢重要吗?”

王青雪收起了笑,质问道:“若我这次拒绝了婚事,你认为我以后还能嫁个如意郞君吗?”

子菱愣住了,这时她不得不承认王青雪对于此事想得透澈,若这时她反悔,难保不会因坏了哥哥的好事,而让二夫人更是不待见她。

这会王青雪想到了甚,突然发笑起来。见子菱不解她为何发笑,王青雪从拒里抽出一张纸甩到子菱手里。

子菱一看,却是一张细帖子,上边居然写着王青雪出嫁时的嫁妆有几何,各种物事琳琅满目写了几十行看得子菱是眼花潦乱,发现光奁田就是五百亩,还有百匹生绢、百匹绸缎、一个城南二进的小院,以及整套上好的家具。

“这样的嫁妆不错吧。”王青雪脸上露出是笑非笑的表情。

子菱抬眼望了一眼说此话的王青雪,见她并无炫耀之意,反而带着一分无奈的微笑。

子菱点了点头,诚实地问答道:“是不错。”细估算了一下这一笔嫁妆至少在二千贯以上,比起自己当初嫁入王家带来的嫁妆可算得上天壤之别。

王青雪道:“你可知这里边除了依家规由公账支的三百贯钱外,还有太君添二进的小院、百亩田,我父亲难得大方送我的整套家具以及其他物事。想来王家青字辈的庶女中也只有我能如此风光的下嫁官户人家。”

说到后边王青雪脸上已经挂着泪水,“再说了,对方除了身子不好外。其余家世人品条件无一不是良配,我不过庶女能有这样的机会得一位佳婿,又有丰厚的嫁妆带走。在这样天赐的机会下,我难道还要放弃这次机会再等下一次的机会吗?与其说那些缥缈不定的以后,不如抓住眼前的实在。而且我出嫁,二夫人想着我且是帮了哥哥忙,且也不会再多为难母亲就是了。”

子菱被王青雪一席话,说得无法反驳。对于别人来说以冲喜的身份出嫁,也许是场悲剧,但对于王青雪来说却是一件可悲的喜事,至少由此,她能得到丰厚的嫁妆,她能名正言顺以正妻的身份到官家。

有了这样的理解,子菱那些轻飘飘没有甚力量的关切之词是说不出口。她明白,不在对方那样的处境下,是不能体会王青雪笑着同意下这门亲事时的矛盾心情。

“若是嫁去,他有甚好歹,你怎办?”子菱弱而无力地做最后的劝说。

王青雪咬唇,一脸凛然道:“我便带着嫁妆再嫁。”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六章王青云回家

见王青雪主意已决。子菱不用再说,便起身离开去向如夫人表明王青雪为何会同意的原因细说了一遍。待听子菱说到王青雪说到横竖有嫁妆到时且还怕再嫁不了人时,朝云如夫人气得仰倒,嘴里骂道:“甚再嫁,到时她一个寡妇身份且还能再嫁甚好的。”

话虽说得不动听,但朝云也没有再闹下去的意图,她也是想明白了,就算闹掉了这次婚事,但二夫人绝对会心中不爽,想来以后王青雪的亲事再提便是难上加难。

朝云如夫人这会沉默了一下,对子菱道:“你且去告诉二姐,让她不必考虑其他的事,若她真的不愿意去嫁,我且不要这张老脸也要求太君插手她的嫁事。”

子菱很无奈,只想大叫一声:“你们母女两人还真当我是传话筒,没这样淘汰人的事。”心里虽这样想,子菱还是又一次回到王青雪的房里,正见着她手拿着绣了一半的喜服,呆坐在椅上,目光散乱,表情带着些哀伤。

“青雪。”子菱小声叫道。

对方没有反应。

“二姐。”

王青雪终于回过神来。见着子菱又回来,对母亲性子深有了解的她便直言道:“你不必再说甚,我的主意已决,不会再改。”

子菱叹了一口气道:“我不会再说甚,只说一句,外人千般话,不抵女儿叫一声娘。你还是亲自去见如夫人,解开彼此的心结才是。毕竟这世上,没有不体谅母亲的女儿,也没有不原谅女儿的娘。”

王青雪丢下手里的喜服,便站起了身,扭头便走。

“干甚?”子菱无意识脱口而出。

王青雪回过头,是笑非笑道:“我这便去向母亲请求原谅。”

“你还真是现学现买。”子菱无言以对,跟在青雪身后跨出屋门。这时她才发现天色已快要微黑,想来忙这一对母女的事,自己已错过吃食,这会肚子正饿得发慌。

王青雪却突然停了下来,对子菱小声道:“其实我娘过得很辛苦,有时比我们这样做儿女的还苦,可悲的却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却帮不了她,只望这次我出嫁,且能私下帮她一些才是。”

子菱有些不解,这会王青雪见四下无人,贴着子菱的耳朵道:“你可知在我嫡母名下有多少财产是我父亲偷偷转给她的。”

子菱一愣,然后捂了嘴,一脸惊讶的表情。

王青雪道:“有一年我和女使玩做迷藏躲在嫡母佛龛的桌下,正好听着父亲告诉嫡母。城外有几顷田地因主人犯事要贱卖了,父亲就用自己私下攒的钱买下,因依规矩家有父母,儿女不得有私财,所以这些田地父亲自是不可能写在自己的名下,只能挂在嫡母的名下,只对外道是妻财所得的利购得的田。”

子菱听着一笑,心中念道:“其实二爷和四郞还真是父子俩,虽目的不同,但招数还都一样。”

王青雪冷一笑道:“那时我才知母亲再怎努力拼命,永远也比不上端坐在观音像前念佛的嫡娘,可以不用吹灰之力就可得到许多。所以,从那时我就决定…”

说到此处王青雪且是斩钉截铁,态度坚决,“我要父母之命,煤酌之言,正正经经被人娶进门,绝不当没有地位的妾室。说来我且要感激未来夫君身子有病,不然他家是绝不会看上我的身份。这样算来一得一失却也是命中注定。”

子菱没想到王青雪会推心置腹地说了这么一番话,不由嘟囔一声:“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也不再管王青雪是否与朝云如夫人合好,独自一人回了院关上了门。

门窗上那只被关在鸟笼里会叫“娘子好”的鸟儿远没有买回来时叫得欢了。

鸟儿。你也因感觉寂寞而不快乐,还是因失去自由而不快乐。挑了鸟食放在鸟笼里,子菱自语:“青云,你甚时候才能回来。”

子菱这一天没有绣花,也没有回娘家,吃了几口饭,她躺在床上早早地睡了。

之后还未等子菱回到娘家,关于那一对称骆家拐走女儿的父母就被骆二娘扭送到官府,说他们且故意让自己的女儿假扮成失踪的子梅想要诈取钱财。

之后听说对方被打了十个板子就放走了,再后来骆子芦且不敢再露面。

八月十三日,王青云终于赶回了王家,当时子菱且跟着二夫人向着太君请安,听说王青云刚回来就要向太君请安,她且心中极喜,呆站在一旁。

不一会王青云就快步进了屋,叉手向太君请安,这会太君半躺在塌上,还不知自己这位孙子已是离家半个月,笑道:“怎几日不见,四郞且是变黑了。”

子菱在旁边也是发现青云的肤色变黑了,人也感觉瘦了许多,虽有满腔的话想与对方说,可苦于大庭广众之下,只得敛声站在二夫人旁边,只能用眼神望着对方。

王青云自也是用眼神望了子菱,见妻子无甚变化,这才放下心,将注意转到太君身上,捡了此吉利的话逗太君高兴。还拿出专逗太君高兴而买回来的小玩具。

太君见了果然笑了起来,“你这四郞,生怕别人不说祖母是老顽童,所以捡了这些物事给祖母我。”

王青云提着一件大骷髅以数丝悬吊一个小骷髅的悬丝骷髅,笑道:“孙儿只是见着吊线傀儡木童极是好玩,听说是才出来的新鲜物事,所以特带来给太君瞧个新鲜。”说罢,就见他又是提又是拉着绕在大骷髅上四肢关节的七八根线,就见着大骷髅带着小骷髅动弹了几下,太君见着喜欢,就让女使快收了下去,让王青云坐在她身边,祖孙二人说几句话。

旁边二夫人对子菱悄声道:“这没甚事,你先下去。”

子菱谢过二夫人,便下去准备为四郞结风洗尘。因王青云回家只洗漱了一下,换了一件衣服就去见太君,这会子菱便让银姐准备洗浴的热水,让夏香去准备酒菜。

过了一会就见王青云一脸疲倦地回了屋,子菱知他路途劳累,回屋也不多问他事情,只让他好生泡了一个热水澡,再将酒菜下肚以后,王青云终于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待王青云醒来时已是未正时刻,子菱这会坐在床边为王青雪绣喜帕。

王青云伸了懒腰坐起身,“这是谁的喜帕?”

子菱道:“你走这几日里,二姐就订下了婚事。”

王青云有些愕然,“这才几日,青雪就订亲了。你可知是哪家的人。”

待子菱说完王青云离家之半月发生的事,王青云自是郁闷不乐,自责道:“我这个做哥哥的且是没用。”

子菱嗔道:“甚是你没用,这事与你有甚关系。”低下了声音,她道:“没用的是卖女求荣,卖妹求荣的人。”

王青云寒着脸。道:“这才几日,你说话越来越大胆了。”

子菱却不怕王青云这般模样,撅嘴道:“怕甚,不要脸的应该是那些在别人院里安耳目的人。”眼见着王青云寒气逼人的模样,子菱上前小声道:“你且放心,这会内屋春香和秋香守着,没人敢听墙根。”

王青云脸上那些表情终于挂不住了,哑然失笑,“看来你心中的怨念十足的深。”

子菱笑道:“泥人尚有几分脾气,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王青云见着妻子几日不见越发明媚,一把搂过对方,轻声道:“如今我回来了,不要说这些子坏心情的话。”

夫妻二人耳鬓私磨了一会,王青云这才起身,换了一身衣服,带着出门选回的礼物,他且向父母请安,以及去见妹妹一面才是。

子菱自不再跟了去,喜帕快要绣好,她正在做收尾的活。待酉时太阳下山,子菱见王青云出去半天还未回来,便收起针线,叫银姐到老爷夫人的院里去看一下。

这会桃红拿来前几日子菱让她做的喜鞋底子进了屋,子菱见对方一脸喜气,眉目带笑,不免好奇一问:“你怎这般高兴?”

桃红笑盈盈道:“今日柳绿使人给我递话,说她且是遇见一位好人,要买了她带回老家。”说罢她合手抬头道:“老天保佑,她且脱离了苦海。”

子菱抿嘴一笑,“的确是件好事。”

桃红小心的瞧了一眼子菱,央道:“想着柳绿过几日就要离开京城,请娘子允我再请半日假去见上她一面才是。说不得,这便是我与她最后一面。”说到此时,桃红红了眼,哽咽起来。

桃红和子菱相处越久,越是感觉子菱其实是位亲切可爱的女主人,所以这会才会大胆的向子菱请求。

子菱毫不犹豫点头同意道:“你将你手中的事做完。我且给你半天的时间,不过我且先说着,以后且没这般容易的事。”

桃红自是笑应了,这会有女使来院里,道:“四郞刚使人吩咐带回了些物事,请娘子取了送到各位夫人处。”

子菱自是应下,便取了四郞这次出门带回的十几盒上好团茶和几盒香料,领着夏香送到各处夫人处。

因大夫人和小大夫人如今忙着中秋府里的各样准备,所以一进大房院里就见着人来人往,皆是各管事的婆子前来领事或回话,子菱见此情况也不便打扰二位夫人,就把团茶和香料交给大夫人身边的女使手中就离开了。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七章又见旧识

到了四院里,四夫人正对着一院的妾和女使训话。见着子菱来到,她只微一笑,便打发走众人,拉着子菱的手道:“四郞娘子是难得来我这院,我且要好生款待才是。”

子菱道:“四夫人且是折煞我了,侄媳妇见着夫人又要打理院子,又要管事这一院的人,早是佩服夫人管家的能耐,想向夫人多加学习,但又见夫人极忙,自是不敢打搅。”

四夫人扑哧一笑道:“见你这样,是被二嫂嫂管得都没有脾气。”

