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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离别、谣言及早产

《《世族嫡女》》

佟妪听到孩子的哭声,以为佟美又拿这孩子来出气,虽说生的是女儿,但养大了老来也算有个依靠,阿美怎么就是想不通呢?遂从远处踱了进来,“阿美,你好好地哄哄孩子行不行……”然后傻眼地看着抱着孩子的是柳缕,有些结舌地道:“夫人,你……你怎么……来了?”看样子这柳缕的来意不纯。

“娘,她要抢我的孩子。”佟美哭喊着从床榻上下来,想要跑向柳缕要回自己的孩子,谁知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佟妪忙上前去搀扶起女儿,忍不住质问道:“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阿美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况且这孩子才出生没两天,你这样做是要遭天谴的。”

柳缕轻轻地哄着孩子,她的脸上挂着很温和的笑容,孩子的哭声渐渐地小了,这才斜睨了一眼佟妪,“我可是为了这孩子好,夫主怕佟美会带坏孩子,所以说让我亲自教养,这样将来才会像一个真正的士族女郎,而不是跟她的娘一样俗不可耐。”

“你说什么呢?我是她的亲娘,能不为她好吗?”佟美大声地反驳着柳缕的论调,“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阿美……”佟妪看到女儿像发疯一般地爬起来冲向柳缕,她一面拦住女儿一面向柳缕求情道:“夫人,母女连心啊,你舍得拆散一对母女吗?这可是在做孽啊。”

柳楼示意仆妇冲上前来挡在她的面前,“若是以前我一定不会这样做,但现在我却是非这样做不可,你看看她,她哪配为人母亲。纵使这是孽那我也认了。”说完,她抱着孩子准备离去,冷声吩咐了一句,“看好她,别让她像只疯狗一般到处乱吠。”

仆妇都恶狠狠地瞪着那佟美,大声应道:“诺。”

佟美看到柳缕真的把孩子抱走了,于是忙想追上去,但那仆妇把她拦住了,“柳缕,你这杀千刀的,你把我的孩子还回来,还回来……”

仆妇们一个使劲,佟美就跌坐在地,然后她们从鼻子里哼道:“她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退出门外守在院子里。

“还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来,娘……”佟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睁着泪眼看着柳缕把孩子抱远了,她与自己女儿的缘分只有这短短的两天。“娘,若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会好好地抱抱她……”她倒在地上任泪水横流,而不是埋怨着她为什么不是男孩。

“阿美,我可怜的阿美……”佟妪抱着她的头陪她一道流泪,“别哭,我去求求江郎君,让他同意把孩子抱回来给你。”她抹干女儿脸上的泪水,劝道。

佟美闻言,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母亲,“娘,你快去,去啊,把我的女儿要回来。”她发疯似的推着母亲,让她去把自己的女儿讨回来。

佟妪忙起身去寻冉江,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外孙女要回来,不然女儿后半辈子靠谁去?

谁知当她要求见冉江时,冉江却拒不见,并且让奴仆传话说:“此事早有定论,若佟妪母女再闹就驱逐出府去。”

佟妪顿时就傻眼了,早就知道冉江绝情,但没想到居然绝情至此,现在她不知道是该后悔当年对冉江的照顾还是该后悔这些年把所谓的恩情透支到如此的地步?她的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只求冉江可以念一念多年前的恩情。

果然,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冉江还是出现了,他一把将佟妪拉了起来,“你回去吧。”

“江郎君,我知道阿美是真的做了错事,但是孩子也需要亲娘啊,可怜她出生才刚两天,就被迫与母亲分离。”佟妪哀求道。

“往后阿缕就是她的母亲,你放心,我始终还念着你的养育之恩,不会让她受人欺负的,回去吧。若你再闹,别怪我绝情了。”说完,冉江就背着手时了屋子里。

柳缕看到冉江进来,看了看那在摇篮里的孩子,“我以为你出去会心软呢。”她的声音里有几分嘲意。

“怎么会?”冉江笑道,“阿缕,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尽力办到。”

柳缕看了看他脸上讨好的笑容,遂也不再说出不好听的话,有些事适可而止。

佟妪惟有拖着那不太方便的腿慢慢地踱了回去,一路上她的脸皱得如那苦瓜一般,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女儿说,她没本事,要不回外孙女儿。

佟美一看到母亲回来,忙迎上前去,“娘,我的孩子呢?”

“阿美,江郎君不在府里,他……他出去了,娘……没见着他……”佟妪撒谎道。

“娘,你怎么这么没有用啊,他出府去你不会在府门口等着,直到把女儿要回来啊,娘,你怎么就这样回来了。”佟美朝母亲大声喝道,甚至歇斯底里起来。

佟妪惟有拿话劝她,好说歹说佟美才安静下来,乖乖地回床上躺着,夜里那涨痛的胸部让她一夜不得安眠,想到女儿,她心里对柳缕的恨意越来越深,更对造成她这种处境的谢芙恨之入骨。

将军府里,谢芙逗弄着柳缕抱来的孩子,“这孩子长得好,倒是像小叔比较多。”伸出食指逗弄了一下,“这才十来天大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沉,对了,取名儿了没有?”

柳缕笑道:“还没呢,阿江说大伯大嫂是长辈,当由你们给孩子赐个名儿。”照顾了这孩子才十几天,她倒是渐渐喜欢上这个小东西了。

“让我们取?”谢芙有几分诧异,低头又看了看这小小的婴儿,“我看不用问她大伯父了,我就直接给取一个吧,嗯,有了,不如就用仪字吧,寄望将来能长成仪态万千的女郎。”

“仪字好,冉仪,不错,还是大嫂取得好。”柳缕低语念了念,然后一脸赞同地道,瞄了眼谢芙那已经大起来的肚子,“大嫂,你这胎什么时候生啊?”

谢芙把孩子递回给乳娘抱着,然后摸了摸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最早也要到秋天,按常理说还要三到四个月才生,不过这说不准,我那表姐就怀足十个多月。”

柳缕有几分羡慕地看着她的肚子,“大嫂这回是可以一偿心愿了。”

“怎么,你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谢芙拉着柳缕的手询问道。

柳缕脸上倒有几分苦笑道:“这个月的月事刚过去。”

“别着急,总会怀上的,我与溥郎成婚都将近一年半才怀上,所以这事急不来。”谢芙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

两个女人聊着孕事倒也相投,此时冉氏兄弟一道儿进来,柳缕忙起身行了礼,坐到丈夫身旁。

冉溥看了眼乳娘手里的孩子,“这孩子是长女,虽说是庶出,照我来看,弟妹倒不妨当嫡女来养。”

柳缕笑道:“我与夫主也是这个意思,想着过了年把府里的仆从都慢慢地换了,往后也不会有人提起这孩子的出身来历,将来有个嫡女的身份也好许夫家。”

“小叔也是这个意思吗?”谢芙喝了一口酪浆状似不经意地看着冉江道,冉江对佟美的迷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那么多年的感情他真的就能放下。

冉江斜睨了一眼柳缕那抿紧的唇,在案下伸手握紧了,“此事我已交由阿缕负责,她做决定就好。”虽然心里仍对佟美颇有几分心疼,尤其佟妪老跟他说佟美现在消瘦得可以,他也偷偷地在暗处看过,但是一想到那天他不惜得罪大嫂也要力保佟美时妻子的表情,他实在不忍心再让她受伤害。

