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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提亲被拒,及知礼升官

《《庶女当道》》

云氏当场就沉了脸色,沉声道;“然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允然鼓足勇气,正视自己的母亲,语气坚定,“母亲,我知道您素来瞧不上门弟不若咱家的方家。可儿子就喜欢晴妹妹。请母亲,就成全儿子的一片相思之苦吧。”

云氏原本不同意的,那方家门弟不若江家且不说,但方如晴若个嫡女那还勉强配得上。但,一个庶出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但云氏一向疼爱儿子,虽平时候管教严厉,但心里却一心一意疼爱的,不忍儿子一直消沉下去,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然儿,我知道你对方四姑娘有着不寻常的喜欢。可你也知道,她只个庶出的,与身份上根本就配不上你。”

江允然急急地解释,“母亲,晴妹妹除了身份上个庶出的外,她全身上下,又哪里找得出庶出的影子?抛开母亲对她的成见不谈,放眼整个京城那些大家闺秀,晴妹妹也算出挑的。母亲,您认为呢?”

云氏没有说话,算上认同了儿子的看法。抛开自己对方如晴的成见,这方家四闺女确实看着很舒服的。不只眉目开朗,举止有度,进退得宜,还灵气袭人,玲珑有致,端得少见的娇憨中又带伶俐,天真中又带无边的妩媚,虽年纪还小,但相信假以时日,定不输给任何王公贵族的千金。

只,想到方如晴庶出的身份,云氏又犹豫了。

再想到今日这对姑嫂给自己的脸子,云氏又来气了。

江允然战战兢兢地望着自己的母亲,见她脸上由晴转阴,不由心里一沉,哀求道:“母亲----”

云氏望着自己的儿子,见不得他脸上的乞求,不由心里一软,道:“好好好,你瞧瞧你---也罢,我就成全你罢---”

江允然大喜,正待感谢母亲的深明大义,哪知云氏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方家姑娘虽颜色不错,但总归个庶出的,与你堂堂伯府世子根本不匹配。做妻子实委屈了你,依我看,就纳来做妾吧。”

江允然一个晴天霹雳,当下双膝一软便跪倒在云氏面前,连声道:“母亲,千万别。晴妹妹虽看似随和,但绝不能委身做妾的,请母亲切莫再提及纳妾之事。”

云氏冷笑一声:“那方如晴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牵肠挂肚?你让一个四品小官儿的庶女做咱家永宁伯府的正妻,你要永宁伯府的脸面往哪摆,你要我的脸面往哪搁?”

江允然泪流满面,“难不成,为了永宁伯府的颜面,就只能委屈她做妾不成?”

云氏断然道:“做妾也算抬举她了。你可知,那天在何家,她如何刁钻且还击我的。”想起那天在何家,方如晴对她的还击,云氏就忍不住牙痒。

对于云氏来讲,儿子暗恋方家姑娘已不算秘密了。早些年,她也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反正那时候大家都还小,并且方家一直在大老远的齐州城,就算暗恋也弄不出什么名堂来。但她千防万防却没料到,这方家姑娘居然随祖母来到京城,当初她得知消息后就暗叫一声估计会坏事儿。果不其然,这后来不知真巧合,还刻意,每每外出赴宴,都会遇上这方如晴。先前一次在赵家,可以算作巧合。但后来在何家又遇上了,云氏肯定地感觉刻意为之了。然后,她没再客气,直接讽刺了方如晴一顿。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驯的方家庶出的闺女,居然敢还击回来。

“我祖母时常挂嘴边一句话,人可以自信,但不可以自恋。因为自恋过头了,与孔雀无疑。”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云氏当场就气得背过气去。盯着方家姑娘远去的背影,恨不得把她叫来再好生质问一番,但,当着何二的面,只得作罢。但回去以后,却严厉告诫了儿子一番的。

但她没想到,儿子居然仍执迷不悟,亏他还饱读诗书,满腹文极,怎么就看不清那小丫头藏在温和娇美的面容下,居然有着猖獗且无礼的举止?

江允然一脸气苦,沉默了下,忍不住道:“儿子一心一意的喜欢她,可她并不知道,也没做错什么。那天在何家,我也不过向她打声招呼而已,可母亲您却当着众多人的面那样教训她,母亲----确实过火了些----”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向江允然。

云氏气得发抖,忍着心疼,怒不可竭,“孽子,居然为着个不相干的外人与母亲对抗,还敢指责我的不。我平时如何教你的?夫子如何教你的?真枉我花费那么大的力气与你聘最好的夫子,想不到你就这么回报我的。”云氏越说越痛心,说到最后已怒中火烧,“你要胆敢多说一个字,我立马杀到方家去,把那方家贱人骂回齐州城去。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居然跑来勾引我儿子。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也敢来高攀?”

“母亲----千万别---”信以为真的江允然连忙双膝跪地,一直跪到云氏面前,抱着云氏的腿,苦苦哀求,“母亲,千万别,儿子求您了。儿子喜欢她,只一厢情愿而已,与她毫无关系。每次我去方家,晴妹妹从来没有出来见过我。您这样冒然骂上门去,毁掉的不只儿子与子文兄的交情,还有一个未出阁姑娘的名声呀----”

去氏也只嘴上说说而已,但见儿子这样激烈反应,也气不打一处来,更见不得她辛苦出来的优秀儿子居然为了一个不要相干的女人这样不顾颜面的求自己,发了狠地推开他,冷声道:“我不去方家也成。只需你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母亲不找她的麻烦,不说一件事,就十件事我都答应。”

“那好,从今以后,不许你再去找方如晴。更不许再提娶她的话来。否则,我定骂上门去,让她知晓我的厉害。”

转眼间,陡峭的天气随着连日的阳光出击,陡然变暖。

随着朝庭局势的明朗化及稳定化,京城的空气都闲散且舒适的。

在靖王父子的支持下,皇帝迅速控制了朝政局势,那些反对的,或阴奉阳违的前朝老臣,被致仕的致仕,养病的养病,壮年派或少壮派的大都得以重用。

知礼很荣幸又小升了一级,从七品编修升任为正五品侍讲。这对方家来讲,也算一件极大喜讯了。

而方家的姻亲何家,没有升也没有降,除了先前加封的从一品太子少傅,后来加封为正一品太师外,何家子并未得到更多的实权。然,何家的门生及何家其余子弟却或多或少升了官。

何氏的父亲,由先前的詹士府正三品詹士升任为大学士,正式进入内阁。

何氏的兄长先前由翰林院正五品翰林学士,升任为吏部左侍朗。何氏的姑父,刘家,也各小升了半品。

这对于显赫了大半生的何家来说,已经够本了。何家的得势,并不祖上烧了好香的原因,如晴总结了几大原因,不外乎两个字:家风严谨为其一,颇有建树为其二,孝忠皇帝为其三,明哲保身为其四,倾晓利害为其五。

何家这严谨的家风,确实让多人受益,至少,何家嫁出去的女儿,大半都能扶持夫家,并克勤克俭以助丈夫升官的升官,做人的做人。

至少,知礼也受益匪浅的。

升了官的知礼直接入主太学院,陪伴皇子,作太子侍读。这对于还不到二十岁的知礼来说,也算一项极大挑战。

当今圣上,新帝上任三把火着实把大家都烧坏了,知礼坦言,刚开始面见圣上时,双腿都在打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脑袋搬了家。

当时如晴很想笑的,但想着自古以来的君王都有的暴烈性子,也就笑不出来。

但过了不久,发现知礼下朝回来那越发从容的步履,这才缓缓放了心。后来问知礼内心的想法,知礼也不多话,只一句简短的话概恬,“这还多亏了你嫂子。”

然后,如晴对何氏的敬仰如滔滔黄河之水,延绵不绝-----

清明节的姗姗到来,是如晴最为期盼的。随着春风的猛烈扑来,迅速赶走了暴寒的天气。大地回暖,万物复舒,绿意满天,正是春光明媚草木吐绿的时节。

脱掉一身厚厚的棉衣,换上明快的春装,如晴只觉身心一阵轻松。

何氏已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行动上已不大方便,大多时候都在家休养,很少再外出应酬的。只除了偶尔几个闺中要好的妇人姐妹偶尔串门子,如晴大都时候都作陪。对于何氏这些闺中姐妹的人品,如晴还是信得过的,但毕竟身份在那,再加自己又只是个庶出的,也不好露太多的面,但何氏却不这么想,每回家里来了女客,大多时候都会叫如晴作陪。

按老太太的意思是,“你大嫂子正想方设法把你这个磨人精销出去呢。”

如晴苦着一张脸,“怎会呢?大嫂从来就没过问过我的婚事呀?”连提都没提过。

老太太却戳她的额头,“你笨呀,每次你大嫂外出都要带你出门,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先让你在京城贵妇圈子里混个熟脸,广撒网,广捞鱼,懂吗?”

如晴被她的不论不类的形容逗笑了,“奶奶瞧您说的,好像我是个滞销品似的。”

老太太呵呵一笑:“滞销品?不错,不错,这个词儿好。你大嫂就怕你越留越滞销,所以早早打定主意,多让你外头走动,京城这么多,这么多户人家,总有适合你的。”如晴仰天长啸,有这么个处处为自己终身大事着想的大嫂,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先前在齐州城的方府,如晴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如今,来到京城后,几乎有大半时间是在别人家里用的饭,另外便是在马车上度过了。

妇人和闺阁女子都不能随意外出,次数多了,少则受婆母长辈训斥,多则受世俗礼教所不容。但何氏却没这个顾忌,今日里外出踏青,明日里拜访亲友,后日里去庙里上香还愿,也没有人敢公开斥责她,反而认为何氏很有当家主母风范。

听到这些旁的夸赞声,如晴总结出何氏成功的典范:首先人品过关,再来行事周到,其次,谨守本份。每回外出,都是直接在自家院子里乘坐马车出去,不管天气是热是冷,从来没掀过一回帘子。去别人家,也是马车直接停到对方后院门口,直接入内宅。去庙里上香还愿,也是戴了遮帽,并不与外男接触。就算自家来了男客,也只是让下人侍候,并不出面待客。

何氏这两个月来的辛苦付出,总算有了质的回报。

从四月起,小小的方府开始陆续接待一些官家女眷。有的如晴也算认得的,有的却是不认得的,也有夫家为官品秩低的,也有品秩高的。也有好修养的,也有低素质的。先前接待了何氏娘家嫡亲嫂子丁氏,及丁氏娘家的嫂子后,如晴隐约有种感觉,这些认得的人领出一群不认得的妇人,大多都是冲她本人而来的。

虽然如晴觉得自己还不到十三岁就开始“相亲”,但没法子,谁叫自己的终身大事掌握在父亲嫡母手上呢?

方敬澜倒不会为着利益出卖女儿,但李氏,那可难说。与其让李氏不着调地安排她的婚事,还不如让何氏操这个心吧,至少,她可以当着何氏的面前,说出自己的要求与愿望。

“不需大富大贵,也不必要求只娶一个妻子不纳妾室,我只要求,他能有男人的责任和担当。”这也是老太太以她过来的经验传授她的。在三妻四妾天经地义的士官家庭里,不纳妾几乎是不可能的,会被视作为一种耻辱没本事的。如晴有着现代人的灵魂,却也不敢以自己小小的力量反抗整个变态乃至崎形的社会。老太太说的挺对,不让男人纳妾,那是不现实的,只要对男人要求不高,对自己的伤害就会减少。至少,这男人要有身为男人的担当与责任吧。

但,男人的担当是什么呢?

当何氏把这个疑问抛给如晴后,如晴也一时没有想透,不过,后来在参加了赵家姑娘的婚礼后,得出了结论。

与方家有姻亲关系的赵家姑娘赵琳,嫁给了成郡王之子李俭。

刚开始接收到请谏后,如晴还是大吃一惊的,然后,默默地对何氏道:“这下子,赵家肯定又得瑟了。”先前赵老夫人当着她们祖孙的面,显摆豫郡王府的门弟,现在,赵家闺女又嫁入成郡王府,这赵家算不得皇亲,也算是姻亲吧?与皇家沾有亲戚关系,与普通老百姓来说,确实是可以好生得瑟了一回了。

哪知何氏却淡淡地道:“成郡王别的本事没有,就儿子女儿多。八子六女。这赵家姑娘所嫁的,是李家第四子,李俭。”一边说着,一边把请柬丢到一边。

如晴呵呵一笑,“那豫郡王肯定眼红了。”同样是太祖子孙,人家就能十个八个地生儿子,而自己却只能生一个。

何氏抿唇一笑,“那倒也是。”

如晴想着赵家的门弟,人家都能嫁个金饭碗,可自己却----唉,这人比人,气死人呀。

后来听何氏说,那李俭只是个庶出的,并且生母早逝,自小由另外的姨娘所养,又很不厚道地好过了些。但,不管是庶出,还是嫡出,人家总归姓李,日后成了亲,立了业,每年那必定有朝庭发放的固定工资,年终还会有分红,真真正正的金饭碗呀。

不过郁闷归郁闷,身为赵家的姻亲,方家一家四口,全都一并赴了宴的。

赵家千金与成郡王府结为亲家,虽然只嫁了个庶出的,但人家身份地位姓氏在那,来往的宾客仍是满多的。而方老太太等人则只能算作是二等宾客对待了,连赵家主心骨的面儿都没见着,便被打发到内院外头的空地上坐着。不过幸好方敬宣时常过来招待,最后又把他们接到自己的院子里说话,这才没有坐上冷板凳。

方敬宣把左右下人都屏退了,这才撇唇道:“怎么大家都来了?”

老太太挑眉,“你以为我愿意来呀,还不是为了替你挣点颜面。”

方敬宣撇唇,“不来正好与我挣了颜面。娘您有所不知,这回老大家和赵子盈可丢脸丢尽了。”

老太太略带吃惊,连问怎么回事。

方敬宣道:“本来老大家是中意李掠的,想与豫郡王府来个亲上加亲。可惜,赵子盈偏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娘家兄嫂,虽没明着拒绝,却也推三阻四的,今天对老大家的说,要与琳儿介绍些优秀的官宦子弟,明天又四处宣扬,正在四处给李掠物色对像,这不明摆着嘛,人家是拒绝让琳儿做她家的媳妇,偏有人不信邪,不肯死心。这不,这回死皮赖脸的跑去豫郡王府作客,也不知怎么回事,上午出的门,晚上成郡王府便派人来请老大一家子过去。后来才得知,原是琳儿这丫头在豫郡王府的别宛里的温池里洗澡,也不知怎的,居然那让成豫王的四公子给闯了进去。然后,琳儿与成郡王府的李俭便这样成婚了。”

何氏并未有多大吃惊,只是淡淡地道:“这豫郡王府的别宛,怎么会有别的外男闯入?”

如晴也觉奇怪呢,是呀,几乎那些有条件的,有权势的,都会有一两处温泉,但温泉都设置在内院,并且极为隐密,尤其是供女眷洗浴的,更是包围得密不透风,并且把关也异常严格的,那成郡王与豫郡王虽是堂兄弟,还也还未亲热到能让对方的男子擅自进入内院吧。

更何况,这李俭还只是个庶出的。

方敬宣回答道:“我也正奇怪着呢。”顿了下,又哂笑一声:“不过后来听李俭身边的小厮讲,李俭是奉赵子盈的邀请去别宛小住几日的。至于后来怎么阴差阳错的闯入内院,李俭给出的解释是奉李掠的邀请与他一道泡温泉。而琳儿也好死不死的跑到李掠所在的地盘泡澡,也不过解释成以为是姑姑的院子,便无所顾忌的泡起了澡。”

何氏与如晴对望一眼,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老太太也明白过来,哼道:“与善丫头比起来,她还算是运气好。”

如晴低头闷笑,老太太损人,还真越来越高杆了。

何氏疑目问道:“这事儿处处都透着古怪,怎么就没人提出异议?”

方敬宣哂笑,“如何没有。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又能怎的?琳儿的闺誉要顾,赵家脸面也要顾,赵家不是豪门大户,李俭虽是王府子弟,却只是不得势的庶出的,二人结合在一起,倒也般配。”

然后方敬宣又评估了李俭此人,“也没什么大的作为,不过在房事上倒与他老子有的一拼,才及弱冠屋子里已有好几个通房丫头。听说全是成郡王妃指派过去的。”

何氏微微一笑,意有所指,“成郡王这个嫡母,也挺尽责的。”

方敬宣望着何氏,连忙笑道:“可不是,这成郡王妃一向素有贤德的美名,善待庶出子女,在京中可也算是出了名的。”

何氏又想了想,道:“不过赵小姐也算是有福气的,以正妻的身份嫁过去。”

方敬宣撇唇,满脸堆笑地解释,“这可难说。如燕嫁给李骁,不也是八台大骄抬进靖王府的么?瞧瞧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何氏不再说话。

方敬宣又道:“李骁这人嘛,虽然性子暴虐了些,但还算有担当的。柳侧妃一进得门,仗着与靖王妃是姑表亲,就喊打喊杀的要把他屋里头的通房丫头都给撵了。李骁便说:此二人侍候了我十余年,一直谨守本份,从无二错。我已应了她们当在王府熙养天年,就绝不更改。那柳侧妃则以‘丫头年事已长,恐无法再侍奉左右,发卖出去,重新找个新鲜的,岂不美哉。’哪知李骁断然拒绝,说‘此二人服侍我至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可随意发卖作贱?’最后把这两个丫头交给了靖王妃,让靖王妃想着法子另行嫁人。或是另行安排差事。这靖王妃也算是厚道的,分别给两个丫头作主,一个给了庄子里的管事作填房,一个嫁了个庄户人家,然后分别赏赐了百十两银子作嫁妆。”

老太太听了喟然一叹,“这李骁虽说性情暴虐,却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如情则道:“对两个通房丫头尝且如此,那个如燕,嫁过去应该过得不算差呀。”

方敬宣撇唇,讥笑一声,道:“晴丫头可就有所不知了。这李骁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这两个丫头侍候了多年,没有感情也有些怜悯的情份。给个妥善的安排也是人之常情。可如燕就不同了。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居然被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给设计了,不抓狂才怪。表面是应了寓言娶进了门,可这里头的名堂,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不然也不会有两个侧妃进门了。还有一屋子的妾室姨娘了。”

如晴感叹:“这李骁,还真是个极端的性子。”

老太太呵呵一笑,“可不是。和你二哥一个样。是个有担当的人。可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谁要是对他好,他定要还回去。可谁要是暗里地使绊耍阴的,定要报复回去。所以呀,像李骁这种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最后一句话是对如晴说的。

如晴点头,表示记住了。但下一刻,又彻底呆住----既然李骁如此小心眼,那,那她岂不也在他的报复名单里了?

说完了成郡王府和赵家的八卦后,方敬宣又到前头忙去了。留下祖孙几人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

何氏也说出了她有限的八卦:“豫郡王妃算得上是媒人,这会子不知要如何忙活了。”

夏林家的马上撇唇,“刚才我去出恭回来,便见着豫郡王妃一脸的阴沉和不满,对身边的婆子暗骂什么‘真不识好歹’的,估计这个媒人呀,还没人领这个情呢。”

玲珑也说着她最新听来的八卦,“刚才我去外头转了圈,觉得这哪是办喜事?丧事还差不多?宾客们大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赵家人也没个笑脸,好生奇怪。”

如晴无耐一笑,忽然为这赵琳的未来担忧起来。

也就在方敬宣的院子里,如晴见着了许久不曾见过的两位表哥。大表哥赵勤已有七九岁,已娶了妻,并生了子,妻子朱氏是朱太医之女。虽长得不算出众,却也周到沉静。如晴没什么坏的评价。

二表哥赵谨则还未娶妻,与如晴颇为友好。时常找着借口与如晴说话解闷儿。

但这时候何氏却不大舒服起来,捂着肚子对如晴招手,“可能今早吃多了吧,现在有些撑,你扶我出去走走。”

如晴对赵谨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呀,二表哥,我先失陪一下。”然后小心扶着何氏外出走动。

如晴领着何氏出了房门,在院子里转了个圈,在一处假山石下坐了下来。

这时候,何氏的肚子已不痛了,对如晴道:“外边客人满多的,内院却没什么人,还真奇怪。”

如晴四处张望了下,这才发现不对劲来,“可不是,还真没几个女眷。”就算赵家没落,但亲戚总有吧。

正想着,便见垂花门外走来几个妇人,穿的通身贵气,为首一人正是豫郡王妃赵子盈,与她一起的妇人正是今天新娘子的母亲文氏,另外几个妇人看着也好生眼熟,居然是云氏及其他有诰命在身的贵妇人。

何氏也发现了这一行人,携着如晴的手起身,待这一行人走近时,这才淡淡含颌,以示招呼。如晴也有样学样,退到何氏身后,只微微福了身子,面带微笑。

豫郡王妃神色冷厉,胸脯起伏有些急,脸色也不大好,略带青色。在见了何氏姑嫂后,勉强挤出笑意,淡淡地道:“方夫人,方姑娘,这外头风大,何不去屋里呆着?”

文氏仿佛这时候才发现她们,也跟着道:“是呀,外头风大,方夫人可要紧着身子才是。若是在咱家受了寒,我们可担不起责呀。”顿了下,又不怀好意地地盯着何氏的肚子,“这肚子,恐有六个月了吧,方夫人可真有手腕。这么大的肚子还能把内院管理妥贴,真令人佩服。”

何氏轻轻抚着肚子,淡淡地笑着:“夫人过奖了。”

如晴却听不惯这文氏阴阳怪气的声音,甜甜地回道:“多谢婶子的关心,我嫂嫂身体确实不大好,家中里里外外都要一把抓,还要照顾我大哥,又要分身照顾我,确是累得够呛。不若琳儿堂姐,成郡王府不只有好多下人服侍,听说堂姐夫屋里头也有好些通房丫头,琳儿堂姐嫁过去,就有那么多人侍候。真令人羡慕。”

何氏一听险些岔了气,文氏却气得横眉倒竖,但又发作不得,因为如晴说话笑嘻嘻的,又一脸真诚,完全不像是讽刺来着,再加上还有他人在场,只得忍下满腔怒火,对云氏等人道,“江夫人,王夫人,罗夫人,时辰不早了,前头已开了饭,咱们先过去吧,不然饭菜凉了可就不好了。”

云氏点头,对何氏道:“方夫人四姑娘也一道过去用饭吧。”

何氏淡淡地道,“不了,咱们好像不大受赵家欢迎!我们还是离开吧。”

如晴不料何氏果真堂而皇之地走人,有些傻眼。

参加筵宴,送了礼,连饭都没吃就走了,这是对主人的极大不尊重,并且是极落面子的事,是以如晴的脚步有些迟缓。

何氏却拉了她的手,并在她手上捏了捏,如晴不明所以,但只得跟着何氏一道离开。

那文氏也不料何氏说走就走,惊讶之余,又难堪了起来。但又放不下面子叫住何氏,面上转了几遍心思,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何氏离去。

来到方敬宣的院子,何氏直接了当地与老太太说:“老太太,我想先回去了。”

老太太问:“这马上就要开席了。不打算吃了再走?”

何氏淡淡地道:“又没人欢迎我们。”

老太太疑惑的目光望着如晴。如晴咬唇,作了一番思想斗争,才道:“赵家大夫人不大欢迎我们呢,刚才还,还与嫂嫂阴阳怪气的说话。”

老太太挑了挑眉,对方敬宣道:“既然没人欢迎咱们,那还忤在这做甚?都回去吧。”

方敬宣面有难色,拉住老太太,“母亲,这来都来了,也要吃过饭再走吧,不然----”

何氏温温地与她道:“姑姑不必顾忌什么,若是有人怪罪起您来,您就直言不违的说吧。不必替我遮着掩着。”

方敬宣急道:“话虽如此,可是,我那婆婆从来都偏爱老大家的,这回,这回要是----”

何氏淡淡地道:“姑姑往日里做的已经够好了,有没有讨得半分好?”

方敬宣滞住。

老太太这时候道:“知礼媳妇说的对,想想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连孙子都有了,何必还顾忌着这顾忌着那,看这人脸色看那人的眼神行事?你不嫌累,我都替烦了。从今往后,该怎么就怎么,只要拿捏住了理,怕他们说去?赵家老婆子再厉害,也不过呈呈口舌之快,与你又不会少块肉。学学你这侄女,脸皮练厚些,自有你的好处拿。”

还真是躲着也中枪呀!

如晴嘟着双唇,却没有反驳。

方敬宣被老太太一通教训开导,这才稍稍好转了脸色,只是仍是有些犹豫,老太太也不理她,又说了些道理与她听,这才携着何氏,如晴离开。

知礼这时候已在前院与大伙坐了下来,就等开筵。这时候闻得厮来报,这八澄也不知是没眼色,还是怎的,居然就大庭广众之下,如倒豆子般的爽直口音与知礼说了起来,“凛老爷。夫人差小的来知会老爷您,夫人还有老太太,四姑娘已经在外头等您了。问问您要一道回府不?”

知礼讶异地道:“我这饭都还没吃,她们里头,已经吃过了?”

八澄道:“没,老太太她们都是饿着肚子离开了。”

此话一出口,立马惹来旁边宾客的注意,纷纷询问是怎么回事。

八澄面有难色,但经不住宾客们的追问,只得苦着脸说出了实情,“其实俱体什么状况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喜庆姐姐也只说了赵家夫人给咱们夫人冷板凳,还,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夫人一个气恼,连饭都没吃这就离开了。”

知礼忽然一个变脸,唬地起身,冷斥一声:“赵家真是欺人太甚。”然后不顾旁人的惊讶及询问,拂袖而去。

“嫂嫂,咱们就这样离开,不大好吧?”这可是大大下赵家的面子呢。

何氏轻轻地笑着,只是目光望向老太太,“老太太,您认为呢?”

老太太半眯着眼,闻言微微掀了眉,不以为然,“反正丢脸的又不会是咱家,怕个啥?”然后趁机教训如晴来,“晴丫头,你记住,身为有修养的闺阁千金,不管任何人,在人前,都要给足面子,这是做人的最基本道理和修养。可对于有些人,就是要让他丢一回面子才能知道利害。明白了吗?”

如晴点头,这些道理她何偿不明白呢?只是,如果换作是自己,估计没那个魄力一走了之吧。只能把气闷在肚子里,并暗自发誓,日后绝不与此人来往便是了。

老太太又道:“这回你嫂子做的非常好。这赵家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咱方家虽算不得什么,可总归是他们的客人和姻亲,居然这般怠慢,还敢语出讽刺,实是不应该。是得给些颜色瞧瞧了。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如晴默默地再添上一句:明张目胆冷落自己的姻亲,可以想像,方敬宣姑姑在赵家过的什么日子了。老太太这是在替女儿报仇呢。

估计赵家真的山穷水尽了,赵琳的嫁妆并不算丰厚,而成郡王给出的聘礼,也挺单薄的,比起先前永宁伯府送至成郡王的彩礼,那可是轰动一时。但成郡王府送到赵家府上的,却显得寒暄了。

如晴也没机会见识赵家的新任女婿李俭,只从旁人的嘴里听了些大概,反正,赵家这回嫁女,是确实丢尽了脸的。

如果说先前如晴对何氏的处事方式异常佩服外,那这么在赵家的表现,及后来一连串发生的连带效应,则对这个嫂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话说何氏恼了赵家夫人,领着方家人一道离去的消息传开后,那些与何家交好的赵家客人,也纷纷起身告辞。赵家人这才慌了神,但为时已晚,留的住这个,却来不及搀留另一个。不稍一会,客人离去了大半。等赵家老爷打听了事情的原因后,气怒不已,想当然,赵家大夫人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而经过此次事件,也侧面证明了何家在这些士官家族的影响力,何氏虽只是外嫁的女儿,但与何家仍是关系密切,容不得外人的半分亵渎。

发生了这事后,如晴的身份再度提高了起来。

30蹊跷

如果说先前来方府作客的也只些低品秩的官家女着,那么,接下来的客人,则个个显贵不已,并出手不凡。

锦衣卫提督亲自携了一对以和田玉石和纯金银打造的美人觚,何氏坚决不授,但经不过对方的坚持,最后只得让人从库房拿同价值的崭新的“喜鹊登枝”薄胎官窑整套茶具差人送了过去。

令国公府徐二带着一罐子的熊掌登门拜访。

何氏叫如晴出来露了会儿面便让她回屋绣花去了。后来泽昌侯府二房、永忠伯、永安伯都纷纷登场,如晴照例作陪一会儿,然后被何氏安排回屋里“绣花”。

这几位家世较显赫的来了一回,后来又来了二回,三回,渐渐地,便没下文了。

沉香在多方打听后,气闷不已。收拾冬天里的厚毛绒垫的动作忍不住僵滞了些。

玲珑见状,则呵呵地安慰着她,“姐姐放心吧,不这些瞧不上咱们姑娘,而大奶奶瞧不上,这才一一回绝了的。”

正把簇新的蜀地冰丝竹垫往炕上平铺的玉琴闻言忍不住道:“大奶奶这眼光忒高了。那几位可都勋爵之家呀。还嫌?”

