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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穿越之悲催伴读》》

下午教诸皇子骑射的老师是程不识。

对于现代的人来说,程不识声名不显。至少没有飞将军李广的声名显赫。可是对于专门研究秦汉历史的人来说,最起码在有汉一朝,程不识和李广两人是齐名的。

韩嫣在后世的时候看过一段资料是分析程不识的。里面说“程不识带领的军队很有特点。他是非常严谨的将领,将部队按照最严格的纪律训练,分成部伍,有职责明确的层级指挥系统。部队出战时,总是处在人不解甲、马不卸鞍的戒备状态。他的军队以步兵为主,行军很慢,但很坚实。凡是他率军作战,前面一定有斥候,左右一定有掩护,一队一队互相呼应,互相照管,安营扎寨很有章法。行动起来,全军一起行动;扎下营来,敌人冲不动。他从未让匈奴人得逞,但他自己也没有取得过重大的胜利。程不识应当算是极为稳重的将领。在西汉,人们都知道程不识是名将,因为他战不败。而李广呢,不是大胜,就是大败,就好比在赌场赌钱,不是大赢,就是大输。程不识则能够不断地积累胜利。”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程不识是个不败军神。对于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韩嫣几乎是用瞻仰的目光看着他。由于他的目光过于灼热逼人,看得程不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都有些不自在了。

“你便是韩嫣?”程不识目光平静的看着韩嫣问道。他的轮廓明显深刻,皮肤泛着健康而夺目的古铜色光泽。一身劲装裹着修长匀称的身体,一举一动都隐隐昭示着力量。用后世的话说,这就是一个标准的MAN。“我听弓高侯和周太尉说起过你。少年才名,聪慧伶俐。”

韩嫣大汗,他家爷爷和干爷爷该不会逢人就说他吧!

“只是骑射一道,没有捷径,唯有苦练而已。”程不识缓缓说道:“我见过很多有天赋的人,却不能坚持不能吃苦,最后泯然于众人矣。还望你好自为之。”

虽然话有些不好听,可是韩嫣不得不认同。对于有天赋的人来说,他们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自己想得到的,被包围在各种赞誉和利诱中,因此并没有持之以恒的动力。最出名的例子就是“伤仲永”。

程不识看着韩嫣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清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然后才将视线对向刘彘,问道:“胶东王殿下之前练过骑射否?”

“没有。”刘彘干脆利落的说道。

“那殿下先从骑马开始练习吧!”程不识脸色不变的说道。然后招手示意一旁时候的太监将马拉过来。

那匹马身材高大,四肢匀称,骨骼坚实,肌腱和韧带发育良好。头面平直而偏长,耳短。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友善的看着众人大了一个响鼻,周身枣红色没有半点杂质。额头的部分有一块白色菱形的毛发,马鬃是黑色的,迎风飞舞。

看到这匹马的第一眼,韩嫣就知道这是一匹好马。至少比自己在弓高侯府那一匹要好多了,当下有些艳羡的看着刘彘。

男孩子,对于好马好车一类,总是抵抗不住内心的欲望。

刘彘看着面前枣红色的大马也兴奋异常。用手摸摸这匹比自己还高大的马,刘彘兴奋的说道:“这是给我的吗?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赤月。”程不识淡然说道。伸手拍了拍马的脖颈,开口说道:“来吧!臣扶殿下上马。”

说着,一把抱住幼小的刘彘放到马背上。视野马上高出一块,刘彘兴奋的左顾右盼,上身不老实的扭来扭去。程不识看到刘彘的神情,冷淡的面容划过一抹柔和的神色。

韩嫣和周明锦也骑上了一旁侍卫迁过来的另外两匹马。刘彘本来还挺兴奋的坐在马上由着程不识欠着马匹在校场中慢慢绕圈。待看到韩嫣轻松自如的骑着马匹过来,甚至连他瞧不起的周明锦都十分熟悉的驭马跟在后头的时候,脸立刻就黑下来了。

“阿嫣,你居然会骑马?”刘彘一脸不是滋味的说道。

“回禀殿下,韩嫣一家皆是朝中武将,耳濡目染,也骑过几次。”韩嫣谦虚的说道。他可不是骑几次的问题,韩颓当给他的任务是每日起床之后要骑两个时辰的马还要练习一个时辰的射箭。四岁之后读书进学了才好一些。

“哦。”刘彘黑着脸颔首应道。至于周明锦——他都不用问,弓高侯府的子弟都要每日练习,何况是军神周亚夫的后代。

几人沉默的跟着刘彘溜溜达达的走着。春末夏初的风清凉柔和,吹拂在身上异常舒适。日光暖融融的,照的韩嫣舒服的眯起了眼睛。韩嫣在后世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骑马射箭的运动,还是一个五星级俱乐部的VIP会员。当时还高价请马术老师指导过他。别说这种没什么难度的遛马了,就算是难度更大的马术表演,他都能来几手。后来穿越到弓高侯府之后,每天的练习让他弓马更加娴熟了。而周明锦——这位还不会走路,就被周亚夫抱到马背上的将门子弟对于这事更不在话下。唯一生疏一些的,大概就是之前从来没接触过骑射的刘彘了。

“程将军,我想自己练习一下。”过了一会儿,刘彘突然开口,对着程不识说道。

程不识看着已经能够稳稳坐在马背上的刘彘,又看了看落后刘彘一个马身的韩嫣和周明锦两人,了然的点点头。开口说道:“欲速则不达。其实胶东王殿下学习的已经很快了。不若再练一会儿。”

“让我试试!”刘彘抿了抿嘴,执拗的说道。

“……好吧!”程不识看着刘彘异常坚定的神情,颔首妥协。将手中的缰绳叫道刘彘手上,慢慢退后让出了道路。

刘彘将控马的缰绳握在手中,心下突然有些慌乱。刚才程不识跟在旁边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突然觉得坐在马上到地面的距离有点高。

握住缰绳的手慢慢攥紧了。

“胶东王殿下,请放松。”程不识乃是混迹沙场的老将,一眼就看出了刘彘的状况不太对,当下冷静的说道:“上身直立坐稳,放松。手抓缰绳别抓的太紧。要灵活。集中注意力,目视前方,别看脚下……”

刘彘对于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初时不过是突然一个人有些紧张罢了。现下听了程不识的话慢慢照做,不过片刻就能稳稳当当的驾驭着马匹溜溜达达的走来走去了。

“怎么样?”刘彘满头大汗的回头对着韩嫣问道。

“……”韩嫣看着刘彘几乎半个身子都转过来的动作皱了皱眉——这动作对于初学者来说有些危险。当即轻轻加紧马腹走到刘彘并排的位置开口说道:“陛下果然天资卓绝,学习的很快。”

“得了吧!”刘彘听着韩嫣的夸赞面上得色一闪而过,不过看到韩嫣熟练潇洒的动作立刻不满的撇了撇嘴。“比起你和明锦来说差远了。”

“回禀陛下,韩嫣和明锦自三岁起就已经练习骑马射箭了。如今已经年余,自然要熟练很多。不过当时初练习的时候,可没有殿下接受的这么快。别说这么遛马了,就是光坐上去都坐不稳呢!”韩嫣自然知道在上位者面前低调要拍马屁的道理。即便这个上位者是个不足马匹高的小屁孩儿。当然拍马匹的最高境界自然要若无其事的说真话。若是所有人都听出来是假的那就不叫赞誉,那叫反讽。不过他说的也是真话,三岁的小孩儿自个儿站都站不太稳呢,何况骑马?

“是吗?”闻言,刘彘的面色好了很多。脸上也隐隐有了笑容。抿了抿嘴,刚要开口说什么。身下的马匹突然一惊,长嘶一声,飞速向前奔去。

骏马疾风般向前跑去,韩嫣看着如旋风般离去的刘彘心道不好,立刻扬声喊道:“殿下,小心——”

当即催马赶上。

果然,不过片刻,刘彘就被飞速狂奔的马匹颠簸的有些坐不稳了,斜斜歪歪的仿佛要被摔下一般。刘彘心下大骇,他知道若是被疾奔的骏马摔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当下咬着牙根死死握住马缰,努力将小小的身躯贴在马腹上。可是骏马飞奔的速度太快,颠簸的太狠刘彘渐渐的滑下马腹,眼看就要摔下去了……

“殿下……”韩嫣在后头催马赶上,看到已经滑落大半几乎要坠马的刘彘脸色大变。立刻催马疾奔了几步,目测一下两匹马的距离,等待时机,纵身一跃,飞到了刘彘马上。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刘彘搂在怀中。韩嫣一手桎梏在刘彘腰腹,另一只手抢过刘彘手中的缰绳,试图控制住已经有些受惊的马匹。

“嘶——”已然发狂的骏马丝毫没有刚刚的温顺,不停跳跃奔腾着,时不时还立起身来试图将马背上的韩嫣和刘彘摔下去。韩嫣一手搂着刘彘一手控制马缰根本顾不过来。他心知这个时候若是掉下马肯定会被发狂的马匹乱蹄踩死,当下也顾不得别的,大声喊道:“殿下抱紧我。”

说完,感受到刘彘的双手搂住了自己的腰。韩嫣立刻将禁锢在刘彘腰间的手空出来握紧马缰。

将上身压低,压着刘彘几乎死死贴在马背上,刘彘一边回忆着后世马术师傅教自己如何制服发狂马匹的要点,一边咬着牙照做。片刻之后,终于将发狂的马匹慢慢抑制下来。这个时候,后头的程不识也纵马赶到了,飞身下马到赤月身侧伸出一双铁臂将马头死死搂在怀中,胳膊上的肌肉暴漏,片刻之后,这马终于安静下来了。

韩嫣满头大汗的将怀中的刘彘递给火速跑过来的小太监,然后自己纵身下马。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大口喘息。

说来话长,其实整个事件也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韩嫣喘息着走到马匹周身四下看了看。半晌沉默不语。

“怎么样,没事吧?”程不识面上也有些动容。由于韩嫣的机警,整个事件不过是一场虚惊。可若是韩嫣没有应变到,或者根本没有实力控制受惊的马匹,从而让胶东王受伤了甚至……

程不识根本不敢想象那种后果,那也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当下,看着韩嫣的目光也越发亲切了。

“还好!”韩嫣点点头说道。然后看着马匹打量一番,自言自语的说道:“好端端的,这马怎么就受惊了呢?”