柳缕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笑容,“大伯大嫂放心好了,我会视如己出的,绝不会让孩子受到一丁点的委屈,更何况大嫂还赐了名叫冉仪。”

“哦!”冉溥斜瞄了一眼妻子,默念了一下:“这名儿不错。”

“这可是大嫂亲自取的,自当是合适得很。”冉江忙拍着谢芙的马屁。

“小叔过奖了。”谢芙笑道。

冉江见谢芙没有什么谈兴,遂也不好再开口,更何况大哥应该还有话要对大嫂说,他就更不好打扰了,于是拉着柳缕带着女儿起身告辞而去。

冉溥看到弟弟夫妇出去了,遂挥退侍女,然后把小娇妻搂在怀里,沉默地来回抚摸着那滚圆的肚子,这里有着她与他的骨血。

谢芙看他沉默着,于是伸手抚摸着他的脸,“溥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小丫头,”冉溥更揽紧她几分,“你这胎就要生了。”

他果然要离去,谢芙虽然因为怀孕不太参与北地的事务,但也知道这些天麒明院的气氛十分紧张,而且丈夫若去军营就会一整天也不回来,她也心知她这身孕怀得不太是时候,“溥郎,是不是要赴平阳了?”

冉溥知道她从来就是聪慧的,有些事不用他说出口,小丫头一点就通,把头搁在她的肩上,吻着她透气的耳朵,喃道:“小丫头,有时候我希望你不要那么聪慧,那样我也不会这么内疚,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多想与你一道迎接他的到来,恐怕我赶不回来陪你生产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惆怅与难舍之情。

谢芙因为怀孕,身体更为第三,轻吟了一声,伸手抱着他的头,紧盯着他那愧疚的眼神,“溥郎,阿芙说过不会是你的包袱,不会拖你的后腿,阿芙都会了解的,我们现在的处境谈不上好,阿芙……阿芙不会困住你的羽翼。”她的嗓音哽咽了起来,紧紧抱着他道。

“小丫头……”冉溥猛的吻上她的红唇,一反平日的姿态,多了几分粗野,舌头卷着她的丁香小舌死命地纠缠。

“嗯……啊……”谢芙吟哦出声。

冉溥抱着她,让她压在他的身上,示意她坐下来,她的脸上有几分红晕,但仍是坐了上去,“啊……”

夕阳慢慢地沉下山去,谢芙方才软软地倒在丈夫的身上,任由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溥郎,你放心,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生下我们的孩子。你……你不用记挂着我们。”说这话的时候,她抚摸了一下那圆圆的肚子。

“小丫头,”冉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想要让我不记挂你们那可真难了,本来这个时候我要陪在你的身边才对,原谅我。”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她,“若不是平阳那边派去太原秘密运铁粉的小队出了事,匈奴又多次前来挑衅,我也不想那么快打响这场战争。”上郡之战刚结束半年多,很多兵员还没有休养过来。

“只怕这场战争不会只限于太原,溥郎,我们在渭水旁的胡人那儿探听到的零星消息,看来那边的胡人也要蠢蠢欲动了。”谢芙想到这里,突然心生不安,于是她的秀臂紧紧地搂着丈夫的脖子。

“这两边的防守我都布防好了,应该不会出大事的。”冉溥安抚着她,大掌在她的美背上来回摩挲着,“小丫头,你放心,就算是爬,我也会爬回来的。”

“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溥郎,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若是战事不利,别逞强,我们还有退路。”谢芙颇有几分不高兴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冉溥抓着她的小手轻轻地吻了起来,大掌在她的身躯上来回挑逗着。

谢芙感觉到他慢慢地又复苏了,脸上又微红,但仍与他共赴巫山云雨中,趁他还在她身边,她想要多给他几次以偿他前段时间的禁欲之苦,就当……就当是临行前的饯别吧。

北地风云再起,很多人家团聚了才半年多功夫,又即将要告别妻儿踏上征程,因此那市场倒是异常热闹。

冉溥在这一天刻意不带随从只带着小娇妻逛那热闹的市集,而他的小娇妻一路上倒是颇为热情,看到什么都笑眯眯地上前去拿起来问他好不好?

他都说好看,这惹来小妻子不满地一瞥。

“溥郎,你都没有诚意。”谢芙放下那巾帕,噘着嘴道。

冉溥笑着抓回她的手,“小丫头,我是真的觉得都好看。”此时他看到不远处有那年轻的夫郎给妻子买头饰,他这才突然想起他从来没有送过一样饰品给他的小丫头。

“小丫头,我们也去看看。”他拉着小妻子的手往那一旁卖饰品的店铺走去。

“溥郎,你要去哪里?”谢芙突然被他拉着走,忙急着喊了一声。

“小丫头,别问。”冉溥道。

谢芙有几分好奇地随他进去店铺里,“溥郎,你要买饰品送给谁?”她的心里不禁有些泛酸。

冉溥刮刮她的俏鼻,“还能送谁?”看到她有些错愕的脸,顿时爽朗一笑,朝店家道:“店家,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玉簪子拿出来。”

店家一看这冉溥与谢芙穿着一般,虽然两的气度不凡,不过很有可能是那没落的士族之人,这种没有钱还要充胖子,于是有几分怠慢,懒洋洋地把几件劣质簪子摆上来,“都在这儿了,客倌随意挑吧。”然后拿着蒲叶扇拍打着一旁的苍蝇。

冉溥看到他那怠慢的样子,顿时就冷道:“你这店家好生无礼,看来你是不想在这北地郡做生意了!”此时他的眼睛微眯着,脸上的气盛越来越迫人。

而谢芙的俏脸也是紧绷的,好,这个店家她记住了,她的丈夫好不容易才想到要买饰品送给她,他居然敢折她的台。

店家突然觉得脊背生寒,他的眼睛甚至不敢接触到其中一个人的眼睛,天哪,这对夫妻是什么来历?刚进来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倒是越发骇人,别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吧!于是他忙把蒲叶扇放下,低头打开柜子,拿出一只锦盒,脸上笑得万分讨好,“小的这里倒有一只上好的玉簪子,只是价钱太高,无人愿买。”

好半晌,冉溥才收起身上的威严,看向那只锦盒里的玉簪子,青翠的上好玉石,整只簪子都刻着一重复一重的芙蓉花,那花开得灿烂,栩栩如生,“这簪子不错。”他伸手拿起来在阳光下看了看,玉质通透没含一点杂质,果然是上好的品质。

“这簪子原本是本地的一个没落士族的传家宝,但是后来家里穷得很,他又舍不下面子,所以惟有把祖上的东西拿来典当,我听说这簪子有个名儿,叫什么芙蓉相思远,诶,这人取的名儿还挺雅的。”店家介绍这只簪子的来历。

“小丫头,我觉得这簪子不错,很配你。”冉溥笑着把簪子插到她的去鬓上,左右看了看,果然增色不少,于是也没问价,随手抛下几张银票给那店家。

“溥郎送给我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谢芙笑着抚摸了一下头上的簪子,虽然她总觉得这簪子的来历不太吉利,但这可是她的冉叔叔的心意,所以两眼仍是如弯弯的月亮一般。