子菱讪讪而笑,忙拿出团茶和香料,道:“四郞之前就曾多次提及四爷和四夫人对他的照看,五郞和他也是极好的关系,这次他出门因太过匆忙,没来得及准备甚礼物,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四夫人打开香盒闻了一下,赞道:“这可是波弋来的上好荼芜香,听说在唐时可是贡品,公主乘辇车出宫。把此香挂在玉香囊中,一路走来,满路都是这股香味。”

子菱笑道:“还是四夫人见多识广,我也只感觉这味道闻着香且舒服,却不知这原也是公主用的贡香。”

这会二位女使进屋道:“夫人,四爷刚使人说,今日他且要赴宴,不在家歇息。”

四夫人脸色微变,又恢复之前的笑意,与子菱道:“之前我嫌他整日闲而无事,如今得人重用,我又嫌他太过忙碌,所以说人是没个十全的。”

子菱只笑不语,眼角却扫着刚才进屋的其中一位女使,见对方不足二十岁,长着一[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张圆脸,却就是秋社那日见着有些眼熟的女使。

那位女使仿佛也感觉到子菱打量她的目光,抬头四目对视,女使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困惑,却很快恢复了平常。

待子菱回了院,终于想起对方的身份,分明就是以前同在丁家为女使因向张二姐下药而被赶出丁家的银珠。子菱因这个发现而心中一颤。

子菱勉强回忆了一下当初银珠的模样,才发现其实这几年来银珠的五官不曾有大的变化,但过去那股喜庆的笑容却不再在脸上出现,加上脸上皮肤有些凹凸不平,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沧桑之色,与过去的她且是判若二人。难道自己一时半会未曾认出对方来。

没想到世上之事果然有无巧不成书这一说,居然又见面了,子菱叹息着天下何其大,却又何其小。有些庆幸自己是女大十八变,银珠好像并没有认出自己的身份。

子菱回了屋发现王青云还未回房,这会银姐来传话道:“官人如今留在二爷那边吃过晚食后才回来。”

知王青云不回房吃饭,子菱只得独坐桌前吃过晚饭后,让女使送上洗漱水,洗完浴后,就叫春香帮着擦干头发,听着院里有动响,知王青云回院。

王青云一回屋,就闻着屋里的淡淡香味,再见子菱才浴完身,身着一身淡青色短袖衫儿,下身素白绫裤,披着一头青丝,身后春香正拿着汗巾绞干湿润的头发。

发现王青云回来,子菱且是微倾过身望向他那边,红润的脸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水气分外动人。整个人如出水芙蓉清秀干净,王青云看在眼里,不免心中微一荡,感觉口舌发干。

子菱见王青云回了屋,便让春香下去,自己笑着迎上来,轻声道:“夫君可觉得这熏香味如何?”

王青云这才发现桌上那鼎飞鱼戏莲铜炉的鱼口玤有轻烟冉冉散出,却是才熏的香,嗅了一下,他赞道,“如梅香淡而味雅。”手却轻轻握住子菱的手,感觉妻子的手柔而无骨,加上才洗过那如水般润泽的柔滑,让王青云有些心猿意马,暗生绮念。

子菱脸如飞霞,朱唇微张,“这香便是那日夫君与我一同制出的,今天我才取出来一用。”边说边牵着自己的夫君朝屏风后走,眼神似雾如梦,带着几分迷离。

王青云这一刻顿时感觉才半月不见的妻子越发迷人了,心情荡漾,血气翻腾,热气从手掌直达脑中,他轻声一笑,拉过妻子,搂着对方的细腰小声道:“你这是在勾引我。”

子菱扭过头,抿嘴一笑道:“夫君且是想上勾还是不想上勾?”

王青云哈哈一笑,一把抱起子菱说道:“妻子之命,为夫从之。”

小别胜新婚。帐中春色不便细说。

亲热了一番,子菱有些疲倦,躺在王青云的身边,闭着眼昏昏欲睡,空气中香料的味道让二人之间的气氛理是带着些情欲之色。

这时王青云却突然犹犹豫豫地说道:“这次我回京时,知道有位熟人如今回京了。”

子菱懒懒地随口一问,“谁?”

“丁二郞,丁武。”

“哦。”子菱先是漫不经心,后而反应过来,微睁开眼却不说甚话。

王青云又道:“听说我娶妻,他且要前来祝贺。”

“来就来吧。”子菱无所谓地说了一句,脑袋软软地贴在王青云的胸口。

王青云这会目光变得深沉,低声道:“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时,还在一年前时。”

“嗯。”

王青云自语道:“我想他若知道我娶了你,不知有何反应?”

子菱先是愣了一下,道:“你说这话,且是在试探甚?”

王青云没想到子菱会这样说,有些愣住了。

子菱慢慢起了声,轻声道:“他是你的朋友,要来不来与我何事。你只需告诉我,他要来且要款待就是了,又何必用这种口气说话,你娶我与他何干。他能有甚反应。”

王青云知自己有些敏感,而子菱是反应过敏,只得忙道:“我真没别的甚意思。”

“没有就好。”子菱这才消了气,又软下了身子,道:“好好的晚上,被你这般古里古怪的话说得真是大煞风景。”

王青云失笑无言,忙安抚自己的小妻子,心里不免怪自己突然挑了这么一个话题,要知子菱并不知道的一件事就是自己知道丁武对她的曾有的感情。如今自己突然冒出这样的话,的确有些古怪和不合情理,难怪子菱会感觉不大对劲。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阵私话。待疲惫之后才渐渐入睡。

第二天早上一早王青云就出门了,子菱起了身,便收拾起这次王青云出门后带回来的物事,除了些脏衣服需清洗外,行囊里还有些上好的胭脂、银饰且是王青云专为子菱买的,还有几块茶饼且是王青云带回来自己食用的。

子菱叫春香将专用做放茶的茶盒取了来,将茶团分类别放好,这才关上茶盒,嘴里道:“这些茶沫压成渣再泡水喝有甚好品的?”

秋香这会正吩咐女使将脏衣服带出去洗,听了子菱的话,笑道:“娘子这话差了,不将茶磨成沫,这茶又怎能吃,难不成直接嚼了。”

子菱笑眯眯道:“当然是直接将叶子泡水喝,既保持了茶叶的清香,又能品出水的甘甜。”

秋香只当子菱说笑,“娘子,又拿话逗我了,我且不信。”旁边春香也是笑道:“娘子是将茶当成了菜,只用水煮了吃。”

子菱耸肩摆手道:“没办法,差距在这里。”子菱是不会自大又自以为是地向宋人宣传吃绿茶、花茶的好处,就像自己不懂为何宋人喜好在点茶里放上一大堆物事一样,皆是生活习惯和欣赏观念的不同,说不上那一种吃茶的方式是进步或落后。

虽子菱心里认同饮食习惯不同带来的不适应,但心里却还是暗自决定,终有一日她要在宋朝吃到炒青出来的绿茶。当然目前这个远大的目的,只是一种希望,子菱还没有这个闲时将其变为现实。

“怎没见我的那双银镯子,难道派上用处了。”子菱将行囊里的所有物事都拿了出来,这会自语道。

等到王青云回院后,子菱才知自己留给王青云做想念的银镯子且是被对方珍藏下。“这一对镯子,也算是你送我的第一件贴身礼物,我自会好生带在身上。”王青云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银镯子带着浅笑道。

子菱是羞红了脸,但脸上淡淡的笑容却带着一丝甜蜜。

第二天是中秋节,一早子菱起了身,便被春香秋香围着好生打扮了一番,这会夏香笑呵呵地进屋嚷道:“今经纪送来了四只螃蟹。娘子还是照旧规矩,清煮蘸料酒吃。”

子菱想了一会,道:“前些日子见有杂书里写着另一种吃蟹方式,不如今日试一下。”

夏香眼睛一亮,忙问道详情。

子菱回忆了一番,道:“将生蟹剁碎,以麻油先熬熟,待冷后,将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末、水姜、胡椒等磨成沫,再加葱、盐、醋共十味,入蟹内拌匀就可。”

夏香将子菱的话重复了一遍,见无出入,笑道:“今又学了一招,我且先用一只螃蟹试试味道。”

子菱又让夏香将今日经纪送来的菜篮拿来一看,见菜蓝里除了当季的菜外,还有石榴、葡萄、枨桔等时令鲜果,便笑道:“今日赏月宴席,你们这些留在院里的人且也少不得乐一乐,自己制些月饼,再将我出嫁时带来的一坛桂花酒取出,加上这些时令的水果,也能凑足一桌上好的赏月宴。”

夏香自是笑着谢过子菱,便喜气洋洋地提着菜篮出了屋,她且前脚刚跨出屋,就被烟儿缠着问月饼如何制作,夏香自是老练地照着以前子菱教她制月饼的方式吩咐着院里的人去准备各式材料。

知道娘子许她们在院里私下赏月玩耍,其他无缘参与府里赏月宴席的女使自是极高兴,不一会院里的人声渐起,皆是商量着夜里如何玩耍。

春香这会正帮着子菱梳着鬓,听着外边的动响,笑道:“娘子这话说得太早,如今她们且是没心事做事,都盼着天黑。”

子菱笑了笑,从镜盒里取了一只淡粉色的绢花斜插在鬓后,“一年也就这一次月圆赏月时,随她们去乐。”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八章夫寿妻

这会王府上下的人正在轩园中府里最高的楼台上张灯结彩。布置夜里赏月酒宴,子菱见着这些布置的人手脚麻利且都是生面孔,只当是从外边聘请的四司六局(四司是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六局是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结果一问才知这些人原来都是王家自设的四司六局里的下人,因被调教得极熟悉官宴的派场,前些日子被一位才入京的外官用了大价钱,还托了关系才说动了王家大夫人,将他们暂要去了二个月,置办邀宾筵会,如今到了中秋节才将他们送了回来。

古人本是极重礼仪,像吉筵庆寿,邀宾筵会,丧葬斋筵,修设僧道斋供等等相关的布置、其间细节程序都是有讲究,若失了礼让人笑话是小,犯了忌讳是大。

子菱最初还当这些四司六局不过是平常布宴待客之用,无非就是端盘子之类用处,但这次中秋宴席上才让她知道之前了解的不过是皮毛而已。不说别的,就光是中秋宴上六局中专掌装簇饤盘、以及准备各式看果、时新水果、海腊肥脯等劝酒食品的果子局,这些人准备的各式果子就足有二十几种,都是分类别、分场合、分时辰将不同作用的果子摆放出来。而其间细节也是听着旁边润玉说道,子菱才没闹出大笑话。

中秋之时,圆月挂梢,王家各房人依着辈份依次登榭台入席,虽是中秋家宴,但男女也是各有布置,分坐榭台二侧,中间用着一扇仙人望月的屏风毛半隔开了。

待轮到子菱时,也只在榭台角落处的方桌前入坐,自是一人一桌一椅。

见着王家所有主人入宴席,坐安。这会台盘司的女使将果子局早已装盘好的“观月高饤果垒”分别送上,只见这白瓷盘中堆垒着香圆、真柑、石榴、橙子、鹅梨、乳梨、榛子、松子等共八种水果,依着辈份且是由长至幼分别端送上桌。

子菱当时还想着餐前水果正好开味,但还未等她拿起一颗松子,就见旁边服侍的润玉上前一步,轻声道:“娘子这观月高饤果垒且非用来吃,不过是选其色艳形美,只做观赏之用。”

果然旁边其他人皆未动手拾拿水果,子菱忙将手收回,小声对润玉道:“你记得提点我一些。”心里不免庆幸,还好自己的手脚不快,不然若吃下去,非要惹人笑玩。

观月高饤果垒之后,便听着有下人叫道:“八香入月。”,只见又送上一盘物事,润玉这会伏下身子,小声道:“这八香入月放着脑子花儿、甘草花儿、木香丁香、史君子、缩砂花儿、官桂花儿、白术人参、橄榄花儿等。也并非用做吃,而是用做添些香气之用。”

子菱虽正经坐着,但听着润玉报着一串的花,脑袋已经有些晕了,还未等她将润玉说的话消化完,就见着继续又上了十珍咸酸果子,八品甜味果子,最后十二时新果子,不一会功夫,子菱面前半个桌子就已布满了用瓷碟装着的各式的果子。