与程不识对视一眼。程不识有些惊疑不定的撇过脸去,浓密的一双剑眉紧紧锁在一起,口中却若有所思的说道:“或许是意外吧!”

意外?

韩嫣心中冷笑。这皇宫中最不多的就是意外。当然,也有很多意料之中的意外。

不过这就不关韩嫣的事了。相信王娡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嫣!”身侧,刘彘有些惊恐不定的看着虽然被制住,但依旧焦躁不已的马匹,低声叫了一声。

“殿下,没事了。”韩嫣下意识的摸摸刘彘的头顶,前世他也经常这么哄他小侄子。不过马上意识到面前这人是他的顶头上司,当下有些讪讪的垂下了手臂。

“阿嫣,你说——”刘彘想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

“殿下今日颇为受惊,依韩嫣的建议今日的课程先告一段落吧!正应该找个太医看看,殿下有没有受到惊吓。”韩嫣对于刘彘的话避而不答,现下人多口杂,多说多错。

“我是堂堂男子汉,哪有那么娇惯。”刘彘也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立刻嘟囔着说道。有意无意的将刚才的话头岔过去了。

“话随如此,可胶东王殿下千金贵体,还是慎重为好。”程不识点头应道。出了这种事情他也没心思教学了。还是快点回禀陛下的好。

这个时候,另一边练习的太子刘荣和河间王刘德、淮阳王刘余等人也纵马过来了。看到这种情形,也脸色大变。

“这是怎么了?”太子刘荣看着慌乱的场面,开口问道。他的神色坦然中带着一丝对刘彘的担忧,真诚不像做伪。韩嫣也不知道这事究竟和他或者和他妈有没有关系。

“马受惊了。”程不识面色如铁,简洁的说道。“今日的课程就此结束,微臣还有要事禀报陛下。还望太子和各位王子见谅。”

不论如何,早放学都是好事。太子等人无意义的点头应允。相继慰问了刘彘一番后,施施然走出了校场。

“殿下,我们也会绮兰殿吧!宫里的消息传得很快,别让娘娘担心了。”韩嫣看着依旧有些愣神的刘彘开口说道。

“啊?好!”刘彘点头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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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介么勤奋

乃们真滴忍心霸王瓦咩~~~

o(>﹏<)o不要啊(╯﹏╰)

[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二十章猜忌

回到绮兰殿后,王美人果然正一脸惊慌的在正殿里来回踱步。守在殿外的宫女桃儿眼尖的看到刚刚走到大门外的刘彘等人立刻扬声说道:“回禀娘娘,殿下回来了。”

“彘儿……”王美人立刻提着裙裾跑到刘彘面前,伸手将刘彘拉倒自己身前,将他转来转去,打量好几遍发现没有什么伤处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当即哆嗦着嘴唇说道:“你可是吓死为娘了。”

“母亲,我没事。”刘彘一付小大人模样的拍了拍王娡圆润的肩膀,开口说道:“多亏了阿嫣了。”

要不是韩嫣即使控制住了马匹,还真不好说。

“这事我也听说了。”王娡说着,伸手擦去因为情绪激动而溢出泪滴湿润了的眼角。站起身来款款走到韩嫣面前作势拜道:“多谢阿嫣了,今日要不是你——”

“娘娘千万不要如此。”韩嫣大骇,立刻侧身避开,心中暗自腹诽,这装的有点过了吧。口中谦让道:“是殿下自己洪福齐天,韩嫣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今日就算没有韩嫣,程将军也短短不会让殿下出事的。王娘娘如此,倒叫韩嫣不能自处了。”

这种功劳,大家心里清楚就可以了。没必要四处张扬示恩于人前。居功不自傲方才是明智之举,反正事实不会因为你谦让几句就改变了。

“阿嫣不必自谦。今日的事情我都清楚了。”经韩嫣这么一番推脱,王美人也清楚自己有些失态的。她到不是有意做作,事关刘彘,事关到她在后宫的权势地位。她如何不失态,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不管是谁,能想到这般釜底抽薪的策略,果然是够狠啊!若是没了彘儿,在这偌大的后宫里,以自己渐渐衰老的容颜和在朝堂上根本说不上话的母系娘家,还能有什么前程?

想到这里,王美人双臂一紧,心有余悸的将刘彘搂进怀中。

“娘娘,现下虽然已经入夏,不过早晚还是寒凉渗骨。这青石板地还泛着潮气,娘娘还是起身和殿下去殿内说话吧!”一旁束手站立的桃儿打量一番天色,走到王娡身侧低声劝道。

“瞧我……”王美人一听,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都有些仓皇失措了。大家快点进殿内说话吧!”

说着,伸手拉过刘彘率先走进了正殿。

韩嫣和周明锦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白日里虽然日光更胜可早晚还是有些阴凉的。绮兰殿内烧着炭火将殿内烘的温暖干燥。气温宜人。

王美人伸手拉着刘彘,摸了摸他的头顶。神色复杂的又打量了半晌,这才对着刘彘说道:“彘儿刚下学,刚刚又经历了这番惊惶。我已经着人去太医院召唤太医了。彘儿就先去换件衣服吧!明锦也陪着去。”

说着,伸手招呼一旁侍候的宫俾将刘彘两人带了下去,待看到刘彘疑惑的双眼看向韩嫣,这才说道:“让阿嫣陪着母亲说会儿话。”

“哦。”刘彘平静的应了一声。神色不定的看了一眼韩嫣。然后转身离去。

待两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之后,王美人使了一个颜色,殿内的宫女太监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霎时间整座大殿只剩下韩嫣和王美人两人。

韩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束手站立,面色习惯性的挂着一丝清浅的笑容,眼眸清亮,让人看着如沐春风。身形被夕阳的余晖渲染的有些孱弱。王美人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韩嫣,就是这个孩子适才解救彘儿于危难。

韩嫣低眉敛目,察觉到王娡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狐疑视线。姣好的唇角稍稍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沉默不语。他不急,应该急的,从来不是他。

“今日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子?”半晌,王美人缓缓开口问道。

“回禀娘娘,下午的时候由程将军教导骑射课程。由于殿下之前并没接触过,因此程将军让殿下先行练习骑马。程将军为人谨慎,为殿下选的马匹也是极为温顺的。刚开始一切正常,没有半点异样。可是过了大半个时辰,待殿下熟悉了马匹想要自己练习一番的时候,马突然惊了。”韩嫣说到这里,抬眼不着痕迹的看了一下面前正襟危坐的王美人,然后低头不语。

他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却也全都是实话。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程不识的谨慎忠贞在朝野是出了名的。他挑选的马匹理应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现下这温顺无比的马却突然惊了……

“你的意思是说……”王美人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若有所思的说道。

“……”韩嫣沉默不语,王美人这话不过是下意识说的。根本不用他回答。何况有些事情,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口中说的又是另一回事。这皇宫和他后世所在的世家没有什么不同,想要活的长久,就要明白“谨言慎行”的道理。而在韩嫣的处世哲学来看,通常“谨言”要比“慎行”重要得多。

祸从口出,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的例子从来不少。韩嫣可不想他说出什么话被人蓄意误解做了靶子。当下装作没反应过来的抬眼开着王美人。

效忠归效忠,韩嫣要效忠的人是汉武帝刘彻,从来不是美人、皇后或者是太后王娡。

王美人也意识到自己的问话有些不妥,当下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说道:“我听人说出事的时候你围着那匹马转了几圈,打量半晌。可有什么发现?”

她这话说的有些过了。韩嫣充其量就是呆在马边上凝神看了一会儿,还刻意的避开了众人的眼线,怎么就说道转了好几圈?

何况她说是听人说的,事发的时候只有刘彘韩嫣催马跑在前面,之后程不识骑马率先赶到了,等后来那些太监宫女围上来的时候韩嫣早就打量完毕了。现下程不识已经去未央宫向陛下复命了,王美人又是听谁说的?何况就算程不识得了空,以他的谨慎小心,以王美人如今的实力,也不能从程不识嘴里套话吧!

言不实,行不尽,这女人,果然不是个合作的好对象。不光谨小慎微,如今看来还多疑猜忌。害怕自己心思太多以后掌控不住吗?

连个稚齿孩童都提防到这种地步的女人——

韩嫣垂下眼眸盯着鞋尖,任由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形成小小的扇形阴影,开起来乖巧顺从。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强迫双颊泛起了层层红晕,颇为不好意思的轻声说道:“回禀娘娘,当时马惊了韩嫣情急殿下的安全,一颗心全放在殿下的安危上面了。也就没怎么注意那马的事。而且韩嫣虽然出身弓高侯府,可是年纪尚幼,爷爷也没怎么和韩嫣说过相马的事宜。后来有些好奇打量了那马一番,也没看出个异样来。不过韩嫣想着,程将军挑选的马,一定是很好的。”

“那倒也是!“王美人闻言,又打量着韩嫣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做伪。心下不知怎么的一松。她就说嘛!韩嫣不过是个幼齿孩童,心思怎么会缜密如此。那时的一番应对确保刘彘无事便够好的了。果然是她多虑了吗?

“是我想佐了,你还是个孩子,能做到如此已经很好了。不必介怀。我让桃儿稍后给你送过去一些把玩儿的小东西,权当是为你压压惊。今后彘儿的安危你还要仔细着才是。”王美人说着,脸色浮起一抹心疼的笑容,让人看着熨帖不已。“你是彘儿的伴读,又和彘儿年龄相仿,我已经把你和明锦当成半个儿子来看。今后在宫里头若有什么困难径直和我说便是。”

“多谢娘娘了。”韩嫣状若羞赧的低下头,又抬眼濡目钦慕的看了王美人一眼,口中喃喃说道:“阿嫣从小就没母亲陪伴在身边……在阿嫣的心里,娘娘是极好的……”

王美人早在韩嫣成为刘彘伴读之前就调查清楚了韩嫣的底细,他家中的那点并不隐晦的破事儿自然也心明镜儿似的。一时间想到韩嫣自小被母亲利用做出那种事,心中也不由得感叹三分。一时间心疼的心思竟有了几分真切。当下感叹着说道:“如今你在宫里,就把我当成娘亲一般,只要你照顾好了彘儿,我是断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韩嫣低头应道:“诺!”