店家看到这大肚子的孕妇笑真情甚美的样子,而男人的眼里满是宠溺,还有那几张大面额的银票,他不敢当着他们的面打开来看,不过看样子他还是赚了不少。

冉溥扶着谢芙正要出门的时候,谢芙突然回头朝那店家笑道,“好在你最后迷途知返。要不然我倒不介意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以衣取人那可是要不得的。”居然敢小瞧他们夫妻,今天他们刻意穿得低调,就是想过一天只有彼此的生活。

店家闻言,冷汗都冒出来了,这男人厉害,女人也不逞多让,直到两人走远了,他才敢抹一抹脸上的汗水,往后可不敢如今天一般莽撞了。

“本来想好好地教训他顿的。”谢芙出了店门好远了还这样咕哝着。

冉溥伸手捏了捏她的俏鼻子,“小丫头,好了,其实他犯的错也不是那么严重,要不然我哪还会容得下他啊,早把他驱逐了。”

谢芙看到周围没什么人,于是一把拉碰上冉溥躲到那大树后,然后趁他错愕之际,拉下他的头吻上他的唇,小小香舌挑逗着他的感官,他很快就化被动为主动,待两人喘不过气时,她才微喘地靠在他的怀里,“这是阿芙给你的谢礼。”

“小丫头,鬼主意倒不少。”冉溥摸着她的秀发道。

耳鬓厮磨了半晌后,谢芙突然摸着肚子道:“冉叔叔,我的肚子饿了。”她装可怜地道。

“小丫头,好,我们去吃东西。”冉溥小心地扶着她欲往一旁的酒楼而去,她现在的食量倒是比以前大了点,可能是怀孕的原因。

谢芙看到街边一家卖面饼的小摊档,夫妻俩一个煮面一个招呼客人,两合作无间,于是拉着丈夫的手臂道:“冉叔叔,我们到那儿去吃面饼(即面条)。”

冉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是一家小摊档,“小丫头,这样小摊卖的东西有几分粗糙,你吃不惯的。”哄着她欲到酒楼上。

“不,今天我一定要吃他们做的面饼。”谢芙执着地道。

冉溥拗不过她,惟有带着她到那小摊面前,伸出袖子擦了擦那简陋的胡床,然后才小心地扶谢芙坐下,要了两碗面饼。

谢芙笑眯眯地看着那妇人把面饼端上来给他们,“你们一天能卖多少碗这样的面饼?”

妇人笑道:“这生意时好时坏,不过我们也够养活我们一家几口。”然后又转身拿着那布条给满头大汗的丈夫抹额头上的汗珠。

冉溥给她的面饼里放下一些配料,然后才笑着道:“若不好吃就别勉强。”

谢芙举箸挟了几根尝了尝,“还不错。”转头看到丈夫不太嫌弃地大口吃着,她的心里微疼,他的童年过得太苦了,吃了几口面,她颇有几分感慨地道:“溥郎,若你是那卖面的,我也会像那妇人一样给你打下手。”

冉溥闻言,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小丫头,你这想的是哪儿跟哪儿?若我是卖面的,那还真遇不上你。”更别说娶她当妻子。

“我这不过是比方嘛,”谢芙又小口吃了一口面,看到他碗里的面饼已经快没了,她忙自己的推给他,“我吃不完,你帮忙吃点。”

冉溥以为她不喜欢吃,所以也没介意,就这样吃了起来,反正他已经是相当了解她的胃口了,待会儿再带她去吃些精致的美食吧。

那妇人见状,笑着打趣了一句,“这小妇人真疼自家的夫郎。”

谢芙的脸色微红,不过仍笑着回了一句,“自家的夫郎自家不疼,还能疼谁?”

“是这个话。”妇人上前收拾其他客人的碗,“就像我家那位,趁着还没有随将军出征,拉他过来帮帮我,大家正好多对几天,就怕他一出征,那又不知何时才能归了。”说完,她轻叹一口气。

谢芙这才看向那煮面的男人,这人身材颇为高大,而他的眼神望向妇人的时候颇为柔情,于是她也道:“我家的夫郎也要出征了,所以才会拉着我来逛集市。”

冉溥看着她虽然脸上漾着笑容,但那眼里却有着几分伤感,“小丫头,难过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

谢芙噘了噘嘴,“人家就是舍不得你嘛。”此时她撒着娇,看得身旁的男人心都酥了。

妇人又笑着道:“看小妇人年纪也不大又身怀有孕,自然是娇得很,身为夫郎的肯定要百般疼爱的。”

冉溥扶着她起身,笑道:“是啊,讨了个小娇妻,能不疼她吗!”

谢芙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臂,看样子颇有几分不满,但那眼里可不是一回事。

“你看,她一撒娇,我就得小心侍候着。”冉溥打趣道,但那大手仍是小心扶着她,就怕她摔着。

妇人笑道:“年轻夫妻老来伴,夫郎疼媳妇,天经地意。”

“听到没有?”谢芙趁机教训了一句。

“受教,受教。”冉溥也笑着应了一句。

谢芙这回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摆在案上,妇人忙惊呼,“小妇人,这太多了,这两碗面只值十个铜板而已,这么多我……我们找不开。”

谢芙却笑着道:“就冲着你教导他的几句话就值这个价,反正你夫郎也快要出征了,往后你一人卖面颇为辛苦,收下吧。”然后又俏皮地道,“我可是难得这么大方的。”

妇人看到这里,脸上有几分感动,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冉溥已经扶着谢芙走远了,于是她大声喊道:“小妇人,老天会保佑你的夫郎平平安安地回来的。”

“谢你吉言。”谢芙回头也喊了一句。

冉溥看着她好心情的样子,笑道:“开心吗?”

“嗯,虽然以前也来过,但都不如与你一道就我们两个人来逛这么有趣。”看到他要拉着她进酒楼,她摇头,“我的肚子不饿了,溥郎,趁天色还早,我们再逛逛。”

只要她开心,他自然会满足她的要求。

夕阳下斜,集市已经散去,人也慢慢地少了,冉溥与谢芙这才往府里而去。

“溥郎,我的脚酸,我要你背我。”谢芙像个孩子般耍着性子道。

“又淘气了。”冉溥朝她宠溺的一笑,蹲下身来。

她忙趴上去,由她背着往前走,她的双臂圈着他的脖子,紧紧贴着他的背,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儿突然一踢,两人的身体都颤了颤,一家三口紧紧依靠的感觉在心底荡漾。

一路上,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静静地感觉那离别前的温馨。

“溥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很久很久了,她才道。

冉溥抬头看了看那如火一般的夕阳,郑重地点点头。

这一年盛夏酷暑季节,冉溥又一次点兵前往平阳,北地因为男子几乎都出征了,除了一部分的常备军外,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匈奴王庭里,匈奴大汗也正在开紧急的军事会议,他的一双老眼看向一旁的爱女,“乌兰珠,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

乌兰珠身上的甲胄更衬得她的身材婀娜多姿,脸上一笑道:“父汗尽管放心,虽然女儿此计来得过于仓促,但并不粗糙,我早已有了全盘计划,即使一个不行,那我也会另生一计。”

“小妹,若他们临阵退缩,我们就会面临很大的困境,谁不知道冉溥是北地的战神。”莫顿道。

乌兰珠顿时就朝这不成器的哥哥冷笑道:“是啊,某些人就曾被打得落花流水,你以为你是猪,我也就跟着你一样是猪了。”然后不顾莫顿那恶心狠狠地表情,她朝父亲道:“父汗,你放心,我早已派人潜进北地郡,只等时机一到,你就等着看场好戏吧。冉溥的妻室虽然人不高大,但也不是那容易对付之人。坏就坏在她现在身怀有孕,等冉溥的大军一到平阳,就快要生产的她何来的精力还能力挽狂澜?”