这时润玉才道:“娘子,先食这十二时新鲜水果。”子菱听在耳里,却只能苦笑,上了这一堆的物事,敢情也只有面前这一盘水果可吃,再看旁边的王青雪,想来已是习惯这般的做派,这会正纤纤玉指取了盘中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旁边自是女使半蹲下身子,举着手,手心中正摊放着丝绢,只待青雪将籽吐在其中。

待大家吃了几口水果之后。赏月宴席才正式算是开始,子菱这会已是看得眼花缭乱,甚羊舌签、萌芽肚胘、炒沙鱼衬汤、螃蟹酿橙、洗手蟹、五珍脍、猪肚假江珧、虾橙脍、虾鱼汤齑等等各式的菜式,被台盘司的女使快速地端上各人的桌前,不一会每个人桌子自被琳琅满目的菜堆满了。

而这会专管温酒筛酒的茶酒司女使小厮便从容不乱地为各位主人温酒端食,态度殷勤,服侍周到,见着夜越深天越冷,帐设司的人抬出大的屏风用做挡风,又有油烛局小厮取了精制的熏香炉用做添香烧炭,只眨前眼这被月光所照耀的楼台之上,已是热闹非凡。

酒宴进行间,便有舞者登台献艺,或翩翩起舞、或清声小唱、或鼓板说笑,让本来就热闹的气氛更添喜庆,各房的夫人老爷也没有平日的严肃正经,皆是恣意说笑,好不快乐。

子菱感觉在这样月色下,那些桂花香的酒,桂花香的茶,还有带桂花香的风,让她仿佛整个人沉尽在这片丹桂香飘,银蟾光满之中,人有些微醉了,自是笑容可掬地望着前方跳着胡舞的舞女,眼珠随着那不停旋转的裙边不停转动,感觉这翩翩起舞的舞者像要一跃飞上月空。

这会王青云悄声来到子菱身边,见着妻子醉眼朦胧,自是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我们且离开。”

子菱望着王青云,微点了一下头,悄悄跟着王青云溜出了宴席。

待子菱吹了风彻底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跟着王青云跑出了王府,如今正站在热闹非凡的御街前,见着街上各家商店皆是张灯结彩,各种货物堆放门前,更有商家将大大的灯笼挂在门前,或是跑马灯,或是琉璃灯,衬得天上一圆月,地下数亿星。

子菱这会笑望着王青云道:“我们跑出来干甚?”

王青云拉着子菱到了一处河边,正可看见河里一片星光,原来中秋也是有人在放河灯,王青云这会拿出二只红羊皮小水灯,笑说道:“天上有月,地下有星。”

子菱接过王青云的一只水灯,点燃后放在水中,笑道:“中秋放河灯有甚意思?”

王青云想了一会,轻一笑道:“自是求个团团圆圆。”

子菱呵呵地笑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真得醉了,不然越看青云为何越欢喜,越看心里越是快乐。

也许是子菱的这份微醉地快乐也感染了王青云。不然他不会拉着子菱在街上的各家店铺肆意逛玩,见着喜欢的物事也不买,只是看而已,直惹得店主失了耐心,二人才满意地离开。

就这样小二口在喧闹的大街上走了足一个时辰,待子菱感觉脚腿发麻,不愿再走时,便找了一处桥边的小亭坐下,看着河边依然喧闹的人群和灯火通明的京城,子菱和王青云对视而笑,二双手偷偷地握在一起。

“今天真高兴。”子菱嘴角越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自由自在地在大街上闲逛,终让她能放肆一番了。望着王青云,子菱的眼神发亮,“见着这般月色真想做诗一首以抒情意,只可惜我且毫无文才,不如请夫君代妾身唱诗一首,可否。”

王青云失笑道:“既是娘子之命,夫自是从之。”说罢站了起来,思索片刻,终脸上带着笑,望着子菱,轻吟道:“菩萨蛮,夫寿妻。秋风扫尽闲花草,黄花不逐秋光老,试与插钗头,钗头占断秋,簪花人有意,共祝年年醉,不用泛瑶觞,花先著酒香。”

“好个夫寿妻,好个共祝年年醉”子菱带着淡淡笑容,叹了一句道:“君这一首词,使我不饮亦醉。”

“四郞,你们怎在这里。”这会身后一声叫称,且是打破了夫妻二人那份宁静的温馨。

王青云转过身,辨认出来者,道:“四叔。”

这时王家四爷正坐在马车上,掀了车帘,是笑非笑道:“你与侄媳妇在这里干甚?”他也是素来风流的人,如今见着王青云和子菱当街之上缠缠绵绵的模样,也不惊讶,反感慨四郞夫妻二人感情果然很好。

王青云只是一笑并不回答,扶起子菱道:“她且是脚走累了,我们在这里坐一下,待小厮赶了车来再回家。”

四爷跳下马车,举止潇洒道:“让侄媳妇先上去,我才从宫里吃了酒。这会吹一下风正好解酒气。”

王青云也不推辞,他见着天色已晚,赶车的小厮也是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就扶着子菱上了马车,王青云和四爷便慢走步行回府,待走了一段路,正遇上赶车来接王青云夫妻的马车,子菱又一次谢过四爷后,就上了才来的那辆车,与王青云一起坐着回府。

进了王府,子菱也收起她在外边小鸟依人的架势,跟在王青云身后溜回了宴席上,还好大家一直都关注着台前精彩的表演,无人注意他们二人的消失,只王青雪漫不经心地望了子菱一眼,微皱了一下眉头,却没说甚么。

见四爷回来,四夫人自是笑着迎上去,旁边四爷的妾室兰香也跟了去,嘴里还高声道:“官人,你怎这时就回来了,宫里是甚样?”

大家早在开宴前不见四爷,就知道他是得了恩典进宫参加官宴,这会见着四爷回来,便有人好奇询问四爷在宫里的见闻。

四爷自是捡着宫里见着的新奇,带着夸张的表情叙述。

见着四房里的人得意洋洋的模样,王又妤又想讽他们几句,却被大夫人看在眼中,忙拉着王又妤,轻声道:“好妹妹,你休要起风波。”

王又妤是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大夫人,道:“嫂子放心,你的面子,我自是要看。”说罢端了酒,上前敬自己的娘亲一盏酒,又和娘说了许多话,这才回了位上。

太君因秋日天寒,已是不耐多坐,自是让人扶着下去休息,大夫人吩咐着女使且熬些暧身除寒的汤药送到太君跟前。

王又妤这会眼角扫了一眼二夫人,嘴里道:“青雪好福气,当年我出嫁时的嫁妆且都不如她。”

二夫人微一愣,道:“小姑这话从何而来。”

四夫人见着王又妤说话举止都不顺眼,笑中带剌道:“我记得当年姐姐你出嫁时,光明面上且是四十八抬的嫁妆,二三十位女使跟着你过去。至于暗底下太爷太君为你备下的嫁妆,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却不清楚,这会你却跟个小辈在这里计较这些…”

笑盈盈地望着王又妤,四夫人言辞尖锐道:“不免有失长辈的体统。”

菩萨蛮,夫寿妻。

秋风扫尽闲花草,黄花不逐秋光老,试与插钗头,钗头占断秋,簪花人有意,共祝年年醉,不用泛瑶觞,花先著酒香。

此词为不知名宋人之词,属于青青草正香剽窃并按在王青云身上。词的大意是:丈夫采一朵菊花为妻子簪头,祝夫妻年年恩情缠绵。夫妻恩爱不用美酒,弄花之情也能醉人。注:菊花相传为益寿之卉,而菊酒可以延年,其也有祝妻子长寿之意,所以为夫寿妻。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三十九章矛盾

“体统…”王又妤挑了眉头。笑起来弯着调子道:“四弟妹这话说得,我怎感觉你且是在说自己。呸,呸,我这嘴又说胡话了。”王又妤见四夫人脸色渐沉,心中高兴,便继续道:“说来四弟进了一次宫,得了甚恩,涨了多少的体统,且说出来让我们欢喜一下才是。”

四夫人抿嘴一笑,道:“能进宫面圣,但是天大的福气。不像有些人…”后边的话她便不细说了。

旁边四爷的小妾兰香也是忙点头,一脸羡慕憧憬道:“刚才官人说宫里观月的桥且是用洁白如晶的白石修成,而桥下碧波中开着洁净的白莲,北面有教坊的乐工在演奏清乐,南面有宫女随乐起舞,官家所用的几、榻皆用水晶制成,我这一想真是活生生的神仙世界。”

王又妤是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兰香,道:“弟妹真会调教人。”言下之意,她们说话时,这玉香不知体统跑来插话,且是四夫人不会调教房里的人。

四夫人淡一笑。“今日节庆,大家不过是图个高兴,说几句喜庆的话而已。”

旁边大夫人将几人的话都听到了,这会过来道:“能面圣的确是天大的福气,之前弟妹不是说过,四弟到时必有重赏,指不定还会被指上甚官职,说来王家虽三代人都是朝中任官,可到又字辈不过都是受父辈的惠,荫补进入仕途,没取得好功名,得甚实实在在的差遣,只望四弟能重振家风,得偿所愿。”

王又妤笑了起来道:“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差遣算甚,去了一次仙境,带回仙女才是实在。”

“娘。”周雯见着娘在招惹四叔母,忙上前拉着自己的母亲,做苦脸道:“娘,我且有些不舒服。”王又妤一听这才转移了视线,忙扶着女儿细问道,也就再没有和四夫人抬杆。

旁边二夫人和四夫人对望了一眼,露出一丝苦笑,这位小姑子原来未出嫁时,在家且就是嚣张自我,如今再回娘家,老毛病不见改。还更添几分尖酸,不和她计较,她却偏要凑上来胡说八道,实在让她们这些做王家媳妇的娘子很难和她相处。

待五更天时,各房的人才渐回房休息,中秋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子菱起身已是有些迟,还好王青云已是吩咐过今日不必早起请安,子菱这才松了一口气。

子菱见桌上摆着一卷纸,打开一看却惊讶的发现里边放着一些面条,再细一看分明就是挂面,当时便惊喜地问道:“墨磨送来的?”

春香点头笑道:“是昨晚磨墨送来的,也不知是否是娘子所说的挂面,先拿来给娘子看。”

子菱笑道:“要知是不知,一试便知。”说罢让夏香将挂面用滚水煮,结果最后面下锅却散成一团。

子菱见状便知算是失败,稍有些失望,王青云却笑道:“面团看来也是不错。”便用子菱那一坛的芽菜碎肉辣酱拌着面团,吃了大半碗,直道味道还不错。

子菱笑道:“官人真是会安慰人。”就让春香去告诉磨墨不如面里加些其他物事再试试。

中秋节日后,王青云开始更加忙碌起来。这次出门半月,他也长了见识,欲有亲自动手跑茶道挣钱的念头,子菱念其整日奔波辛苦,王青云却不以为然,毕竟之前朝云如夫人的铺面被收回,其中便有一间是王青云半管着的茶肆,自然就没了进项,再加上子菱想离开王家单过,他且是细盘算了一下,至少身上要有五六百贯钱两,能买下独门小院才行。所以,少了财路是万万不可,只得再寻新的挣钱方法。

子菱听了王青云的想法,忙道:“如今我们手里还有二百亩土以及青菱小院,和一个铺面,虽说过不上甚富贵生活,但小康之日却绰绰有余。”

王青云当时就摇头道:“若是用你的钱,我且实在无脸见人。”

子菱嗔道:“你怎又来你的我的。细算下来,这青菱小院且也是你花钱买下来的。”

王青云笑道:“虽我花钱,却也是你的。再说横竖还要坚持几年才能搬出去,不如现在借着王家这座大靠山,挣上些钱,也好让我决定以后营生之路。”

子菱却有些不安,问道:“父母且会放我们单过吗?”