声音绵软,隐隐还带着几分受了委屈的轻颤。

王美人心想着韩嫣大概又想起自己母亲了。当下摆摆手对着韩嫣说道:“时候不早了,先下去休息吧!我让太医稍后也为你下一副安神汤。你也压压惊。”

“多谢娘娘体恤。”韩嫣勾起唇角,笑的温温暖暖。一双眼眸明亮的让人看着便舒服不已。王美人不由得会心一笑。

韩嫣依着礼数一步步退出正殿,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回了自己房间,直到将房门掩上的时候,心中压抑的嘲讽才化作冷笑溢出唇角。

[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二十一章同床(捉虫)

案几上,零零总总摆放着几个锦盒和两匹蜀锦。韩嫣看都没看就将东西慎重摆好,之后吩咐侍候自己的宫女将东西收进库房。自己则是打了一盆清水将有些脏垢的双手清洗一番。擦干的时候,棉布刮过掌心的红肿让韩嫣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

翻过手掌,看着掌心处被摩擦的青青紫紫的双手,隐隐还透着几丝血丝,韩嫣轻轻叹了口气。

上辈子骑马的时候马镫、马鞍、鹿皮手套一应俱全,可是到了汉代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当时马受惊了他也顾不得旁些,只死命的抓住缰绳。只可惜幼儿的皮肤过于娇嫩,现下这般,不将养半个月,恐怕是好不了了。

小心翼翼地捻着手指在自己的包袱中找来找去,所幸进宫时候预备的完全,上药什么的都带了几瓶,不然今日可是要吃苦了。

好不容易将装着金创药的瓷瓶翻出来,韩嫣刚要上药就听见房门“咯”的一响,挑眉看去,却是刘彘一脸笑容的进来了。

“殿下?”韩嫣有些诧异的叫道。

“阿嫣!”刘彘看到坐在床上的韩嫣,扬眉笑道:“就知道你在房里。”

“殿下这是……”韩嫣看着刘彘手上的锦盒,扬眉问道。

“下午的时候我留神你的手好像坏了。这是我从太医那里要来的紫金膏,据太医说是不错的疗伤圣药。我过来帮你抹一下。”刘彘说着,举了举手中的锦盒。

“殿下……”韩嫣有些转不过弯儿来,谁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居然被刘彘看到了。

“你找什么呢?”刘彘看着韩嫣床上摆的琳琅满目的物品,径直挑了挑眉,将东西划到一边,自己在床头坐了下来。打开锦盒,将里面雪白色的纱布和一个瓷瓶拿出来对着韩嫣说道:“把手伸出来。”

韩嫣将手蜷缩了一下,开口说道:“多谢殿下,韩嫣自己来就好。”

“别废话。就你手肿的跟馒头似的……”刘彘扬了扬眉,“快点把手让出来。”

韩嫣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刘彘,将手伸到面前,摊平。两道淤紫渗血的伤痕横跨掌心,被白皙的肌肤映衬的触目惊心。

刘彘看到那伤痕瞳孔缩了缩,一语不发,将瓷瓶中的药膏仔细的涂在伤口上,动作小心,力图均匀。然后用纱布将韩嫣的双手裹起来。一层层的,力道适中,到最后在仔细系了一个活扣。这才对着韩嫣问道:“怎么样,紧吗?”

“正好!”韩嫣看着刘彘神色郑重的模样,面上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淡淡说道。

让笑容明艳的有些晃眼,刘彘下意识的怔住,片刻过后才缓过神来。“阿嫣长的果然比阿娇漂亮多了。”

“啊?”韩嫣姣好的眉形向上挑了挑,闹不明白刘彘怎么就想到这一茬了。

“对了,今日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恐怕——”刘彘神色复杂的说道。

“胶东王殿下洪福齐天,自有陛下隆运保佑,不会出事的。”韩嫣打断刘彘的话,低眉敛目淡然说道。

“……是啊!是父皇庇佑。”刘彘看了韩嫣半晌,闷闷说道。

韩嫣笑了笑,没有接话。

“阿嫣,你说今日之事……”刘彘犹豫片刻,咬了咬嘴唇,闷声不语。

“殿下不必多虑,今日之事,可能是个意外。”韩嫣看着神色不定的刘彘,叹息一声,开口说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青史上赫赫有名的汉武帝,如今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孩童。已经懂得什么叫人心险恶?已经开始学会猜忌了吗?

这皇宫,究竟肮脏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人如此早熟。

“是啊!可能是个意外吧!”刘彘意有所指的重复一句,看着风轻云淡的韩嫣突然开口:“阿嫣,你的骑射功夫很好。”

“殿下谬赞,不过稍微熟悉些罢了。”韩嫣唇边勾起一丝弧度,开口说道。

“……阿嫣,你教我骑射吧!”刘彘想了半天,突然开口。

“……”韩嫣看着刘彘神情坚定的模样,半晌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后世史书中曾经提到过,韩嫣善骑射,就连汉武帝在少年的时候都曾向他学习过。难道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因为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并不安全,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使自己变强的机会吗?

历史究竟如何,如今已经无从考证了。韩嫣看着眼前不过四岁多就已经成熟起来的刘彘,轻声叹息道:“好啊!”

月色,清凉如水。两个小人并排靠在床上神色木然的看着窗外的明月,如此明亮,如此皎洁,如此……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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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进入皇宫后就没睡过安稳觉的韩嫣在寅时准时清醒。睁开眼睛看着床顶的帷幔,有一瞬间的恍惚。片刻过后,立刻警醒过来,刚要起身,却被肩膀处的重量迟疑了一下。有些狐疑的偏头看过去,刘彘熟睡的容颜映入眼眸。

斜飞入鬓的浓眉,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眼眸紧紧闭着,将浓密的睫毛突显出来。高挺的鼻,薄厚适中的嘴唇,就连睡着的时候都不忘记紧紧抿着。一只胳膊搭在韩嫣胸前,另一只则弯曲后枕在自己头下。看的韩嫣轻笑不已——

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有气势了吗?

似乎察觉到韩嫣的注视,刘彘的眉下意识紧紧蹙起,眼皮轻颤,然后突兀的睁开双眼,眼眸清亮,没有一丝睡意,直到看清楚面前的人是韩嫣之后,这才迷糊的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气嘟囔道:“时候还早吧,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当然是锻炼了。”韩嫣漫不经心的说道。在弓高侯府的时候本来不用起这么早,可是进宫后皇子进学的时间是卯时,韩嫣为了配合皇宫的安排,只好将自己的时间调整了。

“这么早?”闻言,刘彘有些惊愕的睁开了眼睛。侧身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还没有大亮的天色,有些痛苦的呻、吟了一声。片刻过后,起身说道:“罢了,我也起吧!”

说着,抻了一个懒腰,倒比韩嫣还痛快了。

轻声一笑,韩嫣下地率先将自己的衣物穿好之后,回头看着呆呆坐在席上等着宫女给他穿衣梳洗的刘彘,轻轻叹了口气。

伸手拿过一旁摆放的衣物走到刘彘面前,轻声说道:“殿下起身吧!”

“你帮我穿?”刘彘挑了挑眉,本想告诉韩嫣将宫女唤进来就可以可是话到口中不知怎么就没说出来。鬼使神差的看着韩嫣将中衣套在自己身上,然后温柔的整理好,又穿上深衣曲裾,之后一双胳膊将自己圈进怀中给自己带好绶带。清新的味道扑鼻而来,刘彘下意识将头凑到韩嫣的脖颈闻了闻。

“干嘛?”被刘彘动作弄得有些细痒的韩嫣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皱着眉头看着刘彘狐疑问道:“怎么了?”

“你身上有一种味道……”刘彘犹豫的说。

“不是吧!我天天洗澡!”韩嫣一脸黑线,面色铁青的说道。一边下意识将胳膊放到鼻端闻了闻。

“洗澡?”刘彘有些没听明白。

“就是沐汤。”韩嫣改口说道。他才想起来这个时候还没有洗澡这一说法。

“不是!”刘彘一看就知道韩嫣误会了,当下开口说道:“不知道是什么香味儿,听好闻的。”

虚惊一场的韩嫣呼出一口气,给了刘彘一个白眼儿,口中有些不满的絮叨着:“就你事儿多,我堂堂男子汉,身上哪儿来的香味儿。”

说着,拍着刘彘的肩膀说道:“过来,我给你梳头。”

“你还会梳头?”刘彘挑了挑眉,表示不信。

“嗯!”韩嫣懒得辩驳,只是应了一声。看着乖乖坐到铜镜面前的刘彘,眼眸一转,想到了一个恶作剧——

片刻过后,刘彘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被韩嫣梳成双寰小丫鬟的头型。不满的说道:“别闹了,快给我弄回来。”

“怎么,不好看?”韩嫣抱着双臂一脸欣赏的看着刘彘的新发型,心中狂笑。普天之下有胆子将汉武帝弄成这般模样的,也就只有自己了吧!

“喂!我倒是觉得阿嫣要是穿女装的话一定比谁都好看。”刘彘不甘示弱的说道,一边将自己的发髻拆下来。“要不哪天我和母亲说说,让她给你弄套女装?”