玲珑瞥了她一眼,笑道:“玉琴你就不懂了,这几位虽都来自显贵之家,可都无法作主的。拿那泽云侯府的二房来说吧,虽挂着的名头,但谁不知她只个妾?虽然上头嫡妻已逝,也轮不到她当家作主。”

包打听的玲珑左右张望了下,如晴去了老太太那,还未回来,屋子里就她们几个,这才细细道明了原委。那泽云侯府的因二女儿与李骁的婚事被如燕截了糊后,便一直气闷郁积,原本身体就不大好的她,在去年暴冷的冬季逝世。目前泽云侯还未有再娶的打算,便暂且让二房徐氏管家。方家虽然门户低,官位也低,但何氏总也正儿八经的嫡妻,何苦与侯府的一个妾室打交道?

而那永庆伯府膝下虽有嫡子,然这永忠伯府却靠后宫的关系才获得的爵位,身为耳目明聪,目光长远的何家后代,何氏自然不屑与之打交道。永安伯却个远近闻名的墙头草,更何况,她自己儿子的婚事不急,却先张罗庶子的婚事,此人也出了名的善嫉与刻薄,如晴嫁过去,哪还有出头之日?

玲珑一一分析了她多方打听出来的内幕,听得沉香等人不住地点头,虽然无从考证,但听起来倒还有一定的道理。

沉香拿了抹帕一边抹椅子,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又担忧地蹙起了眉头,“咱们姑娘无论人品才情,还相貌学识,哪一样不拨尖的,可偏没投生到太太肚里头,这才被这个嫌被那个挑,若换作三姑娘,可就大不一样了。”

玉琴换垫子的动作沉了下,小声道:“昨儿个下午,大家都在午睡,我去出恭回来,偶然听到大奶奶和大在商量有关咱姑娘的事。”

几个丫头立马竖尖了耳朵,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连声追问:“说了些什么呀,你说呀。”

玉琴犹豫着,因为听到的内容确实太令她震惊了,并且又不敢真的确定,所以吞吞吐吐的,不敢真的说出来。

玲珑急了,眼看就在撸袖子挽裤腿的,被沉香制止了,“算了,玉琴不愿说就算了。或许,玉琴也有她的顾虑吧。”

玉琴也挺怕沉香的,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的,但仍小心为上地四处张望了下,掐低了声音道:“大中意永宁伯世子。可大奶奶却中意起向家来。”

每月给知义捎一封信去已如晴这些年来雷打不动的惯例。这回也不例外,写好了信,再做了两双用牛皮制成的靴子一并寄了出去。玲珑拿着信和包裹出去后,沉香则心疼执起如晴的手,拿了药与她涂上。

“这京城卖鞋子的比比皆,也不贵,老牛皮制成的也才四五两银子,姑娘大可买来捎出去,没必要亲自绣的嘛。瞧,这都成什么手了?”

如晴揉着指尖处被针刺破的痕迹及虎口被尼龙线勒出的血痕,淡淡一笑,“买的与亲手做的可就大不一样了。二哥哥可老奸了,一定会认出的。”

“二爷又升官了,凭他如今的官位,何愁没鞋子穿?要你来操心。”

如晴呵呵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只份心意嘛。”

有时候,心意很重要的,就像老太太过生时,如晴特意缝了件薄薄的绫衣过去,老太太可感动的热睛盈眶,接下来几天里,如晴耳根子可清静不少。

如晴算了下未出世的小侄子出生的时日,准备给小侄女做些保暖的帽子和小衣裳来,沉香劝不过,只得虎着一张脸跟着一道外出买材料。

在京城兄嫂家,如晴过的还较自由的。至少外出时,马厩里随时都有马儿,车夫也随时待命。就算身为闺阁女子不随意出门,但按着何氏的嘱咐,不在大街上随意掀车帘,不与外男同处,出门戴遮帽,进出都有丫环服侍,言语谨慎,倒也不会让人诟病什么的。

这回如晴准备采买些小宝宝穿的棉质布料,命人套了马车,领了沉香,玲珑,玉琴侍书,还有车夫老李头,一并去了布料行。

这间布料行的管事一见着如晴,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嘴里谄媚地说着:“姑娘好久没来本店了。此次一来,简直令小店逢壁生辉了。”然后又让店子里的女管事接待如晴。

如晴以前随何氏一并来选过料子,对这间布料行还满熟悉的,在管事嬷嬷面前倒也随意起来,这管事嬷嬷极会做生意,就算得知如晴只选些纯棉绣气的布料,并要的也不多,仍然好茶侍候,好言好语地热情招待着,这令如晴感动不已,回到家后,与何氏说起了那嬷嬷的好来。

何氏目光一闪,笑问:“妹妹觉得那管事和嬷嬷对你都很礼遇?”

“何止礼遇,简直把我当上帝---哦,不,佛祖了。侍候的那个殷勤。”尤其如晴离开时,那管事嬷嬷还亲自把如晴扶到马车上,并一路嘱咐着路上走好。

何氏掩唇轻笑,“妹妹这个词儿倒新鲜。你不觉得这里头很可疑么?”

如晴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有什么好可疑的,因为妹妹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呗。”尤其那管事嬷嬷一个劲地夸她颜色生的好,连身为老婆子的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没有人不爱美的不爱被人夸的,如晴也一样,被人这么夸奖,肯定高兴的,尤其回家后照了镜子,确实自我感觉不错的。

31方敬澜升官,李氏进京,新的八卦上演

度过了春光迷人的四五月,进入六月后,京城渐渐变得炎热起来。

那热得叫人心慌的烈日不停地在头顶散发着毒光,然方府诸人却顶着烈日,不时地在太阳底下走动着,看那匆匆的步履,应领了主子派发下来并且较急的差事。

小小的方府其实也没什么大的差事可言,两个主子,十来个下人,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管事,厨房,车夫,杂役等一应俱全。但自从来了老太太及如晴后,府里的人手不大够用,所幸老太太与如晴都各自带了得力的奴仆,何氏只从外头买来两个小包子头在后院做些粗役外,便没再有所动作。

但,今天,却明显人手不够用了。

因为,远在齐州城的李氏,领着如善如美及一干下人齐齐来到京里,在没有提前通知的前提下,住进本就狭小的方府。

其实,对如晴来讲,方府也不算小的,但习惯了齐州城宽蔽的屋子,京城的方府确实猜小了。住惯了如晴也渐渐习惯了这小巧玲珑的格局。但李氏等人却及不习惯呀。因为,包括李氏,如善如美两姐妹外,三人还各自领了数名得脸的下人,这下子,方府便再也不够用了。

何氏绞尽脑汁把李氏等人安排到侧院的厢房,其余下人则暂且在紧邻库房的偏房里睡通铺。李氏不满了,斜着眼瞟着何氏,“我说知礼媳妇,我这个继母算不得正经婆婆,可如善如美可你的嫡亲小姑子,你身为嫂子的,总不能怠慢自己的小姑吧?这要传扬开去,会被说闲话的。”

如晴与老太太互望一眼,都略有无耐,怎么这么久过去,李氏仍学不乖?

李氏进得京来,准备长住的。

这回神气活现的,倒也有由头的。

因为,方敬澜已接到吏部下达的明旨,准备提升他为都转盐运使司运使,等把山东那边的公务交待了,便进京任职。

李氏便自告奋勇,领着如美风风火火地进得京来,安顿一家老小。

打量了知礼夫妇的住处,李氏极为不满。在用膳时见着小小墩子,及小小的餐桌,与小小的饭厅,又忍不住刻薄何氏:“这房昌实太小了,干脆把这间卖了,另行换间大的吧。不然等你公爹来到京城,屋里大大小小的,老老少少的,如何住得下?更别说来个客人了。”

如晴忍不住抬头,吃惊地瞪着李氏。

老太太则清咳一声,示意她明哲保身。

如晴会意,低头趴她的饭。

何氏面有难色,“这房子我父母买来赠与我和夫君的,我不敢作主的。”

李氏滞了下,又道:“即赠于你,那你便有处置权呀。赶紧卖了吧,换个大间的。”

何氏道:“京城米珠薪贵,就算卖了这房子,也买不起大间的。”

李氏摆摆手,道:“这有何难,我听闻你出嫁时,何家可给你整整一百二八抬的嫁妆,另八百亩良田和十来间旺铺,随便卖了其中两间,也够买间大房子了。”

如晴在心中叹息,真想不到呀,这才三个多月不见,这李氏脸皮居然练到如此地步,真不可思议。

知礼也抬起了头来,目光冷湛地盯着李氏。

甚至连如美也觉得自己的娘亲过份了,不由剜了她一眼。

不过李氏也有她的理由与道理,“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知礼媳妇,你仔细想想,知礼方家嫡长子,日后方家的门面也得靠你们夫妇俩支撑,我呢,只有如美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这女孩子迟早得嫁人的,也不会碍着你们什么。这争家产一事儿,更浑说了。现在出资买了房子,日后不也你们夫妇二人的?”

如晴一听,咦,还真有些道理呢。

何氏想了想,道:“姨母说的倒也有道理。不过这买房子的事,可不小事。事关方家和公爹的颜面,就算有心想原扶婆家,也得让公爹同意才行呀。”

李氏垂头,不敢再说话了。因为她非常清楚方敬澜脾气的。

如晴偷偷竖起大拇指,这才真正的高手呀,三言两语便解了围,并将了对方一军。如果换作她,遇上这样的事儿,估计也只有气苦的份了。

第二日李氏便起了身,不顾一路上的车马劳顿,马不停蹄地带着如美去了躺娘家。等她们走后,如晴才感叹一声,“母亲精神怎么这么好?”

老太太才闻言淡淡一笑,“所胃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这迫不及待回娘家得瑟了。”

如晴也猜到了,但又觉得挺搞笑的,李氏娘家在京城也还算有些颜面的,区区一个三品盐运使,也确实算不得了不得的大官呀。

方敬澜升官的消息并未让个人知悉,一来为着低调行事,二来,也表示方家确实修养至深的。从不显摆什么,也从不炫夸。

在无人的时候,玲珑欢天喜地道:“这下子可好了。老太爷升了官,姑娘可三品大官之女,这身份上可提高了不少。相信不会再让人挑来练去的吧。”

如晴却没什么喜气,反而大摇其头,道:“那可不一定。盐运使看着肥差,可里头的水深着呢。爹爹又没什么厉害后台,这未来的为官之路,恐怕也艰难呢。”

不管如晴如何的忧心,但方敬澜升官事实。在方府也算极大的喜讯了。再加上何氏肚子已有六个月之大,已不好再出门应酬了。李氏便充当了联络京中贵妇感情主力军,时常携了如美一道外出。

李氏也京城土生土长的人,虽然远嫁齐州多年,但回来没几天,很便熟悉了起来,拜访了旧时的闺中蜜友及亲戚姐妹,不稍半月功夫,便在京中贵妇圈子里站稳了脚,并小有名气。连带让如美也跟着受益,时常得到好些名贵赏赐。

如美倒也大方,时常分些小物什与如晴。如晴倒也心安理得地收下,并笑眯眯地道:”多谢三姐姐。三姐姐对我真好。”

如美笑得豪爽,“谢什么,谁叫咱们姐妹呢。”然后目光瞟了面无表情的如善一眼。得意一笑,又与如晴亲密地道:“我可告诉你呀,今天随娘去拜访表姨时,你说遇上了谁?”

如晴应景地问道:“三姐姐遇上谁了?”

如美语气轻蔑:“靖王府的世子妃,方如燕。”

如晴确吃惊,方如燕的大名她时常听及,但都不不屑且不以为然的。但从未与此人见上。这方如燕长的圆扁都不知道,而如美却运气好,一来就见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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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吵架,贵妾和良妾之分,如晴要管家

说起这方如燕,如美嘴巴便停不下来了。坐到如晴身边的椅子上,拿来沉香递过来的茶,喝了口后,[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道:“我也是第一次才见着她的。唉呀,刚开始隔的较远,倒没看出什么,只是穿的好气派好富贵,还以为是哪家的得脸贵太太的。可后来才听我表姨说是靖王府世子妃如燕,这才好奇起来。看她通身的气派,还以为她过的很不错。可走近一瞧,才发现,脸上的妆好浓,看着倒是端庄威严,可我总觉得在掩饰什么。”

如美竭了口气,又笑嘻嘻地道:“后来我又听其他人暗地里嘀咕着,说什么‘这姑娘的婚姻大事呀,还是得明媒正娶来得好。否则,像她这样的,虽顶着嫡妻的名头,却比个妾都不如的’。二姐姐,我说的可对?”

如晴转头,望向如善。

如善面无表情,不屑地道:“不管如何,如燕总是顶着靖王世子妃的名头,谁敢侮了她?只是她自己没本事,拴不住男人的心。这又怨得谁?”

如美冷笑一声:“二姐姐说的也是哦。这如燕嫁进靖王府,听说也有两载有余,那李骁却从未踏进房门一步。这独守空寡的滋味,应该还及不上王府世子妃这个名头带来的威风吧?”

如善也冷笑一声,不答反问:“按你这么一说,那我也想请问一下太太。这独守空寡的滋味,比起正室夫人的名头,哪个威风些呢?”

如美眉毛一挑,愤怒起身,尖声道:“你说什么呢?”

如善语气轻缓,耸耸肩,“就事论事呀,这好端端的,三妹妹生什么气呢?”

如美气得胸膛急剧起伏,戳指怒喝:“你居然敢这般说我母亲,简直是胆大妄为,毫无尊卑。我娘可是你的嫡母,背后说嫡母的坏话,我娘可以请家法的。”

如善故作害怕地叫道:“唉哟,我好怕哦。太太要请家法惩罚我,只因为我说了真话。”

如美气得嗔目,“你这个包藏祸心的贱人,居然敢这般---浑说长辈的不是来,张氏狐媚惑猖獗,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了。”

如善也冷下脸,“我姨娘虽只是个妾,却也是名正言顺由大李氏夫人抬的贵妾,岂由你一个小辈这般浑说?”

按规矩,继室虽也是名媒正娶,地位与正妻无异。但在头位夫人面前,也得执妾礼,初进门时还要朝头位夫人的灵牌磕头以表尊重。而头位夫人亲自抬的妾室,在继室面前,却也算得上贵妾了。可以随意打骂,却也不得任意打发出去。

而张氏虽只是个妾,算不得主子,在正室夫人面前执妾或执奴仆礼,但也不是如美等人可以任何侮骂的。

如美这时候却浑然不怕,反唇相讥,“若不是大姨当时重病在床,思想不灵光,如何会让张氏有狐媚生事的机会,还借机爬上我爹的床。大姨抬举张氏,还不是见着张氏可怜,就做个顺水人情而已。你倒好,真的以为大姨是瞧得起她了。”

如善磨着牙,冷笑:“三妹妹慎言,我姨娘再如何不堪,总归是长辈,三妹妹一口一个张氏的叫,可是欠教养呢。”

如美不屑哂笑:“二姐姐好生没道理,我堂堂方家嫡出小姐,又何必把一个奴才当成长辈?这传扬开去,可是会笑话咱家呢。”

如善气得忍不住眯起双眼:“你今天是故意找我麻烦了?”

“且敢。”如美闲闲地道,“我说的只是事实,不是吗?”

这时候如善已经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而如美却还不够过瘾似的,又添了句,“更何况,张氏在咱家本就是奴才,不是么?”

如善接连深吸了几大口气,怒力控制住快暴发的脾气,忽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又转头对如晴道:“四妹妹,我姨娘可是方府正儿八经的贵妾,在三妹妹眼里都只是个奴才,吏何况朱姨娘,那简直连个奴才都不如了。”

如晴暗自叹了口气,本来呢,她原是想着姐妹之间还不是弄得太僵了,想出来当个和事佬。哪知,如善却偏要把她也拉下水来。暗自鄙夷自己没原则的同情心,如晴反击回去,“张姨娘什么时候变成贵妾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如善轮直了眼,正待说话,哪知如晴又道:“根据我大庆律法,以奴才抬为姨娘,只能算是个妾,我可从未听说过还能被称为贵妾的。我姨娘可是太太正儿八经亲自派人抬小轿,摆筵席,是正正经经从方府抬进门的。张姨娘是母凭子贵才抬的妾。而我姨娘则是先定的名份,非奴非娼,乃清白庄种人家里出来的,则为良妾。咱方府只有贱妾和良妾之分,可从未听说过还有贵妾的说法。三姐姐,妹子说的可对?”

如美虽然对朱姨娘也不以为然,但这个时候,她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打击如善,如晴这么一分析,倒也说的很是理儿,狠狠点了头,附和着,“对呀,我娘也曾说过。朱姨娘确是她亲自派人从外头抬进门的,先定的名份,可比主动爬上爹爹的床借着大肚子才抬的妾好多了。什么贵妾?我呸,从奴才抬的姨娘,也配称作贵妾?真是笑掉我的大牙了。”

如善气得真咬牙,很想不顾一切狠狠掴她几巴常泄愤。因为有了如晴相帮,她也是占不了好处了,只得生生忍下这口恶气,冲如晴冷笑一声:“什么良妾?良妾也只是个奴才。四妹妹也和我一个样,只是个奴才生的。又在这得瑟什么呢?”

如晴微笑着道:“二姐姐,世人都知道柿子要拣软的吃,二姐姐也把我当成软柿子不成?”

如善愣了下,她确实从未把如晴放眼里过,见如晴仍是好声好气的模样,又傲然道:“软柿子?哼,我还不屑与软柿子打交道呢。”说着傲然转身,扬长而去。

如美大声对如晴道:“我敢打赌,这个自称不屑与软柿子打交道的人,这下子回去定会拿丫头出气了。”

如晴发现如晴的背影僵了僵,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不由苦笑,“三姐姐,为何总与二姐姐过不去呢?”如善时常给如美使绊子,如美则时常在言语上挤兑如善。这二人简直就是汽油遇上火,一点着就会炸炸起来。

如美不屑地道:“如晴你有所不知,这死丫头先前借故勾引李骁不成功被爹爹毒打一顿,仍是狗改不了吃屎。这回去我表姨家,见着了靖王妃,又像苍蝇一样巴着上去请安问好的。可偏靖王妃已不认得她,不过人家可是有涵养的,一直面露微笑的与她不时点头呀,嗯哦啊笑的,她便以为人家喜欢她了,一个劲的巴结,又是端茶又是奉承的,后来靖王妃终于忍受不住,问了一句:姑娘,瞧你这副殷勤劲儿,我身上可有骨头不成?”说到这里,如美拉着如晴的手,道:“你不知道,当时大家反应过来时,都笑成什么了。那死丫头在众人面前落了个大大的没脸,活该。”

如晴好半天才蔽出一句话来,“这李骁娶了正妻,还有两个平妻,屋子里还有好多姨娘侍妾的,怎么,二姐姐,仍是不肯死心?”

如美不屑道:“谁知道人家怎么想的?不过我猜她打的应该是王府侧妻的名份。呵,就算只是个侧妻,凭她也配?”

如晴不语,很是想不透,李骁究竟有什么好的,居然让如善这么走火入魔的。这些年过去仍是不肯死心。

小小的方府,实在容不下忽然多出了一半的主子,何氏顶着大肚子,也不堪其扰,尤其李氏总是借口这不是她自己的家,不敢作主,有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让人去烦她。何氏只得成天躺在床上嗯嗯啊啊的,说肚子不舒服,头痛,乏力什么的,无法主持中馈,最后居然让如晴代为主持。

如晴那个傻眼,正想撸了袖子与何氏理论,哪知何氏却道:“好妹妹,你就体谅一下嫂子吧。方府就这些人口,管的再不好,横竖有我和老太太撑着呢,莫怕。”

如晴苦着脸,道:“若是先前倒也罢了,我还可以猴子称大王。可如今,太太来了,二姐姐三姐姐都来了,都不是好善与的主儿,要我如何当这个家?嫂嫂岂不拿我往火炕里填么?”

何氏笑得狡猾,“妹子切莫害怕。你只需拿捏住了道理便是。太太那儿,自有我去应付。至于二妹三妹,更是不用惊慌,记住,这方府,是你嫂子我在作主。”

如晴明白了,小姑子再是娇贵,但在这儿,总归只是个客人。

如晴开始了她生平第一次的当家作主。

为怕自己还未上战场就倒地阵前,如晴非常谦虚地请教了老太太。老太太眉毛都不抬地道:“怕甚?你以为能当家的都是天生就会的?还不是一步一步学着来的。不过凡事还是得先请教了管事婆子,先把她们理顺了,你的事儿才好办。”

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先把府里的管事们对付了,事情才会事半功倍。

但老太太又说,这些管事都是人精似的人物,比老油条还老油条,如晴又是初次管家,又身份摆在那,估计会受些拮难也不定。

如晴当场便垮下小脸,不过老太太又劝慰道:“这府里头统共就一个外院管家和一个内宅管事,都是你大嫂子的得力陪嫁。你大嫂子的为人倒是不错,相信身边的奴才应该也差不到哪去。你且放宽心便是。若是真遇上奴才欺主的,只要自己站的住理?何需怕他?直接卸了他的差事,让他坐坐冷板凳,看他还闹腾不。”

如晴又想到当初何氏初进方府时的做法,倒也安下不少心。打起精神来,好生应付这看似狭小实则又有好多处各自为王的方府。

新官上任,如晴总觉得,要不要给点火呢。

忐忑了一晚上,翻天覆去直至月上梢头,如晴这才想通了,算了,明天再见机行事吧。

到了第二日,如晴以为新官上升,而自己面嫩又没持家经验,定会受到刁难,已想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可惜,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对付刁奴、应付难缠嫡母及找茬姐姐们的法子,这时候却毫无用武之地。

前院何家老何及后院管家林嬷嬷只例行的拿了鱼鳞册与如晴,另外再请示了一些日常事务。如晴看着帐本上一目了然的奴仆各领差事及所领月钱,心里已有了数。再听了林嬷嬷对今天差事的汇报,原本紧张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当林嬷嬷提到,府里头因多出了几位主子,原本浆洗和洒扫的已不够使了,还有厨房也缺人手,请如晴给个指示,是去外边再买丫头,还是怎么的。

如晴略一沉思,道:“府里这么狭小,住上这么多人,已经不够住了。若再去买人进来,岂不睡大街上?这样吧,这事儿暂且不急。太太这些天也不急着找房子,只拉着三姐姐四处拜访亲友。她都不急,咱们急个什么?劳烦林嬷嬷去告诉那些浆洗的婆子,洗不过来就别洗了,除了大哥哥大嫂嫂的外,其他的,能洗得过来就洗,洗不过来就撂那得了。”

林嬷嬷吃惊地道:“那,老太太和四姑娘您,您们的怎么办?”

如晴笑了笑,“这府里头都住不下人了,我和祖母只好搬出去住算了。”

这也是如晴昨晚想了一整晚的事情。何氏人精似的人物,哪会没法子对付李氏。但她却一直隐忍不表,偏要把自己推到前线去挨枪林弹雨。

如晴想了一整个晚上,都在猜测何氏一直隐忍的原因,后来才渐渐想通了。这是京城呀,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便会弄得天下皆知。更何况,李氏虽然只是继母,但总归是长辈。嫌不得,赶不得,还怠慢不得,方府再小也得接纳。尤其李氏一来京城便四处拜访亲友,俨然代表着整个方家的门面。何氏怀有身孕,倒也由着她,但这样下去,家里的开支却日渐吃紧,就算何氏嫁妆再如何的丰厚,也经不起这每日里如流水花出去的银子的消耙。更何况,知礼目前在朝中也还未站稳脚跟,花银子的地方可多着呢。

而这李氏,领着下人便一直挤在方府,也不急着找房子,又不出一份儿钱,而唯一能制得住她的方敬澜则还要几个月后才能进京。老太太呢,却又作壁上观。把这个难题抛给何氏,想看何氏如何处置。而何氏也忒狡猾了,居然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如晴。

如晴想找老太太当智囊,却也被泼了盆冷水。

“这可是在考验你呢,别这么不中用。”

如晴苦着一张脸,“可是,奶奶您也太瞧得起我了吧?一上来就给我这么棘手的任务,我,我----”

老太太斜她一眼,淡淡地道:“想要当好家,就得把胆子练壮些。把气魄给拿出来。有时候,该进的时候就要进,该退的时候就要退。单看你如何处置了。若连自己的嫡母都搞不定,日后嫁入婆家,也有你受的了。”

想到这里,如晴对面色惊愕的林嬷嬷微微地笑了起来,“太太和二姐姐三姐姐一来,府里早已不够住了。我想,我和奶奶搬出去住吧,这样就能腾出屋子来了。”然后她吩咐林嬷嬷,让她帮忙在外边租个小宅子,不必太豪华的,不也不必多宽蔽,只要够她们祖孙奴仆住就成了。

另外,如晴又仔细吩咐了林嬷嬷,“嬷嬷在京城多年,又是嫂子的得力助手,相信也认识不少人吧。麻烦嬷嬷外出打听的时候,多与那些权贵家里的太太小姐们身边得脸的下人商议商议,这些人,可不比外头的人差,消息可灵通呢。说不定有她们的指点,找房子的事儿,就事半功倍了。”

林嬷嬷听了这番话,总算明白过来如晴打什么主意了,暗自佩服起自家主子来,果然没看错人。于是连忙堆着笑脸道:“姑娘倒是提醒了我。老婆子虽然不常走动,但与这附近的各门各户的奶奶小姐们的奶妈子都熟悉,这些人精似的人物,消息确实灵通着呢,我这便找她们问去,相信不出两日便能给姑娘找好房子。”

如晴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觉得与聪明的人说话就是省事。又嘱咐了一番:“听闻荣国府如今由二房夫人当家,此人一向爱交际,消息自是灵通百倍,嬷嬷可千万别忘了去问她哦。”

林嬷嬷迷惑了一阵子,后来又想到了什么,这才笑了起来,“姑娘提醒的是,老婆子知道了。”

林嬷嬷走后,下头那些杂役的洗浆洗的,厨房的又一窝蜂地涌了来,这个问如晴:皂角没了,怎么办?那个问,厨房里的米面食材好多都告急。

如晴捧着腮邦子,笑眯眯地道:“这事儿急不得,慢慢来,让采买的去买就是了。何须问我?”