王青云想了想道:“依我看,二夫人是巴不得我们不在她的跟前,再说我们只是以后搬出去单住又不曾说是分家分财产,他们怎会不愿意。说来现在王家几房的人都住在这里,实在显得地方有些狭窄。只不过太君喜子女住在身边,但凡有人说要搬出去住,且是要吃她的责,所以不敢逆她的意。就说现在我们住的院子,原本是家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住的院子,因她们出嫁,而我年龄大不便住在父母院里,这才将这里改了些,让我搬进来住。以后若家里再添人,必是住不下。”

子菱打趣道:“这府里大大小小十二三个院子,若说要住,再塞四五十个人也是住得下,只不过眼下兼职听墙根的人多了,大家都不方便而已。”

王青云望着子菱,忍不住笑了笑道:“你放心,这样的日子是没有几天了。我看着太君如今身子不好,太爷也整日只理他的那些小妾,从不过问家中之事。想来太君百年归西之后,王家难保不分家,要知如今几位夫人在太君背后已有些勾心斗角,乱成一团,待上边没有太君坐阵,她们必闹翻天。”

被王青云这一说。子菱的心情却有些沉重起来,其实光中秋之日,她就隐约有些看出大夫人与二夫人不对盘,而二夫人与四夫人貌似关系不错,而王又妤只与大夫人交好,其余王家的各位夫人,她却都看不上。她们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却让自己这个做晚辈要小心应对,免得受了无辜气。

过了几天,墨磨又送来了一次挂面,而这次的结果却让子菱有些心喜,挂面研制初见成效。不过只是外形差了些,子菱又吩咐磨墨想法将面条做得更细些更薄才是。

跟着挂面送来的还有十几盆菊花,见着这些正欲绽放的延寿客,子菱想起再过些日子便是重阳节,便让润玉早些交代经纪准备些做重阳糕的材料,便带着女使去二夫人房里请安。

待请完安回院途中,正和四夫人擦身而过,见着对方一脸不乐,前方还看着王又妤正转身离开,子菱知道必是二人又有甚口角。

后来子菱才知道,之前四爷一番忙碌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虽得些重赏,官家还赐新乐名为“大晟”,建立大晟府。谁料这新建的大晟府却完全和制作出新乐的那位刘官人、以及帮忙的四爷没甚关系,因为蔡大官人派自己的儿子去填了肥缺,成了提举大晟府事。

知道此事的王又妤自是对四夫人一番嘲弄,让四夫人十分恼怒郁闷,更是万分失望。

还好四爷看得开,反劝说自己的妻子,“塞翁失马,焉之福祸。”

当然子菱对这些事却完全不关注,如今她只是对四房女使中居然有银珠而心中有了疙瘩,不免偷偷指了银珠,让春香却打听她。

没不了多久,春香便回了子菱,那位女使叫做雨珠,是前几年进的四院,原本不过是做粗活的下等女使,后得了四夫人的喜欢,才渐渐提成二等丫头。

“娘子怎对她有兴趣?”春香有些不解。

子菱搪塞道:“我见她有些眼熟,猜想兴许是在甚地方见过。”此事子菱就不再提,只将疑问放在心里。

九月九重阳日,依俗插茱萸饮菊花酒驱祸,一大早院里就被摆上了胜开的菊花,煞是美丽。吃过菊花茶,品过菊花糕后,王青云便带着子菱出了门。

之前子菱定下今日的行程。就同王青云商量同意,重阳节时,夫妻二人先去拜见刘家义父义母,再去城郊踏青。

到了刘府,子菱和王青云拜见了义父义母之后,子菱自是被义母拉着说些私话,而王青云就与刘家其他男性主人一同院里吃酒赏花。

子菱从刘义母口中得知刘贵妃如今依然深得官家宠爱,而且如今正身怀龙子,安稳保胎之时,子菱自是乐得向刘义母道一声恭喜。

刘义母如今也是心宽体胖,越发显得富贵,倒是刘义父面相看着且有些血色不佳,像是得了病一般。

刘义母偷偷告诉子菱道:“他且是老不休,前些日子买了二位不过十五六岁的女使,也不想想自己是甚身体,和那几个妖精胡乱折腾了二月,结果成这般模样,才知道收敛些,将她们全打发走走,如今且是在移气养体,休养身体。”

当天刘家留下他们吃过菊花宴之后,子菱和王青云才离开,到了京郊踏青观景一会,发现时辰已是不早,因二人各自有约,王青云便先送子菱到了京郊的观云庵。

子菱是同陈芝芝约好了在观云庵的厢房相见。

见着竹林中依旧如故的观云庵,想到去年之时,自己与几位好姐妹一同躲在庵里听唱衣的那份快乐和热闹,子菱不免心中多了许多的惆怅,叹息无忧的时光总是溜走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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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章懦弱

四十章

坐在厢房不一会功夫。便有比丘尼端上庵里自制的菊花茶,子菱还未吃上一口水,就见着陈芝芝带纱帽后跟一位女使进了厢房。

妹姐许久未见,这会再见面自是眼中含泪,言语哽咽,将女使们全部遣下之后,二人独在房里,子菱便拉着陈芝芝的手坐在一起,又见对方还带着纱帽,说道:“如今进了屋,干甚还带着面帽。”

陈芝芝犹豫许久,终取下了帽,子菱一看大惊,陈芝芝虽垂着头遮掩,却依然能看见眼角一侧带着些青肿之色。

当下子菱道:“你这是怎的?”

陈芝芝抬头望了一眼子菱,原来美艳的容貌如今不只眼角带着青肿之色,连着气色也不佳,这会听子菱问却不回答,只是眼中泛起泪水。

子菱猜测到一些,压了声音道:“是不是你在夫家受人欺负?”

陈芝芝一脸苦涩,微点了点头。

子菱心痛地望着陈芝芝的伤口。低声道:“不是听说你那位夫君是极宠你,怎舍得让你受别人的欺负,还挨了打。”

陈芝芝扭过头,捂住伤口,一派平静道:“不是别人打我,这伤就是他打的。”

子菱一听大惊,自语道:“怎会这样?他为何打你。”

陈芝芝轻声道:“不过就是大娘故意挑拨一二,说了些我不守妇道的诋毁之话,他便信真,吃了几口酒,冲进房里也不听我辩,就一拳打在我的脸上。”

子菱听后吸了一口冷气,要知陈芝芝的夫君是武官,想来力气极大,这一拳下来,绝不会很轻,心痛道:“对你这般娇滴滴的女儿家也能下得狠心,他且真是心硬。”

陈芝芝本来强忍住心中酸楚,这会听了子菱一番关切的话,终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不停往下掉。

子菱忙安慰陈芝芝,却又发现陈芝芝的手腕也是淤青,竟是旧伤,免不了忿然追问道:“他是经常这般打你?”

陈芝芝轻声抽泣,点了点头。

一番倾述后,子菱才知陈芝芝在夫家也是过得极辛苦,虽说有丈夫的宠爱。但是家里的一妻二妾却见着青春又美丽的陈芝芝万般不顺眼,虽明面上不会太折腾陈芝芝,但暗地却一直给陈芝芝小鞋穿,就连那些妻妾生的儿女也不给陈芝芝脸色看,偏着她们使出的花招又让人抓不住把柄,陈芝芝是有苦难言,只能暗忍下,还好当初进家门时是带了嫁妆,待稍理清了夫家里的人际关系,这才偷偷用钱买通了些下人,日子才渐渐好过多了。

“我在家如同被囚,也无人可以倾述,今日他们且是出门踏青登高,我借机脸上有伤不便外出,便留在家里,这会偷溜了出来,与你见上一面。”

子菱没想到陈芝芝如今是这般处境,心疼她免不了问上一句:“如今你这般委委屈屈的生活,还有甚想法?”

陈芝芝犹豫了半会,摇头不语,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其实平常他对我却是极好。”

子菱怒其不争。小声骂道:“将你打成这样,还是经常的,你却说他对你好,平日聪明的你如今也是犯了糊涂。”

陈芝芝苦一笑道:“他是个脾气燥的人,在家时常一言不合就动手脚,我们这些妻妾被打本是稀疏平常之事,说来我比起其他妾室已算是受打少的。”

子菱听得无言以对,这受害人都不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一个旁观者还能说甚话,只得怏怏不乐道:“你既然受得了,我也不多说了。”

陈芝芝见着子菱这般表情,也知她的心意,苦笑道:“我知你是心痛我,可又能怎办?之前我第一次挨打后,一时委屈跑回了家,反被娘家人骂了回去,才明白我的身份已不是以前金贵的小娘子了。”陈芝芝自是说不出,在夫家的情况与之前她的预期有着极大的出入。

“没想到你母亲家人却也不帮你。”心中对陈芝芝的软弱无能有了些理解,不免叹息,原来矜持傲气的芝芝如今却要这样委曲求全,着实是命运的无情,可细想来她的命运早在决定为人妾时,便已注定了一大半。

陈芝芝轻声叹道:“这些皮外伤算个甚,至少他如今还是宠我的。现在我只担心明年他就要离京去到边境,我该如何办?”

子菱一愣,问道:“你不跟去。”

陈芝芝露出愁容,不很肯定道:“上任应该不会带女眷一同去,再说边关苦寒,我却受不了这种苦。”

子菱无奈反问道:“那你想好以后怎么办?”

陈芝芝摇头。

子菱有了些火气。责道:“以前你分明是个有主见的娘子,怎现在如此优柔寡断,要知若你跟了去倒罢,若不跟去,听你口气却是他家的那些妻妾分明不会让你好过,你还留在哪里干甚?”

这会陈芝芝拉着子菱,求道:“妹妹,你一向是个眼光远的人,如今我也不知应该怎办,帮姐姐斟酌一番吧。”

子菱也不多想,直道:“反正你现在又无儿女拖累,多想干甚,要愿意就跟了他一起去边境,若不想跟去,要知一去边关也不知甚时候回来,将你留在这里,还不如将你退回娘家。”

陈芝芝一愣,自语道:“退回娘家?”

子菱道:“我说的话,虽你认为有理就细想一下,若认为无理,只当我说着玩。在我看来,你如今年轻,长得美丽。干甚要跟其他老女人争一个丈夫,而且他家还有几个儿女。要知丈夫和正妻正是壮年,儿女已是成年,你前边还有二位比你先进门的如夫人,甚时候才会有你这做小妾的出头之日,还不如想办法离开他家,再找一位家世清白的人家,让他宠爱你,做堂堂正正的妻子,又有何不可。”

陈芝芝顿时被说得满脸通红,心意有些动摇。讪讪道:“事情怎会有你说得那般轻巧。”但转眼想到自己的娘家,陈芝芝表情又暗淡下来,自语道:“就算我愿意,我娘家人也是不愿意。”

子菱听了陈芝芝的话,终冷静了下来,露出苦笑,“我也不过是未经考虑的发泄,你且不要放在心上。”在宋朝改嫁再嫁并非一件难事,甚至官府还鼓励寡妇再嫁,但毕竟陈芝芝如今是为人妾,除非当家的主母放人,不然她且是没有办法。

之后子菱也不再多劝说陈芝芝,说了一会话,陈芝芝也不敢在外多逗留,带着女使匆匆而回。过了几日陈芝芝使人送了一封信,信中陈芝芝表示如今已开始想法设法讨好正妻,不再考虑争宠之事,待她再考虑清楚再决定是走还是留。

九月间,天高气爽,子菱没事便喜欢坐在小院里,摆着绣床绣**,王青雪出嫁时的喜帕和喜鞋已是绣完才送了去,因王青雪没说甚话,子菱也不会自做多情,要帮着对方再绣些物事。

现在王青雪的亲事正式定了下来,待天宁节后便要嫁了过去,知道妹妹的亲事已定,这会王青云自是忙着之前承诺下的嫁妆,整日忙碌不止,朝云如夫人见着儿子辛苦,自是心痛他,便道:“如今你妹妹的嫁妆已是丰厚,你且就不必再费甚心了。”

王青云只笑不语。

就在二房操持着王青雪婚事之际,子菱千呼万唤的银丝挂面终于做成功了,当时子菱便下了满满二大碗面,做了最简单的葱花清汤面。

王青云吃后便对子菱笑道:“果然极美味。”

子菱听了赞,自是信心大涨。就让春香准备着干脆就在青菱小院临时建个挂面做坊,专制挂面。

王青云却忙阻止子菱,道:“这事还是暂缓下,且不要说是制面的原料如今保证,制好以后,你又如何卖出去?”