大王子莫卡皱眉看向乌兰珠,“小妹,那不过是个女人,南朝的女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们不像我们北地的女人一般英勇,软弱得很。”这小妹居然把这不起眼的女人也算计进去了,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过南朝的女人倒是身子软得很,想到这里,他的身体一热。

乌兰珠这时却慎重地道:“大哥,你莫看轻了这女人,石家那老婆够厉害了吧?当年她可是力挫过我们匈奴大军的,可你知道她败在谁的手上,就是冉溥这娇小的妻子手中,所以人不可貌相。”她原本也不把谢芙放在心上,但越是收集到她的资料,她就越是对她不可掉以轻心。

匈奴大汗点点头,“乌兰珠说得对,我们不可再像上回一样被冉溥吓得逃走,莫卡、莫顿,这事我还给你们记着,你们要想将功赎罪,就看这一役了。”此时,他的脸严肃了起来。

莫卡和莫顿忙站起来单手跪地行礼,“谨遵父汗的旨意。”上次那一战是耻辱,他们直到今天仍被人拿那件事来嘲笑。

会议结束之后,乌兰珠没有随众人出去,而是看向匈奴大汗,“父汗,那冉溥确实是神勇得很,这种人若能为我们匈奴出力那何愁不能南北一统。”

“乌兰珠,他能颁下杀胡令,你说这种人会投降我们吗?”匈奴大汗皱着眉头道:“这只能是一件憾事,对了,羯族的新任首领答应与我们共同对付冉溥没有?”

乌兰珠虽然记恨冉溥的那一剑伤了她,但从心底里她却对这个充满力量的男人甚至是仰慕,原本有些微的出神,但听到父汗的问话,她忙道:“他们到时候也会出兵,正好对平阳形成夹击之势,父汗放心,他的王位也是我们帮忙才能得到,又岂会这么快就忘恩负义,况且他对平阳甚至北地郡也感兴趣。”

“那就好,攻陷了平阳,大军就可以直取冉溥的心脏,那可是比太原更为富庶的地方,乌兰珠,此事若能大成,父汗给你封王。”

乌兰珠站起来单膝跪地朝父亲郑重地行礼,“谢父汗。”这可是荣耀,匈奴公主从未有被封王的,她乌兰珠会是那第一个被封王的公主。

将军府里,谢芙扶着那颇大的肚子坐在首位上与一众将领商议着。

自从冉溥的大军开拔到平阳之后,北地的事情原本由萧先生与冉江主理,但是最近那渭水旁的羌族等胡人果然趁机起战事,她又不得不挺着大肚子前来主持。

“南边的战事如何了?”谢芙一脸严肃地道。

其中一名将领站起来皱眉道:“夫人,情况不太妙,不但渭水旁与我们接壤的人趁机进攻,就连渭水另一边的胡人也渡过渭水,对我们形成两面夹攻之势,原先备的守军恐怕防不了多久。”

谢芙闻言,眉尖微皱,虽然早就猜到那群胡人都不安份,但也没想到这战线颇长,“看来原先我们的估计还是不足,现在平阳起战事,南边又开战,我总觉得此事甚为可疑。萧先生,你说这事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萧先生其实对这次的战事起了卦,但卦象却是吉凶难辩,所以那张老脸上甚为严肃,“夫人,此事依老夫看,人为居多,而且算得很准,这场战事将关系到北地郡的存亡。”

“萧先生,有这么严重?”冉江愕然道,他以为这战事不过是稍大而已,“这不是危言耸听吗?”

萧先生看了一眼冉江,“江郎君此言差矣,正因为战事紧急,所以我们都要更准确的估计形势,若一旦估错了,北地郡很可能将不保。”

谢芙那摸着肚子的手突然感觉到胎儿有力的一踏,她的手微震了震,美眸看到在座的人都有几分发愁的样子,遂喝了一口酪浆稳了稳心神,“小叔,派人到上郡去把一部分的守军调回来保卫北地郡,还有加强对南边战事的关注,一有不利的消息就立刻向我汇报。”

“诺,”冉江和一部分将领都站起来应道。

“关副将,你的军队也要随时准备好,还有把欧阳家主前天制造的弩立刻发到常备的女子军手中,让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使用之法,马匹等物现在备好,市面上疗伤之药派人全部去收购回来,以备前方的战事所用。”谢芙镇定地一一吩咐着。

包括关翊在内的众人都起身应“诺。”现在没人会再挑战谢芙的威严。

待到领命的人都一一退出去,萧先生这才朝谢芙道:“夫人现在这胎正是关键的时候,还是不宜过于操劳,不然老夫怕会有闪失。”

谢芙说不担心肚子里的孩子,那是假的。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萧先生放心,我会份外小心的,尽量不动了胎气。”

萧先生的两眼仍是有几分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这胎怀得不太是时候,若在早两年怀上,那还从容一点:“等这孩子落地了,我们也才能放心。”

谢芙不禁抬手摸了摸那只翠玉簪子,想到出征在外的丈夫,点点头。

庭前,谢芙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廊上,看着柳缕抱着孩子在身边玩耍,“佟美没再闹了吧?”听说这佟美居然绝食想要逼柳缕把孩子还回去。

柳缕温柔地拿着帕子给孩子擦去嘴角的口水,笑着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使尽了,阿江也没被她要胁到,最近终于老实多了,听说她时常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也有好些天没有见着她了。”

“那就好,这女人老实了,大家也就安心了。小叔出发到上郡,阿缕可有寄家书回去?想必你父母也颇为挂念你。”谢芙笑道。

柳缕的心里一惊,谢芙这话里有话,她焉能听不出来,不过她采用这闲聊的方式,她也不好反应过大,于是道:“让阿江带上了,我爹啊这人老实,不过他岁数大了,我也挂念他的身子,让他好好地颐养天年,我娘自我大哥去后,身子骨也差了不少,不过她也明白,那是我大哥自找的,不过我倒是让阿江顺路带了些东西给我爹娘,大嫂不会怪阿江办私事吧。”

谢芙笑道:“不会,这是她为婿的应尽义务。”然后低头抿了一口酪浆,柳缕还是聪明的。她刚才的话里已经暗含警告之意,希望这柳家不要做那趁火打劫之事,所以这聪明的弟妹就以爹娘身子骨欠佳为由,表明没有争雄背叛盟约之意。

两人又笑着聊了几句,谢芙看到阿秋端着果盘进来,于是道:“阿秋,你刚怀上孩子,往后这粗重的功夫不要干了,小心动了胎气。”