那负责采买的婆子却面有难色,“可是姑娘,这银钱已经不够了呀。”

如晴问先前嫂子通常给多少采买,采买的婆子道:“70两银子。后来老太太和姑娘来到府里头,就给了百把两银子。如今夫人和二姑娘三姑娘一来,却只加上二十两银子。我问奶奶,这些钱根本不够使,哪知奶奶却说,这你就自己想办法吧。然后便不管了。姑娘呀,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呢,这样样都要银钱,没了银钱,如何挪得动地儿呀?”

如晴暗道何氏果然好手段,居然把这烂瘫子丢给她处理。

那采买的婆子见如晴不说话,也急了,上前两步,急道:“姑娘,您可要作这个主呀,这手头没银钱,让老婆子如何去采买?这府里上上下下,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要银子?可奶奶只给了这么些银子,早就花光了呀,姑娘可得给个主意才是。”

34看如晴的本领

那采买的婆子见如晴不说话,也急了,上前两步,急道:“姑娘,您可要作这个主呀,这手头没银钱,让老婆子如何去采买?这府里上上下下,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要银子?可奶奶只给了这么些银子,早就花光了呀,姑娘可得给个主意才是。”

如晴淡淡道:“咱家除了大哥哥的薪俸外,还有其他收支没?”

采买的婆子迟疑了下,“我只是负责采买的事儿,这府里一切开销一直由奶奶把持着,我并不怎么清楚的。”

然后如晴又问去何氏,何氏拿着算盘与如晴细细算了来,娘家在京城的陪嫁铺子约有十四间,每月有百十两银子的进账。但因是半年才给付一次,有好几间下半年才到租期,所以一时半刻也还拿不到银钱。陪嫁的庄子在京城效外,今年收成不大好,这时候庄稼都还在地里呢,还没到丰收的时候,也暂时收不回租子。目前主要收入来源就只有自己家设的一间米行,但这米行看着生意好,实则竟争激烈,利润早已被摊薄了不少,一月的进账也刚好够府里的开销,一月120两银子真的已是她的极限。再来,知礼的薪俸完全忽略不计,因为一直是只出不进,从未有剩下的,因为官场上,人情往来的,用银子的地方真是太多了。所以,李氏母女及一干下人的生活开支,不是她抠门不肯给,实是无能为力了。

交代了收入来源后,何氏又歉然地对如晴道:“我知道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可是,四妹妹,你就忍心让我顶着这么个肚子还为这些生计愁苦?更何况,遇上太太这样的人,我也没法子的,只能请四妹妹代为想个主意了。”

如晴仰天长啸,原来叫她当家是假,拿她当枪使对付李氏才是目的。

如晴才不会相信何氏会这么穷,一月就这么点银子,当初他们夫妇进京的时候,知礼可也带了不少银钱。再来远在海宁的大伯父和堂姑妈也送了不少礼,何氏持家有方,开源有道,哪会这么没钱。这就是所谓的装穷埋富,欺骗政府了。而这个政府嘛,目前指的就是自己了。

但如晴又无法指责何氏的狡猾如狐,因为,她也很讨厌李氏的算计与越来越爱占便宜的性子。更何况,老太太也说的对,对付李氏这样不要脸面的人,凭何氏的本事,可以想出十种不要脸的法子。但为着名声着想,何氏却不好出面对付的。

在这古代,一向讲究的忠孝仁义、及家族荣誉,一人得了道后,就得扶持老家所有的族人。如果族人有难向你求助,不管事情是否棘手,都得硬着头皮相帮,再者,若老家来了人,管他三五个,三十个,甚至一百个,都得想法子安顿。吃喝拉撒的还要侍候好,若有怠慢的,就会被视为薄情寡义之徒。

李氏是知义的继母,如善如美又是知礼的亲妹子,这继母虽比不得嫡母祟高的地位,却也是长辈,在一向重孝道的天子脚下,是万万不能怠慢的。

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亲妹子来了,吃喝拉撒的也得一应照顾周全。稍微有个不是,知礼夫妇的名声也就毁了。

估计李氏便掐准了知礼夫妇的顾忌,更加肆意胡乱挥霍。

如晴稍稍看了半月来李氏等人的花用,确实令人乍舌的,虽然李氏外出应酬来往人亲方面的花用都是自个儿掏的腰包,但其他吃穿用度的,及丫环们的各项开支,用的全是何氏的银子,也难怪何氏会上火了。

如晴双手环胸,斜眼睨着何氏,插着八字脚,一副茶壶状,“想让太太主动离开,或是自动掏银子付生活费,也不是没法子。不过,事成之后,嫂嫂要如何感谢我呢?”

何氏笑道:“就知道妹妹不忍心看我受委屈。只是妹妹要如何对付?”

“天机不可泄露。”如晴卖了个关子,然后又道:“你可别转移话题,嫂嫂还没回答我呢,事成之后,要如何感谢我?”

何氏神秘一笑,“放心,到时候自会给你一份神秘大礼。”

下午,如晴告诉采买的,“你仍是去找先前与咱家合作过的铺子,先让他们把货佘给咱们。你把理由直接与他们说了吧,就说咱家来了好多亲戚,府里头开支渐紧,就先佘着,等我爹爹进京后再一并付上便是。若是不肯,就拿了房契与他们吧。”

采买的大吃一惊,“佘---佘账?”

如晴无耐,“除了佘账外,妈妈还能想出其他法子吗?”

“有呀,让太太付些银子----或是让她们搬出府去----”

“那,妈妈与太太说去。”如晴笑眯眯地道。

“这----”采买的一时语塞,她也是何家的老人,深知这里头的门道,老家来的亲戚,可也怠慢不得,遇上脸皮薄些的,倒好打发。就怕遇上脸皮厚的,又特别不要脸的,明明出钱又出力了,却因一时的怨怼反而还没落得个嫌贫爱富、不忠不孝的名声。

何家虽家大业大,却也有好几门穷亲戚,这些穷亲戚每每上门来打秋风,为着名声,倒也多少给了些,或帮扶几把。遇上脸皮厚些的,何家夫人也一向是给钱了事,实在打发不走的,就避不见面。若遇上像李氏这样长住家中的,则是个头痛问题了。骂不得打不得,给冷脸人家当作没看到,给冷语人家耳朵被堵住了,也听不到。唯一的法子便是-----

采买的狐疑地望着如晴,在心里暗道:“不会吧,这四姑娘才多大年纪,居然就能想得出这种老练的法子?该不会是,老太太给教的吧?”

如晴原以为当个家是威风凛凛的,大权独揽,并且油水丰富,否则王熙凤不会那么爱揽事儿,李氏也不会一直把持着理家大权多年不放。

自从真正当了家后,才知道,这当家做主的活儿,也不是人人都能干的。至少先前只与花嬷嬷学了些纸上谈兵的本领,成天没事绣绣花,练练字的她来说,却是异常艰巨的任务。

何氏只给的一百二十两银子,不到月中就用得精光,几乎无剩余。她想抠点儿起来也是不可能的了。外头佘了一屁股的账,采买的拿着账单回来,脸色有些发绿,“姑娘,至目前为止,咱府里头已欠了外账三百多两银子了。”

采买的语气带着颤抖,不知是替自己紧张,还是替如晴紧张----如晴这个家,当的真的很不好。

如晴拿了帐单细细瞧了来,忽然问了道:“妈妈在嫂子身边多久了?”

采买的婆子不料如晴会这么一问,有些奇怪,却也老实回答道:“回姑娘的话,老婆子原先是服侍太太的。奶奶出嫁后就陪嫁到方家来,如今跟在奶奶身边已有四年时光了。”

如晴点头,“这么说来,妈妈在嫂子身边已有四个年头了。”

采买的婆子点头,正想说什么,如晴却天外飞来一句,“既然妈妈跟在嫂子身边这么多年,为何还不清楚嫂嫂的脾性呢?”她把账单移到采买的面前,语气仍是温和,“妈妈且看吧,嫂嫂先前曾就说过,咱家有一间米行和一间胭脂铺子,按理说,自个家花用的都应当自家供给吧,怎么妈妈却去别的铺子采买呢?这是不信任自家的东西,还是----”

采买的婆子连忙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咱家铺子里的大米呀,全都效外出产的,奶奶主子们都吃腻了,所以都改吃江南那边的。再来,这胭脂水粉的都是替太太和二姑娘三姑娘,采买的。姑娘有所不知,太太对这胭脂可挑剔了,指名要艳阳坊的,老婆子我也没法子呀。”

如晴淡淡一笑:“这我倒是奇了,太太才来齐州城不久,如何得知艳阳坊的大名?”

“这----太太交游广阔,成天与那些太太小姐们打交道,应该是向她们打听了的。”

“真是这样吗?”

“是,当然是啦。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去请了太太来询问便是。老婆子若有半句不实,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晴淡淡一笑,“妈妈不必如此。不是如晴信不过您,而是我觉得这艳阳坊华而无实,这卖出来的价格远远高于同行。更何况,妈妈为人一向好,对嫂子又忠心耿耿的,可不要因那些蝇头小利的,就让嫂嫂生疏了你,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采买的面色一僵,强笑一声:“姑娘在说什么呢?怎么老婆子却听不懂?”

如晴伸了个懒腰,“听不懂就算了。妈妈好自为之吧。”然后起身,带着账本,走了没几步,又闲闲抛出几句话,“我倒要去问问嫂子。一向素有御贡之乡的德惠大米居然还及不上江南来的那些米。真令人奇怪。”

那采买的吓得魂飞魂散,连忙拉过如晴,陪着笑脸,“姑娘,姑娘,奶奶有了身子,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姑娘切莫把这些烦心事与奶奶听才好。姑娘,都是老婆子一时鬼迷了心窍,误听了那卖米的说这江南的大米又香又糯的,这才一口气买了百十来斤。老婆子已经知错了,请姑娘千万别告诉奶奶去。”

如晴叹气,“妈妈,看样子,你是瞧不起如晴呀。”

采买的心里一跳,强笑道:“瞧姑娘说的,哪有这回事,姑娘多想了。都是老婆子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误听他人神吹,请姑娘就饶了老婆子这么一次吧。”

如晴盯了她半晌,又重新坐了下来,“我查了先前的账本,都几乎上对的上账,也对的上号,唯有这个月---”说到这里,如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我才一当家,妈妈就换了采买的地儿,价格还与先前高出不少,还有咱家吃的米,从先前平均28斤涨到42斤一天,妈妈,您这是在给如晴下马威呢,还是在考验如晴?”如晴身边的沉香立马眯着眼盯着采买的婆子。玲珑玉琴侍书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准备如晴一下命令,就上前把这婆子拿下捆绑起来。

这采买的哭丧着脸,连忙跪倒在地,“姑娘冤枉呀,就算给老婆子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的。”

那采买的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原不是她的本意,实是外头知道她是方府的采买,全都争着来巴结她,其中一两个与她又熟识,又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家里又穷,一时心中一软,就与他们做生意去了。这采买的婆子又痛哭流涕地指天发誓地向如晴保证,她也没料到如晴第一次理家,年纪又如此的小,居然会如此的精明,她偷偷做的账居然也会被捉出来。

那采买的又连连磕头保证了一番,如晴也分不清她是真的悔过还是暂时性的,又严厉警告了几句后,就放她离去。

沉香忍不住道:“姑娘,这死婆子当真大胆。您才当上家,这还不到半个月就敢明张目胆做假账唬弄您,摆明了欺负您年小不更事。真不能便宜了她。”

玲珑也道:“就是就是,姑娘真是太心软了,怎么就这么简单的放过她?”

如晴道:“那依你们的意思呢?”

沉香一时滞住,“她是奶奶身边的人,姑娘凛了奶奶便是,让奶奶处罚她。这样姑娘即不得罪人,又能震摄他人。”

如晴点头,又问玲珑,“玲珑,你呢?”

玲珑搔搔脑袋,“沉香说的倒也有道理。可是,姑娘这么做,自有姑娘的道理。”

如晴乐了,真看不出来,这丫头拍马屁的功夫还真是越发增进了。

沉香瞪了玲珑一眼,不过嘴里却道:“姑娘是怕大奶奶烦心么?”

如晴摇头,“这些都还只是小事,最要紧的,是控制府里头的开支才行。”缓缓展开手头的账单,全是外头各个铺子里的记名帐单,也才半月的功夫,居然就累积了三百多两银子的外账。

沉香略扫了几眼,心里也跟着着急:“姑娘,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太太她们,也太----太那个了----”

玲珑也忿忿不平地道:“可不是,哪有人这样的,太不要脸了。”

如晴轻斥,“太太虽然做事有失妥当,可总归是府里的主子,岂是你们能随意编排的?快给我打住嘴。若是传到太太耳朵里,定有你们的受。”

玲珑赶紧闭了嘴。

沉香又道:“姑娘,太太她们一直赖着不肯走,又不肯出一份子,奶奶又不管这事儿,您一个姑娘家,一没私房,二没财产的,如何处置这一摊子烂事儿?大奶奶也真是的,明知你的身份,偏还把这些糟心事丢给你。”沉香现在对何氏也有很大的怨言了。

如晴无耐一笑,“不必着急,太太在家里可以不要脸面,但在外头,也不至于这般吧。我也相信林嬷嬷的办事能力,相信再过不久,就能见效了。”

.35如晴管家

如晴知道,对付李氏这种爱占便宜又总爱拿长辈架子的人来说,普通的冷言冷语及大道理什么的都无济于事。唯一的办法,便只有用舆论的方式迫使她把在家里丢失的颜面拾回来。

但,这个过程却是缓慢而艰辛的。

这事儿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办,只能偷偷摸摸摸地,以水煮青蛙的过程以文火慢熬。

如晴管家大半月来,外边已累积了近五百两银子的外债了。

采买的婆子今早向如晴汇报,“已经按姑娘的吩咐,把咱府里的情况如实与那些掌柜说了。这些掌柜倒也明事理,都全佘给了我。”采买的左右张望了下,见没什么人,又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捂着唇小声道:“外头的都已知道咱们太太的为人了。都纷纷站在咱们奶奶这边呢。”

如晴点头,和颜悦色道:“有劳妈妈了。若此事办的好,你这份功劳,我自会要向嫂子讨的。”

采买的笑得眉不见眼,“办法是姑娘想出来的,老婆子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能替聪明剔透的姑娘办事,也是老婆子的福气。”

又过了两日,林嬷嬷回来禀报说:“都按着姑娘的吩咐,一边多处打听房子,得了空便与大家团到一块儿聊天。倒也打听到了不少好房子。”

如晴点头,“有劳嬷嬷了。”然后使了个眼色与沉香。沉香立马捧了杯茶递与林嬷嬷,道:“嬷嬷,天气热了,先喝口茶润润喉吧。”

玉琴也拿着浦扇在她旁边招了起来。玲珑也不得闲,又拿了果子点心招待,林嬷嬷也不客气,端了茶,却也不急着喝,只是望着如晴,眼底闪过一抹深思,“我们奶奶常说四姑娘是个懂事又识大体的。如今看来,姑娘何止懂事识大体,管家御人也有一手呢。”望着沉香几人俐落的动作及行云流水毫不托沓的动作,林嬷嬷由衷地赞叹着。

如晴微微地笑着,“嬷嬷夸奖了。如晴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而已,连个小小的方府都管不好,现在还正头痛呢。”顿了下,又问:“嬷嬷可有好的消息?”

林嬷嬷笑了起来,“好消息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把老太太和姑娘要搬出去住的消秘都放了出去。现在整个京城稍微得脸的人家都被我大肆宣扬过了。尤其是荣国府和李府。”

如晴笑了起来,表示知道了。让林嬷嬷再续再厉。又让林嬷嬷把方府欠下外债的事儿也一并宣扬出去。

林嬷嬷眉光一闪,复又笑了起来:“姑娘放心,此事包在老婆子身上。”

林嬷嬷走后不久,如晴又看了会账册,感觉睡意来袭,这才发现桌上的沙漏已滴得快完了,看看天色,也该是就寝的时候了。

正吩咐了沉香收拾了物品准备就寝,如善如美二人却来了。

一如往常般,如美每每一进得如晴的屋子,瞧着进出的婆子媳妇丫环的,语气便酸酸的,“四妹妹真有本事呀,居然让大嫂子如此信任,连库房里的钥匙都交与了你。”

如善则一派的斯文秀雅,和和气气地道:“这四妹妹当起了家,可也千万别只顾着自己呀,老太太和太太都是长辈,可要先紧着她们才是。再来大嫂子有了身孕,可千万别怠慢了。至于我嘛,四妹妹放心,不会与你添乱就是了。”

如美斜眼望着如善,冷哼一声:“不会添乱?那谁屋子里最闹腾得最厉害?”如美指的是如善每每因为饭菜不合味口或让人去账房支银子被拒就在屋子里摔东西的事。

如晴生怕她们又吵了起来,连忙道:“两位姐姐放心,妹妹不会偏心的。天色已晚,我还要去向太太请安,两位姐姐要一起去吗?”

三姐妹一起来到李氏的屋子里,一起向李氏请了安。这李氏阴阳怪气地对如晴道:“在知礼这儿住得久了,晴丫头越发有主人的派头了。”

李氏说的倒是实话,这如晴年岁渐长,虽身子还未长开,却也渐渐显出非凡的颜色,尤其说话行事,自是优雅端庄,却又不显古板木讷,说话轻声细语,抑扬顿挫,笑意盎然间,温婉与灵气并存。

不得不说,如美长得也不是不差的,但与如晴一比,却又逊色不少,砌成两姐妹站到一起,如晴光静静站在那,宛如一副优美的水山画,令人无法移开眼,反而如美---李氏心里又不舒服了起来。

尤其想着这些天外出应酬,她感觉得出,那些原先与她在闺中交好的蜜友却与她生疏起来,[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偏又找不着原因。更令她一肚子火无法使。

如晴乖巧地道:“这还要多亏了母亲和三姐姐的指教。若不是母亲和三姐姐,女儿恐怕到现在都还手忙脚乱呢。”

李氏脸色稍缓,虽然明知她说的是场面话,但听着还算舒服。

然后又问起了府里开支如何。如晴在心里转了遍心思,模棱两可地道:“嫂嫂已把她所有的营收都交给了我。可一直都无法抹平开支。如今,外头已欠了些债了。”

李氏唇角浮着淡淡的笑意,“是吗?你嫂子真有那么穷?”

如晴无耐一笑,“先前女儿也认为嫂嫂定藏了些私房。可如今外头到处都差着债。嫂嫂又是个要面子的,若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亦不会出此下策了。”

李氏来了兴趣:“哦,如今外头差了多少外账?”

“大概有好几百两银子了。”

“是吗?”李氏不再说话,把头枕在手上,如晴偷偷瞧着她,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自己厚着脸皮住在继子家,心安理得花用一切,如今得知何氏已是“山穷水尽”,居然还这么闲适。

如晴深吸口气,响鼓不需要重锺。但是,遇上不响的鼓,也不得不重锺了。

第二日,如晴找来林嬷嬷和采买的,还有何管家,各个吩咐下去。“林嬷嬷放出风声去,就说我和奶奶择日搬出去。记着,让越多的人知道越好。”然后扭头与采买的婆子道:“想办法把这事儿让何家人知道,越快越好。”至于何管家,如晴笑得腼腆,“这阵子府里的人估计也闷坏了吧,何叔何不放宽一二,让他们一吐为快吧。不然呀,这天长日久的,可别憋出病才好。”

唉,人家现在才回家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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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6-0315:41只看该作者

406#.36可怜的李氏,陪银子还陪名声

如晴又细细嘱咐了何管家一番,何管家离开后,沉香忍不住道:“姑娘,您这法子,真的管用么?万一-----”

玲珑马上接口道:“咱姑娘想的法子那个叫绝,如何不管用?”

如晴稍稍安了些心,还是玲珑这丫头会说话。唉,说真格的---其实她也没底的。但她是主心骨,又是决策者。若自己都没了信心,那下人们如何能够安心听自己的吩咐。

玲珑顿了下,又一脸担心,“可是,姑娘,我也怕,万一仍是不凑效,那可就惨了。”

“----”如晴无语了半天,这回玲珑可是把她打击闷了的。

当天下午,如晴领着丫环外出一躺,又给小侄子买了些布料来,准备把剩下的没完的针线一并补上。

又去了原先那间布料行,这次买的更少,但仍是受到管事嬷嬷的隆重接待。如晴品着淳香浓郁的安溪铁观音,百思不得其解,她老爹也才升了三品盐运司使,并且还未进京,兄嫂虽然后台硬硬,但京城的豪门权贵多了去,这嬷嬷要巴结也还轮不到她一个在京城都还未有根基的方府庶出的呀?

如晴趁那嬷嬷出去的当,马上抓来一个小丫环问道:“请问姐姐,你们的东家是谁?”

这小丫环望了如晴一眼,把切得漂亮的茶果点心放到小几子上,语带骄傲地道:“我们的东家是永宁伯府。”

如晴吃了一惊,“永宁伯府?”

“嗯。姑娘还不知道吗?”小丫头指着外头那群明媚动人的花季少女,“外头这些姑娘全都是冲着咱家的少东家来的。”

如晴脸色转了数遍心思,忽地起身,吓了那小丫头一跳。

如晴对小丫头强笑一声:“我耽搁的实在有些久了,这也该回去了。不然长辈们可要恼我了。”

小丫头连忙道:“姑娘,再坐一会子吧,刚才嬷嬷交代奴婢要好生侍候姑娘的。您这么一走,奴婢可不好向嬷嬷交差呀。”

小丫头的话让如晴更是不愿多呆,让沉香领着料子便急急忙忙走了出去。那小丫头见拦不下来,急得脸都白了,但又不敢明着阻拦,只得跟在后头一足叫了出去。

如晴走到门口,玲珑等人都跟在后头,也来不及给她打帘子,如晴便自己掀了门口四色挂脆玲的湘妃竹帘,但掀到一半,身形仿佛被定住了般,呆呆地望着门口那抹欣长身影。

“晴妹妹,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多呆一会儿?”说话之人声音湿和,柔润如春风拂面的清雅。听在小丫头耳里,只觉周身如踩在云端,找不着北。但听在如晴耳里,无异是晴天霹雳。

望着江允然柔和带着浅笑的唇,如晴却当作是恶魔的陷阱。

眼见江允然又要上前一步,如晴连忙后退,退到沉香玲珑身后,这才稍微安下心来,她沉声道:“江公子,好巧。我正要回去了。”

江允然皱眉,不满如晴急欲离开的神情,道:“既然来了,何不多呆一会?算起来,晴妹妹来到京城已有几个月了,可我却从未尽过地主之谊,甚至连晴妹妹来我这儿这么多回却未现身相见过。实是江某的不是。”江允然站到如晴跟关,神色温柔,语气温柔。

但如晴却无福消受,看的出来那管事嬷嬷把自己留在这儿是有欲谋的,这儿就更不能再呆了。急忙后退,道:“江公子太客气了。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奶奶要担心了。”见江允然拦住自己的去路,如晴冷下脸,声音严厉,“江公子请自重。”

江允然呆呆地望着如晴沉下来的脸,如晴身子还未完全长开,这个时候身子也才及他的胸膛,可就是这么小小的个儿,却有着无穷的威严,迫使他不得不把僵在半空的手放回原位。

“晴妹妹----”

如晴换了个语气,声音软软地道:“江公子,请原谅如晴的无礼。实是身为闺阁女子,有诸多限制。一言一行都丝毫马虎不得,就怕行差将错连累家族名声。江公子对如晴的抬爱,如情心领了。只可惜如晴份低身轻,江公子这份心意,还请收回吧。免得让人误会了,若是传出个什么好歹,如晴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江允希见如晴说的郑重,也不像是说笑,果然不敢再造次,垂了双手道:“晴妹妹,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只是想着私下见上晴妹妹一面。若是给晴妹妹添了麻烦,却是我的不是。请妹妹原谅。”

如晴道:“公子给一意为如明的名声着想,如晴自是感激不尽。时辰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公子可否借个道?”

江允然绝望地望着如晴娇美却又冷淡的脸,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最终默默地移了身子,往旁边挪了两步。

如晴狠狠松了口气,提着裙摆一溜烟地出去了。她还真怕江允然公子脾气发作,不放她走,那她就完蛋了。

回了方府,太阳已偏西,如晴从角门里进入,便见自己屋子里的三等丫头挽春在垂花门处左右张望,一脸的焦急,忽然见着了如晴,面上一松,连忙奔上前与如晴道:“姑娘,您可回来了。”

如晴原先的三等丫头都未带来,何氏怕如晴丫头不够使,这才拨了自己屋里的挽春和挽冬与如晴。这两个丫头虽只是三等丫头,但说话行事却机伶。如晴很是喜欢她们。

如晴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挽春道:“老太太要奴婢告诉姑娘,说不必搬家了。”

如晴讶然:“这是为何呢?这房子都找好了。”

挽春道:“还不是因为三姑娘的事儿。刚才三姑娘气冲冲的来找姑娘,恰巧姑娘外出了,三姑娘一时找不着人,便又去了后头找浆洗的婆子出气。可那浆洗的婆子居然顶撞起了三姑娘。后来不知怎的,三姑娘就气冲冲地回屋子里摔了好多东西。”

如晴不解:“这咱们搬家,与三姐姐有何关联?”

“关系可大着呢。”挽春小声道,领着如晴快速进了屋子里,又警惕地把门窗都给关上,这才高兴地道:“姑娘的法子还真凑了效。估计太太在外头受了好些排头和挤兑,姑娘有所不知,刚才太太回来时,那个脸色才叫难看。后来又听说老太太准备要搬出去住,更是直冲冲的奔进老太太那,好一番安慰保证。老太太便趁机把太太给狠狠讥嘲了一番。太太那个脸色呀----”挽春又眉飞色舞地述说了如晴不在屋里的府里发生的事儿。

原来这李氏在外头应酬,感觉那些闺中姐妹渐渐疏远了自己,刚开始她还以为只是丈夫官位低,她们不屑与她打交道,一个气不过,便把自己丈夫升官的消息告诉了闺蜜姐妹。正三品盐运都转使虽算不得大官,却也是实权在手,肥的流油的差事,相信这些只顶着好听的名头实则没多少实权的贵妇们定是又嫉又羡。

哪知当她说了出来时,这些姐妹却好一阵冷言冷语的,其中嘴巴最毒的就数荣国公府的二夫人周氏,也就是她的远房表姐,居然直言不违地讥讽道:“妹妹在继子家挤兑婆母庶女,在继子家白吃白喝,居然腰杆还挺的这么直。原先我倒挺惊奇的,暗自佩服妹妹好本事。原来是妹夫升了官呀,妹妹妇凭夫贵,腰杆儿自是挺得直。难怪。”

李氏受这一顿讥讽,又当着这么多贵妇人的面,一时下不了台,忍不住反驳道:“姐姐这是甚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挤兑过婆母了?还有,我是知礼的嫡亲姨母,可是正儿八经的长辈,又是一家人,什么叫白吃白住的?”

周氏冷笑一声:“哦,那谅是我听错了吧。可是,外头那些传言又是怎么回事?”

李氏一头雾水,传言,什么传言?