“你敢?”韩嫣扯扯唇角,皮笑肉不笑的威胁道。然后给刘彘粗粗弄了个正常的发型。将头压低到刘彘耳边轻轻说道:“你若是敢和王娘娘说,我就告诉全宫里的人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哭着喊娘亲。”

湿热的气息扑到耳朵里,弄得刘彘痒痒的,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刘彘笑着反驳道:“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

“这谁知道呢?”韩嫣笑嘻嘻的说道。

“怎么不知道?未央宫的人都知道。自从璧婉姐姐死了之后,我就再也——”刘彘说道这里,意识到自己矢言,立刻住了嘴。

韩嫣眼眸暗了暗,知道这宫里的忌讳多了去。自己也无意打探宫内秘辛,当即笑着转移话题:“收拾好了就出去吧!你不是要和我锻炼吗?过会儿就该上早课了。”

两人相继无言,鱼贯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小八真是勤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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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二十二章心思

对于骑马一事,韩嫣原本没怎么在意。他在后世的时候也是三四岁就开始骑马了。不过那个时候护具比较完善。肚带、马镫、鞍子、缰绳、辔头、水勒、马掌等一应俱全。后来熟练以后,韩父送给韩嫣一匹好马,韩嫣舍不得拘束它,便也没有加马鞍什么的。等到穿越到弓高侯府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种骑马的方式,韩嫣更是不在意。可是现下要教刘彘骑射了,他就不得不考虑周全——一个不小心将汉武帝给玩儿没了,这个责任他可担不起。

所以在之后几天的骑射课程中,韩嫣总是心不在焉的转悠在马匹周围走来走去。

“阿嫣,你在想什么?”一旁调整开弓姿势的刘彘看着溜溜达达心不在焉的韩嫣,好奇的问道。由于惊马一事目前还没有定论,程不识为了保险起见,这几天一直让刘彘练习射箭的部分。不过由于刘彘年岁还小,现在也只是用不到半石的弓箭练习姿势罢了。倒是韩嫣由于在惊马事件中表现的娴熟技艺,让程不识察觉到韩嫣的扎实功底。上课时便宽松许多,让韩嫣在骑射课程上可以自由行动。当然,这种自由也仅限于校场之内。

不过对于韩嫣来说,这样就够了。

“阿嫣?”刘彘没有得到韩嫣的回应,有些不满的提高了嗓音。

“什么?”回过神来的韩嫣挑眉看着刘彘,有些疑惑。

“阿嫣你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刘彘顺势恢复拉弓的姿势,一边斜着眼睛留意韩嫣的动向。

“在想怎么能让你骑马骑得顺溜一点。”韩嫣顺口说道。

“哦?”刘彘一听,也来了兴趣,当下回头看了一眼貌似没有注意这边的程不识,小心翼翼地向这边蹭了几步,开口问道:“有办法吗?”

虽然上次马惊了的事件让刘彘心有余悸,不过对于骑马一事他还是念念不忘。奈何程不识下死了令,在陛下没下定论之前就是不让他碰马了。

“差不多吧!”韩嫣一边在脑子里回忆着现代马鞍和马镫等护具的形状,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刘彘的话。赫赫有名的汉武帝刘彻,如今不过是个四五岁心事有些重心智有些成熟的奶娃娃,这种反差让韩嫣对他真的没有什么崇敬之意。

“那你什么时候能弄好啊!”刘彘秉持着刨根问底儿的精神,孜孜不倦问道的。

“就这几天——”韩嫣话音未落,一脸严肃的程不识便走了过来。

“殿下,你保持开弓的姿势有一炷香的时间吗?”

“……“刘彘有些紧张的缩了缩脖子,一语不发,回到原地挂挂拉开弓保持不动。而韩嫣也低着头往边上挪了挪。。一旁乖乖练习射箭的周明锦偷偷笑了笑。

程不识面无表情的看了韩嫣一眼,然后一语不发的走到刘彘身后盯着他练习。过了一会儿,觉得满意了,这才迈着虎步往太子那边走去。

而韩嫣这会儿已经从怀里掏出小羊皮,手中拿着从宫女儿那里要来的碳条写写画画。他后世为了泡妞儿着实练习过一段时间的素描,虽然更加擅长Q版人物卡通画像,不过一些简单的素描还是能画出来的。

一会儿工夫,后世常用的马镫、马鞍等东西就一点点的出现在了小羊皮上,虽然谈不上化工精湛,但是随着韩嫣将阴影部分渐渐描上了线条,倒也说得上是形象贴切,稍微贴金点说也称得上是栩栩如生。

刚刚得令可以休息一下的刘彘立刻放下弓箭,眼神扫视一圈儿看到校场旁边柳树根儿下屈膝而坐的韩嫣,立刻大步走了过去。看着他用木板夹着小羊皮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当下歪着头狐疑问道:“这是什么?”

“让你练习骑马的护具。”韩嫣随口说道。由于习惯,顺带将马掌也画上了。

“?”刘彘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羊皮纸上的东西,看了半天,眼睛都酸涩了,还是没看明白。“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似乎是骑马时候用的护具。”一旁,不知道何时过来的周明锦看着羊皮上的东西皱眉说道。然后用手指着图案不确定的说道:“这个是放在马背上的,这个好像是定在马掌上的。这个应该……”

随着他半猜半蒙的将护具的用途说了个遍,韩嫣也不得不感叹将门子弟的敏锐程度。智齿幼儿尚且如此,何况是威名赫赫的条侯周亚夫。能够青史留名的人绝对不是白给的。

刘彘虽然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个,不过他天资聪颖,听周明锦这么一说也大概明白了这些护具的作用,当下有些兴奋的说道:“要是有了这些东西,骑马就容易多了。想来程将军也不会不让我骑了吧!”

韩嫣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对于程不识的反应,韩嫣觉得有些过了。难道因噎废食从此就不让刘彘骑马了?不过这种话他却不能说出口,甚至不能表露出这方面的意思,毕竟刘彘是天子血脉不同于旁人,若是真有个万一,谁能承担这种责任?之所以做了这些护具,不过是想尽尽人事罢了。左右以后刘彘也要学骑马,不如现在弄出来还方便点。

“你们说什么这么热闹呢?”好不容易休息了,太子刘荣领着一帮跟班也都过来了。对于韩嫣,刘荣还是很好奇的。不光是他会讲精彩的故事,就连上次惊马事件中表现出来的机警淡定弓马娴熟也是让刘荣有些佩服的。大汉虽然崇尚武德,但是真正弓马娴熟的世家子弟还是少有的。何况韩嫣才多大?

“韩嫣(周明锦)见过太子殿下。”韩嫣等人立刻起身给太子见礼,等到刘荣摆手示意众人起身,韩嫣看了一眼刘彘,淡然说道。“回禀殿下,不过是闲来无事聊聊罢了。”

“哦。闲聊?”刘荣脸上浮起一抹好奇的笑容。“不知阿嫣都聊什么了?”

“阿嫣想着如何能让我骑马呢?”刘彘插言说道,稚嫩的脸上浮起一抹期待的笑容。顺带也将刘荣的话接过来。

“是吗?”刘荣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转头问韩嫣,“孤向来听闻弓高侯府庶孙韩嫣才智卓绝,心思巧变。不知阿嫣想到了什么法子能让被父皇下令禁止骑马的彘儿练习骑马呢?”

一句话说的九曲十八弯,言辞生硬到让韩嫣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这个太子果然和他母亲栗姬一样——见识粗浅,气量狭窄,胸无城府。

下意识的勾了勾嘴角,韩嫣脸上勾出一抹清浅的笑容,眼眸清亮,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雌雄莫辩的妍丽容貌让初尝情事的刘荣眼眸暗了暗。

“回禀太子殿下,韩嫣不过是想了些能够让人在马上固定一些的护具而已,奇淫巧技,不值一提。”韩嫣低眉敛目的开口说道。

“哦!”刘荣听韩嫣这么一说,也就不再问了。这个时候,对于匠技还是颇为鄙视的。刘荣堂堂太子,地位之尊独一人之下,自然更不屑于如此。只是得知韩嫣还懂得这些,越发觉得这人古怪。可惜了这么一副好容貌了。

刘荣惋惜的叹道。视线在韩嫣雌雄莫辩的脸上逡巡了一圈儿,撇了撇嘴。再次感叹下这人年龄太小,便施施然的率领众人离开了。

韩嫣等人垂手目送太子等人走远之后,才收拾一番回了绮兰殿。应对了一番王美人话里有话的询问之后,韩嫣有些疲惫的回了自己房间。将身子往床上一扔,韩嫣闭目假寐。不过片刻,就感觉到房门被人拉开了。来人慑手慑脚的走进床前,看到闭目熟睡的韩嫣也不出声,径自脱了鞋爬到一旁躺好。韩嫣只觉着身边塌了一块,再睁眼时就看到笑容满面的刘彘躺在一旁侧着身子看他。

“怎么?”韩嫣有些狐疑的问道。

“你那个护具什么时候能弄好?”刘彘挑眉问道。

真是个急性子!

韩嫣心中腹诽,却也自认了解刘彘的心情,心中盘算了片刻,这才说道:“这东西做着不费事,估计也就一两天的功夫就能弄好了。”

“哦!”刘彘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事?”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的韩嫣依旧能感觉到刘彘盯着他的灼灼视线,有些无奈的睁眼问道。

“前几日你说的《封神榜》,再讲讲吧!”刘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好吧!”韩嫣盯着一脸微笑的刘彘好一会儿,才叹息着说道。

“话说昆仑山玉虚宫掌阐教道法元始天尊因门下十二弟子犯了红尘之厄,杀罚临身,故此闭宫止讲;又因昊天上帝命仙首十二称臣;故此三教并谈,乃阐教、截教、人道三等,共编成三百六十五位成神,又分八部:上四部雷、火、瘟、斗,下四部群星列宿、三山五岳、步雨兴云、善恶之神……”

刘彘躺在韩嫣身边问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耳边听着韩嫣清冷悦耳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说着故事,睡意渐渐袭来……

他从小长于深宫,说话都不利索的时候就知道了什么叫人心险恶,捧高踩低。

母亲性格优柔谨小慎微,为了躲避栗妃的锋芒吃了不少苦头,连带着他也经常被当时的大皇子现在的太子刘荣欺负。皇帝子嗣众多,光是儿子就有十多个,取名叫“彘”的他根本不出众。早些时候宫里就连一些得势的宫女太监都敢给他脸色看。为了得到父皇的关注宠爱费尽心机,不足四岁的时候天天捧着一本厚厚的《道德经》死记硬背,直到有机会在父皇面前展示以后情况才有所好转。后来渐渐学会了讨好卖乖,将长乐宫那个奶奶哄的高兴,父皇又渐渐注意了自己,日子才好过一些。