“不碍事的,郡主,大夫说我的底子好,现在这胎也坐稳了。”阿秋笑着把果盘放下,这都是当季的水果。

柳缕颇有几分羡慕地看着阿秋的肚子,这侍女还真走运,居然这么快就怀上了身孕。

突然,回廊处有人大踏步进来,看那样子颇为焦急,阿杏忙扶着谢芙起身,看到萧先生和关翊等人都大踏步而来,连通传一声都没有。

关翊一看到谢芙,忙道:“夫人,不好了,我们南方的战事出了大事了,居然一败再败,这么短的时间里连丢了数座城池,现在离北地郡仅有一郡之隔了。”

“什么?”谢芙睁大眼睛失声道,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镇定,如果连她都慌了,那么这北地郡将不保。

萧先生看了一眼柳缕,把那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柳缕会意地抱着孩子起身,“大嫂,你有正事,我还是先回去吧。”

谢芙点点头,示意阿静送她们出去,然后转身回厅里去。

萧先生看一眼走远的柳缕,然后朝谢芙道:“夫人,依老夫看派暗探监视着江夫人,若上郡有人想趁火打劫,那么江夫人就是我们手中最大的人质。”

谢芙对柳缕还是有几分放心的,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已经派暗探在暗中监视着,不过此事以后别再谈,若传出去柳家就算不反也会被我们逼反的。”她转而一脸凝重地看向关翊,“关副将,这是怎么一回事,前两天不是说还在我们的控制当中吗?”

关翊还没说话,其中一名将领就上前一步道:“夫人,我刚从南方的前线回来,那里出现了对我们相当不利的谣言,估计这谣言打击了士气,所以才会在短时间内一败再败。”

“什么样的谣言?”谢芙突然严厉地道,居然还有人散播谣言。

那人正想回答,突然又有人未经通传闯了进来,后面还有小侍女在追着,那人也是军中的将领,他看了一眼萧先生等人,连礼也没行,然后一脸焦急地朝谢芙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城里也有人在散布着谣言,现在城里都乱成了一团,有很多人家正打包着行李想要在这个时候出逃。”

“这么快城里也有谣言了?”之前那个从前方战线回来的将领一脸惊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谣言会让人心惶惶?”谢芙怒道。

关翊看了一眼其他人,然后举手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夫人,这只是谣言,您听后可要挺住,您现在正怀着将军的孩子,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章程。”

“这谣言与将军有关?”谢芙突然倒抽一口气,然后坚定地坐回垫子上,“说吧,我承受得住。”

“夫人,谣言说……说将军战死在平阳。”关翊有几分迟疑地把话说了出来。

谢芙手中刚捧着的酪浆碗“咣啷”一声掉到案上,很快就摔碎了,虽然知道这是谣言,但她的心仍免不了狠跳着。

萧先生不顾忌地上前抓住谢芙的手腕,稳住她的脉搏,“夫人,您要记住您现在正怀着孩子,不能动气,将军的命星犹在,他仍好好地活着。”

谢芙有几分感激地看着萧先生,然后才镇定地收回手,吩咐阿杏把案上清理干净,“这谣言出现了多久?”丈夫在平阳作战,期间只来得及通了一次信,即使送信那也不容易,虽然不相信这话,但她仍免不了担心。

“其他城郡出现得应该更早,而北地郡里却是现在才出现,看来这后面的策划者心思相当的缜密,竟然是一步一步进逼。”萧先生分析道。

谢芙的眼里也精光一闪,“萧先生,这段时间我把事情都想了一遍,匈奴的挑衅看来是有备而来,恰好渭水旁的胡人也在这个时候进攻,那只能说明他们勾结在一起了,现在我们连丢数座城池,也与那散布的谣言有关。”北地的政权之所以能建立只是因为冉溥一人,若传他战死,那么靠这威信建立起来的政权就会岌岌可危。

众人听了谢芙的分析,心里都往下一沉,更有人担忧地道:“那可如何是好?现在民心有变,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这三人传诵,众口铄金啊。”

“是啊,夫人,您可要想想办法稳定人心啊。”有人急着道。

关翊朝那些人怒道,“你们没看到夫人正大着肚子吗?若出了什么事,将军回来第一个就要拆了你们的骨头。”本来此事不应该告知谢芙的,就怕她会因此出事,“夫人,我现在就立刻带兵奔赴南方的战线,希望可以让局势缓一缓。”

谢芙看了一眼意志坚定的关翊,道:“关副将此趟前去必须要小心,这回的敌人看来是布署周密了。”她朝汤妪看了眼。

汤妪即会意地进去把冉溥留给她的小盒子拿出来,放在谢芙面前的案上,谢芙打开盒子,拿出那一半的兵符亲自递给关翊,“关副将,我可是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了。”

关翊郑重地接过兵符,朝谢芙一跪,掷地有声地道:“夫人放心,翊会誓死保卫夫人及北地郡的安危。”说完,不待谢芙答话,转身即出去,现在的时间一点也不能浪费。

谢芙朝汤妪小声地道:“让阿寿跟着关翊,若关翊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主意。”

汤妪点点头应了声“诺”,然后出去找阿寿。

谢芙看了眼萧先生等人,站起身,朝众人道:“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你们随我登上城楼,我亲自向众人辟谣。”

“夫人,这使不得,夫人现在的身子越来越重,若有个闪失,我们谁也承担不起。”有人赶紧制止谢芙道。

谢芙却摇头道:“我是将军夫人,除了我的话,无论是谁说的话都不会中用的。”

萧先生道:“夫人说得对,夫人与将军是夫妻,这辟谣者保有夫人是最合适的。”

谢芙披上那黑色的披风,领先往前走,阿杏想要上前去搀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不用扶,我必须自己往前走。”她不能有一点点的示弱之举,在这危急的时刻,就只能行非常这策。

谢芙刚踏出府门,就看到四叔公领宗族的人赶来。

“阿溥的媳妇,我刚听人说阿溥他……”

谢芙义正词严地道:“四叔公,别乱说,溥郎还好好地活着,绝对没有战死在平阳,你莫听信了谣言,那只是敌人散布出来意图离间人心的举动。”

四叔公看到她一脸正气地驳斥他的话,老脸上非但不计较,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若阿溥真出了什么事,那就糟了。”

“可是民众里面流传得很广。”有族人忧心地道。

谢芙看了一眼这群不争气的族人,他们不知道是真的为溥郎担忧还是害怕失去一切,“你们都不用担心,安心地待在城里,我现在正要登城楼去亲自辟谣稳定人心。”

萧先生下达了最快的行政命令,于是城里很多的人都知道将军夫人要登城楼说话,他们听了谣言后心里都有几分惶恐,现在将军夫人出面那就是最好的了。

谢芙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提裙摆,挺着大肚子一步一步稳健地登上城楼,众人原本都在窃窃私语着,但看到她的举动之时私语声全部都消失了,他们都曾记得这夫人诛石氏一门时的狠辣之举,顿时很恭敬地站在下面听她说话。

谢芙披着那黑色的披风站在城楼之上,秋风拂过,吹起披风的一角,而她的头上挽着灵蛇髻,简简单单地斜插着一支翠玉簪子,那庄严肃穆的表情令人不自觉的有几分敬慕。

谢芙举起手来,大声道:“大家听我说,将军仍在平阳作战,绝对没有战死,那只是谣言,是有心人散布来扰乱我们的民心,我们不能因此上了那些意图毁灭我们家园的人的当,如果那样,就正中了敌人的下怀。你们想想,平阳距离北地颇为遥远,若将军真的出事也不可能会这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她看了看民众们都安静了下来,稳定地站在城楼上又接着说:“若此刻将军遇害,身为他的妻子,我焉能在此与你们说这么多话?焉能不为他披麻戴孝?将军府焉能不发丧?这一切一切都只说明了一件,这就是谣言。”最后的话她是坚定地喊出来的。