周氏懒得与她说话,好心回答的,是另一位官家太太,小时候也与李氏交好过,马上解释了起来,“现在外头好多都在传言,方家在外头佘欠了好多外债。原因便是方家的继母带着女儿在方家吃白食,又爱拿架子充长辈。听闻方家本就不宽裕,这方家媳妇在把自己的嫁妆用尽后,不得已只得过起了佘账的日子。”

李氏脸色好一阵发青----

而一名夫人却插嘴道:“肯定是以讹传讹了。听闻方家媳妇可是何家的嫡次女。当年何家嫁女,可是备足了丰厚的嫁妆的,哪有那么容易就吃空嫁妆的。定是外头的人夸大其辞。”

那名先前说话的妇人立马道:“好些大富之家给女儿备的嫁妆大都是田庄铺子,这何家也是不例外的。可真要急用银子的时候,这些铺子田庄又能折成几个钱?我还听闻这方家媳妇还回过娘家向娘家借过钱呢,不知是否有此事。”

坐到一起的其他妇人也跟着附和,“我也听说过此事,那何家二闺女那么要强之人,居然为着这些事儿向娘家借钱。估计是没有借到吧,不然也不会在外头佘账了。”

其他妇人也你一句我一名地说了起来,李氏听得脸上火辣辣一片的。

“我与何家夫人也算认得的,去年何老太爷生辰,我也和我那口子一并登门祝过寿。今年奉国丧,何家没有大肆操办。可上个月月底我去庙里上香,也恰巧磅上何家夫人。便聊了几句。这何家夫人说起二女儿婆家的事儿来,已是一肚子的火。还说什么,说什么----”

其他妇人连忙追问,“这何家夫人说了什么?”

这妇人轻扫一眼李氏,面目古怪,道:“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不要脸之人。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儿个总算长见识了。”她对脸色已经发绿的李氏歉然道:“妹子,我不是在说你,这只是何夫人说的。”

其他人都掩唇笑了起来,而李氏却脸色绿的厉害。想辩驳却又被人打断,“听说方家的老太太也要搬出去住了。”

说话的人正是荣国府二夫人周氏,她话一出口,便引得众人争相追问原因。

周氏冷眼盯着李氏,唇角一撇,阴阳怪气地道:“老太太说方府实是太挤了,都快喘不过气儿了,已命人四处物色房子。方府的内宅管事正四处打听呢,听说已物色了一处房子,等谈好了价钱,就择日搬出去。这下子,妹妹在方府住着就更舒坦了。”

其他人或惊或疑地望着李氏,言不由衷的,“妹妹果然好本事,居然能让婆婆主动腾屋子出来。若是我家那位,想都别想。”

“可不是,这世上哪里能找出这么善解人意的婆婆。”

李氏气得快内伤了,忍不住辩驳道:“只不过是我那口子的继母而已,还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婆婆。我何必又把她当婆婆一样侍候?”

其他人沉默了会,然后由荣国府二夫人开口:“妹妹这么堂而皇之住进方府,应该仗的是婆婆的身份吧?”

李氏立马嫣了气,脸红似血,正待反驳,哪知又被抢白了去,“不过话又说话回来,小辈的奉养长辈,天经地义之事。就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上门,也得好茶好饭的侍候。妹妹心安理得住进继子家,这也是当得的。可,逼得人家小两口举债度日,却又太过了些。妹妹以为呢?”

李氏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在这群闺中姐妹们面前,落了个大大的没脸,还被鄙夷当作是吃白食占便宜的无耻之人,又操又气的,再也不愿多呆,匆匆地离去,直奔方府。

在回来的路上,李氏想的许多,又想着刚才这些妇人所说的话,越发感觉脸红似血,暗骂自己糊涂,只一心想着给何氏添堵,却不料倒把自己的名声给搭进去了,自是悔悔无比。

在回来的路上,李氏想的许多,又想着刚才这些妇人所说的话,越发感觉脸红似血,暗骂自己糊涂,只一心想着给何氏添堵,却不料倒把自己的名声给搭进去了,自是悔悔无比。

回到方府后,又听闻如美在自己屋里头哭的好不伤心,心下大怒,以为是女儿受何氏欺负了,正待开导如美然后找何氏算账,却不料自己的女儿居然冲自己吼了起来。

“你还有脸来问我是谁欺负了我?”如美血红着脸瞪着自己的母亲,咬牙吼道:“若不是母亲您这么死皮懒脸在人家地盘上白吃白住的,我如何会受到他们的奚落?”

李氏在外头受了一肚子气,正无处发泄,如今连自己的女儿也胆敢指责自己的不是来,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巴掌就扫了过去。

如美被打蒙了,也被打出了孽性子,当场使起泼来,“你居然打我?你只有自家人面前横,在家里作威作福的。你可知道别人是如何说咱们的不是?”如美怨气冲天地把今天在那些下人身上受到的气稀里哗啦地道了出来,又把听到的方府下人们对李氏的议论也一股脑儿地吐出来。

当然,如美再如何的怨恨李氏,李氏总归是她的母亲,那些不好听的字眼还是隐去了的。但饶是如此,李氏仍是气得几乎背过气来,咬牙问道:“这知礼媳妇越发没用,就是这般管束下人的?居然由着下人来编排主子的不是来。”

如美冷笑,“你算哪门子的主子?这可是大嫂娘家给大嫂置的房子,与咱方家还沾不到一丝边儿。就算你是大哥的长辈,然在这儿,也不过是个客人的身份而已。大哥敬你是长辈,倒也不曾冷落过你。你倒好,越发仗着长辈就大摇大摆的住进来不说,还拿自己当主人来了。有你这么做人长辈的么?你不嫌羞,我都替臊死你了。”

李氏气得瞪眼,斥道:“死丫头片子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与母亲这般说话,皮在痒了不是?”

如美梗着脖子吼了回去?“我皮子在痒也总比有的人面皮厚似城墙好吧。”

李氏忍无可忍,又一个巴掌掴了过去,如美又气又委屈的,这下子终于大哭了起来,正闹的不可开交时,方老太太进来了。声音威严地大喝一声:“够了。”

老太太威严地盯着李氏,道:“这一切的根由,全是这房子太小所至。所谓远亲近仇,正是这个道理。大家处的太近了,这天长日久的也看的生烦。不过等我明日里搬了出去,便可以腾出地方来,你们母女就可以好好舒服住下去了。”

李氏大吃一惊,虽然她不喜方老太太处处在自己面前拿长辈架子,但若是真的搬出了府去,那么她的名声也就毁了。并且方敬澜进了京,也不会放过自己。于是又好一阵陪笑脸检导了自己的不是来,再然后,也跟着老太太的语气接下来,说这里确实太狭小了,确实不够住,要搬也是她们母女搬,哪有让长辈搬出去住的道理。紧接着,李氏承诺,马上出去找房子。等把房子找好后,全家人就一并搬出去。

老太太又把自己身上的手镯及一些金银细软递给李氏,说:“也好,你就去找房子吧,越快越好。不过,我听闻外头已佘了好多外账,都是我的不是来,居然给知礼两口子添了这么多的麻烦。我身上也没什么余钱,就把这些拿去当了吧,虽然有些陈旧,但都是纯金银打造的,应该能当不少好价钱。赶紧把外头的账给结清吧,不然传扬说去,名声可不大好。”

李氏被说的面红耳赤,虽然明知老太太有作戏之嫌,可这时候,也不得不咽下去,把包袱和首饰全退给了老太太,说自己去付,自己去付。

搀春说着事情的经过,直听得沉香玲珑几人捧着肚皮发笑,如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言地说着李氏当时估计会有的心情。

挽夏说:“老太太也真够厉害。居然趁着太太去还债的时候,事先让夏妈妈去佘了好些物什回来。原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如晴忍不住笑了起来,方老太太果真是个妙人儿,一不出击则已,一经发动战争,那便是雷霆万钧,毫不留余地。

这回李氏被整得极惨,不但陪银子还陪名声,得不偿失。而得益最大的,反倒是老太太、何氏两只老小狐狸了。

李氏这回被整得元气大伤,哪还有脸再继续呆在方何,痛定思痛,也就非常迅猛地还了债,并找好了房子。在方敬澜进京的头几天,也就堪堪把房子找好,并联系了买主,付了银子,拿了地契。方敬澜一旦进得京来,再多些时日打整,便能住进去,不可谓不神速。

如晴还佩服起她的办事效率来着,但老太太却道:“房子估计是早就找好了的,只是一直不赖在这儿不肯走罢了。”

如晴默然,不知该说李氏太聪明,还是太笨。

37方敬宣登门,如晴有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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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大概想搀回先前毁掉的名声吧,这回买的房子,原房主经商的,听闻京城生意越发难做,准备卖了房子回老家去,李氏走了娘家的门道,低价盘了下来。再稍作整理便能住进去,家具都不必再买了。但李氏为了挽回先前的名声,主动找上先前的闺蜜们帮着找家具,引进泥瓦班子,再帮着引荐可靠的人牙子来。大肆召告天下:不我赖在继子家不肯走,实房子还没弄好。也不她故意逼得继子举债度日,实她根本不知道这事儿呀。如今,她已把积欠的外账还上了。现在就差新房子装饰了。

李氏这翻激动迅猛的动作,倒还奏了些效,至少,外头的议论声确实消掉不少,但,也有少数人对之嗤之以鼻。、

方敬宣首先发难,“她不过怕被人戳背脊骨而已,若再不识相,岂不更令人齿冷

如晴亲自端了茶水与方敬宣,方敬宣连忙接过,慈爱地摸了如晴可爱的脸蛋儿,笑得眉不见眼,“晴丫头多日不见,越发懂事乖巧了。姑姑越看越喜欢。真恨不得让你做我的女儿得了。”

如晴一如以往害羞地低头浅笑着,嘴里说着承蒙姑姑夸奖的话,然后害羞地躲到老太太身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替老太太捶背。

方敬宣喝了口茶,又打量着母亲身后的如晴,今天的如晴穿着普通的半旧红绫缎掐鼠毛背心,浅红色湖丝三镶色广袖,桃红色满地映山红月华裙,与往日素雅着装不同,今日所穿却透着浓浓的喜气劲了,映出那张如花娇如雪白的脸庞越发出众迷人,顾盼生辉。

方敬宣越看越喜欢,又忍不住道:“晴丫头来京这么久了都还未去我家,瞧不起姑姑还怎的?请都请不去。”

老太太目光一凝,横她一眼,“亏你还长辈呢,一来就拿浑话唬人,有你这么做长辈的吗?

何氏一边抚摸着大肚子,一边浅浅地笑着:“最近我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家中里里外外都四妹妹替我打点的,若四妹妹离开了,我可怎么办?”

如晴感激地望着何氏,何氏也望她一眼,姑嫂二人会心一笑,老太太眼光横过来时,立马撇开头,一个装着喝茶,一个装着望外头美好的风景。

方敬宣见何氏这么一说,心里略有不高兴,但面上却堆着满脸的笑,“就知道你个欺软怕硬的。如晴看着好欺负,你就尽使唤着她。怎不见你使唤如善如美来着?”

何氏调皮一笑,“还真如姑姑说对了,我就个欺软怕硬的主。如善能诗会赋,哪会稀罕做这些俗务?三妹妹自小被娇养着,又姨母的心头肉,我哪里请得动她。”

如晴嘟唇,半埋怨半责怪地道:“嫂嫂真没良心,这般奴役我。”

何氏抿唇一笑,“好妹子,这哪叫奴役呢?但凡有好吃的好穿的,哪一样不先紧着你?”、

方敬宣见这姑嫂二人语气亲妮,毫不做作,不由心里一喜,对老太太道:“母亲,天气也渐渐的热了,这屋子里头呀,简直起了炭似的。娘有没有想过去避暑?”

老太太道:“去哪避暑?”`

方敬宣道:“我家后山紧挨着一大片湖泊,那儿可凉了。大热天的住着也不显热。母亲可以考虑。”

老太太略有动心,但又有顾虑,“这成吗?自己家不住,偏去女婿家里唠扰,会被说嫌话的。”方敬澜进了京后,她也得搬进大宅子里去。一来替方敬澜制造良好名声,二来嘛,虽然方敬澜不她亲生的,但方家才她的根。

方敬宣连忙道:“母亲去女儿家住上一段日子,再正常不过的,谁那么无聊敢这般说嫌话?”

老太太望着方敬宣一眼,又见她身上簇新的暗红色湖丝云纹缎,褐色贡缎挑金线襦裙,头上插了支南珠金钗,手腕上累丝嵌珍珠的赤金镯子,再见何氏一身半旧淡蓝色绣遍地金枝杭绸圆襟缎,下身半旧金银双色绣米色月华裙,裙子张扬而素雅,只缓缓服贴于膝盖下边,只露出一双洗得发白的淡色绣鞋,头上没多余的首饰,只一支纯金打造的梅花朱杈斜斜插于发髻,后脑勺的发髻只以一条浅绿宫绦盘绕相馆,整个人看着素雅洁净。

何氏的简雅与素静,与方敬宣的簇新艳丽,两者对比起来----老太太在心里叹了口气,神色厌厌的,似有了倦意。

如晴一直观察着老太太的神情,知道她又在心疼方敬宣,不由轻声道:“奶奶,累了吗?我带您去层里歇歇。

老太太点头,让如晴搀扶着去了屋里,方敬宣也跟着进了紧连着卧房的小花厅,一边侍候老太太躺到铺有冰丝竹垫的罗汉榻上,一边拿过丫环手头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招着。

她对如晴道:“你一向有午睡的习惯,去睡吧,我与母亲说些话。”

如晴不放心地望着老太太,大大的眼睛里,带着哀怨,老太太看着心里越发沉重,对如晴摆摆手,“去睡吧,不会把你卖了的。”

如晴摸不清老太太心里怎么想的,心下忐忑,但左右张望了下,这小花厅四面都开了窗,外头有树荫遮掩,阳光倒也射不进来,四周微风轻拂,倒个乘凉说话的好地儿。但想在外头听墙角,却又不大可能了。}

带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闺房,沉香见如晴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以为她发困了,连忙让玉琴侍书二人把折叠的竹榻抬了出来,放到窗户下,大开窗户,又拿了一盆冰块置到榻前,如晴默默地上了棍,沉香侍候她脱下鞋子,并拿来薄薄的毯子盖在她身上,被如晴制止了,“我还不想睡,只坐一下就成了,不必盖。”

沉香怔住,以前不管天榻下来如晴都要睡上一会午觉的,怎么今儿个----但见如晴有气无力的模样,心下一惊,“姑娘,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如晴嘴巴张了张,但想着这事儿说了也白话,并且沉香一个下人,也不可能帮到她,便长长叹了口气,“没什么,把东西放下,你也去歇了吧。”

沉香并不放心,但如晴又不愿说,也不好多问,便找来椅子,守在门口。先前还偶尔不放心地侧头看看如晴,但见如晴只一动不动望着窗外,似在想什么心事,这才轻轻舒口气,仔细回想着最近府里发生的事,料想也不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才放下了心,也跟着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玲珑兴冲冲地从外头奔了进来,被沉香一把拉住,使眼色与她,“小声些,姑娘才睡下呢。”

玲珑兴奋的双颊沱红,就算汗水湿了衣裳也仿佛没感觉似的,她压低了声音道:“这靖王妃居然来了。指名说要见咱们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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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靖王妃登门的目的

沉香又惊又喜的,“真的?”止不住的高兴浮上心头,很快又想到什么,又蹙起了眉头,“可靖王妃与咱家一向不熟呀,这平白无故的找咱们姑娘做甚?”

玲珑摇头,“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估计瞧上咱们姑娘了吧。”

玲珑忽然想到李骁已成了亲,并侧妃妾室都有一堆堆了,也一时呆住,“这,这----”

沉香不满地嗔道:“就你事儿多,也不打听清楚就跑回来胡说八道。靖王妃登门自有老太太和奶奶接待,还轮不到咱们姑娘。”

玲珑结结巴巴地道:“可,可靖王妃指名要见咱们姑娘呀,这可怎么办?

沉香也一时犯了难,又悄悄转头望了如晴,发现如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睡着了,忙轻手轻脚上前拿了薄被盖在她身上。如晴忽然翻了个身,身子向着里头,沉香细细观察如晴的睡颜,忽然暗叹一声,示意玲珑外边说话。^

二人来到外边倒厅里,玲珑这才小声道:“我发觉姑娘连睡觉都闷闷不乐的,有什么心事吗?”

沉香早也想到这一点,忍不住叹气,“这自古以来媒约之命,父母之言,姑娘的婚事,一向由长辈作主。若老太太存了这个心思,估计,也不会再反对就了。”

玲珑急了,紧紧爪着沉香的袖子,道:“那可怎么办?不我瞧不上姑太太家,实姑太太的为人----还有姑太太那一家子,都不好相与的,咱姑娘嫁过去,岂不委屈?”

沉香无耐摊摊手,“所以这就要看老太太如何想的。”

玲珑干巴巴地道:“老太太会怎么想呢?”

但不管如何,靖王府门第太高,又皇亲国戚,人家指名要见如晴,再困也得乖乖穿好衣裳,打扮一新出去接驾

玲珑沉香跟在如晴身后,一人打着桃花纸油伞,一人拿着扇子拼命地在后头扇着,免得日头毒辣,晒出一身汗在客人面前失了仪态可就不好了。

方府并不大,不稍一会便来到前厅,远远地便听到一个文雅的声音,“方要生了吧,到时候满月席时可别忘差人送个请柬与我。”

玲珑记忆力一向好,立马便把这个声音主人的身份猜了出来。居然先前来方府走动较勤的向,六品上林苑监副向鸿的,也靖王妃的本家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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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向夫人抛出橄榄枝,方敬澜进

如晴也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心里略有些明白过来,踏进前厅时,便见靖王妃与何氏正襟危坐于太师椅上,向坐在下首。

多年未见,靖王妃仍通身的别致雅韵。姜黄色赤金貔貅绕领缠枝花卉对襟褙子,细棉夹绸的遍绣金枝刺绣十分精致,下身刻丝遍绣挑金线海棠折枝月华裙。云髻峨峨,头顶正中戴着五凤朝阳大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波流露,撩人心魂。一个气质雍容贵气又带着平易近人的贵妇。

如晴从进入厅子时,厅里的人全凝目注视着她。但见如晴身姿不移,不紧不慢,肩不摇,头不晃,下巴平抬,双眸有神,足下行云流水,裙据服贴。

靖王妃眸光一闪,朝恭立身后的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手脚很,拿了杯茶便把茶水泼在地上,如晴略有不解,但仍面不改色从泼湿了的地面踏过。

靖王妃看着暗自点头,与下首的向微微笑着。

如晴来到靖王妃身前三尺处,在何氏的吩咐下,跪倒在林嬷嬷早已备好的刻丝六团花圆垫上,恭恭敬敬地朝靖王妃磕了个头。

靖王妃面含微笑,双手虚扶,“姑娘不需多礼,起身,让我仔细瞧瞧。”如晴一手提了裙裾,先支起一只腿,半跪着起身,行态优雅,姿势优美,一气呵成,毫无阻滞滞凝之感。

靖王妃暗自满意,看如晴的眼神又柔和不少。

如晴起身后,又朝旁边的向恭敬福了身子。向连忙起身双手搀扶,嘴里道:“大家都不外人,不必多礼。几日不见,怎么憔悴了?”

如晴害羞地望着何氏,何氏笑道:“我肚子越发大了,已无法再料理官中锁事,如今咱府里头,都由我这个妹子代为打理的。”

向道:“那定料理这些家务累着了,唉,瞧,脸色这么难看。看着怪让人心疼的。所幸我带了些上等燕窝和参条,没事时倒可以补补身子。”

向又呵呵地笑着,“哎哟,四姑娘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令尊可真有福气。若我女儿也有你一半懂事,就该偷笑了。”向说的倒不完全奉承话。如果说先前看中方家未来的良好发展势头,那么今日便对如晴很满意。近距离观察如晴,发现眉目含情,五官端正,明目开朗,少见的美人胚子,举止做派无不带着大家闺秀的气派,全身上无毫无庶出的萎缩阴影。又询问如晴平时候做些什么,得知能算账,精女红,如今又听说还帮着嫂子持家,又见何氏对如晴疼爱有加,更一百二十个满意,现在又完全庆幸起如晴庶出的身份来。如晴见向毫不掩评估的双眼,及靖王妃笑得文雅慈爱,面上也跟着淡淡地笑了。

向拉着如晴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见问得差不多后,这才放开她,何氏见差不多后,这才对如晴道:“这个时候估计老太太已醒了,你就下去陪老太太吧。”

如晴点头,辞别二人。

向望着如晴的背影,又满面笑容地与何氏道:“听闻贵府子已升任为正三品盐运都转使,恭喜了。再过不久,又要生个大胖小子,还真双喜临门了。”

何氏淡淡笑道:“承吉言。”并无多余的话来。

向又道:“我听闻贵府太太早已进了京,今日里怎么没有见着?

“公爹择日便要进京,她老人家正四处张罗房子的事,还要置办家具和下人,这时候正在那头忙活呢。我个不争气的,顶着大肚子,自身都难保了,一点忙都帮不上。”

向笑呵呵地道:“说什么浑话呢?你要不争气,还会顶着这么大的肚子?”

何氏面带微笑,并不言语。

靖王妃个很会调控气氛的人,见场面有些冷,又天南地北地说起了话来,聊到知礼兄弟,又聊到边关的形热,最后又聊到知义,“听闻边关又传来消息,知义在军中表现斐然,傅老将军又向圣上请旨,特授知义正三品参将。恭喜了。”

向睁大眼,语气惊疑,“真的吗?贵府二爷又升官了?”

何氏文雅地笑着,“二叔承蒙靖王爷,世子还有傅老将军抬爱,才有今天这翻功名。按理,咱家还得向王妃道声谢。若不王爷举荐,咱二叔恐也没有今天这番成就。”

靖王妃笑得淡然:“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家王爷一向爱才更惜才。知义胸有城府,顶天立地,又聪明又能干,识大局,懂道理,这份来之不易的功名,也他真刀真枪换来的。与我家王爷并无多大关系。真要说感谢的话,也我们向贵府道声谢呢。”

何氏讷闷,“王妃这话从何说起?”

靖王妃笑得感慨,“战场上杀机无限,血腥风雨,刀枪无眼,再位高权重,也避不了敌人的冷剑冷枪。我家骁儿也数次被放过冷剑,所幸穿结实软甲,才没有造成遗憾。”说到这里,靖王妃脸上浮现由衷的笑意,“要知道,骁儿身上的软甲便知义赠与他的。若不这软甲,恐怕这世上再也没有李骁这个人了。”

何氏惊呼:“世子武功俊,擅骑射,又骁勇善战,身边又有那么多铁卫死忠护着,如何还会有这般杀机?”

靖王妃暗自叹口气,“战场上刀枪无眼,骁儿虽有那么多铁卫护着,却也不真正的万无一失,有好些次,还差点命丧敌手。所幸身上的软甲御掉大半杀机,才没造成更大的遗嘱。所以,知义赠与我家骁儿的软甲,却顶了百般好处。听闻,这软甲还贵府四姑娘亲手所制,真了不起。”

何氏笑了起来,“我这小姑子呀,从来都心灵手巧。二叔常年在边关,便周年四季地寄牛皮软甲过去,几年如一日。甚至连咱家老太太,,还有我家夫君脚上穿的鞋子,大都出自她的手。

靖王妃笑意越发浓厚,“四姑娘这般心灵剔透,谁家娶了去,便谁家的福气。”

何氏也跟着笑,“王妃过奖。我也真心疼爱这个妹子的,最近也正四处思量京中适合的人家。并不非要高门大户,权贵世家,但首先要人品过关才行。”

靖王妃点头,“四姑娘有你这样真心疼她的嫂子,也她的福气。”她瞟了眼下首急得抓耳搔腮的向,道:“其实,我们今日冒昧登门拜访,也正为这个事来的

何氏并不意外,但面上仍做出吃惊的模样。

靖王妃望了自家嫂子一眼,道:“我这娘家嫂子,自从先前见了贵府四姑娘后,便一直心心念念的,这四姑娘人品相貌才情,无一不顶上拨尖的,连我都忍不住心动。想着我那侄儿也已满十六,去年挣了份功名,目前正考虑给他说门亲事。我第一便想着贵府四姑娘。偏巧我这嫂子也第一眼就瞧中了。干脆就由我来牵个线,想与贵府结为亲家,方可有心考虑?”

何氏稳稳地笑着,“能与向家结为亲家,亦咱家的福气,更我这妹子的福气。可惜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一向由父母作主。我只如晴的嫂子,这公爹都还健在,也还轮不到我作这个主。王妃若真中意我这个妹子,大可等我公爹进了京后向公爹正式提亲方妥当些。”'0aGNO9o,o/6R

如晴苦笑,“奶奶,可不可以不要长大呀。”

“哦?长大了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如晴闷闷不乐地上前双手围着老太太的脖子,“长大了就要说亲事了。可这亲事呀,简直就双方互相垫记着能给自己带来多大利益。算来算去的,好好的一门亲事就变味了。又铜臭又功利。”

老太太拉下如晴的手,正色道:“你以为,抛开铜臭和功利的亲事,就可以高枕无忧?”如晴不语。

“傻丫头,”老太太轻拍她的手,“门当户对的婚姻看似功利,可也避开高嫁之底气不足和低嫁之苦闷郁积。丰厚的嫁妆可保在婆家抬头挺胸做人。聘金多寡亦探出婆家的诚意,两者间不可缺少。自士以来,身为士族,想要壮大,没有比联姻更来得实在了。”所以,方敬宣和向家有的这些想法,也正常不过了,不必介怀了。

可----赵家她真的不想嫁呀,不瞧不上目前已没落的赵家,而,姑表亲结为亲家,这可近亲结婚呢。

至于向家,如晴没什么太好或太坏的感觉,那向看着也还不讨厌,向家的公子,她没见过,但向长的也不算差,应该不会丑到哪儿去吧。!

如明忐忑地问道:“奶奶觉得向家公子好些还谨表哥好些?”

老太太沉默了下,忽然骂了起来,“你都还没及笄呢,就开始垫记自己的婚事,羞也不羞?放心,你老子虽还未进京,可也写了信打了声招呼了,不会随便把你卖了的。”

如晴吐舌,这下小小安了心。

因为,便宜老爹,马上就要进京了呀!