子菱想了一下道:“直接买给面店或米铺也行,想来他们用过就知不仅保存方便,味道也美。”

王青云笑了笑道:“你若这样,必没有人买你的面。”

“为甚?”子菱不解。

王青云解惑道:“如今但凡京中可从事的行业都设有行会组织,若我们真是要制面卖面,还是先依规拜见京城面行行会的行老,加入面行才好,要知面行中的行员基本包括了京中大部分从事面食业的人,到时若真制出挂面直接请他们代卖也好,宣传也罢,也不算是违规。”

子菱恍然大悟,拍头道:“我怎把这件事给忘记了。”说罢便吩咐春香让阿中操办面行之事,并反复叮嘱挂面的制作工艺一定要保密,春香点头便下去了。

正当王青云准备和子菱商量着又要出远门之际,却见桃红进了屋,见着王青云在房里,扭捏了半会,站在旁边不说话。

子菱见桃红欲言又止了半天,待王青云走后再问道:“你是不是有甚话要说。”

桃红抬起头,一脸恳求道:“娘子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子菱问道:“甚事,你先说了,我才知能否一帮。”

桃红绞着手绢,小声道:“前二日娘子叫我给二姐送喜帕和喜鞋,却不想半路上正巧遇见四爷,结果…结果…”

子菱皱起了眉头道:“你且干脆了说。”

“结果,四爷拦了我,还想…”桃红说到这里已是红了脸,羞得说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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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一章要人

子菱盯着桃红,问道:“难不成你想回四房?”

说话刚落下。桃红的脸色变得惨白,忙道:“娘子你且误会我的意思,如今我却是万万不想回到四房,所以只央求娘子千万不要送婢走。”

这时夏香端了茶进屋,见着屋里气氛有些古怪,不免疑惑地瞧了一眼桃红。

而子菱见桃红一副心急模样,倒不像是说假话,端起热茶吃了一口,道:“你叫我如何帮你,若四爷真到我屋里要你,难道让我直接拒绝了长辈的要求,要知你原本就是他那院子出来的人。”

桃红也知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毕竟不过就是女使身份,在有些人眼中连一件物事都值不了,更何况自己既不是娘子的心腹更非甚要紧的人物,若四爷真要存心开口要她去,娘子还真不好因为自己而拒绝得罪了四爷。

想到这里,桃红忍不住无助地哭了起来。

子菱听着桃红哭,自是心中起了烦念,夏香更是见不得软弱喜哭之人,又见子菱的脸色不佳。忙拉着桃红道:“姐姐你这是哭甚?让人看了须吃笑话。”

说罢夏香向子菱告退,就拉着桃红出了屋,见着四下无人,叫桃红拭干泪水,埋怨道:“你这般哭,让我看着都不耐,更不要说是娘子,别人还指不定当她把你怎了?”

桃红忍住哭,道:“妹妹,我这是害怕。若真被要回了四房,保不准被人啃得连骨头都没有了。”

夏香倒很仗义,“若你真是不愿意回四房。一会我去帮你求一下娘子。”

“我向天发誓,若之前所说之话是违心,罚我被老天劈死。”桃红诅咒发誓道。

夏香直言道:“既然你这般诅咒,我且信了你。不过你怎又招惹上四爷了?”

桃红也是无奈,“我且是千躲万躲着他,可那日也是巧了,我给二姐送喜帕和喜鞋,一时走错了路,刚想回头,就遇见四爷,连躲都没处躲。姐姐,你且帮我再多求一下娘子才是。”

夏香既然答应了桃红,便找了一个机会为桃红求情,倒是一同服侍的秋香见状怨道:“姐姐也是,平白无辜为娘子招甚麻烦事。”

夏香低头不语,只嘴里嘀咕。“我也是见着桃红姐可怜才帮她一帮,不然若她真被要回了四房,到时落得跟柳绿一样的下场,却是太委屈了。再说凭什么,他们四房已把人给了我们,可又随便向我们院里伸手要人,这算甚事?分明是当娘子好欺负。”

子菱听在心里,到了夜里待王青云回房,便问道:“夫君对于此事怎看?”她是知道王青云和四爷、五郞二父子的关系不错,担心此事若应对不好,会影响四爷和王青云的关系。

王青云笑了笑,道:“男主外,女主内。院内的事自是娘子做主,我这为夫之人却也不能随意插手。”言下之下,却不会反对子菱会做出的决定。

子菱眼珠一亮,既然王青云不插手院里之事,想来四爷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叫人来要桃红,想了一会,她有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这会问道:“阿中如今成亲没有?”

王青云微一愣,“不曾成亲。你怎想起问这件事?”

子菱淡一笑道:“我见阿中能干。想为他寻一位好娘子,也不知他喜甚样的人?”

王青云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想将桃红许给阿中。”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子菱,自语道:“阿中为人能干,我们这些做主人的的确要为他考虑终身大事才是。”说来要想下人为你做事容易,但要让对方对你百分百忠心全意就不是一件能轻易达到的事。

子菱道:“夫君知我心思就可。再说,若四爷真厚着脸皮派人想要从我手里要女使过去,我还真难开口拒绝,但如今桃红求到我面上,我若是不应下,倒让旁边服侍的其他女使看了寒心,所以才想到这一招,直接断了四爷的想法。”

王青云细一斟酌,笑道:“你办法虽笨,却也要一试。想来阿中知道娶这样一位美貌的娘子必然高兴得跳起来,不过桃红且会同意吗?”

子菱道:“问过便知。”说罢便让秋香去请来桃红。

这会桃红被叫来,自是心中惶恐不安,见着子菱一脸严肃之色,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但当听对方问过她第一句后,桃红傻眼了。

“如今让你嫁人,你是否愿意?”

见着桃红一脸诧异,子菱也不拐弯抹角直说道:“这且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若你成了亲,四爷自也不会再打你的主意,所以,我是想问你可有意中人?”已婚妇女和丈夫以外的男人的性关系在宋时是被定义为通奸,而这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通奸双方都要拘禁两年。所以。极少有男主人会轻易沾染或强迫有夫的女使。

见着桃红带羞摇头,子菱又道:“既然你无意中心,我到有一位人选,他且是四郞外边的小厮,虽其貌不扬,人却十足聪明能干。”

桃红反应过来,踌躇了半会,才勉强道:“我自是愿意。”

子菱见她并非心甘情愿,便道:“其实若你不愿意也无所谓,到时你大可装病暂缓此事,但是除非你不在王家做事,除非四爷以后忘记了你,不然这些事自是免不了再发生的。”

桃红咬着唇,过了半天才正色道:“我信娘子不会害我,只是终身大事却要想清楚。”

子菱淡一笑道:“的确这样的终身大事,你细去想一下。”

过了二天,桃红就羞答答地向子菱表明自己愿意嫁给阿中。

听了桃红的决定,倒让子菱有些惊异,她居然会同意,要知虽说阿中人是不错,但毕竟如今眼下还是下人身份。

春香见子菱有些不解,便告诉她原来前二天桃红都是心思重重,难下决定。夏香见状就帮着桃红向春香询问了阿中的情况。还正是巧。春香正好从磨墨那里听说这几日他和阿中要在京中置办娘子官人吩咐下来的事情。

于是三位女使一合计,便私下让墨磨找个借口将阿中约在王府后门,让桃红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下,而当时桃红对于阿中并不满意。

春香因听墨磨说过阿中极为能干,深得王青云的重用,便将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桃红。

而桃红左思右想了一夜,终是同意下了。

“虽人人都想嫁个如意郞君,但却并非人人都能如意。浮华的生活我也曾经历,但现在的日子才让我明白,踏实的生活,心才能踏实。更明白宁为穷**,莫为富人妾的含义。”这些话既是向子菱解释自己为何会同意婚事的原因,更是她再一次自我劝说。

子菱听后,道:“你倒是想得明白,难得你能清楚明白的生活。”看着桃红,不免让子菱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告诉她的一句话,宁为富人妾,莫为穷**,果然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追求,比如陈芝芝,又比如桃红。

桃红低头小声自言自语,“自是有前车之鉴,我若再犯同样的错误,便不是笨,而是蠢。再说我若嫁了他,娘子和四郞也不会亏待我们。”一想到闭月羞花的死,以及柳绿被要回四房,却被恶意的陷害赶出王家。再想着昨天遇见在四房当差的婆子望着自己笑眯眯的眼神,桃红越来越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时桃红突然想起一件事,急道:“娘子有件事我却担心。”

“甚事?”

“当初我与柳绿是被四爷直接买了回来,想来卖身契是在四爷私人手里。”

子菱道:“这事我早出考虑过,想来卖身契也不在四爷手里,而应已被四爷交到四夫人手里才是。”说罢便叫来润玉嘀咕了一阵,润玉听后露出诧异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和春香一同离开。

过了一会,春香就回来笑道:“果然如娘子所想,卖身契是在四夫人手里,一听说娘子想要重用桃红,四夫人心领神会地就将她的卖身契送给娘子。”

这说春香边将桃红的卖身契交到子菱手中,“这会润玉已去禀明专管女使婆子此事。”

秋香在旁边听得仔细,猜测着:“看来四夫人也是坐等着娘子要走桃红。”

子菱道:“我猜想之前她还没有来得及打发走桃红,就被五郞送进我们院里,那时她倒不好出手,只能装聋装哑,也不便将桃红的卖身契送上门而让四爷恼。不过如今我求到她名下。她正好做这顺水人情。”想着当初自己当时对于四房来人要回柳绿产生的轻松心情,不免推已及人想到四夫人身上。

这边众姐妹祝贺桃红算是摆脱被四房控制的命运,银姐进屋道:“娘子,四房有人来。”

屋里的女使面面相对,皆露出了然的眼神。

子菱见大家这般模样,正色道:“这件事你们且都当不知道才是。”屋里女使们忙齐点头,倒让完全不知情的银姐一头雾水。

待子菱见过四房来的婆子,发现此人并非上次四夫人派来要柳绿的女使,心中便明了大半。

果然如大家预料一样,那人言语隐约表示出四房想要走桃红。

子菱只当没听出对方的意图,笑着拒绝道:“大娘,不是我舍不得桃红。只是如今我正吩咐她办些要紧的事,一时半却也离不开她。”虽是有心理准备,但子菱还是在听到这种要求时心情不爽,不要说之前莫名其妙送来桃红柳绿,后来打个招呼就要回了柳绿,现在又跑来讨回桃红,完全是将自己和王青云视为无人的轻视感觉。

婆子见子菱居然立刻拒绝,不免露出些不爽之色,“四郞娘子,桃红本是四房里人,之前见着四郞院里无人,这才暂借来,如今时日已久,要回却是正常。”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二章四房那些事

子菱心里的火正在冒。这会再听这样无耻、颠倒黑白的话,彻底恼了,冷笑道:“大娘是在说笑吧。甚时候我向四房借人来用。你这一句话说出来,不知道的人只当王家居然缺少服侍主人的下人,笑我这做侄媳妇的为人吝啬,长辈借来的女使我却厚着脸扣着人不还。知道的人却会笑话我管自己院里的内事也太松懈,没个章法,女使轻易地被送来送去。”

这位婆子在四房院里本有些体面,这会见平日面团般任人拿捏的四郞娘子突然说话硬气,不免倚老卖老,甩脸色道:“四郞娘子你这话说得没理,任谁都知桃红本是四院里的人,就算不是四院里的人,四爷向你要个人你都不愿给吗?”话一落,那婆子就知自己说错话了。

子菱也不恼,面无表情道:“大娘你休要胡乱传话,我四叔父为人正派怎会随意到要侄媳妇身边的女使,而且就算是四爷想要人也不应是你们这些婆子到我这里传话,至少应该是四夫人派人。分明是你故意捏造谎话,想坏四爷的名声。”

婆子越听越气,情急之下。辩道:“你这娘子怎胡乱往我身上洒脏水,刚才不过是我一声口误,将四夫人误说成四爷。”

“口误?大娘还请你回去问清楚再来。”子菱转身回了屋,不再理那婆子。

婆子怒气冲冲去回四爷的话,添油加醋地形容子菱的嚣张。

四爷听了自是心中暗火渐起,正见四夫人进房,便直说让四夫人去要回桃红。

四夫人听后却不动声色道:“哎呀,夫君怎不早说想要回桃红,前几日四郞娘子说想重用桃红,又恐她不尽心,便找我要卖身契。我这才记起当初她才进门时,人送过去了却忘记将卖身契一起交给她了。”

见着四爷脸色并无甚变化,四夫人继续道:“四郞娘子想要桃红的卖身契也是正常,毕竟桃红算不得王府的记录在薄的下人,只能算是四房里私下买的下人,而四房的人留在二房侄儿院里也不是个事,所以我就擅自将卖身契交给四郞娘子。”

四爷一听,脸色自是不佳,恼道:“你养得好儿子,把自个父亲房里的人送给兄弟,这算甚事?”