突然在人群里有人高喊着:“大家别信她的话,若将军仍活着,她有什么证据,不发丧不能成为将军活着的证据。”

谢芙冷笑了一声,然后才接着说,“那是奸细,若有人抓住他,我赏白银千两于他。”

众人听到有赏金,于是那高喊之人很快就被众人抓住,人太多了,他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众人你一拳我一腿地就把那人制服了。

站在高处的谢芙自然看到这一幕,于是又高声道:“好,这人抓得好,待会有功之人都可以到将军府去领赏。我正怀着将军的孩子,难道还能背叛他不成,我愿以腹中的胎儿起誓,将军仍活着。”她举高手道,让人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圆圆的肚子。

“对,将军夫人说得对,将军还好好地活着,这是谣言,是谣言……”很快就有人高喊起来。

顿时民众的脸上也不再惶惶然,而是多了几分淡定与沉稳。

“现在敌人离我们越来越近,大家也都看到了。为了我们的家园,所有人都要站起来,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即使我现在身怀有孕,但也能带领大家保卫家园。”谢芙趁机说些鼓励人心的话。

众人又大声叫好,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谢芙站在城楼上讲话,一讲就是一个时辰,别人看不清楚她的动作,但她身后的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她的身子有些微微的摇摆,毕竟是孕妇,哪能站这么久的!

“跟随将军与夫人”的话又再度冒了出来。

至此,谢芙才放心下来,她朝民众挥挥手,然后才转身准备下城楼,那腰背挺得直直的。

一踏上阶梯,在民众看不到之际,谢芙的身子有几分歪倒下来,阿杏急忙扶住她的手,“郡主?”

谢芙轻推开她的手,“没事。”只是有几分晕眩,她能挺得住,一步一步地步下阶梯。

萧先生等人看着那娇小的身材上那颇大的肚子,众人的心里都有几分感动也有几分佩服,她怀孕都有七个多月了,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要为北地的事务操劳。

有将领悄然抹了抹泪水,“以前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娶个洛阳城的贵女回来,但现在觉得再多的男儿也及不上夫人。”

一众男人看到她的样子都有几分惭愧。

谢芙步下城楼后,脸上仍挂着微笑朝众人挥挥手,然后才跨上马车准备回去。

马车里,她坐在靠垫上拼命地喘着气,现在才敢放松下来。

萧先生也跟在后面上了马车,他早就看出谢芙是在强撑了,于是忙掏出银针给她施针,稳定她的情绪,“夫人,回头你要静养一段时间安胎。”

谢芙在阿杏地推拿及萧先生的施针之下,这才觉得身子舒服起来,接过阿静端上来的安胎药后,她这才叹了口气道:“不能休息,萧先生,前方战争之所以失利,最大的原因就是这谣言影响了人心。这两天我会让女子军出动,暂时支援南方的战事,光靠关副将一人终究难守得住北地郡。”

“夫人,这不行。”萧先生急忙反对道。

“萧先生,将军就在平阳对抗匈奴,根本就来不及调兵南下,那背后之人这招真的很阴险,就是算准了将军在平阳,而我因为有孕不能操劳,所以才会选择在我怀孕这最后关键时期发动战事,我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不然这好不容易巩固下来的根据地就会丢失。”

谢芙看着萧先生道,“我心里也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现在由不得我做选择,我会记得喝安抬药的。”

萧先生看着这个坚定的小女人,“夫人,老夫这回会随你一道前去,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能及时应付。”看到谢芙想要反对,他忙道:“夫人,就算您反对也不行,这回老夫是说什么也不能让夫人一个人冒险。”

“可是这北地郡仍需要萧先生坐镇。”谢芙道。

萧先生道:“刚刚接到江郎君派人送达的消息,他在这两天就会赶回来,这里暂交由他来指挥。其实将军将我留下,就是为了让我助夫人一臂之力。”

谢芙惟有同意道:“萧先生,阿芙会把这一切都记在心上的。”

萧先生笑着拔掉银针,“老夫无儿无女,早就把将军当子侄来看,现在夫人又即将诞下孩子,在这关键时候,我自当要以夫人的安全为优先考虑。夫人等江郎君回转之后再出发为宜。”

“这我知道,毕竟我现在的身体不休息两天是经不起长途跋涉的。”谢芙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道,此时她抬头有几分担忧地看着纱帘子,不知道丈夫那边的战事是否顺利呢?

北地郡因为谢芙亲自辟谣,又派人在人群里宣传,所以局面很快就稳定下来。

平阳。

两军交战,冉溥骑着骏马看着那匈奴公主又戴着头盔出来与他对阵。

乌兰珠的笑声有几分尖锐,她用汉语道:“冉溥,我这次刚好可以还那一剑给你了,这回我可是为你布了一个大战局。”她把手中的九节棍举得高高的。

冉溥看着这对他敌意甚深的匈奴女子,她把手中的长剑横在向前,“那就看看吧,只怕你不能如愿了。”

乌兰珠率先甩出手中的九节棍,冉溥的身子一低,避开她手中的九节棍,然后步光剑斜斜一刺,正好刺向她空门大开的地方。

乌兰珠一闪,边打边道:“冉溥,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后方现在大乱了吧,对了,我还听说你的妻子还怀着身孕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相信她现在正被敌军凌辱呢,哈哈……”

冉溥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话让他分心,但他能出城来迎战就代表着他绝对的自信,“我的妻子我了解,你想要凌辱她那可是难上加难,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可比拟的人。”

听到他赞美自己的妻子,乌兰珠的心里十分不悦,“那可不一定,譬如你冉溥的噩耗在北地全面传播开来,你说你的后方会不会大乱?”她又笑得尖锐地狠狠向前击了一棍子。

冉溥的眉微皱,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他手中的剑更加凌厉起来,乌兰珠渐渐地落了下风,“一派胡言,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阿芙也不会相信的。”

乌兰珠更为欣赏他了,她故意这样说就是要动摇他的心,从而让他两地奔波,这样他两边都将守不住,但这个男人无论她如何鼓动,居然都不为所动,实在由不得她不佩服。

“冉溥,你别不相信,那绝对是事实。”乌兰珠又挑拨一句,“啊……”可恶,这个男人竟然一剑攻向她的心口,她为了避开,微低下身子,居然被他一剑挑起了头盔,当她抬头之际,一头秀发随之飘扬。

场上很多的男人都看得直了眼,这匈奴女子居然有几分像汉人,而且长得颇为秀致,高挑的身材,柔和的五官,带上几分神秘的风情,这个女人足以为迷倒所有的男人。

但冉溥却像视而不见一般,手中的剑非但没有停顿,反而更为凌厉。

“我不美吗?”乌兰珠有几气忿地道,他居然像没看到一样。

“美?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女人都配这个字,但你很不幸,属于那一部分配不上这个称谓的人。”冉溥一点也不留情面地批评道。

“可恶,你居然敢如此侮辱本公主,”乌兰珠顿时发起狠来,所有人都称赞她乌兰珠是那草原上的明珠,这该死的男人居然说她不美!