果然过了几天,方敬澜便携了张氏,朱氏,及知廉夫妇一并进了京,小半年不见,如晴才发现自己怪想父母的。

方敬澜人逢喜事精神爽,面上丝毫没有路徒劳累的影子,见着如晴等人仍笑呵呵的慈父模样。见着知礼一如往常的棺材脸及何氏顶大的肚子,更笑得合不扰嘴。

盯着何氏的肚子,方敬澜道:“好好好,还真双喜临门呀,哈哈。”然后当天晚上不顾礼仪规矩,大家一块儿坐了下来用饭,团团围了一大桌子。

方敬澜看着日渐成熟又气度沉稳的长子,及贤慧端庄的长媳,再见小儿子知廉的温文儒雅及三儿媳的精明强干,很满意。如善的温柔美丽,如美的娇贵可爱,及如晴的玲珑乖巧,又想着最近知礼与他的书信,得知小女儿已被很多人垫记,更得意不已。又想着远在边关的知义也时常捎信来告诫他,让他对如晴的婚事切记要慎重考虑,万万不可马虎,更欣慰不已。他的儿女们,并没有像同僚那样,兄弟阅墙或姐妹争闹。团团的和睦,所谓家和万事兴,果然旦古不变的道理

方敬澜升了官,这马上又要当爷爷了,想着老二知义也已升任为正三品参将,心里高兴不已,算得上真正的三喜临门,便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多喝了几杯。

这几杯黄汤下肚,话也就多了起来,开始训诫起李氏来,“这孩子们都大了,尤其如善要及笄了,你可千万不可马虎,你孩子们的嫡母,她们的婚事可万万马虎不得。从今往后,但凡有应酬的,你尽量把孩子们带出去见见世面。也切记不可自作主张,我方某人的女儿,不说大富大贵,自少也要衣食无忧,人品过关才行。”

如晴听得感动不已,猛拍了一一通马屁,“女儿可真有福气,遇上这般为子女着想的爹爹。爹爹,您真好。”然后又拍了李氏的马屁,“母亲也真好。虽不如晴亲生的,却也胜似亲生。”

李氏这些天忙着房子的事儿又奴仆,忙得脚不点地,这花钱如流水似的,方敬澜给她的那些银钱全统统用的一干二净,所剩无几,就心痛的要命。更可气的方敬澜进了京后,丝毫不感谢她的付出,反而指责起她又去找何氏的麻烦,枉为长辈。"

如今,方敬澜又要她操心起姑娘的婚事,心中一百个不愿,但见如晴这通马屁拍下来,心下又稍稍好过了。暗自想着,如善一未记在自己名下,二又没养在自己身边,到时候她就有理由拒绝置办嫁妆。而如晴又养在老太太身边,她只意思一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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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

40方敬澜分析时局,如晴婚事又成谜

用过晚饭后,方敬澜便把老太太留在了新房子里,不管方敬澜出于真心,还基于面子问题,总之,在外人眼里,他对方老太太这个继母确实很不错的。瞧老太太居住的院子,那可丝毫不比齐州城的松鹤院差半分。

进入新的松鹤院,一方宽阔的院子,院子里植有常青树,松树柏树之类易种植又好打理的树木。对着正门宽阔的开厅,左右四四张黄花梨木带帽椅,平铺着精致简洁的凉椅套。正中炕桌上铺有冰丝竹垫,刻丝团花坐垫,还凌散放着几个深褐色引蟒小靠枕。;老太太与方敬澜同坐于炕上,老太太四处打量着这厅子,倒也满意,感激了一番后,方敬澜恭敬地道:“您虽不我生母,但这些年来,若不母亲的细心照拂,与墩墩教诲,也没有儿子今日的成就。儿子能有今日,母亲功不可没。儿子孝敬您,也应当的。”

“能有这番孝心,老婆子也满足了。”又见方敬澜吩咐丫头们上了茶后又令人出去守在屋外,便凝眉问道:“还有事要与我说不成?”

方敬澜也不废话,开门见三地道:“吏部上月便下发了明旨,再过两日我便要赴吏部交换任职文书和官印。母亲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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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回答:“我一个深闺里的老妇人,如何知道这些官场上的事儿?只一句话告诫,盐运使司看着肥差,可里头的水可深着呢。京中豪门大户多数与盐商勾结着,可一定要保重自己

方敬澜肃然道:“多谢母亲提点,儿子记下了。”;

老太太点头,“做事一向稳重可靠。盐运都转使司虽然不好当,不过为官一向谨慎,我倒也放心。倒你那老婆越发不会事了,真丢尽咱方家的脸面。”

方敬澜也一脸苦笑,“教妻无方,确儿子的不。请母亲放心,儿子私下定会好好警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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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房里的事,我老婆子也不好过问。不过,有些话我仍不得不说。这儿可不比齐州城,京畿重地,凡事都有个准则,万不可马虎大意。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一心享受左拥右抱,却也得把规矩做起来。太太纵有一万个不好,仍一家主母。万不可让妾室爬到头顶的道理。这要坏了论理常纲,万一闹起事儿来,可就了不得了。”

方敬澜恭敬道:“母亲所言极,儿子记下了。”

然后,老太太又道:“你如今升了官,无论如何也要帮扶敬宣一把。我就这么个女儿,敬宣也你唯一的妹子,她日子过的不好,我心里也难受。我这一生也算不错了,虽没有儿子却一直过足了母亲瘾。也算知足了。可敬宣却一直让我放心不下,你这个做哥哥的,能帮扶就帮扶吧。老婆子自感激不尽。”^

方敬澜正色道:“母亲又在说浑话呢,敬宣我妹子,咱们兄妹自小感情亲厚,如今妹夫家有难,儿子定全力相帮。母亲放心便。”停了下,又迟疑道:“听说妹子家的谨儿贤侄如今已有十八岁了,一直还未娶妻,敬宣可否有中意的媳妇发选?”

老太太睨他一眼,苦笑,“敬宣倒瞧中了一家,只可惜----”

方敬澜讪讪地道:“咱们晴丫头吧?”

老太太暗叹一声,收回目光,揉了揉额角,面上疲色,“呀,如晴确小了些。”

方敬澜频住呼吸,“那母亲的意思----”

老太太自嘲一笑,“我?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我再有意思也不重要了。总不能强娶强嫁吧?”>

方敬澜面色讪然,“母亲,不儿子不肯与妹妹结亲,实如晴真的还小,这冒然把亲事定了下来,也不妥当。知义三番五次写信与我,要我对如晴的婚事慎重考虑,大有他亲自替如晴选婿的架式。母亲您也知道,知义对谁都不热心,唯独对如晴这个妹子确顶真护着的。我怕,冒然给如晴订了亲事,知义定会恼咱们的。”

老太太不置否地道:“你孩子的父亲,又一家之主,姑娘的终身大事自由你来作主,如何还要听儿子的?还真本末倒置。不过晴丫头自小招人疼又体贴人,知义这般维护她,也情有可原。也罢,晴丫头的婚事,再从长计议吧。”

方敬澜暗自松了口气,又道:“儿子也这么想的,反正孩子们都还小,慢慢挑选,不急。我如今正愁的却知义了。这孩子如今已过弱冠之龄,不但还未娶妻,身边连个侧室通房都没有,心里也委实心疼。儿子正想着,挑选两个可人的丫头,仔细一番给知义送去,时常在身边服侍着,总要让人放心些。”

老太太想了想,道:“这法儿可行。知义如今已有二十有一了,平常士官人家,这样的年纪,早就妻妾成群,子女一大堆了。不过娶妻一事,也急不得。如今朝庭正用人之际,更建功立业之大好时机。知义如今势头正健,虽不长子,却也你和大李的嫡亲爱子。娶妻一事,也得从长计义,万不可马虎。”

方敬澜想到前妻大李氏,又想到这个二儿子一向与自己不亲,心中也五味杂全,涩涩地点了头。

老太太又捉摸了一番,又蹙了眉头,“不过知义这个年纪短短几年间就连升数级,这升迁的太了,也不让人安心。你可得时常写信提点他,多加告诫,所谓满则损,谦受益,凡事三思而后行,莫可张狂无礼,惹人嫉恨。”

方敬澜心下一凛,连忙拱手称,又恭维了老太太一番。

老太太道:“有此事。不过知礼媳以长辈未在京中,不由作主为由拒绝了。对这个向家,有何看法?”

方敬澜道:“我常年在齐州,对京城确实不大熟悉。”其实他说的,向家何方神圣他一点概念也无。因为向鸿区区六品上林苑监副的官儿,又不大有实权,也没在打听的范围里。';,

老太太知道他的想法,也不点破,只淡淡地道:“那向对咱家如晴很满意。不过也不必低瞧人家,听向的语气,向家择日便要升官了,虽只半品,却小有实权的官位。更何况,向家的公子,听说去年就考取了功名,待明天春闱过后,便可直接入翰林院,再由靖王府牵个线,日后定也与知礼一个样,走文官路线,假以时日,直达中枢也不难事。”'

方敬澜沉吟,“靖王府这些年来声威一直如日中天,又大权在握,手掌二十万边军,在朝中也一喏百应,深受先帝赏识。而如今,新帝登基,一来便架空了好些前朝重臣,那些手握重兵的朝中大将,虽仍一视同仁甚至还加了官,然,我听闻后宫如今慕贤妃日益受宠,恐怕这慕贤妃的娘家,便要被盯上了

方敬澜虽然说得隐晦,但老太太仍听出了另外的意思,也跟着蹙眉,“的意思,当今圣上已准备向手握重兵的大将动手?其中,靖王也其中一个?”

方敬澜先点头,然后又摇头,“当今圣上根基还较浅薄,短日里还不敢有所动作。但他一登基便不动声色提携武功新秀。其中,知义的升职文书大都由亲自任命的。这就可看出其中端倪。再来,慕老将军麾下统领京军十万,而慕贤妃在皇宫里横行无忌却从来不受惩罚,反而大受封赏,便可以看出已准备拿幕家开刀了呀。”

老太太默然,大抵认同了方敬澜的话。^

方敬澜沉思了会,又道:“至于靖王,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靖王手握二十万边军,按理也应封了番王早早离京管理一方军务。然,靖王府却一直设在京城,看似舍不得靖王离京太远,怕生疏了情份。可靖王在边关数年不回,按理,王妃和世子也应一同前往。但王妃和世子却一直呆在京城。我大胆猜测,这想挟持靖王妻儿以节制靖王吧。”

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虽觉得方敬澜说的太过离谱,但细细想了,又颇有道理。又忍不住凝眉,“那,依你这么说,咱家还与靖王府敬而远之的好。”

方敬澜摇头,“靖王和世子与我家多有助益,知义如今挣来的功名,也有靖王爷子一份功劳。咱家也不能做个忘恩负义之辈。可以来往,但切不可走的太近。以免惹祸上身。”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目光赞赏,“为官这些年,对朝庭的局势越发了若指掌。先前还替担心,如今却真正放下心了。”

方敬澜苦笑,“承蒙母亲夸奖。儿子只旁观者清而已。若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怕就盲人抓瞎,毫无应对了。”

“不管如何,凡事还谨慎些好。”

说了这么久的话,天色又这么晚了,老太太已略有倦意,方敬澜见状也不好再多呆,便起身告辞。

待走到门口,老太太又叫住他,“那,若向家再来咱家提亲,以为何?”

方敬澜考虑了会,“此事切莫操之过急。再从长计议罢。”

41方家的众生百态,有人厉害,有人糊涂

方府新家没有齐州城那般大,但价格却贵了几倍不止。方家祖产先前在如真出嫁,给知礼知义兄弟铺路打点时便用差不多了。所幸经商多年方敬江及方华香不时资助一二,并每年分红也是给足了,再来方敬澜这回升官进京,以如晴思维,大伯和堂姑肯定也资助了。

否则,想在京城四环地段买上这么三进三出大宅子,估计还没那个实力。如晴打量了新家,没有齐州大,但却比齐州城还要精致些,园林景致,亭台楼阁都还是比较不错。李氏理所当然住进了府里最好仅此于松鹤院华音阁,张姨娘和朱姨娘分别住到西院和北院,如晴观察了朱姨娘新院子,屋子比齐州城一般大,但家具却少可怜。与富贵掌皇华音阁相比,这儿空旷不少,并也寒暄。

但李氏也有说法,才搬了新家,好多事都还没个准头,等把要紧事儿办好后,再慢慢从长计议。

如晴可不会相信她敷衍之辞,可惜她又没理由去质问。只好耐心劝说朱姨娘,“等爹爹来你房里后,你这儿都不要动。越寒碜越好。”

而张氏也与朱姨娘一样,受到李氏冷遇。但她报复方式可就不同了。

如善一头哭倒在方敬澜面前:“难不成不是方家女儿吗?居然就住一个破烂屋子里头,连个像样家具都没有。还想着等搬了新家请新结识姐妹来家里聚聚,可如今都没颜面让姐妹们登门了。爹爹,您自己住大房子,却让太太这般作贱自己亲生女儿,您就真忍心?”

方敬澜一脸气惯,当下就去找李氏理论去。

李氏理由也确实充分,倒把方敬澜给堵了回来,明知李氏在强辞夺理,偏又找不着理由反驳。不过幸好如善倒是机伶,立马道:“太太这儿布置好富丽堂皇,还有三妹妹房间,刚才看过了,真好漂亮。那些家具,应该是前几日才买吧。”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方敬澜,冷着脸斥道:“如美房间你就有时间打理,善儿你就没时间。你还真是厚此彼薄。没见过你这样刻薄嫡母。”

李氏板着一张脸道,酸言酸语,“啊哟,虽是善儿嫡母,可如善从小就养在张姨娘身边,有张姨娘在,何需去充慈爱?说善丫头呀,没事时,可没见过你把当嫡母来着。平时候有什么短少你就想到这个嫡母了。这可行不通哦,这儿又不是钱庄。”

如善玄然欲泣,抽抽噎噎地道:“太太是一家之主,这手里头流出去银钱光一个字儿就够咱们母女腰粗了。听太太这么一说,是摆明了克扣们母女花用了?”

李氏拂袖冷笑一声:“没见过你这般心胸狭隘姑娘家。这阵子忙脚不点地,可有人体谅辛苦?每日里忙进忙出累得连饭都不曾好好吃过一顿。你倒好,成天就呆在屋里头吟诗作画,吃喝玩乐只知道使银子,也不帮上一二。你们母女吃现成,住现在还不知足,稍微怠慢了便要死要活。朱姨娘屋子也空空呢,怎么不见如晴来哭诉?就你一人受委屈了?”

方敬澜一听,忽然看如善眼光就变味儿了。

如善心里一急,嘴里却道:“四妹妹自有老太太护着,何需她出面哭诉?”

李氏冷笑一声,“那倒也是哦。好吧,就等着老太太发话吧。”然后斜眼瞅着方敬澜,只一味冷笑。

方敬澜总算回过味儿了,李氏确实怠慢了两个女儿,但如晴选择息事宁人,而如善却不依不饶。

外头如晴见他们吵得差不多后,这才在刘妈妈手势下,施施然走了进去,故作惊讶道:“哎呀,爹爹和二姐姐也在呀。”

方敬澜问:“晴丫头,这么晚了,来太太这儿有什么事吗?”

李氏见如晴一来,心里略有紧张,“晴丫头,这个时候到这儿来,有事吗?”

如晴手头还端了个汤钵,乖巧地道:“也没什么,只是想着这个时候,是给母亲请安时辰了。女儿先给太太请安,再来,母亲这阵子忙进忙出,听刘妈妈讲,母亲还从未好生休息过,女儿年纪小,又帮不上什么忙,只略尽点心意,亲自熬了补血气当归伏伶粥给母亲当夜宵。虽然有些苦,但补元气却是不错。母亲尝尝,还热着呢。”

刘妈妈接过汤钵,打开瓷盖子,亲自递给李氏,一股药味扑鼻而来,李氏皱了皱眉,但见小米粥熬得浓稠适合,吃在嘴里,并无药物苦涩之味,只一股淡淡枣香,原来还加了枣子在里头。李氏浅尝了两口,越发觉得饿了,又大吃了几口,很是高兴,“还是晴丫头懂事贴心。处处紧着。不像如美那丫头呀,成天只知道玩,一点都不贴心。”这话李氏说得感慨,看如晴目光也复杂了许多。

如晴害羞地道:“母亲说哪儿话呀。如晴其实也是有私心呀。把母亲侍候好了,母亲就不累了,就有力气管家理事了。因为至今姨娘屋子里还空空,想着太太这阵子忙脚不点地,也不好劳烦母亲为这些小事操心。只想肯求母亲,可否给些银子,让女儿布置些简单家具。不多,只弄些普通桌椅就行了。”

如晴笃定李氏会给银子,并且还多多地给。因为,方敬澜在场。再来,有如善这个反而教材,更越发衬托她乖巧懂事了。

果不其然,李氏一听如晴话,脸都笑开了,慈爱地对如晴道:“晴丫头真懂事,也真体贴人,能体谅辛劳。喏,等下让刘妈妈领你去账房支取银子去。只是,咱家现在你也知道,买了房子后确实没多少余钱了。要省着用,啊。”

如晴点头,表示明白。一定省着花。

然后如晴又转头与方敬澜甜甜地笑着,“爹爹,二姐姐,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么?咦,二姐姐好像刚才哭过了?”

如善气得直咬牙,暗骂这个只知道装乖卖巧没用东西。

李氏斜她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你二姐惨很,咱们都欺负她了。正找她爹来凭理呢。”

如晴故作吃惊,“是为着张姨娘屋子里家具事么?这,二姐姐,多大点事儿呀,直接与母亲明说就成了。何苦,何苦哭成这样,当心伤了身子,还伤了母女间和气。母亲确实不是有意为之。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姐姐若是明日得闲,咱们就一块儿去采买家具吧。何苦为这些小事劳烦爹爹呢?”

李氏和方敬澜都听得心头舒坦不已。是呀,这两天累死累活,还从未好好休息过,原想着今天事儿少,可以早早睡过好觉了,偏偏----

如善粉眉倒竖,冲如晴冷笑一声:“是,无理最闹。四妹妹最好不过了,又乖巧又懂事。还体贴人。”

如晴皱眉,“姐姐这是什么话呀,难道们不应该乖巧,不应该懂事么?要知道,咱们姐妹能有今日这般体面,全靠爹爹母亲辛苦挣来。咱们受些委屈又何妨?要知道,爹爹母亲在外头还不是要处处陪小心?说不定受委屈比这还要大呢,那都为着什么呀?”

李氏听着也心有戚戚焉,想着这阵子四处交际应酬,累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还不是想着把几个孩子弄出去,先混个熟脸,日后好找门体面婆家么?

方敬澜也是深深感叹,想着这些年在上司权贵面前陪小心陪笑脸,忽然鼻子也酸酸,他这么辛苦,还不是想着给孩子们一个安全稳定生活环境嘛。

如善被如晴堵得哑口无言,她也知道如晴已占了上风,再与之争论也讨不得好,只得低声道:“妹妹说极是。听妹妹这番话,却是不懂事了。为着一点小事惹爹爹太太伤心。爹爹,太太,都是女儿不懂事,女儿知错了。请太太不要放在心上。”

李氏冷哼一声,冷言冷语道:“你何错之有?错人是。在买家具之前,没有先紧着你们母女。”

方敬澜面色复杂地望着如善,又看着小女儿,忽然心里直叹气,总算明白如善这么聪明伶俐,可总是不让人待见原因了。

因为何氏有孕在身,不宜搬迁。再来身子不便,仍是让如晴过去代为管家。

倒是老太太却不好再住在知礼那,仍是搬回去住了。

何氏倒也懂礼数,尽管大着肚子,却也每融三五天回大宅去向老太太李氏请安。

李氏见何氏顶着喏大肚子,气色也很好,心头嫉妒起来,便以“媳妇你有了身子不再方便侍候知礼为由”居然提议给知礼送个妾室过去。

老太太讶异地望着李氏,连林氏也讶异不已。何氏则冷下脸来,一言不发地瞪丰李氏。

李氏心头得意,让人领了个颜色好丫头进来,与何氏价绍道:“这是从老家带来丫头,叫云锦,一直带在身边,也有好些年了,一直本份懂事。如今年岁渐长,又舍不得把她配出去嫁人。如今想着知礼屋子里也没个知冷知热丫头服侍,干脆把这丫头送过去吧。”

也不给何氏开口机会,李氏连忙吩咐云锦:“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你家奶奶磕头?”

云锦得了令,连忙朝何氏方向跪了下来。

李氏则紧紧盯着何氏,挑衅又得意地想看她反应。

如晴心里那个叹气,为何氏担忧起来,这长辈送丫头,不敢不要。若是拒绝了,可就犯了七出之罪呀。

何氏面上确有动怒,不过很就忍下了,并不急着让云锦起来,只和颜悦色地道:“抬起头来,让好生瞧瞧?”

云锦怯怯地抬起头,何氏打量了一番,淡淡地道:“果然生不错。会识字么?”

云锦迟疑地道:“只识得几个字。”

“会诗词歌赋么?”

“----奴婢只是个奴才,能有口饭吃就成了,如何会这些高雅玩意。”

“会弹琴么?”

“----”“会琴棋书画么?”

“----”

何氏皱眉,“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如何对家夫君知冷知热?夫君一向精于诗词歌赋,你什么都不会,如何侍候?”

云锦张口结舌道:“奴婢会女红,会做饭,会扫地----”

何氏温和地道:“你会这些,屋里丫头都会。”

云锦呆住。

李氏不满地道:“说知礼媳妇,你就别鸡蛋挑骨头了。只是用来做妾,颜色生好就成了。若是会那些玩意可不好,到时候宣宾夺主也说不定。”说着横扫了如善一眼。

如善面不改色,装着没听到。

何氏神色淡淡:“这丫头不能要。”

李氏心头一喜,但面上却竖着眉毛道:“不给丈夫纳妾?便是善嫉。说知礼媳妇,这可是犯了七出之罪呀。”

何氏面不改色道:“纳妾也要男人有本事才行。咱家什么状况姨母还不清楚么?外头债务也才还清,如今家里头里里外外都要钱。都还准备裁了些下人,好省些银子。不然,将来这孩子一出世,若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何是好?手头没银子,还想着纳妾,这是什么事儿呀?穷奢极欲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是这种充法。”

如晴低头闷笑。

林氏也掩唇低笑。

李氏则青着一张脸,不知是被气红,还是被羞红。

偏老太太这时候又插了话,火上添了油,“是呀,前些日子你在知礼家白吃白住几乎把知礼媳妇给吃垮了。如今又要塞妾过去,你以为养个妾不需要花钱吗?真不知你究竟怎么想。知礼媳妇不是外人,可是方家嫡长媳,你这般与她过不去,究竟图什么呀。”

李氏急忙辩解:“老太太,,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知识礼媳妇顶着这么大肚子,侍候知礼也是不方便,只是想着,想着找个人给知礼媳妇分担些活儿,难道这也有错吗?”

老太太直接了当地道:“这丫头生不错,年纪也不算大。等如美嫁人了,你再塞给未来姑爷做妾吧。这样岂不轻松了如美?”

如晴再也忍不住,侧头掩唇闷笑起来。

何氏林氏两妯娌也忍不住掩唇,何氏笑道:“老太太这个主意甚好。这丫头颜色还真不错,既然太太舍不得配出去嫁人,干脆留给三妹妹做陪嫁得了。至于夫君嘛,有媳妇在,太太就甭操这个心了。”

如晴捧着肚子,想笑却又不敢笑,憋得那个凄惨。

“---”李氏却气得一个仰倒。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这事儿揭过后,如晴又替李氏悲哀起来,一心想着过婆婆瘾,偏没有婆婆命。何氏她惹不起,偏还要去惹。惹过后何氏还击能力也是不容小觑。

又过了数日,李氏对又登门请安何氏道:“你在外头欠债不是替你还清了吗?怎么又在外头欠钱?”

何氏微笑道:“这孩子要生了,到处都要花钱。娘前阵子过问了嫁妆,发现嫁妆在短短一个月里就陡然锐减了好多,便质问来,问是不是有人强行动用过嫁妆。说没有。娘不相信,直觉认为是方家动用了嫁妆,还想找上门来与姨母理论。想着这事儿本与姨母无关。为着平息母亲猜疑,只得私自举债把嫁妆那份亏空给填了起来。可惜那些钱庄掌柜认为年纪轻,无还债能力,不肯佘给,只好借用公爹大名了。”

李氏气得干瞪眼,想破口大骂却偏又找不着理由。因为她毕竟理亏在先。

因为方敬澜得知何氏以他名义向钱庄佘账,气得找知礼理论。知礼照着何氏话与父亲解释了,方敬澜又气又怒。虽然明知何氏有故意为之之嫌,偏又不好说什么。因为李氏在知礼家白吃白喝一个月确是事实。如果说李氏是知礼生母还好,问题是,李氏不是。如果说李氏用是知礼那一份子也还好,继子贡奉继母也是人之常情。可李氏吃穿住用全是知礼媳妇嫁妆,这传扬开去,可是丢脸呀,尤其何家人还知道了。

不得已,方敬澜自己去把那份债给结了。但回到家却是狠狠斥责了李氏。这回可不只是斥责而已,几乎把房子给掀了,直把李氏骂得狗血淋头,在下人面前深深抬不起头来。

李氏这回确实是被骂惨了,还被骂得害怕了起来。因为方敬澜气得居然把休书都给准备好了。尤其在得知李氏居然想着法儿给何氏添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以“目光短浅,心胸狭窄,不堪配作一族主母”为由,休书都扔了出来。

李氏骇得面无人色。多年来夫妻,虽然时常有吵闹,也不曾见方敬澜如此生气,这回甚至还出示了休书,总算知道怕了。

但心里里仍是有怨气地,这不,何氏一来便质问了。偏何氏说出来理由,却是滴水不漏,找不着逢儿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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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2国事也牵系着各自的前程与地位

原本方敬澜有意让知礼夫妇回大宅子居住,但李氏一百个反对。理由也很充足,比如何氏要生了,这搬来搬去,极易动胎气。又说何家当初在买房子时,这房子可是风水极好,对知礼未来官动很是有利。

方敬澜也懒得理会她,只一句:“你就是怕知礼媳妇搬回来后与你争理家大权吧。”

不过为着名声着想,方敬澜与知礼和老太太商议,还是让知礼夫妇搬回来住。而何氏那套房子,或卖或租,全由何氏说了算。

又过了数日,方敬澜正式走马上任,因为盐运使司确是个肥差,又是个实权在手官位,方家一时之间,倒也门庭若市,有求助于方家,也有想与方家结交。古代官场上结交手段不外乎是两种,一是各自老婆相互串门子,然后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二是联姻,建立起永久并牵靠不可破利益扭带。

李氏为着自己如美婚事,倒也不敢藏私,每回家中来了客人,也是把如善几个姑娘带出来露几回面。

方家三姐妹各有千秋,都生得美貌如花,如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迅速在贵妇圈子传开了,一时间,如善交际圈子里,也多了些志同道合千金名媛。

如美因是嫡出身份,巴结更是大有人在,虽然夹在姐姐妹妹中间略黯然了些,但身份在那,也让她得到诸多掌声。与如善受欢迎程度相差无二。

如善嫌弃如美相交便是些俗不可耐暴发刻,狗眼看人低。

如美瞧不上如善假斯文,一个个假清高。

最后争不过,如美肯定就会搬救兵如晴。

如晴因为年纪还小,再加上先前露面实是太多,这阵子反而安静不少。被老太太拘在院子里,绣鞋子,算算账,看看账本。

八月间,京城天气炙热如火。

后宫却传来一则噩耗:右柱国将军慕鸿儒之女贤妃在宫中暴病身亡。慕鸿儒悲愤伤心之余,当堂质问顶撞皇帝,并隐射皇后刻意加害。皇帝无耐,只得令刑部着手彻查此事。

过不了两日,刑部查出原由:德妃并不是暴病身亡,确是被人加害。而害人者,则是皇帝宠妃李贤妃。

慕鸿儒扬言定要严惩凶手,否则,他们幕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李德妃娘家,宁国公府则跳出来与之掐起了架来。一边是朝庭勋爵之家,李德妃又育有皇三子及小公主,在后宫势力稳固。而另一边却是手握十万京军武将,一时之间,皇帝也犯了难。

慕鸿儒察觉皇帝有意偏袒李贤妃家,更是怒不可竭,居然先下手为强痛打了李德妃娘家兄弟。李德妃又哭倒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说自己是无辜,被人陷害。

皇帝也犯了难,一时之间下不定主意。最终,皇太后出面,一杯毒酒赐死了李贤妃,这才平息了幕鸿儒怒气。

但宁国公府却不依了,宁国公夫人天天进宫哭诉,也不知皇太后后来是如何处理,总之,宁国公夫人进了宫一趟出来后,便安份了。而宁国公府也消停不少,仿佛李德妃死只是过往云烟,从未发生过般。

方家女眷听闻此事,都稀吁不已。

李氏叹道:“可怜了令国公府,平白无故失去了女儿,却还不得声张。”

老太太则悠悠地道:“皇上这是在烈火烹油呢。”

李氏不解。

但没人替她解答,何氏与林氏相互换了个眼神,林氏道:“慕家还真厉害,居然能逼得皇太后亲自赐死了三皇子生母。大嫂娘家日后还是与幕家少来往才是。”

何氏点头,“有劳弟妹操心,也正有此意。”

李氏左看右看,不解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听不懂呢?”