韩嫣这个伴读是他在封为胶东王之后父皇下旨选的,也是母亲经过再三推敲之后选的。虽然没有和他明说,可是刘彘也知道其中深意。弓高侯韩颓当是七国之乱的首要功臣,韩嫣虽然是庶出可是颇得韩颓当的喜爱。并且刘彘之前在宫里就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天资聪颖,世家子弟。虽然年岁尚小但是“弓高侯府庶孙韩嫣”的声名也算是名满长安。有这样一个人当伴读,一方面得到了弓高侯府的青睐,一方面也算是张脸的事情。刘彘自小身边就没什么玩伴,如今多了这么一个伴读,还是才貌双全(典型的刘氏考虑方式)有点名声的,也是有些期待。甚至打算就算这人狂傲不羁、飞扬跋扈只要肯真心实意的对他只要不太过分也要宠着。没想到见面之后这人果然够跋扈,却也没有想象中的蛮横气息。长相就不必说了,居然比阿娇还漂亮,关键骑射功夫真是好啊!还把自己给救了——

想到这里刘彘突然一个翻身将韩嫣压在身下,脑袋蹭到韩嫣的颈窝处挪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清香好闻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刘彘十分舒服的撇了撇嘴,将胳膊搭在韩嫣胸前。昨日就发现在这人身边睡觉睡的比较香,果然……

韩嫣吗……

如果就这样的话,也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八是个勤奋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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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二十三章

到最后韩嫣还是低估了宫里人的办事效率——更贴切点说是低估了皇帝宠妃跟前人的办事效率。等到第二天下午骑射课程的时候,程不识一脸古怪的拉着一匹带好护具的黑色大马过来。马背上还托着一个青色棉布的包袱,打开之后确实护膝一类的护具。也是昨日里韩嫣在小羊皮上画了草图的。工匠为了保持美观,还擅自在护具上纹了些祥云图案。

韩嫣抬了抬眼皮表示意外,然后将程不识手中的护具接过来给一旁跃跃欲试的刘彘穿好。护具都是按着刘彘的身材制作的,工匠又特意加重了舒适性。因此带上去之后几乎没有什么异样感。至少刘彘是这么回答的。

“接下来怎么做?”刘彘神采奕奕的追问,一边眼神不断向旁边站立的马匹扫去。

“等一下。”韩嫣淡笑着应了一句,然后走到马匹前打量一番。马自然是好马,体格硕大,骨骼粗重,体质粗糙,气质沉静。性情温顺,头粗重,颈短厚,蹄大,蹄质坚实,肌肉发达,皮厚毛密,标准的挽用型马。韩嫣上前两步,凑到黑色大马的侧面,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匹马的神态,然后又将鼻端凑到马嘴的边上闻了闻。接着用手摸了摸马的腹部——

“阿嫣?”一旁等的有些着急的刘彘侧头叫了一句。

“没事。”韩嫣摇头应了一嘴,然后对着一旁默然不语的程不识开口说道:“程将军,不知殿下是否可以上马了?”

既然将马牵到了校场,又将所有的护具都用上了,自然是不再反对刘彘骑马。只是于情于理,都该和程不识说一声。

“自然。”程不识颔首应道。然后看着韩嫣欲言又止。

程不识想说的话韩嫣猜到了三五分,只不过看着刘彘几乎是眼巴巴的看着他,自然也就顾不得了。身形一闪让出了马匹,韩嫣看着刘彘身形利落的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又调整了一番感觉着护具的功用,接着双腿轻夹马腹绕着原地走了一圈儿。

韩嫣仔细观察着刘彘的姿势,视线落到马镫上时,让人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殿下,将您的脚掌前三分之一踩入马镫中,不要过深。脚跟下压,脚尖微翘……”

随着刘彘渐渐调整了姿势后,韩嫣又逐步开始纠正刘彘的姿势。“大腿和膝盖夹紧,把自己固定在马鞍上,小腿贴靠马腹。这样会轻松一些……”

刘彘按照韩嫣的说法将姿势慢慢调整过来,果然觉得比之前轻松很多。

接下来,韩嫣又指导刘彘练习骑马小跑和奔跑……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刘彘的动作愈发熟练了。

“殿下,注意将您的重心保持在马背中心点……”一个时辰时不时的开口说话,让韩嫣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抬头看了看空中愈发炎热的烈日,韩嫣想了想,翻身下马。径直走到绿柳荫荫下面,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珠子错也不错的盯着校场中继续练习的刘彘。

不得不说刘彘天赋很好,当年他练习骑马的时候光是各种姿势就校正了好几天,别说能够自如娴熟的围着马场(校场)跑圈了。就连骑马小跑都是一个礼拜之后了。而现在校场中的刘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动作流利了。想来再过半个月。即便是跑野地也不在话下了。

“阿嫣公子果然不负‘神童’之名。”身后,程不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程将军过誉了,阿嫣不过是喜欢弄些奇淫巧技的东西罢了。等不得大雅之堂。”韩嫣微眯着眼睛,淡淡说道。唇边下意识勾勒起清浅的笑容,看起来乖巧非常。

“大雅之堂?”程不识玩味的重复了一嘴。“什么又是大雅呢?杀人不算,战争自然也算不得。如此说来,煮酒品茗,谈论诗词歌赋才能算得上雅事。可是这种雅事于匈奴气焰嚣张咄咄逼人又有何用处?”

泱泱大汉,被一群化外之夷民逼迫得处处退让,每每用和亲的政策来换取一时的平安。这种事情,稍微有些血性的人都会觉得是耻辱。

韩嫣默然不语。

“阿嫣公子所设计的马镫等护具十分便宜,若是能够运用到军方,我大汉将士在马背上的动作就能不输于匈奴之人。到时候沙场之上——”

“那匈奴人呢?匈奴人得到了马镫之后又会如何?”韩嫣没有听完程不识的话,神色淡淡的插言。“这种东西一看就会,没什么技术含量。若是将军没有稳赢的把握,即便是将这些东西运用到战场,也不过是为匈奴骑兵锦上添花罢了。”

“可是——”程不识神色不甘的反驳。

“将军,韩嫣窃以为,我大汉在与匈奴的战事中之所以屡屡受挫,皆是因为国力积弱,战事过于被动的关系。”韩嫣说道这里,仔细想了一番,方才说道:“虽然阿嫣没上过战场,可是平日里在弓高侯府也听爷爷说起过边塞上的战役。匈奴人野蛮成性,又不懂得农事。每每天灾或者是秋末冬初便挥兵南下,将边塞各城掠夺一番,自是为了过冬的口粮。后来愈发大胆,竟然觊觎起我大汉河山。可是我大汉将士除了在边城守卫,便什么也做不了。如今国库又不充裕,更难支撑起全面战争。时时刻刻防备着挥兵南下的匈奴人,等到人来了就把人撵回去……如此被动。”

这是举国上下众人皆知的事情,程不识也就理所当然的撇了撇嘴。

“所以现下即便是将马镫运用到战事中,估计也没什么用。”

“努力一分是一分,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匈奴人自己退却,更是白日做梦。”程不识神色冷冷的说道。虽然他知道韩嫣说的正确,可是情感上实在接受不了。他是个纯粹的军人,他的思维方式大都在战场上。对于韩嫣这种噎着藏着的举动,自然不看好。

“财不露白。”韩嫣微微一笑,没有理会程不识的不满,继续说道:“用句阴损不雅的话来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将军如此大张旗鼓,还不如私底下默默操练出一支彪悍的骑兵,将来若是真有横扫匈奴的时候,一举而胜之,岂不是更好?”

他这话含糊不清,隐隐约约透漏出亲战的思想。不过想到如今长乐宫里那位瞎眼的老太太和一直隐忍不动的王美人,立刻住了嘴。这种相反的政见目前吐露的过早了。

“这……”程不识闻言,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盯着韩嫣半晌,缓缓开口:“真不知道阿嫣公子今年多大,思维竟然如此沉稳。”

向来少年得志的人,恨不得张扬到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有三分才干,像韩嫣这种一半张扬,一半低调的人倒是少见。说他不出风头,《百家姓》和《东游记》以及近几日的《封神榜》弄得大汉朝野沸沸扬扬,若说他爱出风头,马镫一事又要极力低调。

韩嫣微微一笑,他自然懒得和程不识解释他现如今高调做人低调做事的方针,视线越过面前随风飞舞的柳枝看向校场中的刘彘,跳跃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幅青春的画面。

面前这个还稚嫩无比的小猪,总有一天会蜕变成翱翔天际的飞龙。他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能够活着站在他身边,用自己所用的能力辅助他,一点点去构建那个青史留名的汉武时代。赢得这场游戏。

其余的,暂不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

继续干巴巴滴求留言嗷~~

[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二十四章金屋藏娇(捉虫)

时间就像指缝间的流沙,即便是用尽全力去握住,该流逝的依然会流逝。

温热的夏风吹绿了柳色青青,吹遍了御花园的姹紫嫣红,当层林尽染枫叶涂红的时候,韩嫣已经在宫里呆了将近半年了。

九月的天,日头正盛。刺眼的阳光将眼前的景致渲染的十分明艳。韩嫣微眯着眼睛看着满园菊花怒放,眼眸幽深的握着手中的杯盏,低头浅笑不语。

“阿嫣,想什么呢?”一旁摘了一朵紫菊往头上比划的陈阿娇歪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韩嫣,笑着问道。“你看我戴这个好看吗?”