四夫人脸色露出微恼的表情,道:“他也不过是小孩子性子跟你搞着玩,你若真喜那桃红,早就在当初要回柳绿时一并同我说了,又怎会等到现在。如今再让我开口向四郞娘子要回她来,我还丢不起这张老脸。”

四爷听了四夫人的话,嘴里骂道:“也就是你们这些娘们。整天在院里无事生事。”

四夫人一听自是气得仰倒,见着夫君欲拂袖离开,立刻上前抓住他道:“这会快午食,你准备在哪里吃食?你是恼我不先跟你说,就将桃红的卖身契给了别人,要知我早听说她已是要订亲事的人,你要她有甚必要。”

四爷瞪了一眼四夫人,“我要去甚地方,还需跟你说吗?再说这种小事,我有甚值得恼的。”

见着四爷真恼了,四夫人再不敢驳四爷的话,柔声道:“夫君,我已让小厨房做了你最喜吃的酒煎羊二牲醋脑子,不如吃过食再说。”

四爷皱起眉,拉开四夫人的手,道:“我已经答应玉凤到她那屋休息。”

四夫人一听,心中炉火顿起,发现四爷正看着自己,忙露出笑容道:“原来是去妹妹房,你怎不早说。这样吧,一会我让厨娘将酒煎羊二牲醋脑子端到她那屋。顺便再加上酥琼叶、黄雀鮓几道新鲜菜,还有玉真酒,这是夫君你最喜欢喝这酒。”

“你不必忙了,玉凤早已准备好吃食。”四爷转身离开,临到门口回头道:“人都说少时夫妻老时伴,虽说你进门最初几年我们也是吵着过的,但毕竟在一起过了快二十年的人,你是知我性子,虽说这些年院里进进去去的女子极多,可甚时候我冷落过你,就算你使出的那些手段,我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她们那些女人怎能比得上你,我只认你是这院里的女君,你又何必总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四夫人听着四爷的话,鼻子一酸,小声道:“你以为我还是当年见有女人在你身边就吵闹的小女人,我是早想通透了,所以才一直容得下兰香、玉凤她们几人在我跟前。今天想要留下夫君,是有事与你说罢了。”

四爷便道:“有甚事,你说吧。”

四夫人勉强一笑道:“既然玉凤妹妹等着你,你且先去了。待有时间,我再跟夫君说。”

四爷见状也不追问,就离了四夫人的屋,去妾室玉凤的屋。

这时云珠带着几位女使将厨房做好的菜端进了屋,四夫人望着一桌的菜,想着自己孤单一人坐在桌前,不免触景生情,由怨转恼。骂道:“不开眼的,还不把这些菜都端下去倒了。”一时怒火中烧,随手拿起一只瓷碗重甩在端菜女使的脸上,当时吓得那位女使虽脸上划起血痕却也不敢多动一步。

旁边服侍四夫人的金钗忙安慰她,又端来养神红枣茶,“娘子且不要为她们气坏了身子。”说罢便转身吩咐屋里噤若寒蝉的众人,道:“还傻站着干甚,刚才娘子不是吩咐了吗?将这些物事都端下去。”

得了令,这些女使又慌忙将菜都端了下去。

吃了一口茶,四夫人终于定下了神,咬牙切齿道:“让她们都把菜端到那贱人房里。我费心准备的菜,总不能浪费了。”

金钗笑着奉承道:“还是娘子宽宏大量,若不是娘子赏她吃,这些菜可不是她一个妾能吃得起的,对了…娘子,不如再加上一道金齑玉脍,我记得中秋那日她可是吃了一口就吐出来,想必穷人家未吃过生鱼片,且是不耐吃。”

四夫人露出一丝笑容道:“让她就算咽不下去也得强咽下去,还得对我道一声谢,还是你机灵,就让厨娘选一条上好的黄鱼做给她吃。”

金钗这时上前一步,小声道:“娘子如今想吃甚。可不能因别人而气坏了你,和肚子里的小衙内。”

“就做碗红枣粥,如今我一闻着油味就犯呕。”四夫人一脸微笑地摸了摸肚子,自己快要四十岁居然能再有身孕,何尝不算是老天爷的恩赐,但一想到玉凤,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狰狞。今天她本想借着午食气氛和乐恩爱之时,将自己有喜这般天大的好信息告诉给四爷,想来到时他绝对会惊喜若狂,却不想四爷居然被那妖女勾搭到房里,害得她的计划夭折。没了兴致和情绪。

金钗见着娘子脸色不佳,忙退出去准备吃食。

四夫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对一直在旁边候着的云珠道:“今一早,太君问起我朝霞的事。倒让我发现,我且忘记了她那边,如今她可好些了?”

这会云珠小声道:“朝霞她还住在井院里,却一直不见好,整日疯疯颠颠的。”

四夫人皱起眉头,却不说话。

云珠又道:“看来她的疯病且是冶不好的,夫人不如送她出府,好过留她在府里,若有甚好歹,倒让太君起了误会之心,毕竟朝霞姐当初从太君房里送来的。”

四夫人瞧了一眼云珠,道:“我也想送她走,可她一个疯人往哪里送?”

云珠抬头望了一眼四夫人,又低下头小心翼翼道:“我依稀记得朝霞曾说过她有一位亲身大哥就住在城郊,到时夫人将他的妹妹送回去,也算是让他们兄妹团聚,是件大善事。”

四夫人想了一会,便道:“这样也好,你先去确定朝霞的哥哥是否是住在城效之后,我再去求太君的恩准,将朝霞送出府治疗,到时将朝霞放在屋里的积蓄再添些钱两送到她哥家,还有当初一直服侍朝霞的那个妮子也一并送去。如此一来我王家也算是情至意尽了。”

云珠笑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全,我这就下去办好。”

四夫人淡一笑,“你出去时,且将雨珠叫进来。”

云珠才出屋,金钗就端了一碗鸡蛋羹进屋,“厨娘道娘子吃的粥还得慢火熬上些时辰,这时不如吃点羹,莫饿坏了肚子。”见着四夫人微皱起眉头,金钗笑道:“娘子放心,我才闻了这羹做得极好,没有甚腥味,而且上边还洒了些芽菜肉沫。更是提味。”

四夫人吃了一口,感觉果真不错,“这蛋羹上的芽菜肉沫的确很是提味,我还每一次吃到这样的腌菜,以后便照着这样做。”

金钗笑道:“这芽菜还是四郞娘子送过来一坛,若娘子喜欢,我再去要一坛。”

四夫人三五下便将小碗蛋羹吃完,放下碗笑道:“难怪我曾听人说四郞院里的吃食极有特色,看来也是这位小娘子的功劳。”

金钗这会见四夫人心情已好,就低声道:“娘子,说实在我有些好奇,要知桃红到时就算回了我们院里,她也翻不出甚风浪,娘子要她怎样便能怎样。为何还将卖身契给了四郞娘子,害得你被四爷埋怨。”

因金钗是她的心腹,所以四夫人也不掩饰直言道:“我不过是看在二夫人面上买她个人情罢了。顺便再还她一个人情罢了。”还有一个原因四夫人且是没说出口,如今有身孕,有些事还是暂不作为好。

金钗脱口而出:“是因为阿姚…”话说到一半她自是闭口不再多说。

四夫人淡一笑也不回答。

这时雨珠因听了云珠的话,进了屋,细声道:“娘子叫婢来有甚事?”

四夫人让雨珠走进,便小声问道:“朝霞真是疯了吗?”

雨珠瞧了一眼四夫人,又低下头道:“看她那样子,的确像是疯了。”

四夫人点了点头,吩咐雨珠道:“一会你将那药熬了给朝云。”

话不用说明,雨珠也知是甚意思,便点头告退,走到屋门时,却被四夫人叫住,“且慢,我再想想。”

四夫人一脸犹豫不定,手轻轻放在肚子上,面部表情变幻不定,终还是咬牙道:“照我说的做。”转过身又神情自若地吩咐金钗下月是天宁节,需现在就开始准备节日时的物事。(天宁节是宋徽宗的生日,将出生日定为一个圣节是宋朝皇帝的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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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三章婚事

雨珠得了四夫人的吩咐。此时神色镇定地出了屋,回房就从衣柜小心取出一个木盒,里边放着的黑色植物散发出一股扑鼻而来的古怪气味。

雨珠小心翼翼地将盒里的植物用勺子磨烂大部分后用纸包起来藏在袖中,待见为朝霞治病的汤药熬好以后,使了个招支开熬药的女使,就快速将纸包中的碎沫混入为朝霞熬制的药汤里。

见着这些黑色的物事完全溶入汤药中,已闻不出那股古怪的味道。雨珠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谁也想到这看是像黑色麦子的植物就这样放在盒子里,却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由可食用的粮食变成能害人的毒物。她更心知肚明,当初朝云早产以及现在的精神异常,也就是不慎吃了一口混有这种毒物的药汤而已,如今夫人再下令让自己熬制这种药,想来不管朝霞现在是真疯还是假疯,只要再次吃下这药,虽说不会是一辈子,但至少这几年内她的精神绝对会处在异常之中。

雨珠望着被自己准备好的药,迟疑了许久,终让女使阿妮端给朝霞吃,然后以天气渐冷,要为朝霞准备一些保暧被子的名义。带了一床厚被子,跟着阿妮去了井院,坐在旁边看着朝霞傻呼呼想要躲开苦味的药,却被阿妮用糖哄着小口地喝着汤药。

雨珠必须要保证亲眼看着朝霞将药吃下去才可,不然中间有甚出错的地方,后果不敢想象,雨珠想着四夫人折磨人的手段,打了个冷颤,手指下意识地摸到膝盖处的伤口,这是当初自己因多嘴而被四夫人罚了顶着大阳天,跪在破瓷碎片上足一天而得到的深刻教训。

想到这里雨珠盯着朝霞的目光变得黑却无光泽,心中最后一丝的怜悯同情也消失。

见着朝霞将药全部喝完,雨珠这才满意的起身离开,她却没有发现朝霞在看着她离开之后,拼命地想将喝下的药水都吐了出来。

雨珠回到四房正准备回娘子,事情已经办妥,却发现门前无人,她便进了屋,却听见房里二夫人正和别人说话,刚想退出去,正听见自己的名字,雨珠自是停下了步子。

屋里金钗小声道:“夫人,如今朝霞被送出府,事情便算是解决完了,可雨珠我总不能信她,偏她知道的事太多…”

二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我这院里才消停了些日子,待过些时日再说。”

雨珠听得正着。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顿时脸色发白,克制住慌乱的情绪,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子,直奔自己住的房间,她以前是料到二夫人不太信任她,但今天听了这一番话分明二夫人只等着歇磨杀驴。

同屋的云珠这会正要出屋,见着雨珠冲回房间,却面无血色,问道:“雨珠你是怎么回事?”