后宫又恢复了平静,但朝政却不大平静,过了没多久,有关幕鸿儒贪桩枉法、收受贿赂、强取豪夺谏书如雪片般往皇帝御书房飞去。皇帝先前只是按下不发,但这些文官却更加来了劲儿,天天雪片般谏书更是堆了御案厚厚一层。最后,皇帝实在架不住百官要求,只得命锦衣卫彻查此事。

再来,锦衣卫出动了,动作迅猛。不稍几日功夫,便收集了一箩筐证据呈现在皇帝御案前。

皇帝天颜震怒,当场出动五军都督府及锦衣卫把幕鸿儒关押进天牢。并连夜下达中旨任命令国府为五军督察府总督监察,命十二卫团营及京城指挥同知速迅包抄慕家。只等皇帝一声令下。

方家听闻此事后,深深为幕家叹气,不过却讨论起慕家倒下了,那十万京军统领由谁担任,则又是个热门话题来。

如晴平时候不大关心朝政,总觉得这些与她无关。但家里出个走武派路线二哥,也不得不细心打听起来。

幕家倒下后,十万京军督统位置便成了热门话题。如晴多方打听,再综舍情势,推选出了三个热门人选。

靖王世子李骁,今年二十二岁。此人是皇族中人,又是靖王之子,虎父无犬子,由他统领这十万京军,倒也名正言顺。

永宁伯爷之弟江子拘,今年四十一岁。先前任禁卫军统领,先皇在位时曾立有大功,如今仍是深受皇宠。由他担任此职,也是众望所归。

寒族新锐司徒顺,今年三十九岁,是京军副将,主将获罪被革职查办,副将顶潜,也是理所当然。

三位热门竞争人选当中,如善偏向李骁,理由颇多,“皇族中人,又是靖王之子。靖王能征善战,领兵有方,李骁也差不到哪儿去。由他来领统镇防京军,不止名正言顺,也是众望所归。”

如美则与她唱反调,力推江子拘。

二人又因为各自政见不同,几乎又吵了起来。如晴连忙制止,然后两姐妹又逼问如晴。如晴苦笑,她又不是诸葛亮,更不是皇帝肚子里蛔虫,哪里猜得出呀。

李骁确实有可能胜任,但江子拘也有希望呀,司徒顺同样有竞争理由。

过了数日,结果出炉,是江子拘。如善大失所望,如美得意洋洋,如晴则郁闷兼感叹,这江子拘坐上京军都统之位,不知那云氏又会如何得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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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6-0822:10只看该作者

441#.43向家来提亲,靖王妃作媒,鸭梨很大

果真如如晴所料,自从江子拘坐上都统之位后,江家更是挤身顶级权贵之流,一跃为热门话题,连江子拘家庶女都让人惦记起来。

江子拘嫁庶女时,李氏也屁颠颠跑去送了份厚礼,并还拖到晚饭后才回来。

回到家后,便与老太太:“江家如今可了不得,进出往来都是皇亲国戚,豪门权贵。我和成豫王妃豫郡王妃还有我那远房表姐坐一块儿,想着人家又是勋贵又是皇室中人,都险些抬不起头来了。”

李氏说着不好意思话,然神情却得意,“那江家二房庶女,我远远见过一面,长嘛,还算可以。但人家运气好,又有福气,碰上了老子升官,自己又投胎股好,居然给嫁进荣国公府。与我那嫁进荣国府堂姐居然成了妯娌了。这按辈份算起来,该如何称呼呢?”

没有人理会她,有也只是淡淡附和,但李氏仍是滔滔不绝地:“永宁伯夫人是我远房表姐,可表姐侄女却与我堂姐成了妯娌,这,这辈份还真是乱了----”

李氏又一个人说了大半天,总算发现没人理会她,心下不悦,面色讪讪,但总算不再说她娘家亲戚是如何显赫了。

林氏转过头来,问何氏:“大嫂子娘家妹子也及笄了吧?”

何氏回答:“嗯,明年就及笄了。”

林氏:“可有订亲?”

“已经订了。是自小订娃娃亲,前不久才正式下聘。待明天及笄后就得出嫁了。”

林氏笑:“那敢情好,咱家又能喝上喜酒了。只是不知三姑娘婆家是何方神圣?”

何氏轻描淡写地:“庆昌侯便是我未来妹婿。”

林氏大惊小怪:“什么,庆昌侯府?啊哟哟,这可了不得,庆昌侯那可是少见少年有为,不及弱冠便承袭了爵位,如今领着五军督都府总督差事,又得皇上宠幸,可是了不得权贵勋爵呀。”

如晴下意识瞧了李氏,只见李氏已黑了一半脸。

闺阁姑娘生活是平凡且枯燥。除了陪同李氏外出应酬,或是女客登门出去露一下面混个熟脸外,大部份时间都是呆在屋子里绣绣花,练练字,顺便打打牌。

如善如美牌技都很不错,但唯一缺点便是二人爱吵嘴,吵着吵着就红起脸来,惹得如晴与何氏夹在中间当和事佬。天长日久,为着图个清静与打发时间,也就不愿再与她们一并打牌了。

如今,打牌换成三嫂子林氏,老太太,如晴,及大肚子何氏。

四人老中青小几代人一边打牌,一边说着京里最新流行八卦,首当其冲,便是靖王府事儿。

李骁一个小妾生了个庶子,虽然生母只是个低贱奴才,但总归给王府添了丁,也算是喜事一件。

碍着靖王府门弟与威势,京中大小官员几乎都去捧场送了份厚礼去了。

方家也不列外,李氏亲自登门送了份厚重大礼。回来后就带了一则劲爆消息。

那个生了儿子小妾死了,而如燕被休了,而另一个侧妃则被打入大理寺,让大理寺问罪。

原因,好像那个小妾死,是被那个侧妃害死。而如燕,却在这里面起着火上添油作用。

主母害死妾室,这妻妾相争戏码,历来各个家族都会上演,差别在于,有人家能捂得严实,呈现给外人,是一派祥和景像。偏靖王府却没这个本领,那小妾被害死消息不到一天功夫便传遍整个京城。靖王府想捂想瞒都没法了,只得顶格处罚,以彰显天家威严。

那柳侧妃,据说还是靖王妃表侄女,靖王妃都没手软,直接送进大理寺。而间接凶手如燕则被一纸休书给赶出王府大门。

没有人同情如燕与那侧妃下场,也没有人在意那个小妾死,如今,京城里又有新热门话题,死了老婆李骁,又恢复了单身汉,钻石王老五呀。京中各个权贵官夫人,纷纷都在摩掌擦掌了。

李氏也有说书本领,一段八卦被她说抑扬顿挫,跌宕起伏。如晴听得有滋有味,很是感激李氏,大大丰富了她无趣枯闷闺阁生涯。

只是满足过后,又同情起了如燕,与那不知名姓小妾,男人们明知妻妾会有相争,为何还乐此不疲地纳妾呢?

八卦过后,何氏已进入孕晚期,府里上下都已准备好了接生准备,接生有丰富经验产婆也已找齐,乳母也选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方家新生代降生。

但,就在这个时刻,如晴行情却再一次好起来。

火热三伏天,向家夫人不顾毒辣烈阳,再度登门拜访,靖王妃也一并同行。这回还带了厚厚礼来,方府上下都在议论,估计这向夫人是真准备把如晴给定下了。

靖王妃丝毫没有被家宅不宁事儿影响,依然庸容华贵又气度不凡,说话温言软语,慈爱又亲切。

李氏这回把三个姑娘都叫齐了,如美矜持害羞地望着靖王妃,如善则恭敬且面面俱到地侍候着,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倒水,一会儿又亲自弄时令鲜果,惹得靖王妃不止一次夸她懂事乖巧,颇有主母风范。

而真正主角如晴反而被挤到一边去,只能文静地站在那,不时扬些害羞笑。

李氏面色不豫,斜眼睨着如善,拉长了声音:“这个时候也该练字了,都下去吧。免得耽误了功课。”

三个姑娘离去后,李氏这才堆起满脸笑容,对靖王妃:“王妃太客气了,来就是嘛,何苦带这么多名贵礼物。”

靖王妃笑:“这次登门,是想与夫人商议一件事。”

如善三姐妹并未各自回屋,而是一齐来到如晴写意居,如美假装没有看到如善拉长脸,只拉着如晴手边走边:“看靖王妃和向家夫人带那几箱子厚礼,估计是正式来提亲吧。”然后一脸好奇地望着如晴,“那向家虽说有靖王府这个显贵亲戚,可区区六品官儿,如何能与相配?”

如晴淡淡瞟了如美一眼,心里想着,如果前来订亲是显赫人家,估计如美就不会这么友好了。

如善则笑盈盈地:“四妹妹真有福气。咱们做姐姐比还大都没人搭理,倒是,小小年纪便让人惦记了。”

如晴笑得温文:“这姐姐们都还没嫁,哪有我份了。向家夫人,也不过随意来玩儿罢了。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人家都带了那么厚礼来,太太好意思拒绝人家?”如善挑尖了眉毛,不以为然。

如晴苦笑,向家门弟确实算不得什么,可是,靖王妃亲自作媒,估计李氏也不好拒绝了。

更何况,向家门弟低,这刚好可以省一笔低嫁女儿陪嫁,相信聪明如李氏,应该会有主意。

当天晚上,方敬澜从衙门里回来,便见李氏急吼吼地把他叫进了华音阁。当听闻靖王妃与向家夫人登门求亲事时,不由吃了一惊,“那向家仍是不死心?”

李氏一听这话便沉了脸色,“怎么,老爷还瞧不上向家门弟?”

方敬澜:“不是我瞧不上,而是----向家与靖王府乃是姻亲关系。若晴丫头嫁过去,岂不与靖王府真牵扯不清了?”然后方敬澜又把靖王府目前利害仔细与李氏来。

李氏听得脸色绿了绿,惊呼,“不可能吧,靖王府可是当今圣上亲叔叔耶,圣上都还想着对付他?”

方敬澜冷笑一声:“如何不能?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靖王确是一方人物,可他麾下二十万边军,却已替他惹来了祸事。当今圣上如何想咱们不敢任意妄猜,可慕家是如何倒下,夫人难还不清楚?”

李氏不解,“慕家是被人检举贪脏枉法,鱼肉百姓,侵占民田,强抢民女,这才被抄家处斩。靖王一向家规森严,治军严谨,如何能与之相比?”

“说无知还不肯承认。贪脏枉法鱼肉百姓权贵勋爵多了去,皇帝为何不去发落他们,偏只发落慕家?还不是因为慕家手握重兵,又功高震了主,皇帝才不得不想法子除掉。这是在收笼大权呢。”方敬澜对这里头名堂看可是精准。新帝登基,根基不稳,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能一步一步地来,先把没什么影响力小虾小鱼给吞了,再渐渐吞大。慕家倒下,情理中意外。而靖王府是否能一直屹立不倒,则只能看他应变能力,及造化了。

方敬澜自认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靖王府将来会有什么下场,是埙落,还是兴旺,这个说不准。可以与之结交,但要掌握尺寸。可以规劝,却只能点到为止。但他绝不能拿方氏族人命运与前程与之相赌,所以只能保守起见,不要牵扯太深最好。

李氏听得胆战心惊,脸色变了数变,喃喃:“那向家婚事----”

方敬澜毫不犹豫地:“推了吧,就说晴丫头上头还有两个姐姐还待字闺中。晴丫头婚事,不急。不过这个理由好像有些牵强,干脆,就说情丫头与向家公子八字不合。”

李氏虽然在内宅霸了些,但对方敬澜命令,却是行得彻底,第二日便差人有模有样地去了向家,要了向家公子庚贴,说要拿庙里请师傅解,如果合这事儿就成,不合就作罢。

李氏差出去人前脚一出门,方府后院里便炸开了锅,下人们有替如晴惋惜,向家门弟低,家底也太过单薄,如晴嫁过去,哪能像在娘家一样过着衣食无忧生活。

但也有人说好,虽向家虽不如方家,但嫁过去后,那就是靖王府侄媳妇,与靖王府可是实打实亲戚。再来,嫁过去便是正儿八经嫡妻,可比伏低做小强多了。

老太太闻得此事,却不作声,只念她佛。林氏则拉着如晴手叹息着,但也知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她再如何替如晴不值,也只能藏在心底。

何氏闻得此事,也没什么动静,只是,有细心下人发现,何氏贴身丫头居然从后门悄悄出去了,不知干什么去。

44中途生变,江允然搅局

第二日,李氏拿了向家公子的庚贴,兴冲冲地直奔庙子里,无所事事的如晴则沉静地在屋子里绣她的衣服。

沉香心疼地望着如晴,轻声道:“姑娘,您已经绣了一个上午了,也该歇歇了。”

如晴道:“就差一点点了,再等一下。”

“可是这句话您已经说了好多次了。”

如晴淡淡一笑:“我这人做事一向喜欢一鼓作气。如果半途而废,又得影响进展了。”

“可是,也得休息一下嘛,这样对眼睛不好的。”

“没事的,再一会就搞定了。”

沉香仔细观察如晴,心里直叹气,想着自家姑娘的婚事,心里也是沉沉的难受。先不说向家门第如何,单说那向家公子长的是圆是扁都不清楚,就贸然把婚事定下来,也确实委屈了。

可是,姑娘不是太太亲生的,反抗也没用。

更何况,人家靖王妃亲自作的媒,太太也不敢拒绝的。

只是,一向疼爱姑娘的老太太这次居然毫不过问,沉香有些猜不透老太太的心思了。

与沉香的忧郁相比,玲珑则显得活跃多了,顶着一身的汗湿奔回屋子,笑嘻嘻地道:“打听到了,打听到了。”然后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直喘气。

沉香见着她后,双眼一亮,一个箭步上前问道:“打听了些什么,与我说来。”

玲珑一边猛喘粗气,一边以手当扇,估计是跑得急了,再加上外头太阳毒辣,再是弄得双颊通红,头顶几乎冒出烟来,估计是热得够呛。

沉香连忙拿了壶倒了杯凉水递给她,玲珑接过,咕噜噜地喝得精光,这才抹了抹嘴巴道:“打听到了,那向家其实也并没有咱们说的那么惨的。”

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及未来幸福,如晴最终还是放下手上的针线活儿,问玲珑打听得怎样。

玲珑也确实不负众望,除了无法把向家的祖宗十八代打听出来外,如晴想问的,与没想到的几乎都全打听到了。

“向家先前确实只是小门小户,也没什么根基。向家已逝老太爷就只是个排不上品秩的衙门里的主簿,儿子也没什么大的出息,也就是寻常的小官小吏。可人家运气好,生了个女儿,没由的嫁入靖王府成了王妃,也就是现在的靖王妃。有靖王妃这层裙带关系,向家才开始发达的。如今向家老太爷已故去,向家只剩下老太爷的两个儿子,长子也就是靖王妃的生父,早在几年前就故去了。目前向家就只剩下靖王妃的亲叔叔了。托靖王府的福,这向大人如今已是六品上林苑监副,听说再过不久,就要升任为五品上林院监正,奉禄由先前的十石涨为十六石。向家夫人是鸿胪寺丞之女,向家目前在京里有一间干货铺子,铺子是自己的,生意由向夫人亲自操持的,聘有两个伙计。向家有三个婆子,六个丫头,两个小厮,四个粗役的,人口确实单薄,不过好打理就是了。再说这个向家公子。”玲珑一口气道出自己超高的情报后,换了口气,又道:“说起这向家公子呀,我没亲眼见过,不过听说五官端正,长得不俊美,但也不难看。”

玉琴忍不住插嘴道:“既然没见过,如何知道长得是圆是扁?”

玲珑瞪她,“虽没亲眼见过,但这向夫人非常引以为自豪的样子,丝毫不输给永宁伯夫人,我便猜测这向公子应该长得不差。”

侍书嗤笑,“就凭这点就能猜出向公子长得不差么?”

沉香瞪她一眼,沉声道:“闭嘴。玲珑,你继续说下去。”

玲珑道:“向家公子去年便考取了功名,是由詹士府保举的童生,走的是李老爷子的门路,由李老爷子举荐,如今已考取了举人。听闻明年就能入主翰林,做个七品编修。”

沉香沉默了下,道:“和方家比起来,这向家确实单薄了些。”不光是人口,还是家底。

玲珑摆摆手,“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向家人口虽简单,但家底也不算薄的。因为靖王妃对自己的娘家还是蛮慷慨的。听说向家公子出生后,靖王妃便送了份厚重的大礼,那便是京效外整整三百亩的良田。只要好好打理,足够一家老小开支了。姑娘嫁过去,虽无法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更重要的是,向家人口简单。”玲珑不若沉香想的远,想的复杂。对她来讲,只要有得吃有得穿,便也幸福了。

玲珑对向家还是挺满意的,打听出来的结果倒也满意,唯一美中不足是,这向夫人,有些精明呢。

“经过多方打听,这向家公子人品还是不错的,今年十五岁,屋子里一个通房也无。一直洁身自好。向家老爷也老实本份,屋子里只一个没什么姿色的通房,还是向夫人的陪嫁。只是这向夫人有些强势,还有,这向夫人,呃,有些,有些----势利便是。”

如晴听得连连点头,从第一眼见到向夫人便略有这种感觉了。不过在听了玲珑的多方打听后,倒也安了不少心,至少,向家并没有穷到需要靠媳妇的嫁妆过日子。玲珑也说的对,虽无法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倒也不错了。

京效外那三百亩良田,每年光靠收租,按最低租赁来算,一年也能收个三百两银子。向家人口如此简单,随便都能应付的。

忽然间,如晴想通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要把衣食住行解决了,这向家人也算是标准的有房有车有存款嘛。更何况,娘家门第高过婆家,绝不会受欺压就是了。

想到这里,如晴彻底释怀了,嫁到向家去倒也不错的。与其高嫁战战兢兢地看所有人脸色,还不是低嫁一回,过着公主般的生活来得自在。

彻底想通了后的如晴,当天晚上狠狠吃了两大碗饭,看得老太太何氏目瞪口呆,尤其是何氏林氏,以为小姑子是化悲愤为力量,猛扒饭来表达抗议呢。

如善见状,轻轻安慰了几句,“向家虽然不如咱家,但相信太太定能给你准备厚厚的嫁妆,让妹妹在婆家过着舒心日子。”

李氏脸当场就绿了。

如晴则笑道:“这门婚事是母亲替我挑的,感激母亲都来不及呢,哪还能让母亲破财?”

李氏脸色从阴转晴。

老太太却淡淡地道:“话可是不能这么说。你虽养在我身边,但从来都是记在太太的名下。将来出嫁,太太定会拿你当亲生女儿般对待,至于嫁妆一事,就算嫡庶有别,相信太太亦不会亏待你的。”

这下子,轮到如善脸色发绿,李氏脸色僵硬了。

。。

用过晚饭后,如善急步来到张氏的屋子里,开口便问:“娘,日后我出嫁,太太会替我准备嫁妆吗?”

正在对着棱花镜梳头的张氏愣了下,转头,望着已亭亭玉立的女儿,“怎么了?又受什么委屈了?”

如善拧眉道:“听老太太的意思,如晴是记在太太名下的,日后如晴出嫁,太太得替她准备一份嫁妆,不会比如美的多,但也不会少到哪儿去,真是这样吗?”

张氏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呢,原来是为着嫁妆的事呀。我儿放心,你爹爹最疼的就是你,不会委屈你的,至于嫁妆----”张氏也犯难了,方家如今什么家底,她虽然没有当家,也是知道的。虽然方敬澜升了官,并坐上了盐运使司的肥差,但毕竟才刚上任,根基浅薄,估计短时间内也捞不到什么钱。再加上方家又置了新家,李氏那老虔婆又爱四处显摆,三五不时的应酬,估计家底都掏空了。如美李氏肯定是早已准备在那的,唯有她的如善却毫无着落,想到这里,张氏心下也无法再平衡了。

张氏起身,从床底下掏出几个精致的盒子,当着如善的面打开来,如善上前一瞧,黄花梨铜锁扣的小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匣子的金银首饰,虽然已有些陈旧,但看得出其上等质材。另一个箱子里的全是些或整或碎的银子及地契铺子房契之类的,如善大至数了下,尖叫一声,“娘,真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么多私房。”这些房契铺子加上银票林林种种地加起来,大概有上千两吧,比她的小金库多了好多倍去了。

张氏嗔怪地瞟她一眼,轻斥:“小声些,当心隔墙有耳。”这回搬家,李氏那老虔婆虽然提前进了京,却把刘妈妈给留了下来,那死老婆子也不是好东西,在变卖家产及打发奴仆时,居然把她屋子里得力的丫头全一个不剩地打发了。只留下一个心腹婆子,及两个次等丫丫头。她亲手出来对她又忠心耿耿的头等丫头也被刘婆子趁她外出时迅速发卖了。如今,这儿的丫头全是李氏安排来的,她除了换着花样收拾她们外,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说话做事了。

如善知道她的顾忌,立马放低了声音,“娘,怎么这么多银子,您哪来的?”

张氏得意洋洋地道:“还不是这些年来小心存的。”她一边拨弄箱子里的银子,一边道:“这些都是早些年存的,那时候你爹爹对我可大方了。可自从朱氏那个贱人进门后,你爹爹越发小气吝啬了,尤其近两年,除了每个月可怜的二两银子外,几乎就两手空空了,所幸你娘我在外头悄悄的放利子钱,再打着你爹爹的招牌,弄了两间铺子,倒卖些米面的,倒也赚了不少的银子。”

如善一边摩挲着白花花的纹银,一边听张氏讲她以前做生意时的无限风光,忽然心中一动,“娘,您在齐州城也可以放利子钱,做生意,在京城咱们也可以呀!”

张氏摇头,“我原也想着在京城重操旧业。可前两天出去打听过了,京城米珠薪贵,租间地段好的铺子一月都要几十两银子,太贵了。再来,咱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没个心腹管事从中操持,也不好贸然出手的。”

如善陷入了深思。

第二日,李氏带着向家公子和如晴的庚贴去了庙里。

而如善母女二人则躲在房间里商议着如何在京城做生意的事儿,忽然闻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原来是张氏的心腹朱婆子从外头进来,一手打了帘子,面色沉重又幸灾乐祸的,边走边道:“姨娘,姑娘,出事了,出事了。”

张氏连忙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朱婆子嘿嘿低笑,虽然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仍是压低了声音道:“四姑娘今儿一大早便与老太太出了门,说是要拜访亲戚,可是这才两个时辰不到,四姑娘便一身狼狈的回来,老太太也是一脸的气怒交加。”

张氏和如善互望一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朱婆子轻声道:“好像是老太太和四姑娘应了别人的邀请,去了老太太先前的娘家表妹家,也就是现任兵部左侍朗的童家。没想到在童家居然见着了永宁伯世子,那永宁伯世子便与四姑娘说了些话,可后来不知怎的,他们居然双双跌进池子里去了。四姑娘不会凫水,而童家的下人也没一个会水的,几乎被折腾得没气儿,所幸永宁伯世子略通水性,把四姑娘给救上岸来。又是按胸又是按肚子的,才给捡了条命回来。”

张氏听得目瞪口呆,“这下子可完了,光天化日的,又众目睽睽的,四丫头又是这般----岂不,岂不名声尽毁?”

如善则不以为然,“不过是事急从权而已,有必要想得这么严重?”忽然又想到自己先前在靖王府的事,目光一眯,“好端端的,怎会跌进池子里呢?”

张姨娘目光一闪,忽然冷笑一声,“哦,是了。四丫头不满意向家,也不愿低嫁到向家受那贫寒之苦,又不敢违背老虔婆的命令,只得自个儿想法子找出路了。”

如善也跟着冷笑一声:“四妹妹果然好本事。”

朱婆子却道:“姑娘误会了。四姑娘确是无辜的。我听一并跟到童家的丫头口口声声说,是永宁伯世子故意把四姑娘给推进池子里的。连童家的下人也是这么说的。甚至永宁伯世子也没有否认,只说自己不小心,一时失了手。”

张姨娘凝眉,“这可就奇了,好端端的,那姓江的小子为何要这么做?”

朱婆子撇唇,“谁知道。不过,那永宁伯世子倒是个有担当的,当场跪倒在老太太面前,说愿意为四姑娘负责。”

45方敬澜道:得把架子拿高点

张姨娘凝眉,“这可就奇了,好端端的,那姓江的小子为何要这么做?”

朱婆子撇唇,“谁知道。不过,那永宁伯世子倒是个有担当的,当场跪倒在老太太面前,说愿意为四姑娘负责。”

张姨娘“哦”了声,而如善却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如晴不是已经与向家订了亲事么?如何还能嫁与别的男子?”

朱婆子道:“向家虽送来了的厚重礼物,但并不是聘金。太太也并没有立即答应的。更何况,闺阁姑娘最重视的便是闺誉和名声,这众目睽睽的,身子被外男抱了,还被摸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呀。那向家若是闻得此事,估计也只能退亲了。”

张姨娘哼了一声:“真想不到,那四丫头还是个有福的。”

如善却心里很不是滋味,永宁伯府虽只是个二等爵位,但永宁伯爷一直实权在手,又有丰厚家底,那江允然又是难得一见的翩翩佳公子,如晴那个没用的居然运气好到这种地步,这令一向受宠惯了又独享众星捧月待遇的她很是不痛。

张氏心里也是猛抓着难受,伯府地位可是在正一品大员之上,如晴区区一个庶出的,又方方面面都不出挑,居然能阴差阳错嫁进江家,朱氏那贱人岂不母赁女贵,更加不可一世?

想到这里,张氏也坐不住了。

张氏在她的屋子里坐立难安,而写意居,也是忙碌一片。

虽然跌进池子里泡了好一会儿,但这个天气,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老太太仍是督促着下人熬了浓浓的姜汤与如晴喝下。

沉香玲珑玉琴侍书四人也有条不紊地分工行事,端汤的端汤,找衣服的找衣服,不一会儿,全身狼狈透顶的如晴在喝下姜汤,又喝下安神汤后,这才顶着一头湿发任沉香拿着毛巾在头上抹。

玲珑已找来干净的衣裳放到一旁,就等如晴弄干了头发换上。

老太太坐到另一边,目光在如晴粉嫩的脸蛋来回扫视,只见如晴沉静地坐在墩子上,任沉香替她抹着头发,眼睛半阖,两排长长的睫毛如扇子,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如刚剥了蛋壳的蛋白,光溜溜的,又粉粉嫩嫩的,白皙的脸庞又透出正常的淡淡的红晕,不得不承认,她家的如晴,生得这般颜色。沉静中又带温婉,乖巧中又带灵气。那姓江的小子,算他有眼光。

想到这里,老太太一直拧着的眉毛总算舒开了,对如晴道:“今日在童家发生的事,估计不消一日便能传遍京城。你可有心理准备?”

如晴长长睫毛扑闪着,紧紧握紧了拳头。心里说不出的感受,有愤怒,还有期待。

至于期待什么,如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她从丫头们眼里也看到了欣喜,这种欣喜也感染了她,呵,原来她也是嫌贫爱富的人。

“奶奶,这些传言会对咱家有影响吗?”