对于古人习惯簪花戴头上的举措韩嫣不可置否,他实在不觉得这种方法有什么美的。不过看着陈阿娇兴致勃勃的模样,韩嫣还是笑着应了一句。“还不错。”

“那就好!”陈阿娇闻言,将花往头上仔细戴好,然后笑着往韩嫣这方向走了过来。

“阿嫣,你看我戴这个好看吗?”另一边,已经渐渐张开眉眼的公主刘妍也笑着摘了一朵秋海棠别在头上,有些羞涩的征询着韩嫣的意见。

“也不错。”韩嫣笑容清浅的点了点头,成功让刘妍通红了脸。

“对了,彘儿呢,怎么不见他啊?”陈阿娇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刘彘,当下有些不满的噘了噘嘴。

“王娘娘将胶东王殿下叫到了绮兰殿说话,说是过儿会儿就来。”韩嫣淡淡答道。心中盘算着按照历史进程来说,某件事情快要发生了。

“哦。”陈阿娇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当即和其他的公主们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对了,阿嫣。这《封神榜》已经讲过好久了,阿嫣,你什么时候再给我们将个故事啊!”在园子里玩儿累了的南宫公主身姿袅袅的走进凉亭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汤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韩嫣开口问道。

“这两日功课太多,过两日再说吧!”韩嫣笑着说道。这几日刘彘缠着他打听匈奴的一些事,他的精力大部分都在这方面了。

“哦!”南宫眼眸闪过一丝失望,笑着点了点头。

几人说话间,刘彘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看到韩嫣后,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径直坐在韩嫣身旁抢过韩嫣手中的杯盏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被刘彘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韩嫣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接到众人的视线,当即开口问道。

“没事!”刘彘沉声应了一句,面色却愈发阴沉了。

没事能这样?韩嫣腹诽一句,不过看到刘彘不想说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了。

“彘儿,你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一下让大家开心一下嘛!”陈阿娇看到刘彘现在的样子,想起曾经韩嫣说过的笑话,当即调侃道。

“真的没事。”刘彘说着,打起精神对着众人笑了笑,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开口说道:“我没在的时候你们说什么呢?”

“什么都没说,让阿嫣讲个新故事呢!”陈阿娇快人快语的说道,随即不满的看了一眼韩嫣:“可是阿嫣说近几日他特别忙,要过段时日再说。”

“阿嫣这几日确实很忙。”刘彘点了点头算是替韩嫣解围,然后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对了,母亲说今日长公主会留在绮兰殿吃饭。不如我们这就过去吧!”

“好呀!”陈阿娇不可置否的应道。众人即刻起身朝着绮兰殿的方向走去。

韩嫣特地落后了几步和刘彘几乎并肩而行。压低着嗓音对刘彘问道:“你真的没事吧!”

“还好!”刘彘勉强笑道。看着韩嫣精致的面容欲言又止。

“怎么了?”韩嫣挑眉狐疑问道。

“算了,没什么。”刘彘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好吧!”韩嫣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他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了,韩嫣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回家了。前几日有人传话说爷爷身子有些不好,韩嫣想请一日假。”

“这……”闻言,刘彘抿嘴皱了皱眉,方才说道:“好。”

“多谢殿下。”刘彘今天行为颇为古怪,韩嫣理解的应道。

“不过我也很少出宫,既然阿嫣想要回家的话,我也跟着吧!”刘彘立刻补充了一句说道。

“……”韩嫣有些无奈的扬了扬唇,不知怎么的,刘彘愈发缠着他了。白天因为是伴读,所以正常来说要在一起,现下连晚间都要同食同宿了,这样的情况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他是不是该为汉武帝的亲密感到高兴。

胡思乱想之际,众人进了绮兰殿。王美人神色雍容的端坐在上首。不知道是不是韩嫣的错觉,她眉宇之间隐隐有些忧郁。不过片刻,长公主刘嫖也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王美人立刻起身将上首的位子让出来。长公主一见,立刻笑着说道:“哎呀,娘娘怎么这么客气。”

说话间,行动如风,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上首了。看着已经进殿的陈阿娇,立刻笑着张开手臂。“看你玩儿的满头大汗,怎么这么开心啊!”

“御花园的花开的可好了,母亲也该去看看。”陈阿娇把自己投入到长公主的怀里,顺手将头上的紫菊递给刘嫖,笑着说道。“送给母亲的。”

“呦!你这孩子,自己戴够了就给你母亲啦!”长公主佯怒,不过还是一脸笑容的将花结果来,冲着王美人说道:“哎呀!我这个女儿,已经让我宠坏了。真不知道日后嫁人了怎么办!”

“阿娇长的美艳动人,又是大汉长公主的嫡亲女儿,皇太后的孙女,无论是谁能娶到阿娇都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长公主何必担心呢!”王美人看了一眼阿娇,神色间闪过一丝慈爱宠溺,接过刘嫖的话头说道。

“切,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有些人可是不稀罕呢!”刘嫖听到王美人的话,立刻想到之前栗姬不识抬举的举动,心中气不打一处来。立刻神色冷淡的说道。

前几个月长公主刘嫖想和太子刘荣连亲却被栗姬拒绝并侮辱一番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宫里头沸沸扬扬的传言让本就生气的刘嫖更是面上无光。她本就是心高气傲,习惯了众人逢迎顺从的人,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丑闻,昔日里相好的娘娘姐妹谁不在被后笑话他,甚至话语言谈中还隐隐出言讥讽。弄得刘嫖更是心烦意乱。这几日为了躲流言也不怎么出门了。索性王美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贤惠,对她总是毕恭毕敬的,甚至比之前还要恭顺。这么一来二去的,刘嫖倒是和王美人愈发融洽了。

“有些人不稀罕,那是她不识抬举,目光短浅。阿娇这个孩子性格活泼,雍容大气,我可是十分欢喜的。况且这阿娇长的福祥,长大之后绝对是旺夫的。只可惜我家彘儿没这个福气啊!”王美人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刘嫖的神色。

“那就把阿娇许配给彘儿做媳妇吧!”刘嫖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起色红润,行动愈发张扬的栗姬,也没怎么注意王美人的话,漫不经心的随口应道。

王美人还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能把话题往这上面引呢!听到刘嫖的话,立时间心花怒放。不过口中还是谦逊着说道:“这怎么能行呢!彘儿是陛下的第十个儿子,虽然封了胶东王,可是将来也不过是个偏远藩王的命,阿娇是命中注定的富贵命,如此这般,岂不是委屈了阿娇?依我看啊,这阿娇和太子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只可惜栗姬姐姐了,怎么就……”

王美人的一番话,立刻激起了刘嫖对栗姬的怨恨之心,当下冷笑一声,愤愤说道:“太子又如何?太子又不是皇帝。岂不知古往今来废立太子的事多得很吗?我看那刘荣呆头呆脑的可没有个太子的样。”

“话可不是这么说,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再说这太子殿下也没什么过错。”王美人不在意的提了一嘴,然后说道:“不过若是彘儿能娶到阿娇这样的媳妇,别的不说,我这个婆婆肯定会把阿娇当成亲女儿对待。”

刘嫖听了王美人的话,果然心中一动。她这辈子荣宠不衰,过的是风风光光的。膝下只有陈阿娇这么一个嫡亲女儿,自然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偏偏那栗姬是个不识抬举的。如今王美人这么一说,倒是给她多了个思路。

这刘彘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聪明伶俐十分讨喜,而王美人如今也很得景帝的宠。最关键的是现下王美人地位低微,在宫中孤立无援。若是她能……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好多了。

这么想着,刘嫖笑了笑。对着一旁站着的刘彘招了招手。等刘彘走到跟前的时候一把抱起她,笑着说道:“彘儿想不想要媳妇啊!”

刘彘闻言,先是不着痕迹的向韩嫣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状若天真的回道:“想。”

刘嫖一听,指着大殿中站着的宫女说道:“彘儿喜欢那个做你媳妇吗”

刘彘眼光扫过殿内束手站立的两位宫女,摇头说道:“我不要。”、

“那这两个呢?”刘嫖又指了指身后摇扇子的宫女。

刘彘抬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

刘嫖看到刘彘的反应,大笑着拍了拍刘彘的脑袋,指着一边有些呆愣的陈阿娇开口说道:“那让阿娇做你媳妇呢?”

陈阿娇比刘彘大了三岁,古时候女孩心思早熟,已经隐隐明白母亲刘嫖的意思了。当下羞得满脸通红,低头不语。不过目光还闪烁着追逐刘彘。

刘彘听到刘嫖的问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韩嫣,发现他也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呢!当即眼神暗了一暗,大声说道:“要,我要阿娇姐姐做我的媳妇。”

“若是彘儿娶了阿娇姐姐做媳妇,要怎么安置阿娇呢?”王美人也笑意盈盈的插言问道。

刘彘立刻有些犯难的用手搔了搔头,侧脸说道:“如果娶了阿娇姐姐的话……”

纠结片刻,恍然大悟的拍手说道:“有了,如果我娶阿娇姐姐做媳妇的话,就盖座金屋子,让阿娇姐姐住进去。”

大殿内众人一听,立刻笑得前仰后阖。刘嫖也捂着肚子十分满意的说道:“有道是童言无忌,却也实在。我看这事挺好,就这么定了吧!”

“一切都随长公主的意。”王美人也一脸恭顺的笑道。言语间愈发逢迎刘嫖了,乐的刘嫖合不拢嘴。当下直嚷嚷着要去未央宫那边报喜。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火热异常,相互道喜的,笑着打趣的,陈阿娇一脸娇羞的低着头,神色扭捏,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气派。小儿女状的时不时眼神扫过刘嫖怀里的刘彘。

只有笑容愈发缱绻让人如沐春风的韩嫣看着刘彘有些狐疑……

刘彘他……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大家

小八着急去吃饭,先放上来

稍后会回来修文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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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二十五章金屋藏娇(下)

这厢王美人曲意逢迎愈发坚定了刘嫖的想法,待看到刘嫖心思明确之后,这才郁郁的叹了一口气。神色忐忑的看着长公主刘嫖,欲言又止。

“王美人,你这是怎么了?好像不高兴似的,你该不会……”长公主看到王美人神色犹豫的模样,脸色有些不愉。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渐渐消了下来。她刚刚被栗姬拒了婚事,若是再被王美人晃点一回,这脸可就丢大了。

王美人见刘嫖果然开口询问,这才轻叹一声,开口说道:“彘儿是皇子,这婚事理应是陛下说的算的。我们这些女眷说不上话。要是陛下他不同意的话……”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好事。”长公主刘嫖不以为意的说。

“可是彘儿和阿娇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娃娃,陛下会不会认为此时谈婚论嫁,有些为时过早?”王美人探了探身子,担忧的说道。

“不早了,我听说民间还有指腹为婚的呢!阿娇这都七岁了。“长公主笼笼袖口,不在意的说道。

“可是彘儿比阿娇小三岁,陛下会不会认为这年龄悬殊过大……“王美人开口说道。其实她本想说是阿娇比彘儿大三岁,话到口边,瞥到一旁娇羞站立的阿娇,立刻改口了。

“哎!我当什么事呢!”刘嫖松了一口气说道:“这老话儿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这是好兆头。”

王美人一听,面上一松,立刻笑出声来:“这话说的也是。经长公主这么一说,我就没什么担心的了。不过太后她老人家一直对阿娇和彘儿百般宠爱,如今这两个娃娃议亲,是不是应该和太后说一声,让她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王美人口中虽然这么说,其实也有自己的算计。汉朝以“孝悌”治天下,长公主和景帝是兄妹,若是长公主直接和景帝说这事,成败在五五之数,况且若是景帝不同意,再无宛转的余地。可是长乐宫那位不同。那位可是当今陛下的母亲,若是由她去说的话,估计这亲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只不过这事还需要长公主去从中斡旋。

长公主一听王美人的话,觉得也在理,当下笑着说道:“皇弟妹所言甚是,要不,我们这就去面见太后吧!”