冉溥一点怜香惜玉之情也没有,手中的长剑舞得赫赫生风,乌兰珠渐渐地落了下风,惟有东躲西藏地避开他手中的剑,但终有避不开的时候,她身上的衣物被他的长剑一划,顿时就有血珠子冒出来。

“公主,快回来。”后方有人用匈奴语喊道。

乌兰珠也看到自己不敌冉溥,于是忙收回九节棍,骑着自己的马又一次仓皇而逃。

冉溥眯着眼睛看着乌兰珠逃走,若不是碍于这战场的道德,他一定不会放过杀死这匈奴女子的机会,让马往后退,举手示意众将士退回城里。

一进城,杨雄就上前道,“将军,我们的西面被羯族人包围了。”

冉溥下了马,把剑插回剑鞘,冷道:“先别主动应战,高挂免战牌。”然后让下属牵走马,“对了,我们希望能与长治的太守联合,他怎么回答?”

“那个混球居然说这是冉将军的事情,他管不着,而且城里没有那么多的兵力,让冉将军自求多福吧。”许章学着那尖声的长治太守说话。“他娘的,这个狗官当年派人来向我们求助时,我们可是帮了他的,现在居然摆出一副看戏的嘴脸。”

“指望那群狗官是不可能的了。”有人下结论道。

“嗯,”冉溥道,他的心里也并不是十分的安稳,“北地郡可有消息传来?”若真如那女人所言,现在的阿芙能经得起冲击吗?她都怀了七八月的身孕了。

“还没,将军不用操心,北地郡我们也布了防线,况且还有夫人及萧先生坐镇。”杨雄道。

“夫人正怀着孩子呢,你不记得了。”许章用手撞了撞杨雄,他这说的是哪儿的话。

冉溥的心里一阵烦忧,“若阿芙现在还是怀着身孕,我一定不会为她担忧,阿雄,再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去北地郡。”

自知说错话的杨雄急忙应道:“诺。”

此时的谢芙却是乘着马车赶往下一座城郡,这十多天来她都一直在不停地奔波着,肚子有着那微微的疼痛,她却顾不上那么多,看了一下手中的地图,接过阿杏递上来的安胎药,一口气喝下去。

“萧先生,已经派人给将军传信了没有?”谢芙道。

“夫人放心,我已经派人送信去了,不会让将军心急的。”萧先生道,“但是夫人的身子已经渐渐吃不消了,这次到了凤郡后必须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不然夫人会早产的。”

“嗯,我知道,”谢芙道,她原来打算凤郡的谣言一清,就要赶去与关翊会合,现在看来却不得不在此停留。

就在马车要驶进城内的时候,谢芙看到城里的人大量地逃了出来,争先恐后地秩序大乱,顿时一大群人都有几分傻眼了。

“郡主,我们要不要调头,看来凤郡已经失守了。”前往打探消息的阿静回来一脸焦急地道。

谢芙却道:“不行,凤郡正好是北地郡的咽喉,关翊守住另一条通道,这凤郡不能失守,再说我们现在退回去也来不及了,快马加鞭赶往凤郡。”

“诺。”一众将士都大声应道。

那凤郡涌出来的人看到那辆马车及一众兵士还要进城,忙在车外劝道:“你们是不是傻的,将军都死了,这凤郡也失守了,大家还是赶紧逃吧。”

谢芙听得眉头紧皱,看来这里的失守还是与那谣言有关,于是她不顾萧先生的劝阻,一把掀开车帘,站了出来。

一众逃难的男女看到马车里是一名孕妇,顿时都有几分吃惊。

谢芙却道:“大家听我说,我是将军夫人谢氏阿芙,将军并没有死,那只是谣言,是敌人用来瓦解我们意志的策略。”看到小白龙就在身旁嘶鸣着,她一个纵身跨上了小白龙,看得众人都为她捏一把汗,尤其是她那笨重的身子看得众人更是心惊胆颤。

谢芙掏出腰间的长鞭挥了挥道:“你们的儿子丈夫都在前方与胡人作战,你们不是保卫家园。而是一窝蜂地出逃,天下哪里没有胡人?你们应该奋起守护自己的家园才是。看看我们的女子军,她们为了守住家园也在奋勇的杀敌,而你们当中的男人面对她们就不惭愧吗?”

她的目光看过那群欲图躲避她目光的男子们,挺直自己的腰杆,“凤群是我们的家园,绝不能让有人占了走,若是有血性的,都随我一道抗击胡人去。”说完,轻踢小白龙的身子,一马当先地冲进城里。

后面的一众男女士兵都大声应道:“诺。”

那群率先逃难的人看到大着肚子的将军夫人就这样一马当先地冲进凤郡,他们都感觉到体内的热血在沸腾。

“老子不走了,夫人大着肚子都要跟胡人对抗,老子有何不可?”有人一脸干脆地转身又回了城。

“对,我也不走了,夫人派人来教过我们用刺刀的……”

“听夫人说将军没有死,那我们不是有希望了吗!况且夫人说得对,天下哪里没有胡人,除了将军如此仁义外,哪里还能找到如此好的人,我们也不走了,随夫人杀敌去,这凤郡是我们的家。”

更多的人开始掉转头又朝城里奔去,抓菜刀有之,举锄头者有之,总之能拿的武器都拿了出来。

谢芙斜睨了一眼那些被她调动起情绪的民众,嘴角不禁浮起一个微笑,溥郎,阿芙会为你守住这据地的。

凤郡前面的战士节节败退,尤其是听闻冉溥已死,他们更是无尽恋战,觉得那主心骨都失去了。

谢芙自是看到这一幕,于是朝阿静道:“阿静,架鼓。”

很快就有人抬出那大鼓,谢芙骑着小白龙抓起那鼓槌用尽力气敲打着那大鼓,顿时如雷鸣般的鼓声响起来了。

一众被胡人逼得倒退的士兵听到这雷鸣般的鼓声,顿时有几分错愕。

萧先生率先大喊,“将军没有死,现在夫人亲自为你们击鼓,鼓励你们的士气。大家振作起来,驱逐胡人出我们的家园。”顿时很多人都跟着呐喊出声。

“什么,夫人亲自击鼓?”有士兵失声道。

“听说夫人正怀着身孕呢,你看那个击鼓的人是不是大肚子的孕妇?”