老太太一时被问住了,仔细想了想,道:“说不准。明明就是姓江的小子把你推下池子里。可是,世俗的道德遣责仍是会指向你。孤男寡女的,又非亲非故的,又被人搂了,抱了,还----唉,若江家不来提亲,确实会影响你的闺誉。”老太太沉重地叹气,这也是她愤怒的原因。

“那该死的姓江的小子,就算他真的对你情有独衷,大可正大光明的向咱家提亲不就得了,何苦拐弯抹角搞这么大的动静,没的害了我家丫头的闺誉。”老太太怒不可竭,“虽然你是无辜的,可外头的却不会这样想呀,定会说你嫌贫爱富,嫌弃向家另攀高枝。这该死的姓江的死小子。真是可恨。”

如晴呆了呆,飞扬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时候何氏顶着大肚子进来了,喜庆和妙庆搀扶着她,脸上一片紧张。但何氏却全然不顾,大步踏了进来,急急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招惹这么多麻烦事儿?”

老太太见着何氏,勉强挤出笑容来,吩咐丫头们赶紧把炕上的垫子捂厚实点,喜庆妙庆侍候何氏小心坐了下来。何氏又问道:“刚才正在午睡,便听到这么一出消息,这可怎生是好?那江世子,可有表示过什么?”

沉香看了老太太的脸色,脆声道:“回大奶奶的话,那江世子倒是说择日便来咱们府上提亲。可是,话虽如此,奴婢仍是担心咱姑娘的闺誉。”

何氏温文笑着,“无妨,这江世子人品我倒还信得过。只是,只是以这种方式嫁过去,却也是委屈四妹妹了。”

这时候正从外头进来的林氏立马接过话来,“不委屈,不委屈。若江世子不这么做,咱们如何推拒向家这门亲事呢?”林氏笑盈盈地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盯在何氏身上,笑道:“这江世子还真聪明的,也想得周全。他知道,向家靠着靖王妃作媒,咱家不好拒绝,也只有出此下策了。虽然对四妹妹闺誉有所损伤,但只要四妹妹嫁进江家,四妹妹的名声不就回来了吗?大嫂,我说的可还正确?”

休氏瞟她一眼,从容笑着,“弟妹说的倒是个理儿。”

林氏掩唇笑道:“这儿没外人,我也就直说吧。向家虽然有靖王妃作媒,可我总觉得四妹妹嫁过去着实委屈了。大嫂也是这么认为吧?”

何氏神色依然从容,转头对如晴笑道:“四妹妹,你瞧瞧,你三嫂子也这么关心你呢。”

如晴笑了笑,“有劳两位嫂子关心,这也是如晴的福气。”

林氏道:“妹子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自家人,应当的。”

老太太不满地瞪着她们,“人家还没上门提亲呢,你们就在这儿得瑟了。”

何氏林氏互望一眼,然后由林氏挑眉笑道,“老太太甭担心。他们江家门弟虽高,咱家也不枉多让呀。更何况,四妹妹这般颜色,还会委屈他们不成?”

“话是这么说不假。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总不是件好事儿。”老太太仍是有顾虑,内心深处总觉得何氏林氏她们想得太天真了。

何氏温言安抚老太太,“事情都是江家惹出来的,靖王府和向家就算心里头不痛,但顾忌着名声,也不会说什么的。更何况,向夫人此人极爱面子,如今四妹妹出了这种事,定会主动来退亲的。根本不必咱们想理由拒绝。”

如晴静到一旁,不发一言,任由沉香玲珑给她穿上耦色绣粉桃折枝花卉对襟衣裳,再梳好头,戴好比目多鱼耳环。

林氏瞧着穿载一新的如晴,双眼一亮,上前上下左右打量如晴,嘴里笑道:“瞧这水灵的大眼,瞧这光滑的肌肤,连我都忍不住想怜惜了,更何况男人?大嫂子说的对,那江家公子故意来这么一着,估计是对四妹妹真有意思的。”

老太太摇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姓江的小子对如晴什么心思我老婆子早就知道了。可问题是,他自己的婚事,真的能由他自己作主吗?”

一句话把在场诸人都给问住了,如晴也是脸色一白,脑海里浮现一张冷淡高贵又矜持的脸孔。

何氏一直生活在京城,对云氏的为人也是比较了解的,听老太太这么一说,心里也是一紧,拿着茶碗的手忍不住抖了几下,道:“又不是咱们求上门去,更何况,她自己的儿子对别人家的闺女做出这种事来,就不应该负责么?”理清了这层利害关系后,何氏语气渐渐充足起来,“就算江夫人瞧不上咱家的门弟,但我方家也不是吃素的,也由不得她这样挑三验四的。”

林氏观察了何氏好一会儿,也跟着点头,“大嫂子说的对。永宁伯府虽说地位在一品大员之上,但咱们方家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家,岂由她eUqnn什么就什么?”林氏见如晴惨白着一张脸,微微咬着唇,极是不安的模样,心下怜惜,又上前轻轻拍了如晴的肩,安慰着,“别怕,有公爹在,还有老太太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如晴则勉强扯了扯唇,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太太与何氏林氏一块儿讨论事情可能会有的发展,从庙里回来的李氏也闻得此事,又惊又喜又得杂的,但想着如晴高嫁对方家只有益处没有害处,便暂且把复杂搁置在心底。也一并加入讨论的队伍中。

当天晚上,方敬澜,知礼也闻得此事,知礼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方敬澜却是好一会儿的惊讶,但惊讶过后,又沉思不语。

李氏急了,连忙问道:“老爷,事关晴丫头的终生幸福和姑娘的闺誉,您可说句话呀。”

方敬澜捋保养得当的胡子,沉声道:“这事儿,即是好事,又是坏事。”

李氏不解,方敬澜道:“江家公子允然我倒是挺看重的。他对晴丫头情有独钟,我也略有耳闻。让他做咱家的女婿,我也不反对。可是,江夫人---”

李氏连忙摆手,“她是我远房表姐,若晴丫头嫁过去,岂不亲上加亲,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如何会反对。”这也是李氏用来安慰老太太等人的话。

方敬澜冷哼一声:“若真是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可这江夫人的为人,我却是有些担心。”

“老爷担心什么呀?”

“就算江夫人同意晴丫头进门,可晴丫头又是这般进的门,她心里岂会没意见?”自古以来婆婆大于天,方敬澜也怕如晴嫁过去会被挑刺。

李氏撇唇:“表姐会有什么意见?只loSdpy我那允然侄儿喜欢不就得了。更何况,明明是她儿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她有什么理由反对?”如晴嫁过去过的好与歹,根本就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她只知道,云氏在京城挺有人脉的,日后与她结为亲家,那如美的婚事岂不更有挑选的余地?

方敬澜摇头,背着手沿着圆桌踱着步子,边走边想,直到走了几大圈后,忽然道:“你要记住。若江夫人真的上门提亲,咱们可得把架子拿高点。”

46云氏的心路历程

江家结亲,方家诸人倒是乐见其成,但都忌惮着江夫人云氏,怕一向眼高于顶她会从中阻扰,或是为此瞧不上如晴,日后有可能给如晴上眼药水。

所以方敬澜和老太太一至打定主意,若江夫人上门提亲,老太太也不念佛了,方敬澜也不去衙门了,就在家里恭候云氏大驾。

而这时候云氏,却是一肚子火无处发。

永宁伯府,富贵堂皇厅子里,云氏气极败坏地瞪着儿子,声音冰冷,“枉读了十年圣贤书,居然连尊卑都抛诸脑后了。居然为了一个下作女子这般顶撞母亲。夫子便是这样教如此忤孽长辈么?”

江允然一听便急了,忙焦急地解释,“娘,您误会了,晴妹妹并不若娘所那般下作---当时,儿子是故意推她下水,目只是,只是,想生米煮成熟饭---”

云气几乎双眼一黑,恨得直咬银牙,忍无可忍一个巴掌掴到江允然白晰脸上,怒道:“到了这种时候,还为她话。可知当年她堂姐是如何嫁进靖王府?又知道,她庶姐如善是如何勾引靖王世子?我告诉,就是同她一个样,同样掉进水里然后等着李骁下水救她,好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然后赖上于,好让娶她进门。个混账东西,这种居心叵测、下作又心机深沉女子居然还当成宝似,就这点出息啊?”

云氏越越怒,见儿子仍是不知悔改模样,一时怒从心中起,又一巴掌掴向他,吼道:“我告诉,那种下作女子,休想进我江家大门。”

江允然忽然提了袍据,扑通一声跪倒在云氏面前,哭哭哀求,“娘,您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偏一意孤意认定是晴妹妹设计于我?娘,您不能因她是个庶出就这般抵毁她?她,她是个很美好姑娘,儿子不能如此亵渎她。请娘收回刚才对她那些抵毁之话。”

见儿子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还一心维护如晴,云氏气得险些晕倒,她怒及反笑,指着他冷笑一声,连声了几个好字,“果然出息了,枉我平时那般教导,就是这般回报我。连真正大家闺秀和下作女子都分辩不清了。就这么点识人眼光?嗯?”

江允允内心也要暴炸开来,母亲左一句下作,右一句下作,简直令他难以忍受,若是别人,他肯定要冲上前去揍上一顿,但眼前人却是他母亲,江允然紧握了拳头,咬牙,低吼:“娘,晴妹妹不就是家世和身份不入您眼,就这么拿脏水污她,这对她公平么?您就不能积点口德,非要这般抵毁她?”

云氏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气得青筋暴露、双拳紧握、双目喷火儿子,心下惊异,这是她所生儿子么?她儿子一向被教导成风度翩翩,斯文又气度庸容世家公子,从小到大,一向是待人客气又随和,一直深受外界好评,她也一直引以为傲,但没想到,她一直以为斯文有礼,脾气温和儿子,居然为了一个不相干姑娘这般吼她。云氏闭了闭眼,对如晴厌恶更是加重了一分。她深吸口气,缓过内心里激怒,咬牙冷冷地道:“不是我瞧不上方家女儿,也不是瞧不上如晴是个庶出,而是方家女儿都一副德性,她堂姐和庶姐都做出那般丢人现眼之事,如今,方如燕又被靖王府给休弃了。与这种人家结亲,要我脸面往哪摆?若别人问起来,咱家媳妇就是曾被靖王府休掉弃妇堂妹?要我如何面对那些讥讽眼光?”

“娘,丢人只是她堂姐和庶姐,又不是她。娘拿一颗耗子屎破坏整锅粥,这公平吗?”

云氏冷笑一声:“一个人犯错,会累至全家,这个道理不懂么?就算她是无辜,但也算她活该,谁叫她姓方,方家接连出了这般不要脸女儿,足以证明其家教,这般女子进了门,也不会是咱家福气。最好还是趁早死了心吧。”见儿子又要辩驳求情,她又重重地道:“至于今日之事---”她保养得当脸上出现森冷笑意,“一个大家闺秀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约见外男,已是不该。偏还不要脸勾引我儿,妄想重蹈李骁复辙,简直是忍无可忍----”

江允然长长地拉重了声音:“娘----”他语带愤怒,只觉胸口窜了把无名怒火,想要暴发,却又找不到发泄点,令他全身如火烧难受,他努力忍着怒火,道:“娘,您要我多少遍才能相信晴妹妹是清白?她没有勾引我,是儿子约她出来玩。而且也是我自作主张让童家邀请方家老太太和晴妹妹登门作客。”

云氏冷哼一声,“身为有教养大家闺秀,外男约她,她本应该拒绝,偏还给应了,还算什么大家闺秀?”

江允然用力拉扯自己头发,这种有口难辩有冤难伸感觉,真很不好受,逼得他要用尽多年来练就隐忍修养,真很想不顾一切暴发出来。他重重咬唇,以嘶哑声音道:“是我骗她,我并未以自己身份,而是以泽云侯府千金名义约她出来,当她发现是我时,本来要往回走,是我,是我拉住了她,然后一时情急之下,向她表白多年来相思之苦,她却生怕被人瞧见左顾右盼,我,我那时也是鬼迷了心窍,居然想出了那种卑鄙主意---”到这里,江允然抬爱头,脸上已是湿润一片,他苦苦哀求云氏,“娘,真不关晴妹妹事,都是我擅自主张,一时鬼迷了心窍,才想出那般卑鄙伎俩,只想着,如是被传扬开去,方家为了名声,也会把晴妹妹嫁与我。”江允然越越小声,“我一直喜欢她,以前也是,现在更是。每次见着她,都忍不住想多亲近她。可惜晴妹妹很是谨慎,从来不给我机会。上回我去方家,她都躲在后院里,不肯见我一面。还有一次我特意把她堵在坊里,也只呆了半会儿就急忙离开了。儿子留她不住,又听闻前阵子向家,还有永安侯府都去方家求亲,我心里急,恳求娘去方府提亲,娘又不愿意。本来想着既然没缘份,就这样罢了。可偏偏闻得方家要把晴妹妹嫁到向家去,儿子这才急了。这才,这才乱中出了个馊主意,想着,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这样,这样方家为了女儿家闺誉就会把晴妹妹嫁给我。并且又不得罪靖王府。”

云氏窒了好半晌,又气又怒又惊心,知子莫若母,儿子这般神情,料想事情确实不关如晴事,可,让她接受如晴这个方家庶出女儿,并且又是靖王府曾休掉弃妇堂妹,这让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尤其方家还本不算大富之家,日后嫁进江家,只会被拖累,哪还谈得上互利互惠?像宁国公千金就很不错,当然,宁郡王府月阳郡县也让她喜欢,一旦与这些权贵结了亲,那将来江家则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何苦为了那么点个人私欲置家族名声不顾?非要娶一个三品官儿庶女为妻?

想到这里,去氏暂且抛下心头愤怒,苦口婆心地开导儿子:“不是我瞧不上如晴,而她区区一个庶出,放眼京城中名门权贵,哪个世家嫡子会娶一个庶女当族母?然儿,是咱江家唯一嫡长子,日后还要袭承爵位,娶个门当户对世家千金,可比娶一个毫无助益庶女强多了。是江家唯一嫡子,身上肩负着江家所有希望,日后江家荣辱,也要全部承担。娶个世家千金,对咱家可是助益良多呀。是聪明人,应该会明白。”

江允然倔着唇,冷笑一声:“来去,娘您就是个倾炎附势之辈。什么门户相当,什么荣辱与共,依我看,娘您就是不愿被二婶子一家给比下去吧。或许在娘心里认为,二叔家庶女都能进公府,那我肯定得娶个公爵府嫡女才行。哦,不,应该娶个公主才成。这样才能压下二婶子气焰了。娘,儿子是也不是?”

云氏脸色发青,被儿子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也跟着冷笑一声:“想要迎方家女儿进门,可以,但休想从正门抬进来。”

江允然大惊失色,又提了袍据跪了下来,苦苦哀求着,云氏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进入内室,砸了一地东西。

一旁孙婆子见状,也忍不住劝起了云氏。

“夫人,咱家也算显赫了,何苦再这样辛苦呢?世子从未这么喜欢一个人,夫人就成全他吧。不然,母子关系弄拧了,可就不好了。”

云氏犹豫了下,但想着从儿子到出生到现在,一向都是她了算,偶尔会反抗,但都是坚持不了多久,也就硬下心肠,不予理会。

孙婆子又进一步劝着,“夫人,方家虽算不得什么,可方家老爷目前也是三品大员。方家大公子走了何家门路,听在朝堂里已开始显山露水,接连几次都被圣上褒奖。方家二公子常年在边关,深受傅老将军爱戴,又数次立功,如今已是三品参将,方家四姑娘虽只是个庶出,但与兄嫂关系和睦,日后嫁到咱家来,也并不是毫无益处,不是吗?”

云氏渐渐被动了,“可是,她堂姐----”

孙婆子叹了一声,“夫人您可真够糊涂了。方如燕一家与方家早在八百年前就断绝了关系,方如燕丢人现眼与方家何关系?两家人早就老死不相往来。夫人没必要把方如燕事儿也算在方家姑娘身上。”

孙婆子见云氏神色已有松动,又继续道:“夫人只一心瞧着荣国府风光,王府权势,可却从未想过这些世家子弟,早已一代不如一代了。拿荣国府来吧,看着风光无限,实则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早已被挥霍成空架子了。偏夫人一向精明,怎么却被这表面荣花给迷惑了呢?现这宁郡王府吧,宁郡王虽顶着天字二号王名头,可早就被架空了权利,就只空拿奉禄毫无实权皇族,与他家结亲,也毫无益处呀。最后----”

孙婆子到这儿,却打住不了。

云氏凝目道:“怎不接着呢?”

孙婆子苦笑,“不是老婆子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实则,公子虽然千般好,万般俊,可总归是死了元配鳏夫,这稍微体面些人家,如何肯把女儿嫁过来做填房?夫人难道忘了,先前去泽昌侯府、庆昌侯府提亲被拒事?”

云氏心神一震,想着先前曾受到过侮辱,面色灰败起来。

孙婆子见状,又继续道:“咱们世子确实优秀,配个公主都绰绰有余了。可偏偏,是个死了元配鳏夫,这京城里哪个要颜面人家肯把嫡女嫁过来?夫人还是稍稍放低些身段,我看这方家四姑娘就不错。虽只是个庶出,但得父兄喜欢。方家门弟也不算低,嫁进来,也不算辱没咱家门弟,更何况,世子喜欢她,给世子娶个让他喜欢姑娘进门,世子定会心存感激,夫人以为何?”

云氏蹙眉,沉思了半晌,才缓缓道:“倒是有理。”

孙婆子又忙道:“夫人,老婆子句句是肺腑之言。就算夫人您不满意方家,可人家姑娘闺誉确实被世子给沾污了。于情于理,咱家都得负起这个责任。若是夫人硬着不肯放低身段,恐怕方家也难善罢甘休。”孙婆子一边观察云氏脸色,一边加重语气在云氏耳边道:“夫人,三思呀。方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可在朝堂上也渐有声誉。夫人忘了,方家大姑娘嫁可是平阳侯府,听闻何家三闺女也要嫁进庆昌侯府了,若世子娶了方四姑娘,咱家与钟家,何家,成家这些权贵之家就实实在在联到一起了。这并不比与那些公府侯府攀亲差分毫呀。”

云氏凝眉,细细想了想,神智渐渐清明,感激地对孙婆子道:“幸亏提醒了我,不然,我又要犯一回大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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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方敬澜父子的打算,云氏总算登门

想通了的云氏并未按孙婆子的话立马行动起来让人备礼品备马车,而是准备延到第三日方才去方府提亲,孙婆子心中干着急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轻轻淡淡地问云氏:“为何不立即拜访方府。”

云氏喝着安溪运来的铁观音淡淡地笑着:“急什么?我要让方家知道咱家是不情不愿娶他家闺女的。”

孙婆子堵了一堵,她知道云氏的心思她在拿架子,也是在拿捏方家,更是摆足姿态,对于低门户的媳妇,京中各个贵妇都会这么做的,可是---想着自己藏在房间里的那笔银子,孙婆子不得不挤出笑脸道:“夫人这样不妥吧,那方家老爷是个文人,文人最傲气您这样一来岂不得罪方家?”

云氏轻哼:“怕甚?他应该明白他家的女儿是非我家不可了,向家,向家还能要他家的姑娘?”

孙婆子滞了滞,忽然觉得自家夫人果真不厚道。

孙婆子也不知该如何规劝云氏了,江允然虽然着急云氏不立刻去方家提亲,但能让母亲同意娶如晴进门,对他来说已是天大的喜事了,只得乖乖由云氏安排去书房看书。

而永宁伯爷江子望闻得此事,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你儿子对人家闺女做出那档子事来,你这个做母亲的不急着去弥补,反而还在这儿拿架子,我真看透你了,也不想管你了,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拿捏他就拿捏他,但愿你不要后悔。”说着头也一回地拂袖而去。

瞪着他的背影,云氏气红了眼低骂:“这死老头子,果真嫌我了,说话越来越难听。”

这时候外头进来一个灰白对襟束腰比甲的丫环来,向云氏福了身子:“夫人靖王妃驾到。”

云氏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其他,从贵妃榻上猛地起身:“快快有请,请她去正花厅,先让丫头们好生侍候着,我换件衣服便去。”

云氏换了一身宝蓝刻丝遍绣花开富贵偏襟褙子,头戴赤金五凤朝阳挂珠叉,带着忐忑的心去了花厅,便见身着普通家常服的靖王妃正坐在堂中闲闲地喝着茶,面上是一派的悠闲自得,带来的婆子丫头几乎把花厅里外都给填满,但这么多人候着花厅里,却毫无一丝声响,足见靖王府的威严。

云氏进入花厅后快步朝靖王妃走后边走边道:“王妃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说着便要跪下去,靖王妃连忙扶起她:“江夫人不必多礼,这儿又不是王府,没那么多规矩,夫人请坐,我有要事与夫人相商。”

云氏挪动步子只挪了半边屁股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打量靖王妃,一身月牙白广袖绵纱对襟褙子,式样简单,通身并无多余的花纹,只在边角处挑金银线绣着繁复底纹,头饰也很简单,简单的弯月髻小巧别致,头插金步摇,脑后白角月牙梳,再斜插一枝碧玉缠枝钗,穿着极基简单,却自有种与众不同的超凡脱俗的气质。

云氏低头望着自己身上遍绣的金枝花纹,下意识地扯了扯裙角满脸堆笑:“王妃亲自驾临寒舍,实令寒舍逢壁生辉,招待不周还请海涵。”又命令一旁的丫头重新上茶。

不一会儿,丫环端了茶进来,恭敬放到双喜红木鞘翅小几上,靖王妃伸出雪白玉手,拿了雪白骨瓷盘里的茶盅,轻轻拨弄着姜黄釉青瓷盖碗,只见茶水汤色橙黄明亮,叶片红绿相间,闻之香气馥郁,有兰花香,香高而持久浓郁而滋味醇厚,靖王妃淡淡抿了一小口,只觉饮后齿颊留香经久不退,略略惊疑这了下望着云氏:“这茶水可真够特别的,是什么好茶如此好滋味儿。”

云氏一直暗中观察靖王妃的神色,闻言忍不住笑道:“这便是产自武夷山的大红袍,产量极少,都从未在市面上流通过,听说今年御贡的贡品中也只有不足五斤,我家老爷承蒙皇上错爱也赏赐了些,王妃若爱好此茶,我这还有半斤,王妃尽管拿去便是。”

靖王妃放下茶碗淡淡地笑着:“即是御赐之物,夫人就得珍惜才是,何苦拿来让我这种粗人糟蹋?”

“无妨,看王妃也是个好茶的,王妃也不必与我客气,我和老爷才是真正的粗人,吃不出这茶的好歹,与其白白糟榻还不如赠与识货之人。”

“夫人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今日冒味登门打扰,已是不该,如何还能又吃又拿的。”靖王妃面带笑容,头上金步摇垂下的南珍闪烁着明丽的光华,也不拐弯抹角:“这儿没外人,我就开门见三说吧,我今日前来是来向夫人说媒的。”

原来这靖王妃登门拜访居然是与江允然说媒的。

靖王妃笑语嫣笑地说起了事情经过:“成郡王妃一直中意允然这个女婿,耐何开平郡县却是个没福气的,嫁到江家不到一年便病逝,成郡王妃伤心之余又想把她的二女儿,也就是开安郡县嫁到江家来,可想着贵公子这般人品,开安郡县虽贵为郡县又是皇亲贵族,可贵府公子这般人品却也不大般配,是以想继续与贵府结为儿女亲家,却又拉不下老脸,这才拐了个弯让我来说这个媒,不知意下如何?”

方家在接连等了两日,都没见着永宁伯府的人影儿,反而在第三日里却迎来了靖王妃和向家夫人。

老太太和李氏都摸不准她们的心思,只一味地自责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然靖王妃却毫不拐弯抹角只一味的求娶如晴。

老太太与李氏互望一眼,猜不透事情闹得这般大,靖王妃不可不能不知道吧?怎么还要来求娶如晴。

估计是瞧出了老太太的心思,靖王妃浅浅地笑着:“四姑娘的事儿我也略有耳闻,着实震惊了一把,但想着这事儿也不是四姑娘的错,当时事急从权也无法顾忌太多,也不过是与外男有些接触罢了,还构不成名誉损毁,老太太请放心,我这嫂子也并不是那刻板呆守旧之人,女孩子受些无伤大雅的委屈,也还不放在心里。”

大概是见老太太面色带着犹豫,也不多话只自信地笑着说了几句:“当然咱家是真心求娶四姑娘的,但这婚姻大事也要你情我愿才是,老太太甭急着回我,再仔细挑选挑选,若有更适合四姑娘的,老太太尽可去求了来,我是不会多说半个字,若老太太觉得我家明成还能入眼,就请老太太发一句话,我们全按着礼数来办,绝不委屈了四姑娘。”

人家靖王妃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呢?于是大家客客气气地说了会子话,靖王妃领着向夫人离去,面带笑容地把人送走后,老太太立马沉了脸色,咬牙切齿骂道:“那姓江的小子居然敢如此不守信用,他毁了咱们如晴的闺誉,居然屁都不响一下,就躲得不见人影,真是欺人太甚。”

林氏却劝道:“老太太先不忙生气,这才两日光景,再耐心等上几天吧,说不定江家公子有事耽搁了。”

何氏脸色不是很好,不知是怀孕晚期被折腾得睡不着,还是为如晴的事担忧,闻言勉强挤出笑意也跟着安慰道:“是呀,江家公子的为人我倒是略有耳闻,并不是个信口开河之辈,相信他定能给咱们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老太太稍稍平息了怒气,但仍是有着满满的担忧:“我怕的就是这个,明明就是他捅出来的腌赞事儿,若他真能诚心负起担当,这还好办,我最担心的还是怕这小子给我扯皮,那咱们如晴也不用再去见人了,直接去尼姑阉里做姑子得了。”这也是老太太气急攻心的原因,姓江的小子毁了如晴的闺誉后,明明说好了要来方家提亲,可偏偏三天过去了,却毫无动静,外头早已传得风言风语了,如何不令她生气震怒。

李氏心里也不大好受,如晴闺誉若受了损,这会直接影响到如美的名声的,所以江允然必须来提亲,把这事儿给圆过去,否则她们方家估计会两年内都抬不起头的。

何氏林氏也各有自己的担心。

何氏担心的是,如果如晴与江家的事黄了,那么知礼不知会如何的罪怪她。

想着先前初进门时受到的种种刁难,若不是如晴从中暗地里指点,估计也无法那么快就在方府站稳脚跟,所以林氏也是真心希望能嫁得好些。

当天晚上,方敬澜回府后闻得此事,也是狠狠拧了眉半响无语。

知礼沉默了下道:“我这两天一直差人去永宁伯府打听,只知世子正呆在屋里温书,哪儿也没去。”

方敬澜怒道:“他自己做出这种事来,还有心情温书?”

知礼却有不同的见解:“在江家,一向说了算的并不是永宁伯爷而是其夫人”

知礼说话一向点到为此,保守却也稳妥,方敬澜当下便明白过来,蹙眉道:“难不成那江夫人还嫌弃咱们的晴丫头?”

知礼一向少有表情的俊脸上也是一片严肃,两排剑眉深深隆起,肃立当场,一言不发。

方敬澜心情郁结在屋子里缓缓踱着步,站在窗前望着外头已升上树梢的月光,缓缓道:“按理出了这么大的事,那江家无论如何都要给些表示才成,可如今这都三日了,仍是不见动静,要么这江夫人在拿担,咱们要么----”方敬澜实在想不透还有其他原因了,江允然对如晴的一片心思,他也是略有耳闻的,再来此子的人品性情他也略有了解,应该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无良纨绔子弟,那么最有可能问题便出在江夫人身上了。

知礼也猜到这层,深深隆起眉:“若真如此,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方敬澜也正有此意可:“那晴丫头怎么办?”