这两人即将成了亲家,长公主也给了王美人三分颜面,当下称其“弟妹”来。

王美人心中思量片刻,立刻笑颜应道:“那就依长公主的意思。”

“哎呀,还叫什么长公主啊!直接叫我皇姐便是。将来彘儿和阿娇大婚之后,我还得称你一声亲家呢!”长公主说着,起身风风火火的走出了绮兰殿。接着是身姿袅娜的王美人拉着刘彘和陈阿娇。韩嫣本想等众人离开大殿之后就回房收拾些要带回去的东西,没想到长公主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阿嫣也跟着一起吧!前儿你给老太太弄得什么按摩的,老太太说挺舒服。再说了,她还一直叨咕着让你去给讲故事呢!”

韩嫣一听,笑着应“诺”,也跟了上去。

自从进宫第一日被栗姬含沙射影侮辱一番,韩嫣就认清了实事,决议努力活下去。知晓一些历史的他自然知道长乐宫那个女人的厉害之处,闲来无事也有意无意迎合着。他自幼生长在豪门世家,对于一些保养身体的偏方也略知一二。又趁着给众位皇子公主将故事的时候吸引了窦太后的注意力。这么一来二去也常常进长乐宫给窦太后说书解闷儿,衬着有一次窦太后头痛剧烈时按摩一番缓解了她的疼痛,自此后便成了这位大汉最尊贵的老太太的专属按摩师。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搭上了长乐宫的线儿,若是日后真有什么差池,也能缓和一番。

此番长公主说起这事,韩嫣乐的从命。

等到了长乐宫的时候,窦太后正闭目养神听着一旁侍候的小太监给念书呢!韩嫣仔细听了听,正是之前他刚刚完结的《封神榜》

听到殿内凌乱的脚步声,窦太后缓缓睁开了漆黑如墨的双眼,目光茫然的朝众人的方向看过来,缓缓开口说道:“是嫖丫头吧!今儿怎么想起过来了?”

“好事,好事,天大的好事。”长公主朗声笑道。大步流星走到窦太后半卧的矮塌上侧坐,笑着说道:“您猜今儿发生什么好事了?”

“又故弄玄虚。”窦太后直起身来笑骂道:“我这老太太见天儿的呆在这长乐宫里面,也不出去走动。耳目闭塞的,有什么风吹草动能传到我耳朵里?”

“呦!这话说的,您就讲故事吧,老太太。这整个后宫能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长公主刘嫖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也没纠结在这话端,立刻转口说道:“母后,您说这男男女女情窦初开,一般都是在什么年龄?”

“这可没准儿,不过女孩子一般都比男孩子早一些吧!”窦太后随口应道。

“早一些是什么个时候?”长公主不依不饶,继续问道。

“这女孩子十五及笄,一般来说十一二岁就有些小儿女的心思了。至于男孩嘛!应该比女孩稍晚一些吧!”窦太后想了想,开口说道。

“四岁孩子呢?”长公主笑意盈盈,继续问道。

“净胡闹,四岁孩子懂个什么!”窦太后侧脸冲着长公主嗔骂道。

长公主立刻朗声笑开了,整个长乐宫几乎都听得见她清亮的笑声:“咱们家的娃娃就是这么早慧。”

“哦?”窦太后一双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冲着长公主的方向看去。长公主立刻把金屋藏娇的始末详详细细说了个遍。

“竟有这事?”窦太后也乐的笑开了怀,当即冲着众人的方向招了招手:“彘儿,到祖母这里来。”

刘彘站在韩嫣的身旁,陈阿娇则少见的沉默着站到了刘彘身后一个肩膀的位置默然不语。听到窦太后的话,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刘彘,见刘彘一脸天真的往窦太后身边走去,又低下了头。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韩嫣依旧清晰的看到陈阿娇通红的耳根。

窦太后将刘彘双手托起放在膝上,摸了摸他的头顶柔声说道:“彘儿,你真的想要娶阿娇姐姐吗?”

刘彘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那彘儿若是娶了阿娇姐姐做媳妇,将如何安置她呢?”窦太后继续问道。

“我要给阿娇姐姐盖个这么大的金屋子,让阿娇姐姐住进去。”刘彘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动作窦太后虽然没看到,但是也想象得出是如何的憨态可掬。当下乐的合不拢嘴:“好、好,这也算是天赐良缘啊!罢了罢了,我这做祖母的就成全了你吧!”

说着,摆手示意殿前侍候的宫俾去未央宫将景帝请过来。

这档子功夫,众人又就着金屋藏娇的事情闹哄哄的说了一通。窦太后打趣了几句,突然出声问道:“阿嫣也来了吧!刚才我听到阿嫣问安了。”

“启禀太后,韩嫣在此。”藏在后面看热闹的韩嫣突然听到窦太后叫他,立刻穿过人群走到窦太后跟前,躬身跪拜道。

“起来,快起来。”窦太后两手虚扶,示意韩嫣起身。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上次你按摩的效果真的不错,后来你把这手段交给哀家宫中的婢女,可是没一个人的力道有你舒服。”

自从上次韩嫣的按摩起了效果,他就把这按摩的手法交给了长乐宫窦太后的随身侍婢。一来是为了让窦太后随时都能享受到这种按摩,同时也算是交好于长乐宫众人。要知道跟在窦太后身边服侍的嬷嬷太监都是她的心腹,有些时候说句话比外面的朝臣还要管用。再者,韩嫣虽然是庶孙,但也是弓高侯府的世家子弟。为太后按摩这种事情,年纪尚小的时候为之也就罢了。等年岁大了再行此事未免有娈泞之嫌。

听了太后这话,韩嫣立刻笑着说道:“回禀太后,这按摩时候的力道都是有讲究的,陈嬷嬷刚刚接手,未免有些生疏,等过了几日,手段娴熟恐怕阿嫣拍马都赶不上了。”

“你说的也是。”窦太后点头笑道:“那你可快点让她熟练起来,千万别藏私啊!”

“那这就得看陈嬷嬷如何贿赂韩嫣了。”韩嫣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贪财的模样。习惯了韩嫣往日里矜持温润的举止,乍一看到韩嫣如此作怪,众人都没适应过来。愣了半晌,才哄然大笑。

“都说彘儿作怪,如今看来,这阿嫣才是最泼皮的那个。”窦太后笑了片刻,忍俊不禁的说道。

“这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公主干脆利落的下了判断,看着韩嫣但笑不语的模样,佯怒道:“你们看看,这小子逗弄完大家之后,自己倒跟个没事人似的。”

众人一听,仔细打量了一番韩嫣云淡风轻的模样,当即又笑做一团。可不是吗,韩嫣这功夫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反倒这殿里的哄闹和他没甚关系似的。

众人笑笑闹闹间,从外面传来景帝清朗的声音——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

众人回过神来,立刻躬身跪迎景帝。身着龙袍的景帝大步流星走进殿内,在王美人身边顿了顿,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眼中神光讳莫如深。

作者有话要说:金屋藏娇的段落非常有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刘彻成为帝王的最关键一笔

所以小八写的有些墨迹,就是想从笔墨中写出王美人笑容下的算计……

虽然没有怎么体现出来,八过小八尽力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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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留言要给力鸟~~

[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二十六章渐起

景帝看了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王美人,然后越过众人走到窦太后跟前毕恭毕敬的说道:“儿子给母后请安,不知母后召见儿臣,有何吩咐?”

“倒是有件新奇的事情要说与你听听。”窦太后笑着接口,然后顿了顿,将“金屋藏娇”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将一旁刚刚给景帝请安过后束手站立的刘彘拉进怀里说道:“我想着这两个孩子莫不是真有缘分,倒不如成全了吧!”

“可是母后,阿娇和彘儿差了三岁,是不是……”景帝迟疑了一下。

“那有什么的,不都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嘛!”长公主一旁借口说道。“再说了,这两个孩子从小玩儿到大,感情也好。如今亲上加亲,岂不是一桩美事?”

说着,走到窦太后跟前伸手拽了拽窦太后的衣袖。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两个娃娃都是在我跟前养大的。若是真能走到一起,那也算是好事。”窦太后一脸慈爱的摸了摸刘彘的头,然后伸手招招,示意阿娇也过去。等两人都到了身边之后,窦太后将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笑着说道:“你看他们是不是像金童玉女似的,多般配啊!”

“那王美人的意思呢?”景帝没有接过窦太后的话茬,而是神色淡然的看着自从进了长乐宫就没怎么说话的王美人。

王美人一听景帝的问话,暗道不好。心中有些后悔不放心跟着来了长乐宫。只是如今被赶上架子,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是长公主的一番美意,俾妾也是很喜欢阿娇的,何况彘儿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哦,四岁小儿就知道这些个。”景帝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当下伸手招过窦太后身前站着的刘彘。刘彘看到景帝的动作,下意识看了看王美人,然后立刻抬步走到了景帝跟前。

景帝倾□子,对着刘彘问道:“彘儿,你喜欢你阿娇姐姐。”

“喜欢,彘儿要给阿娇姐姐盖个金屋子给她住。”刘彘一脸天真的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双臂比划了一下。“到时候让父皇、祖母、母亲也都住进去。”

“哦?”景帝心中虽然有些计较,不过听到刘彘这么说,还是感兴趣的将刘彘抱在自己膝上,逗弄着说道:“你不是给你阿娇姐姐盖的金屋吗?为什么要父皇和你母亲也一起住进去?”