“对啊,对啊……”

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而一众英姿飒爽的女子军骑在马上前来援助他们,她们手中的弩现在正往那冲上来的胡人士兵身上射去,顿时,千万支弩箭如雨般射出,而胡人士兵却应声倒下。

“反击,现在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谢芙突然大喊一声,那手中的鼓越敲越响。

而一群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的民众也加入到战局里面,在这样的气氛鼓动下,所有的士兵也不再后退,而是更为坚强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冲上去杀敌。

刀刀见血,剑剑刺肉,战争异常激烈地进行着,那群女子军原本初涉战场都有些心慌,但跟着谢芙一路而来,她们的血性也在数次的交战中慢慢地苏醒着,把弩背回身后,抽出特制的刺刀迎向敌人。

鼓声震震,人心跳动,一众人越杀越勇,逼得有人节节后退。

那有人将领看到原本的大好形势在一夕之间就被瓦解了,顿时气得跺脚,看到远处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击鼓,好像从这鼓声响起,这群本来不堪一击的汉人才发疯般的反击。

“拿箭来。”有人将领怒道,他要把那敲鼓之人射死。

谢芙全神贯注地敲着手中的鼓,现在的她只记得这场战事还没有打完。

阿静守在她身边,当她看到那远处有人在射冷箭,居然是朝谢芙而来的,于是她急忙纵身一跃,本想用剑挡住的,但那箭的冲力甚大,于是一个翻身,她用自己的背部挡了下来。

“郡主,小心。”说完这句话,阿静从马上倒了下去。

“阿静。”谢芙看到她中箭,忙喊了一声。

“郡主,没事,没伤着要害。”阿静仍冷静地道,然后朝在前方杀敌的亲卫们吹了声哨,表示后方危急,顿时阿杏等人都回来把谢芙团团包围住。

“这该死的有人。”谢芙忍不住骂道,手下的鼓是越敲越响。

那胡人将领原本想要再射一箭的,但是看到己方的人已经被杀了七八成了,惟有跺跺脚骑上马准备逃了。

谁知自以为百步穿杨的他没想到最后却被一众又拿起弩来射击的女子军射出的弩箭贯穿后心,顿时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喷出一口鲜血,当场就死了。

主帅身亡,一众胡人更是不堪一击,被后面追上来的愤怒的士兵们砍杀而死,此战,居然全歼胡人之师。

众人都杀得兴起,等回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居然赢了这场本以为输定了的战争。

“我们赢了。”有人高声呐喊。

顿时没受伤的人都举起手中的武器,附和道:“我们赢了。”

那震天响的“我们赢了”在城郡里回响。

谢芙脸上漾着一抹感动的微笑,她停下手中敲击的鼓,守住凤郡就能守住北地郡,总有把那失去的城池要回来的一天。

“夫人,我们赢了。”有民众向谢芙欢呼着。

“将军与我都人以你们为傲的。”谢芙笑着道。

这场战争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了,众人开始打扫战场。

谢芙忙要人把阿静扶下去治疗,当阿杏正要扶她下马之际,她才感觉到肚子有阵痛传来,而且一跨下马,大腿处湿濡濡的,那水甚至把衣裙都弄湿了。

“夫人,你要生了!”一路跟着来的稳婆大喊了一声。

谢芙这才低头看身上的狼狈,她这是要生了?一阵疼痛又传来,她忍不住吟哦了一声。

“郡主,这可怎么办?”扶着她的阿杏着急道。

萧先生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于是他忙催马上前,立刻跳下马,一把抓着谢芙的手给她把脉,“不好,夫人这是要早产了,夫人这胎才怀了八个多月。”

“不碍事,只是他要提早到人间而已。”谢芙仍镇定地道,即使现在她的肚子越来越疼。

于是在场的众人都有几分怔愣。

有反应快的忙指向一旁的客栈,一众人都让开路,更有人抬来了担架,“夫人还是快点躺上来吧。”

谢芙朝那些人微微一笑,被阿杏扶着躺到了担架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客栈里头,此时的客栈颇有几分狼狈,店家也不知道在哪儿,众人惟有把谢芙抬到其中一间房里。

顿时这里就变成了产房,稳婆忙指挥众人去烧热水。

“夫人会没事吧?”有民众聚在客栈外面一脸焦急地问,但没有人回答,那大着肚子的小女人敲着鼓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他们的脑海里,此时他们只能默默地祈求着她能平安生产。

“怀胎才八个月就生不太吉利啊。”有那生产过的女人忧心忡忡地道。

“呸,你懂什么?”有人驳道。

“没听过七活八不活的话吗!”

“那夫人这胎不就凶多吉少了。”

“……”

那担忧地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客栈里的谢芙却是大声喊了起来,“啊情不自禁”这肚子相当地折磨人,那痛楚一阵强过一阵,她的手不禁紧紧地抓着床单。

在屏风外的萧先生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一阵忧心,忙把那之前备好的软木给端血水出来的阿杏,“把这个塞到夫人的嘴上,免得她咬伤自己的嘴唇。”

里面的稳婆突然冲出来道:“不好了,萧先生,夫人这胎看来不好生啊,她的胎位有几分不正。”

萧先生这回也不顾忌那么多了,冲进屏风里,把那软木塞到谢芙的嘴里,“夫人,咬着。”

谢芙忙咬着那软木,她会把孩子生下来的,这个信念在她的脑海里坚定着,咬紧那软木,她使劲把孩子往外推。

稳婆早就知道谢芙这胎位不正,但若按原来的方案慢慢调整,在九个多月正常分娩进就能调回来,但谁知她却一路奔波,以至这胎位至今没调回来。“不好,居然是脚先出来,萧先生,这可是难产啊,怎么办?”

稳婆现在是束手无策,这八个多月就要生,居然会碰上这种状况,“夫人这还是头一胎,本来产道就不容易开,现在还碰到最为困难的情况。”

谢芙任由阿杏给她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伸手拿起软木,看向一旁的萧先生与稳婆,“赶紧接生,我会努力把孩子生下来的,若是……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保孩子。”她一定要为她的冉叔叔留下这点血脉。

“郡主……这怎么使得!”阿杏哭喊了出来,若汤妪在此一定会哭出来的。

“别哭,没有什么使不得,这是我的命令。”谢芙硬声道。

萧先生定定地看着谢芙,从洛阳城外那个有几分高傲的小女孩到现在带着母性光辉的她真的很让人动容,于是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坚定地道:“夫人,萧潜倾其所学也会保住夫人母子平安。”

谢芙又躺回床上,轻舒一口气缓了缓那疼痛感,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萧先生,我相信你。”

稳婆接生了一辈子,也没见过女人会倔强坚强如此,于是又抹了抹泪水,忙又重新接生,“夫人,使劲……”

谢芙听话的把孩子使劲往外推,咬紧那软木,她会支撑下去的,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她的冉叔叔。

萧先生不停守指示着会武的阿杏给谢芙揉着肚子,意图把胎位调整正。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中间几度惊险,外头早已是星子高挂,人群并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众人都一脸焦急地等着谢芙母子平安的消息传来。

“啊……”谢芙大喊一声,那块软木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那肚子极力收缩,在萧先生的银针刺痛下,原本让人有几分束手无策的状况迎刃而解。

“出来了,手也出来了……”稳婆欣喜得大叫出来,忙伸手去托,然后小心翼翼地让孩子的头也出来,好在这脐带没有绕在孩子的脖子上,不然就又多了一重的危险。

萧先生看到这时也松了一口气,他这样做很危险,若刺到孩子的头或孩子的手吃痛挥得更利害,那就更麻烦了,“好在老天保佑。”

“是男孩还是女孩?”谢芙有些气若游丝地问。

稳婆把孩子托抱在手中,孩子有点小,早产儿多数是这样的,“回夫人的话,是位小女郎。”她忙把孩子嘴里的粘液取出来,拍了几下孩子的屁股,孩子愣是没哭。

众人看到稳婆那变了颜色的脸顿时都愣然了,好不容易生出来了,这孩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