雨珠勉强一笑道:“刚在院里看见一只耗子,吓了我一跳。”

云珠也是怕这些动物之人,忙道:“这会秋末冬初,想来耗子要准备过冬的储备,也就越发猖狂了,一会我去捉二只猫关在院里,驱一下耗子。”说罢出了四院,先请守院门的婆子去找些猫来驱老鼠,再取了百文钱准备一会完成夫人安排下来的事情,去找朝霞的哥嫂。

云珠拿了钱匆匆由院里小径中过,正好迎面而来二房朝云如夫人的女使阿珠,二人礼貌地叉手行礼以后。便擦肩而过。

阿珠也不停下步子,回了屋小声对朝云如夫人道:“云珠已去找朝霞的哥哥。”

朝云一口石头总算放下一半,自语道:“朝霞我们姐妹一场,我这做姐姐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阿珠已是见着这些日子朝云的辛苦,便劝说道:“娘子,如今朝霞姐的事你也算尽心尽力,就算再有甚事发生,也不是你能左右的,还是想开一些。再说如今二姐就要出嫁,你且还是将心思用在这上边,二姐与你已陌生了许多,这次正好借她出嫁前,二母女修复关系才是。”

朝云如夫人苦笑道:“不说她的婚事倒也罢了,说到她我就愁死了,为了嫁妆,她倒舍得嫁给刘家,可悲我这做母亲的,既庆幸她能得丰厚的嫁妆出嫁,又心痛女儿嫁给个半死人,罢了,这些事还是不要想才是,如今木已成舟,只奢望那刘家的衙内能突然神奇地恢复健康。”

说罢她从盒里取了几串钱交给阿珠道:“朝霞的事很顺利也是要谢云珠的暗助,这是送她的礼钱。还有待朝霞被送出院,想来她家的哥嫂也不会照顾她,你且帮我将她送到庵里请比丘尼照顾。”

阿珠点了点头便下去。这会朝云闭着眼,半躺在床上,“朝霞你装疯的日子快要到尽头了,只望你离开王家就不要再回来。”

子菱见着那四院的婆子离开就再没来过。便知道要桃红的事已休,心里松了一口气。

想着好事要趁早,当天就让人将要此事透露给阿中,当阿中知道子菱为他选了一位极美貌能干的娘子,自是就得合不拢嘴,丝毫不耽搁时间,马上就请来媒婆上桃红家提亲。虽说如今二人都是下人身份,但婚事之礼却也不能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一不可。

子菱得知阿中已去提亲,便顺便放了桃红一月假,让她回了家,准备婚事。

因桃红从小跟在养母身边,自是要回家也是养母家,养母虽知是桃红的女主人备下的婚事,却瞧不起阿中的家世和身份,自是言语之中多有挑衅和阻拦。

而桃红却是铁了心要嫁,她从小便知道养母是将她当成摇钱树来看待,一旦王家十年卖身契到期,养母必会将再卖自己一次,到时已不是年少美貌的她还不知会落得如何的下场,还不如借着这个契机。在主人做靠山的情况下,违了母亲的意,嫁个自己愿嫁的人,从此以后有了夫家的她就再不会受养母的摆布。

可桃红的养母怎会轻易将女儿出嫁,便任凭桃红折腾,却自始自终不递出给媒婆的草帖子。

桃红见养母执意而为,明面上表示顺从,但暗地里却偷偷翻出养母的私印,自做一张草帖子盖了私印交给媒婆。

见着媒婆带走自己的草帖子,桃红被冷风一吹,终于冷静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就回了王家,哭着央求娘子帮着主持她的婚事,“我的母亲养我不过为了求财,断不会同意我嫁给别人,还请娘子帮我做这主。”

子菱听了却有些迟疑,虽说自己如今是桃红的主人,但却依然不能替代父母的权利。

润玉如今知道桃红的事,见着娘子为难,便道:“其实娘子不必为难,虽说桃红的婚事本应该由父母做主,但娘子为她做主也是依律法可为的。”

子菱有些好奇,“这是为何?”

润玉细述道:“前几年我便听说这样一件案子,有一名男子因怒殴杀做别人女使的妻子,而在当时官府最初以十恶罪中的故杀罪判刑,最后有人提出了异议,就重新改判为凡人斗杀罪。听人解释,原来在这件案子上报朝庭之后,就被评了法重情理轻,最后处置是依律夫妻名分让位于主仆名分,其意就是主仆之名存在时,夫妻之分就因此暂绝断,所以丈夫杀妻,在妻有主人的情况下,等于杀害外人而非妻。”

子菱一听自是心领神会,笑道:“既然有这种说法,桃红的婚事我做主却也是情理之中。”

桃红见子菱应下,这才带着泪笑了起来。

当天子菱便让人请了位媒婆为桃红操办相关婚事。依着从简而办,待阿中和桃红交换了草帖子,又互换了细帖子后便是二人的相亲见面。

阿中因听闻为嫁给自己,桃红已经与自己的母亲闹了几次,自是珍惜对方的情意,特意跑到珍宝楼花费钱两买了一只精美的金钗,相亲之时亲手带到了桃红的发鬓上。

说来桃红以前也曾穿金戴银,但却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亲手插上金钗的羞涩心情,看着其貌不扬的阿中殷勤地照顾自己冷暧,桃红感觉自己这一步却是走对了。

待桃红的养母知道自己的女儿居然已正式订亲时,阿中正是下完聘礼。自是有些恼羞成怒,再一听却是桃红如今的主人出面操办了一切,只能哑巴吃后黄莲有苦难言,看着桃红送回家里的男方若干聘礼,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勉强收下媒婆送来定聘的羊酒。毕竟订了亲,要想退婚,依律却要受罚金,养母自是不愿。

桃红如今婚事已定,自是满面春风,时而阿中还细心地央人偷送来些小玩意和绢花,羡慕得院里的众女使红了眼。

待润玉知道娘子为桃红选的这位夫君是四郞外边的小厮,她自是眼珠一转,便去找子菱,见屋里没人,就大胆地为她的堂哥肖枫提亲。

子菱见着润玉出乎意料之外的举动,自是愣住,过了会才道:“且不知肖枫看上了谁?”

润玉笑嘻嘻道:“就是娘子身边的夏香。”

“夏香?”子菱免不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润玉,见她不像说笑,自是好奇一问:“你没有说错,不是秋香是夏香?”要知夏香素来不省事的模样,大家都只当她是个大孩子。

“是夏香姐。”润玉点头道:“娘子身边的夏香姐、秋香姐都是极好的人,我这般说已是冒昧失礼,还望娘子见谅。”

子菱淡一笑道:“无妨,这是一件好事,我怎会恼。”

润玉见子菱没有反感之意,自是心中大定,“我哥哥生来有些腼腆,依我看正需一位爽朗大气的娘子,这才是极好的阴阳相配。相处了一段时间,我见夏香姐不仅为人大方直率,而且有一手好厨艺,就忍不住幻想她若是我嫂嫂,该是多好的事,这才大胆为哥哥求这门婚事。”

子菱问道:“你且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哥的意思?”

润玉这会脸红道:“是我越俎代庖。”

这个润玉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子菱不免笑了起来,道:“婚姻大事还是问过当事人再说,若他们自己愿意,我自是乐见其成。”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四章收支

过了几日,子菱便听说润玉偷偷去试探夏香之意。却被夏香蜿言拒绝,此事自是暂罢了。

九月底,京城无论达官富人还是平常平百,皆开始准备冬日一季的食用,王府门前更是车载马驮,各房的管事大多忙得不可开交,安置田庄送上来的野味、蔬菜、果品等物事,更不要说府上的娘子、夫人们,要计算着今年的收成,又要考虑着孝敬父母、准备过年时打点上上下下的开出。

子菱听说三郞娘子居然将自己奁田三分之一的收成,估算下来至少五百贯的收入都归了二房,送给二夫人掌管,对比自己孝敬公婆的礼也不过是亲手绣的经书、新制的银丝挂面、以及些自制的芽菜等,这些市面极少见却不值甚钱的物事,子菱免不了咂舌叹一声三嫂好大的手笔,自己这小门小户是果然比不上的,还是自己闷声闷气地多腌制些芽菜算了。

如今因田里有了收成,子菱已暂不会为生计所担心,更不要说她那间小小的挂面作坊已是开张,如今拳头产品便是鸡蛋银丝面,很受主顾喜欢。目前虽未挣甚大钱,但民以食为天,细水长流却也是小富安康。

子菱虽是嫁到了夫家,却也关心娘家的情况,使人问过母亲之后,得到一切安好的消息,她也放下了心来,如今骆家除了种田之外,也做起了芽菜生意,只不过骆家不出面,而由林大米帮着贩卖,因大米长得端正为人老实肯干,这贩芽菜的生意到被他做得红红火火,不用三个月京中便有人学着做芽菜,只不过皆没有骆家的芽菜做得恰到好处的味美罢了。

春香这会正抄录着肖枫送来田地收成、磨墨的挂面收入,以及青雪送来的份子钱。而子菱是拿着算盘一阵拨弄,待得出今年各项的收入已让自己的积蓄又多出三十贯钱两、一百五十石的粮食、以及鸡鸭若干、芽菜数坛,子菱自是极满意。

她斟酌了一下,对春香道:“如今家中拔到院里的月钱六贯,只需要每月自家再添上四贯,便足够我和四郞的日常开支,这一百五十石的粮食都是新米,不如卖出百石,留下五十石做余粮,横竖磨墨他们几人住在青菱小院也是要买米吃食,不如就用这些米。”

春香却道:“还是不要浪费了新米,如今新米价高。陈米价低,娘子还不如将新米都卖了,磨墨他们吃陈米便可,毕竟虽说院里只需多开去四贯钱,可青菱小院那里却还要每月几贯钱用做日常开销,而且阿中、肖枫和才买的赵婆子三人的月钱不在王家出,却是要娘子和四郞自各掏钱才是。”

果然经春香这一说,子菱再一算,刚才还笑开的脸如今却皱成一团,在王家一月只需额外补贴四贯钱,而青菱院里因磨墨是子菱由娘家带来的小厮,自是记录在王家的册上,按照家规,他与王家的下人待遇相同,除了月钱,每季还可领一套衣服。但外住在青菱院里另外三人却是子菱夫妻私下买回来使唤,自然这三人的开支是不由王家出,只能夫妻自行开支,细算下来每月至少要增加六、七贯钱的花费,加之其他零零碎碎的支出,一月下来需私下再添补十几贯钱。

看着自己算出来的支出数。子菱又慌忙算起未来每月的收入。

田地种粮来年换成二季稻,除去佃农的收入和赋税,估计能得二百二十石粮食,大约价值一百四十贯;种花的经济效应还未体现,但至少也应有上百贯的收入;坡上的果树,最初二年的收成,多半只够自家吃,顺便换些零花钱而已;至于田里圈养的鸡下的蛋已完全用于挂面,自是没有收入;挂面生意如今才开始不到一月,却有五贯的净利,待来年市场开展起来,除去成本,至少也应上百贯利润;还有铺面的收入,暂不清楚。

这样算下来其实一年最少也该有三、四百贯的收入。

子菱一阵加加减减,看着账薄上最后估算出来的收支相减并非赤字,还有益余,她终松了一口气,如今才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若不是住在王家,光这每年三、四百贯的收入,在京城是绝对养不起这自己夫妻二人以及身边下人共二十几口人,更不要说有多余的钱两储蓄,以备应急。

“不过…”子菱着账薄上这个不错的收入,却还是又轻叹一口气,这些收入不过是理想状况下所得,算不得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数,甚时候才能达到可以搬出王家独过的基本储蓄额。

见着子菱先是松了一口气,复而又皱起了眉头,春香走来看了一下子菱算的数。然后不解道:“如今家里的情况尚好,子菱怎还犯愁。”

子菱道:“如今四郞想着做生意,我还说拿出点钱给他做本钱,可如今看来这些子钱却动弹不得,还有挂面如果来年真做大了些,还需本钱继续投进去才是,指不定到时又要捉襟见肋。”

春香这会吞吞吐吐道:“娘子有件事,我跟你说了,你且不要恼。”

子菱扬眉道:“甚事,你说吧。”

春香这才道:“前二日,我遇见一位熟人,她告诉我一件事,有人愿意花大钱请娘子帮绣些物事。”

子菱一听却有些犹豫,绣品拿出去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若是让王家人听到自己家的媳妇将绣品拿到外边去买,绝对会介意的。

秋香小声说道:“娘子如今又不缺钱,干甚要做这费神费力的事,再说若别人知道娘子卖绣品,吃人笑话也就罢了,若是让王家人听说了,不知又要传娘子甚难听的话了。”

春香笑道:“当时我也是这样想,谁料那人说只需绣一个挂画。连工带料支付三十贯钱,我听着当时就有些动心了。”

子菱再一问,才知对方是位商人家的针线人,前些日子她的主人拜访刘贵妃家时,见着子菱在一年前为刘义母绣的观音,自是极欣赏,就想请绣观音的娘子帮绣一副观音送子图。

“我那副绣品并不见多出色。”子菱却有些疑惑,虽说自己的绣艺不错,但绣出来的物事还远远达不到她心目中的精品,到让她怀疑对方的欣赏水平。

春香抿嘴笑道:“娘子的女红若不出色,我却想不起谁能算出色了。而且对方是在听说娘子送了送子观音之后。刘贵妃便有喜,如今求绣画指不定是同样的目的。”