“先生说为人子女要孝敬父母,可是父皇太忙了,彘儿不能常常见到父皇。若是之后彘儿娶了阿娇姐姐,盖一个大大的金屋,就可以把父皇接进来住了。到时候彘儿也给父皇按摩。”刘彘说着,回忆着前几日像韩嫣学习的手法当场给景帝按摩起来。

人小力弱,自然没什么效果,可是这番动作却让景帝心中感动。他贵为帝王,儿女无数,所有人只知道敬畏他,服从他。即便是给他准备了最好的东西也都是职责所在或者另有居心。如今刘彘这番突兀的动作,却让他感觉到了寻常百姓家父慈子孝的一幕。又想起每次见到他只知道毕恭毕敬的太子,心中一番滋味无法名状。

长公主眼尖的看到了景帝脸上有些感动的神情,立刻开口说道:“皇兄,你看这彘儿多孝顺啊!这番按摩手法可是特地学的,就想着什么时候见到你能给你按摩一番。赤子之心,可比那只知道在栗姬身后唯唯诺诺的太子强多了。”

此言一出,窦太后也跟着冷哼一声。景帝立刘荣为太子的时候根本就没和窦太后商量过,这让窦太后一直心怀芥蒂,对骄横的栗妃一脉更是看不顺眼。就连他的亲侄儿窦婴都有些受牵连了。

景帝听到长公主这么说,又看了看神色愈发冷淡的窦太后,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即低声说道:“太子也不错。”

“哼!有那么个母亲能好到什么程度。”长公主漫不经心的说道。“依我看,还是彘儿要好一些。虽然年龄尚小,但是懂得孝道,学习又长进,这才是我大汉的福气呢!”

听到长公主说刘彘是大汉的福气,景帝心中一震,突然想到刘彘出生时候发生的奇异事情,心中一动,笑着对膝上的刘彘说道:“彘儿,你想做大汉的天子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寂静。窦太后黝黑的眼眸冲着刘彘和景帝的方向看去,长公主面色有些迟疑,只有王美人吓得脸色发白,极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几乎有些站不稳了。韩嫣见状,偷偷在王美人身后扶了一把,王美人这才警醒过来。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刘彘身上。只见歪头看了一眼景帝,奶声奶气的说道:“回禀父皇,儿臣不想做天子。”

听到刘彘这么说,景帝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王美人,面上的神色愈发柔和了。“怎么不想做天子呢,难道做天子不好吗?”

说完这话,双目炯炯的看着刘彘如何作答。

“回禀父皇,如果彘儿做了天子,父皇就得驾崩。彘儿不想父皇驾崩,彘儿想让父皇万岁万万岁。彘儿要永远陪着父皇。”刘彘说着,伸出短小的双臂搂住景帝的脖颈。

“好!好!”景帝也十分感动的搂住了刘彘的后背。他今日一番举动,不过是想要敲打一番王美人,免得她的心太大了。之所以这么问刘彘,也是如此原因。他本想着在王美人的教导下刘彘会说出什么“太子是刘荣,要谨守本分”之类的虚话,没想到彘儿会这么说。真是让他又惊又喜。

当下起身抱着刘彘在屋里转了一圈,连声说道:“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长公主看到景帝此番做派,就知道这事基本成了,当下趁热打铁的说道:“那皇兄,你看这彘儿和阿娇的婚事……”

景帝立刻开口应道:“朕也觉得这是天作之合,等会儿会昭告太史令,让他准备一番。”

听到景帝这么说,众人的心算是安全的放回了肚子里。长公主和王美人对视了一眼,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笑容。

而这厢景帝因为刘彘的意外回答高兴不少,连声说着“好”字,就连每次到长乐宫都会阴沉的脸都明亮不少。

景帝毕竟是窦太后的儿子,虽然因为梁王的事情让两人关系僵硬不少,但是看到景帝难得高兴一回。窦太后也是一脸欣慰,对着刘彘称赞了几句。“真是孝顺的好孩子,这样的操守是我大汉的福气。”

长公主想要将陈阿娇嫁给刘彘,可不是单单想做一个胶东王妃便罢了的,如今看到景帝正处在兴奋劲儿上,眼珠子转了一转,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哎呀,老太太您就别夸了,还什么大汉的福气呢!彘儿又不是太子,好不好的和大汉的福气有什么关系。”

窦太后听到长公主这么说,知道她心里打什么主意,当下笑笑不再说话。

太子再不好,也是景帝自己册立的,他自然不想听人说太子的坏话,就仿佛质疑他的眼光一般。当下脸色有些发沉。起身对着窦太后说道:“启禀母后,儿子那边还有不少折子要处理,这就先回未央宫了。”

景帝回到了未央宫,双眼木然的看着手中的折子,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脑中一会儿想着刘彘出生时候的异象,一会儿想着适才刘彘那令人意外却感动不已的应对,一会儿又想到长公主的话,心烦意乱。将手中的折子干脆扔在案几上,景帝扬声说道:“宣太子过来。”

身边侍候的春陀立刻躬身应道:“诺。”

少顷,太子刘荣慌慌张张的进了未央宫,规规矩矩的给景帝见过礼后,拘束的站在一旁。时不时还抬眼偷窥一番景帝的脸色。

景帝看到太子这番唯唯诺诺的做派,又想到每次见到他都活泼顽皮眼中还带着敬佩濡目神色的刘彘,心中更是烦闷。沉吟半天都没说话。

刘荣见景帝半天都没有说话,脸色更加阴沉。心中有鬼的他更是心虚不已。额上冷汗频出,一会儿便浸湿了额角。

景帝看着刘荣大汗淋漓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问道:“窦婴最近再讲什么?”

“回禀父皇,是贾谊的《过秦论》。”刘荣嘴唇嗡动,底气不足的说道。

“过秦论……”景帝轻声重复了一遍,看到愈发紧张的刘荣,沉声问道:“那皇儿以为,秦二世而亡的原因何在?”

“回禀父皇,秦二世而亡皆因暴政。”刘荣吞了吞口水,紧张的说道。

景帝闭目养神,听了半天发现刘荣没有下文了,当即睁开眼睛问道:“没了?”

“……”刘荣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景帝一眼。

“……”景帝面沉如水的看着战战兢兢的刘荣,又想到适才长乐宫里十分伶俐的刘彘,愈发皱紧了眉头。强忍着心中的烦躁问道:“那皇儿以为我大汉治国当采用何术?”

“自当采用黄老之术,休养生息,无为而治。”刘荣看着脸色愈来愈差的景帝,心中也愈发慌乱。脑中一片空白,往日里太傅给讲的道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景帝听着刘荣干巴巴的应对,想着之前悄悄去听窦婴讲课时刘荣比这要好很多的反应。心中叹了一口气。一国之储君,遇事居然如此惊慌失措没有半点风度……

勉强守成吧!

景帝心中悄悄下了一个结论。突然又想起长乐宫的问话,当即兴致勃勃的对着刘荣说道:“皇儿,你想做大汉的天子吗?”

“啊?”刘荣因为紧张没听清景帝的话,景帝又耐心重复了一遍这才大惊的跪在地上连连叩头说道:“儿臣不敢,儿臣不敢……”

景帝看到刘荣已经乱的毫无章法了,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心中安慰,这孩子只是过于老实,不过还是孝顺守礼的。当即起身将刘荣从地上扶起来,难得柔声说道:“看你吓的,父皇只不过是随便问问,何况你又是太子,胆子如此的小,将来如何继承国祚?”

伸手拍了拍刘荣的后背,看着惊魂未定的刘荣笑着说道:“不是问你敢不敢,是问你想不想?你随便说说就是,如此形状,好像父皇是吃人的老虎般。”

刘荣吞了吞口水,又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听到景帝这么问,有些狐疑。他不知道景帝为什么这么问,不过他知道自己是太子,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何况父皇刚刚又说他胆子小没有风度。他极力想挽回在父皇心中的印象,当即吞了吞口说道:“想!”

“……”

听到刘荣这么回答,景帝愣神半晌,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仿佛瞬间丧失了力气般,难掩失望的说道:“你难道没有想过,若是你做了天子,父皇就要驾崩吗?即便是这样你也想做天子吗?”

刘荣有些慌乱,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即张了张嘴。一种不安的感觉渐渐漫延全身,刘荣干巴巴的说道:“父皇——”

“好了,父皇累了,你退下吧!”景帝根本没等刘荣说完话,立刻疲惫的摆了摆手,示意刘荣退下。

“父皇——”刘荣不知所措的重复一句。

“退下!”景帝突然大喝一声。看到刘荣立刻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哑口无言。摆了摆手,转身不再看刘荣。

将颤颤巍巍的太子送出未央宫后,春陀看着刘荣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叹了一口气。

长乐宫——

待景帝走了以后,窦太后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长公主;“就你话多,启儿难得高兴一回。”

“本来就是嘛!”长公主不服气的说道。“母后,这事你得向着我,你看那栗姬,还没怎么着呢就给我一个下马威,要是皇兄真的……那她还不得更骄横,到时候还能有我们母女活路吗?”

“你住嘴。”窦太后疾言厉色的止住了长公主的抱怨,然后朝着王美人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王美人知道窦太后这是要和长公主说体己话,立刻躬身告退,带着刘彘和阿娇走出了长乐宫。韩嫣跟在最后,隐隐还听到窦太后训斥长公主刘嫖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不谨慎,在宫里这话能随便乱说吗?何况这还有外人……”

“那王美人马上就是阿娇的婆婆了,算什么外人……”

“那你也不能……”

“我说的是实话,那刘荣没当太子的时候栗姬就不太把您放在眼里,如今更是……”

韩嫣听着刘嫖一声高过一声的反驳,抬头看了看风起云涌的天空,好整以暇的加深了唇边的笑容——

这天,终于要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