子菱啼笑皆非,摆手道:“如今离送绣品已足过了一年多,刘贵妃才有喜,我那观音绣未必是灵验的。”虽嘴里这般说,子菱却细一算,之前绣观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如今自己的针艺和速度又见涨,若是绣品的尺寸不大,说不定只需二个月就可绣成,能卖出三十贯钱是相当不错的价。

不钱不挣,未免太矜持了,更不要说如今是努力攒钱搬出去住的时候,如此这般一想,子菱就让春香偷偷地去与那位针线人联系,反正靠自己的手艺挣钱,和三郞娘子开胭脂店、王青雪开制衣店没甚二样,不过是个人凭借的优势不同罢了。

很快春香并带回来对方预付的十贯订钱,子菱也开始忙碌着准备绣品的绣线、绣布,至于观音送子画,子菱只是找哥哥就可,果然过了几日,骆子竹就托人带来了一副观音送子图。

冬储结束后就是立冬日,在这一天大家都有沐浴的习俗,而子菱也在吃晚饭时,用香草及菊花、金银花煎汤,然后混在热水中沐浴,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如今王青云难得得了父亲的差遣,和二房管家、账房一起去外地进行每年例行的收钱和查账工作,一时半会且是回不来的。

当时子菱听了这消息后,先是惊讶再是高兴,毕竟之前就曾听说这些事从来未由王青云经手过,一向都是二爷带着管家、账房去。再一问才知,只是今年二爷才出门二天,结果半路不慎摔了一跤,只得返家,本想交给三郞。却不料听到有人传来风声三郞为官有望,担心三郞出门会结外生枝,便让他安心在家等候消息,转让二儿王青云接手,因担心王青云初次经手恐出现差错,二爷自是细嘱咐,又让自己身边最能干的管家跟着去,他还是不放心地送走王青云后,在家养病。

十月一日朝廷赐衣给群臣,当天一早王府上上下下便端坐在大堂,等着授衣宦官的到来,果然不一会便有小厮来报宫中来人,太爷带着几位老爷站在门口迎来骑马而来的宦官,待太爷和大爷分别由为人之手恭敬地接过绿色、青色的锦缎袍料之后,那人拿了赏银便扬马奔向另一家,今日他可算得上京中最忙碌的一群人之一。

子菱因站得极远,自是看不大清楚,这会她心里惦记着今天除了是授衣日外,还是开炉日,从今天之后,屋里便可以生火烧碳驱冬寒了。

果然待宫中来人离开之后,王家各房的下人便开始忙碌起来,为各院换上新绣簾、送石炭、架火盆,不一会功夫王家每个屋里已是炭火正旺。至于王家的各房主人,如今团坐在大堂之上,四司六局穿窜其中温酒盏杯十分熟练,待全家皆浅斟一杯后,四爷起调低唱,以应开炉之序。

开炉日之后,子菱见着事情终少了些,便开始操办起桃红和阿中成亲之事,知桃红养母不会出嫁妆,子菱便私下为桃红添置些出嫁的首饰和布绢,春香等其他女使见状,也不愿一院的姐妹嫁得凄凉,皆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欲将简简单单的婚事办得红红火火。因阿中的家人也是住在京郊,子菱便放了二人几天假置办婚事,又派了院里几名女使去阿中家帮着料理新房,待第七日桃红带着阿中回到王家时,已是一身妇人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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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五章骆二娘来访

见着喜气洋洋的二人。子菱免不了问了一句:“如今可满意?”

桃红并非那种扭捏的娘子,这会大大方方地谢过娘子,阿中却规规矩矩地跪地谢过了娘子后,才起了身。

旁边秋香和夏香挤眉弄眼笑得正欢,齐声道:“娘子,这可是新郞七朝拜门,送新妇回娘家。”

见桃红和阿中对望一眼,脸上露出喜悦地微笑,连着子菱也被感染了喜色,笑道:“既是回娘家,我自应送上贺礼物。”说罢便将早准备好的冠花、缎匹等贺礼交给阿中。

阿中知是主人的心意,笑眯眯地地收下,因是男子身份不便在内院久呆,私下嘱咐了桃红几句,他便向子菱告退,迅速离开了王府,如今他已成了亲有了家眷,更应认真为四郞和娘子办事,以保恩情。

见着桃红对于婚事一副称心如意的模样,子菱开始操心自己身边另二位女使的终身大事,再次询问秋香和夏香二人的意见。却得到同第一次一样的答复,秋香是低着头细声道:“我还可再等几年才说。”

夏香却道:“俺以前便说过,请娘子帮俺选一位就行了。”

子菱免不了好奇问夏香为何拒绝了润玉的提议,夏香这会脸红道:“俺对他不熟悉,怎能答应下?”

子菱逗她道:“言下之意,若能接触一二,说不定你便答应下来。”

“娘子又拿我打趣了。”夏香嗔道,她是心知肚明平日住在深宅大院,能接触到其他男性的机会基本很少,就连在王府当差的小厮也极少有人能踏进女眷居住的内院,更不要说是住在外边的人。再说如今她还未真省事,对于这些事也不是很上心,无所谓嫁与不嫁。

当天春香却偷偷告诉子菱,之前闲聊时,就感觉秋香在言语中透出她根本不愿意和人成亲,问其原因,却是机灵聪明的秋香在这件事情上又犯了她胆小的毛病。

子菱当时听了这个说法,倒是有些不相信,便私下偷问秋香一番,秋香想了许久,才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娘子,我不是不愿嫁人,可活了这十几年,我却见大多数女子嫁了人却不见好,不是碰到一个脾气暴躁的丈夫挨了打、但是遇见吹毛求疵嫌弃媳妇的婆婆,更不要说生儿育女一次犹如走鬼门关一样可怕。还不如像我现在一样,一个人无牵无挂。”

子菱万万没有想到平日乐呵呵的秋香竟然有这样消极的想法,再见对方一脸认真,目光中带着些对生活的茫然,虽然刚才所说的话且是她心里所想所感。

“秋香,人生苦短,世上有不幸的家庭,也有幸福的家庭。”子菱二人虽是主仆身份,实质却情同姐妹,子菱尊重秋香的想法,却也担心秋香犯了糊涂,因害怕而逃避现实,自是劝说道:“要知不幸也许是命运导致,但我相信还有一部分却是性格导致的,不然怎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说法,你不相信别人,归根到底却是不相信你自己。虽你现在一人生活感觉无牵无挂,但是秋香你愿孤单终老吗?”

秋香低下了头,绞着手绢,哀怨道:“我知娘子不懂我的心。”

子菱哭笑不得拉着秋香坐在身边,直言道:“我怎不懂。你如今就应了一个词,前怕虎,后怕狼。既然你叫我一声娘子,我且就以娘子的身份问你一问,你且扪心老实回答,当你孤单时,你是否曾想有一个人陪伴左右?当你病了,是否想有人端水送药,关怀安慰?当你离开人世后,是否愿意每到节时有后辈奉祀香火,免做一个黄泉路上的孤魂饿鬼吗?”

前二个问秋香的态度还是漫不经心,但当子菱那句孤魂饿鬼说出来时,她却惊了一下,抬头望了一眼子菱,神色有些慌乱,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

“你现在不知道无所谓,只要不用排斥姻缘态度,你且慢慢想,终有一天会得到自己的真心想法。”在现代独身不嫁的女人都有可能受人闲说,更不要说是在古代,那些无儿无女、无亲无夫的独身女人是极难一个人生活下去的,大多数会受到歧视和不公的对待,甚至子菱还听说过有位女孩在父母去世后,就被人闯进家里偷偷绑走卖给别人为侍妾,后来被女主活活打死,可怜她死后连为其伸冤报官的人都没有一个。

见秋香坐在那里一脸沉思的模样,子菱也不再多说回到里屋绣床前继续她的活,如今观音绣图才起了一个头,子菱这会正要静细想绣才是。

不知不觉。便到了午食时候,听了春香的提醒,子菱才放下手中的针线,伸了个懒腰。

待吃过饭后,有女使来传话说骆二娘来府上了。

子菱自是大喜,忙问道:“如今我娘在甚地方?”

女使笑道:“骆夫人在二夫人房里聊天。”

子菱见着身上的衣裙有些过素,忙叫春香找出新做的海棠色绣暗银水波纹的襦衣换上,再稍梳理了一下头发,插上只蝴蝶衔珠钗就带着春香却接母亲。

到了二夫人房里,骆二娘与二夫人说得正欢,子菱满心欢喜扑到骆二娘的身边。二夫人见着子菱一脸兴奋,也不说恼她失了礼数,反而笑着让子菱陪亲家母在家里四处逛逛才是。

子菱慌忙规矩地向二夫人请安后,扶着骆二娘离开,待出了二夫人的院子,子菱问道:“娘要来,怎不先告诉我,让我先准备好才是。”

骆二娘笑道:“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前些日子我见大米整日担着货担在京里卖芽菜实在辛苦,就欲在京里寻一处铺面。今天正好有经纪介绍铺面,这才进了城,顺便来看望一下你。”

边说边聊之际,母女便到了子菱的院子。见着子菱院子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整院的女使见娘子的母亲前来拜访,自是上前问安之后,才继续忙自己手中的事。

骆二娘赞道:“之前我还担心你年小管不好这一院的事,如今看你这小院自成天地,人事皆是有条不紊,娘十分欣慰。”

子菱扶着骆二娘进了屋,也不向骆二娘述苦,只捡着些高兴的事来说,顺便关心了一下家里的人。

骆二娘自是道家中万事顺利。子竹的学业有所长进,连学堂的老师都赞了他几次做学文认真。至于大米平日见他老实憨厚,没想着却有几分做生意的能耐,老实却不憨笨,骆二娘自是放心的将芽菜生意交给他。

子菱听着骆二娘的话,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回家看着翠花和大米的暧昧,便追问之后的进展。

骆二娘笑道:“最初你那位姑娘且是瞧不起大米,如今见大米也是个有出息的人,而子竹那里已有了方家二姐,她的心思就活起来。这段时间时常偶尔会带着翠花往我哥家里拜访,也不怕惹人闲话,里内缝补衣服,想是拉拢关系。”

子菱见骆二娘说到这里时心情极高兴,免不了一问对方的想法,“娘是希望翠花嫁给大米哥?”

骆二娘道:“我见翠花其实是位不错的小娘子,配大米却正合适,一个贤惠一个勤快,而且我哥哥和大米且不吃家碧姑娘那一套,从不与她搭话,她就是有甚小心计施出来也是秀才遇了兵有理说不清。”

骆二娘说得高兴,便将欲为自己哥哥再找一位嫂嫂,以便照顾父子两人生活的想法透露了出来。子菱听了却有些犹豫,自己的叔叔并非正常人,有人会愿意跟他吗?

“自是会有人愿意。”骆二娘是瞧出子菱的想法,自信道:“哥哥虽傻,可他有一身的力气饿不了饭,再说如今大米已大了,更是能养家糊口,…”说到后边,骆二娘已是士气正旺,跃跃欲试。

子菱看在眼里,暗地吐舌,看来自己的娘果然如她所说万事顺利,连着心气也旺了许多,其实子菱很想关心的问一句:娘,你想再嫁吗?

骆二娘并没有给子菱问这句话的机会,她突然提到了一个人。“前些日子有人来寻陶小牛。”

“陶家人吗?”子菱随口一问。

骆二娘摇头道:“那人并非陶家人,只不过是陶家人带来的,说是人称她潘二娘。”

“潘二娘?”子菱犯了迷糊,但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了道:“这位潘二娘是不是说她是小幺的亲人。”这时子菱才想起前几日,王青云曾说过丁家有人回了京城,看来潘二娘也是跟着回来了。

骆二娘吃惊道:“你怎知道?”

子菱苦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于是就将这潘二娘的身份告诉了骆二娘,连带着将潘二娘是丁家女使的身份以及刘贵妃曾说过潘二娘和小幺有亲戚关系一并告诉了骆二娘。

骆二娘听后道:“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并非骗人的话。”

“她说了甚?”子菱问道。

“那位潘二娘道,她当女使十几年已挣了些钱,前几日才离了主人家,想赎回小牛当作养孙,陪她安度晚年。所以,我这次来除了来看你,顺便也想询问你的意思,毕竟小牛是你带来的,而且他的母亲与你关系极好。”

“骆妈妈,不要将小牛送走。”这会夏香冲了进来,焦急地说道。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四十六章中毒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