知礼冷然的脸上越发严肃森冷,语气也是阴冷如寒冰:“前两日二弟来信,称今年草原上天气和暖并无黑白二灾,边关比往年太平不少,若真是如此,倒还可以让四妹妹去山西玩上一年半载的,四妹妹年纪小,等大家把此事淡忘后,再仔细挑选婆家也是不迟。”

方敬澜赞赏地望着长子:“我也正有此意,可向家一心求娶如晴---”

知礼道:“孩子儿认为不妥。”他顿了下缓缓道:“在此事之前,四妹妹原本就委屈低嫁,如今反倒成了不得不嫁,而向家就算仍是一心求娶四妹妹,这个时候却也是姿态老高,好似施舍咱家似的,四妹这般嫁过去,日后岂不处处爱制肘?”

方敬澜不住地点头赞道:“我儿想得通透,为父甚感欣慰,按最坏的打算与江家翻脸,拒绝向家提亲,可这样,岂不得罪靖王府?”

知礼再度蹙起眉想了想道:“先前姨母不是拿了向家公子的庚贴去庙里询解么?咱们可以八字不合为由拒绝再来----其实向家倒也不错的,只是发生这种事,不免让他们看轻咱们,所以父亲,孩儿仍是主张暂且按兵不动,等他们把诚意摆足够了再从长计议。”

方敬澜深以为然,觉得此事也可行。

正当一屋子老中青三代女人都心急火燎,总算有婆子进来禀报说,永宁伯夫人登门拜访。

几个女人总算面露喜色,小小松了口气,想着这是场硬仗要打,全都打起精神来,坐资端正地等着云氏登门。

老太太内心也是紧张的,云氏的为人她也是略有耳闻,此人并不好打发,并且很不好说话,虽说在这件事里,如晴并没有错,可难保不会给云氏留下不好的印像。

李氏、林氏想的很简单,既然云氏都登门了,那么这事儿肯定能成的。

何氏也是这么想的,但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使得她几乎把手中的帕子给拧得死紧。

老太太瞟她一眼皱眉:“你身子不行就不要再硬撑了,还是回屋去好生歇着吧,这儿有我呢。”

何氏勉强笑了笑:“老太太我没事的,”

“我知道你关心晴丫头,但也要把自个儿顾紧了,身子要紧,回屋去歇着呢。”

但何氏仍是不愿回屋去,老太太无耐只得不理会她,一心一意打起精神对付云氏。

今天云氏穿的很是朴素也很简单,与方府诸老中青三代女人简单寒碜了后,老太太索先发难:“我家晴丫头正与向家议亲,可没想到半路里却杀出贵府世子从中搅局,如今可好,晴丫头受了委屈不说,与向家的婚事也黄了,还落得个难听的名声,夫人可否给个说法?”

云氏面露愧疚:“唉,说起这事儿,我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贵府四姑娘受的滔天委屈,是我教子无方,我先向老太太陪礼道歉,请老太太原谅我家那孽子,也请老太太原谅我的教子无方。”说着便伏下身去。

老太太也不可能真的让她跪下去,李氏连忙截住她道:“表姐哪里话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指责也是无益,咱们还是好生商议,这事儿如何解决吧。”

林氏也道:“是呀,是呀,我家四妹妹白白受了委屈,如今再多的指责也是无益,还是请夫人和贵府公子给个圆满交代吧。”

云氏拿着帕子拭了泪水道:“这事儿本就是我家那孽子惹出来的,为着四姑娘的闺誉,无论如何也得给个圆满交代,老太太放心,我对四姑娘的人品极是信得过。今天便是来给贵府一个满意交代的。”

云氏四处张望了下:“四姑娘呢?我那孽子如此欺负一个柔弱女孩子儿,于情于理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要亲自向四姑娘道声歉的。”

老太太又吩咐人,去了后院把如晴叫来。

早在云氏登门,如晴便听说此事了,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说不出的滋味,倒是沉香几个丫头却兴奋得眉飞色舞,闻得云氏要亲自面见如晴。

48与云氏翻脸

云氏赞道:“好个清秀的姑娘。”

如晴道:“如晴陋质,夫人过誉了。”

云氏又拉着如晴道:“好孩子那日之事,确是我家然儿的不是,我先替然儿向你道个歉。”

“夫人太客气了,只是江公子一时冲动,如晴也并没什么的。”如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氏道:“好孩子,难得你不记恨他,只是然儿这翻做派,却是让姑娘闺誉受损,这女子自古最重视的莫过于名节我,也不能让姑娘的名节毁于我家然儿手上,我今日前来便是来弥补姑娘受损的闺誉。”

接下来便要议婚嫁了吧,如晴越发抬不起头来。

老太太心疼如晴,连忙把她招到身边来。

云氏道:“闻四姑娘颜色生得好,又懂事又孝顺,还贴心明事理,让她做我媳妇,我是举双手赞成的,耐何咱家然儿与成郡王府的开安郡县已有婚约,开安郡县天皇贵胄又是成郡王的宝贝嫡女,本已准备定下婚期,可不料发生了这起子事来,我也深感恐惶,这两日一直往成郡王府里跑,只想着让开安郡县给个通融,让我家然儿对四姑娘有弥补的机会。”

云氏此话一说出口,厅内诸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如晴索先明白过来,脸色猛地一白。

老太太胸口一滞,目光森锐的盯着云氏,冷然道:“夫人什么意思?”

李氏也是急了,急急忙忙道:“表姐,你该不会想让我家如晴给江家做妾吧?”

云氏很是愧疚语气艰难:“我知道,真的很对不住贵府,更对不住四姑娘,按理四姑娘遭受如此委屈,咱们确实该许诺嫡妻名份的,耐何,耐何我家然儿已与成郡王府订了亲事,开安郡县身份非同小可,咱家区区一个伯府,哪里敢与之抗衡,只是如今又出了这起子事来,成郡王妃很是气愤,所幸我从中周旋,好话说尽,这才---稍稍让了一步,只能委屈四姑娘屈居做小,当然我这也是征得成郡王妃和开安郡县同意的,这才敢味昧登门。”

如晴只觉一阵头昏眼花,浑然找不着北儿,她在这个时代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可为何,为何仍是让人如此作弄?

老太太血气翻涌,恨不得生吃了云氏,但她更担心如晴,她心疼的把搂晴搂在怀中,森冷地盯着云氏,冷笑一声:“江家与成郡王府订了亲?怎么这事儿老婆子却从未听说过?”

李氏也急了:“既然与成郡王府有了婚约,那为何允然侄儿还----还这般对待咱家如晴?”

云氏面色赫然:“还是要怪我,本来正与成郡王妃谈议此事,只是订下口头婚约的,还没正式下聘,但也定了日期,也备足了礼数,只等着择个好日子便正式登门提亲,然儿也耐何不知此事的,耐何然儿那孽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捅出这么大的搂子,我也被弄得措手不及,本来想着弥补四姑娘,干脆推了成郡王这门亲事,耐何成郡王妃很耐何中意咱家然儿,而开安郡县也耐何通情达理,说既然四姑娘受了这般委屈,也得尽力弥补,我本想着许诺四姑娘平妻的名份,可不知开安郡县从哪儿闻得四姑娘只是个庶出的,便死活不肯同意,说说什么-----”

“夫人不必再说了。”何氏唬地起身,吓了云氏一跳。

众人下意识望向何氏,见何氏面色铁青,骇人的怒火直让人退避三舍。

何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道:“夫人瞧不上咱家门弟,不愿给四妹妹正妻名位,明说便是,何苦找些有的没有的理由,没的让人笑话还瞧轻了去。”

云氏很是不悦,但何氏怒目而视,并且面色狰狞又大着个肚子。心里也有些发怵,勉强笑道:“大奶奶说什么话呢,我也是左右为难的,开安郡县不肯许平妻名份与四姑娘,我也是没法子的----”

何氏冷笑一声:“我与开安郡县自小交好,六月里开安郡县便离京避暑去,至今都未返京,我倒是很想知道,夫人是如何与开安郡县议亲,还与之对话?”

云氏蒙住了,方家其他女眷明白过来,纷纷仇恨地瞪着云氏。

云氏当场被揭穿西洋镜,脸色几乎挂不住,只得勉强一笑:“大奶奶说的是真的吗?那我昨天去成郡王府,与我回话的人又是谁呢?”仔细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那时候成郡王妃只说开安郡县病着了,不能见客,所以我只能隔着屏风与她说话,原来这里头的人并不是她本人----”

一声清脆的冷笑响来,云氏望了过去,居然是如晴。

只见如晴挣脱老太太的怀抱,盯着云氏苍白的脸上,尽是坚拒与冰冷的陌生,只见她一字一句地道:“夫人,江家门弟高贵,如晴区区一个庶女,高攀不上也不敢高攀,夫人的好意如晴心领了,夫人还是请回吧,我家小门小户的恐怕侍候不周,没的惹得一身的晦气,那如晴可就罪过了。”

如晴说话清脆,语气铿锵,肩背挺得笔直,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色不似正常人的粉红,而是带着深深的红晕,老太太知道她这是气狠了才会如此,心疼地把如晴搂在怀里,冲外头的人厉声吼道:“都在外头挺尸了不成?还不快滚进来恭迎江夫人出去?咱小门小户的,可款待不起高贵的伯府夫人”

李氏也气得干瞪眼,双目赤红地瞪着云氏,她居然如此待她,让她的脸面往哪摆?这事儿要是传扬开去,如晴的脸面,方家的脸都丢尽了,如美也会受到波及。

“表姐你你----”

老太太喝骂道:“没个骨气的破落户,哪门子的表姐?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人家发达了你就跑去胡乱相认?没脸没皮的,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伯府夫人,你算什么葱,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何氏也道:“老太太说的对,咱家虽然人卑位轻,可也是有骨头的,也不能胡乱认亲戚,江夫人请回吧,如不相送。”

何氏脸色青白交错,脸上是奇怪的狰狞,看得云氏好不骇人。

云氏也自觉这事委实做得过火,但既然话已出口,也由不得她反悔,只得硬着头皮道:“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家做得不对,但也请老太太和表妹体谅我和我家老爷的心情,四姑娘虽样样出众,可偏没投生在太太肚子里头,我家然儿虽不出挑,可这日后总归要承袭爵位,断不可娶个庶女,自毁前程累及家族名声,四姑娘若是不愿屈居做小,我也可给另外的补偿。”她对孙婆子点头示意,孙婆子连忙去了外头。

何氏却捂着肚子冷笑一声道:“夫人,不必多说请吧,至于补偿还一并抬回去吧,留着,迎娶成郡王府----”

何氏说得艰难,饶是伤心欲绝悲愤难堪的如晴也发觉了不对,尽见何氏脸色好不骇人,双手捂着肚子,浅色裙裾已染得通红,不由失声尖叫:“嫂嫂你怎么了?”

这下子厅内更是慌作一团,老太太也顾不得与云氏呕气,连忙吩咐人请产婆,再派人外出请方敬澜父子回府,一边命人连忙去备热水,准备生产必备物质。

李氏也很是气愤云氏的所作所为,虎着一张脸对云氏道:“表姐哦,江夫人,我这儿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还是请吧。”

林氏也慌作一团,但还算镇定,等媳妇丫环把何氏抬下去后,一边命人打扫厅内被何氏沾染的血迹,再一边对云氏冷冷地道:“江夫人请吧,如不远送。”

云氏也不好多呆,讪讪地命人把几大箱子的礼物放下,便准备离去。

正走到门口时,忽闻林氏高声对下人喝道:“立即告之门房的,从今往后,但凡江家人和狗一并不得入内,若有违背,定捆了发卖出去,绝不轻绕。”

“是,奴婢记下了,这便与门房的说去。”

云氏听了气得直咬银牙,不过也并未多说什么,在孙婆子的搀扶下,昂首挺胸离开了方府。

48与云氏翻脸

云氏赞道:“好个清秀的姑娘。”

如晴道:“如晴陋质,夫人过誉了。”

云氏又拉着如晴道:“好孩子,那日之事确是我家然儿的不是,我先替然儿向你道个歉。”

“夫人太客气了,只是江公子一时冲动,如晴也并没什么的。”如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氏道:“好孩子,难得你不记恨他。只是然儿这番做派却是让姑娘闺誉受损,这女子自古最重视的莫过于名节,我也不能让姑娘的名节毁于我家然儿手上,我今日前来便是来弥补姑娘受损的闺誉。”

接下来便要议婚嫁了吧,如晴越发抬不起头来。

老太太心疼如晴,连忙把她招到身边来。

云氏道:“闻四姑娘颜色生得好,又懂事又孝顺,还贴心明事理,让她做我媳妇我是举双手赞成的。奈何咱家然儿与成郡王府的开安县主已有婚约,开安县主天皇贵胄,又是成郡王的宝贝嫡女,本已准备定下婚期,可不料发生了这起子事来,我也深感恐惶,这两日一直往成郡王府里跑,只想着让开安县主给个通融,让我家然儿对四姑娘有弥补的机会。”

云氏此话一说出口,厅内诸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如晴率先明白过来,脸色猛地一白。

老太太胸口一滞,目光森锐的盯着云氏,冷然道:“夫人什么意思?”

李氏也是急了,急急忙忙道:“表姐,你该不会想让我家如晴给江家做妾吧?”

云氏很是愧疚,语气艰难,“我知道真的很对不住贵府,更对不住四姑娘。按理四姑娘遭受如此委屈,咱们确实该许诺嫡妻名份的,奈何……奈何我家然儿已与成郡王府订了亲事,开安县主身份非同小可,咱家区区一个伯府哪里敢与之抗衡?只是如今又出了这起子事来,成郡王妃很是气愤,所幸我从中周旋,好话说尽,这才稍稍让了一步,只能委屈四姑娘屈居做小,当然,我这也是征得成郡王妃和开安县主同意的,这才敢冒昧登门。”

如晴只觉一阵头昏眼花,浑然找不着北儿。她在这个时代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可为何……为何仍是让人如此作弄?

老太太血气翻涌,恨不得生吃了云氏,但她更担心如晴,她心疼的把如晴搂在怀中,森冷地盯着云氏冷笑一声:“江家与成郡王府订了亲?怎么这事儿老婆子却从未听说过?”

李氏也急了,“既然与成郡王府有了婚约,那为何允然侄儿还……还这般对待咱家如晴?”

云氏面色赫然,“还是要怪我,本来正与成郡王妃谈议此事,只是订下口头婚约的,还没正式下聘,但也定了日期,也备足了礼数,只等着择个好日子便正式登门提亲。然儿也是不知此事的,奈何然儿那孽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也被弄得措手不及,本来想着弥补四姑娘,干脆推了成郡王这门亲事,奈何……奈何成郡王妃很是中意咱家然儿,而开安县主也是通情达理,说既然四姑娘受了这般委屈,也得尽力弥补。我本想着许诺四姑娘平妻的名份,可不知开安县主从哪儿闻得四姑娘只是个庶出的,便死活不肯同意,说,说什么-----”

“夫人不必再说了!”何氏唬地起身,吓了云氏一跳。

众人下意识望向何氏,见何氏面色铁青,骇人的怒火直让人退避三舍。

何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道:“夫人瞧不上咱家门第,不愿给四妹妹正妻名位,明说便是,何苦找些有的没有的理由,没的让人笑话还瞧轻了去!”

云氏很是不悦,但何氏怒目而视,并且面色狰狞,又大着个肚子,心里也有些发怵,勉强笑道:“大奶奶说什么话呢,我也是左右为难的,开安县主不肯许平妻名份与四姑娘,我也是没法子的----”

何氏冷笑一声:“我与开安县主自小交好,六月里开安县主便离京避暑去,至今都未返京,我倒是很想知道夫人是如何与开安县主议亲,还与之对话?”

云氏蒙住了,方家其他女眷明白过来,纷纷仇恨地瞪着云氏。

云氏当场被揭穿西洋镜,脸色几乎挂不住,只得勉强一笑:“大奶奶说的是真的吗?那我昨天去成郡王府与我回话的人又是谁呢?”仔细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那时候成郡王妃只说开安县主病着了,不能见客,所以我只能隔着屏风与她说话,原来这里头的人并不是她本人----”

一声清脆的冷笑响起,云氏望了过去,居然是如晴。

只见如晴挣脱老太太的怀抱,盯着云氏,苍白的脸上尽是坚拒与冰冷的陌生。只见她一字一句地道:“夫人,江家门第高贵,如晴区区一个庶女高攀不上,也不敢高攀。夫人的好意如晴心领了,夫人还是请回吧,我家小门小户的恐怕侍候不周,没的惹得一身的晦气,那如晴可就罪过了。”

如晴说话清脆,语气铿锵,肩背挺得笔直,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色不似正常人的粉红,而是带着深深的红晕。老太太知道她这是气狠了才会如此,心疼地把如晴搂在怀里,冲外头的人厉声吼道:“都在外头挺尸了不成?还不快滚进来恭迎江夫人出去?咱小门小户的可款待不起高贵的伯府夫人!”

李氏也气得干瞪眼,双目赤红地瞪着云氏。她居然如此待她,让她的脸面往哪摆?这事儿要是传扬开去,如晴的脸面,方家的脸都丢尽了,如美也会受到波及。

“表姐,你,你----”

老太太喝骂道:“没个骨气的破落户!哪门子的表姐?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人家发达了你就跑去胡乱相认?没脸没皮的!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伯府夫人,你算什么葱?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何氏也道:“老太太说的对,咱家虽然人卑位轻,可也是有骨头的,也不能胡乱认亲戚。江夫人请回吧,恕不相送!”

何氏脸色青白交错,脸上是奇怪的狰狞,看得云氏好不骇人!

云氏也自觉这事委实做得过火,但既然话已出口也由不得她反悔,只得硬着头皮道:“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家做得不对,但也请老太太和表妹体谅我和我家老爷的心情。四姑娘虽样样出众,可偏没投生在太太肚子里头,我家然儿虽不出挑,可这日后总归要承袭爵位,断不可娶个庶女自毁前程,累及家族名声。四姑娘若是不愿屈居做小,我也可给另外的补偿。”她对孙婆子点头示意,孙婆子连忙去了外头。

何氏却捂着肚子冷笑一声道:“夫人不必多说,请吧!至于补偿还是一并抬回去吧---留着留着----迎娶成郡王府----”

何氏说得艰难,饶是伤心欲绝悲愤难堪的如晴也发觉了不对,只见何氏脸色好不骇人,双手捂着肚子,浅色裙裾已染得通红,不由失声尖叫,“嫂嫂,你怎么了?”

这下子厅内更是慌作一团,老太太也顾不得与云氏呕气,连忙吩咐人请产婆,再派人外出请方敬澜父子回府,一边命人连忙去备热水,准备生产必备物品。

李氏也很是气愤云氏的所作所为,虎着一张脸对云氏道:“表姐……哦,江夫人,我这儿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还是请吧!”

林氏也慌作一团,但还算镇定,等媳妇丫环把何氏抬下去后,一边命人打扫厅内被何氏沾染的血迹,一边对云氏冷冷地道:“江夫人请吧,恕不远送!”

云氏也不好多呆,讪讪地命人把几大箱子的礼物放下,便准备离去。

正走到门口时,忽闻林氏高声对下人喝道:“立即告之门房的,从今往后但凡江家人和狗一并不得入内,若有违背,定捆了发卖,出去绝不轻饶!”

“是!奴婢记下了,这便与门房的说去。”

云氏听了气得直咬银牙,不过也并未多说什么,在孙婆子的搀扶下昂首挺胸离开了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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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

49何氏生子,方家仍是骄傲,云氏很悲惨

方府诸人乃至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方家大奶奶何氏提前半月生下的孩子是被永宁伯府夫人云氏给活活气出来的,大都对嫌贫爱富的云氏颇多微辞,却对真心实意关心小姑子的何氏很是同情与钦佩。

何氏生产整整延续了一天一夜,在次日凌晨才顺利诞下孩子,方府诸人这才狠松了口气,方敬澜喜得长孙,乐得合不拢嘴。如晴的事儿虽然令他震怒,但因早有预料倒也无多大怒火,只是对外放出话来:“从今往后方府与江家誓不两立!”

没有人说方敬澜不自量力,居然敢与堂堂伯府为敌。

如晴虽然恨得滴血,但也佩服自家老爹的审时度势,这个时候如果不发表点宣言反而还会被人瞧轻了去。

何氏的娘家人在何氏生产的第二天便陆续来了,带了好些礼品看望了何氏,也安慰了如晴,开导了老太太,接下来由何家女眷组成的八卦队伍也迅速发辉其作用。

只不管外人有多同情如晴,但如晴却郁闷到不行。她没料到云氏居然如此势利,明张目胆嫌弃她的出身和家世,只肯以妾礼相待,简直侮辱人!

老太太和方敬澜也怕如晴想不开,天天好言好语的劝着,而如善与如美也充分发挥姐妹爱,每天都呆在写意居,一边劝解开导一边大骂云氏的可恨。

唯有朱氏则拉着如晴的手哭道:“我苦命的儿,那江家实是欺人太甚,我儿千万别想不开,你要相信你爹爹,他定会替你讨个公道的!”

如晴这两天实在是被这些轮番轰炸的劝导给听得耳朵生茧,最后忍无可忍道:“我没有想不开,拜托你们不要再来我这儿了。”害得她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白天朱姨娘李氏如善如美林氏轮番陪她,晚上方敬澜或知礼苦口婆心劝导,晚上睡觉也与老太太一并入睡,因为老太太怕她想不开。

如晴被弄得哭笑不得,再一次保证她不会想不开更不会暗地里哭,她只很郁闷很生气,还没有到想不开的地步。

先前被江允然推下水后又被救上岸后她确实是很气愤的,但后来他一句:“晴妹妹,对不起,我会负起责任的,我这便回去让我娘去你家提亲”的话又让她稍稍生出了期待之心。

如果说向家公子是经济适用男,那么江允然便有房有车有票子有地位的高富帅,她也不可俗免地双眼冒着金光符号,女人都爱嫁入豪门,都爱高富帅。

只是她一心的期望却换成了浓浓的乞视与侮辱,巨大落差下她憎恨云氏的同时又憎恨起自己来。

老太太说得对,如果那天在童家她在发现约她去外院的人不是泽云侯府的千金而是江允然后她应该立马掉头走人的,而不抱着一线期望与他站在池子边说话,那么就不会有丢人的事发生了,不但赔了名声还落得一肚子的气。

但事情都已发生了并走到这种地步,再后悔再憎恨也无益,现在最重要的给才出世的小侄子多做几套衣裳才是。

那天云氏带给她的侮辱何氏反应最是激烈,甚至还动了胎气,如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甚至连老太太都感叹,“你这个大嫂子对你总算是真心实意。”

如晴跟着点头,但却无话可说,何氏确实反应激烈了。

沉香私下里也与如晴感叹着,“大对姑娘确出自真心。”

小侄子诞生,方家诸人的口头称呼都上升了一级,老太太被称为老祖宗李,氏被称为太夫人,方敬澜则被称为老太爷,何氏林氏则被称为大夫人及二夫人,如善等几个未出阁的姑娘称谓不变,但方敬宣却被称为姑太奶奶,听得如晴很想发笑。

沉香对何氏很有好感,时常在如晴面前说起她的好来。但玲珑却插嘴道:“大夫人对姑娘确是真心实意,可这回我想应该是愧疚怒及攻心居多吧!”

沉香侧目望去,皱眉,“怎会呢?”

玲珑一边整理手头的干净衣裳一边道:“怎么不会?大夫人看好姓江的王八蛋,可惜却没料到那只母大虫居然会这般不给颜面,让咱们姑娘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多委屈,她定是愧疚了。”

沉香放下手头的针线活儿,望着玲珑疑惑道:“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其实事情的起因----”玲珑说到一半忽然打住。

沉香无可奈何地瞪了她斥道:“你呀,没真凭实据的就不要胡言乱语!”

玲珑忍不住道:“我哪有胡言乱语,我是----”

“你手头的活儿做完了?”沉香打断她的话,发现如晴已朝这边望了过来,连忙笑道:“姑娘,这个时候估计厨房已把点心弄好了,玲珑你跟我去取了来。”

然后不由分说扯了玲珑便往外走。

如晴叫住沉香,“就那么一盘点心应该也用不着两个人呀,就让玲珑一个人去吧!”她温柔地望着玲珑轻声道:“沉香说得对,没有真凭实据的还是不要随意说出来的好。”

玲珑急得干瞪眼跺脚,“姑娘----”她有凭有据的呀,为什么连姑娘都不相信她呢?

沉香却有所了悟,一把扯了玲珑往外走,边走边道:“行了啦,叫你去端点心还愣在这做什么?别仗着姑娘疼你就越发偷懒了。”

把玲珑推出门外后沉香转身,一脸深思地望着如晴:“姑娘,大夫人的事---”

如晴微笑着眨眨眼道:“大嫂子确实很关心我的。”

沉香心下叹气,她们的姑娘从来都玲珑剔透的人物,有什么事还能瞒过她呢?

自那件事过后,如晴郁闷了几天后原以为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再来打她的主意,哪知隔不了几天向家夫人又登门拜访。

方敬澜把其中利害关系与老太太和李氏说了,老太太是个老油条的人,哪会不明白这里头的名堂,不肯再松口结这门亲事---虽然老太太多方打听的结果下,这向家公子确实如玲珑所说,人品性情都是不错的。

老太太这回婉拒的理由倒是很正宗:“夫人对咱家晴丫头的厚爱老婆子甚是感激,奈何天意弄人,在这大好的日子里居然来上这么一出糟心事儿。晴丫头名声也受毁不说,还累至咱家成了京城里的笑话。我不敢轻易拿她许配与夫人的,一来顾及夫人的颜面,二来我家晴丫头只是个庶出的,恐高攀不上。”

老太太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却也不卑不亢,毫无局促不安之感,向家夫人渐渐收起先前摆出的高姿态,再一次诚心诚意地与老太太商议。

老太太仍是不松口,只一味的说如晴出了这事儿实在不宜议论婚事,更何况她上头还有两个姐姐都还未许配人呢!

老太太很有说话艺术,也很会忽悠人,比李氏高杆多了。向家夫人虽然数次被拒,但并不生气,反倒生出一种:方家姑娘果真是用金银软玉堆出来的,个个娇贵无比,确实不能怠慢委屈了。

之后向夫人再也不敢像先前那般以为如晴名声受损方家为了挽回面子就会急于定下亲事,以至于想拿高姿态。

至于议亲的事嘛,确实得从长计议,万万不能委屈了人家闺女。

知礼的长子取名为意文,小名文哥儿,正是十月金秋之际,闻着满屋飘香的桂花,洗三礼办得简单而隆重。

方家在京城实在算不得权贵名门,但方家的老中青三代女主人却是土生土长地京城土族之后,这不文哥儿的洗三礼这一天,方府便迎来了好多数不清的女客。

李氏本是体贴如晴,不愿让她在人前受拮问与盘查之苦,但如晴却反其道行之,仍是落落大方地出现在宾客面前,笑语嫣然,举止娴雅。

女客们虽然略有窃窃私语,但见如晴这般姿态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一味的叹息江家确是欺人太甚了。

文哥儿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五官与知义很是酷似,白皙的小脸儿,睡得憨呼呼的可爱模样儿惹得那些婆婆妈妈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忍不住喜欢。尤其见着文哥儿头上独特的虎皮帽子土黄颜色中间可爱简单的老虎形像,尤其中间绣着个大大的“王”字,还有模有样地绣了几缕胡须,甚至连虎耳朵都绣得唯妙维肖,惹得这群在针线上都有着不凡技艺的妇人忍不住问道,“这是出自何人之手,居然绣得这么逼真可爱?”

然后得知是方四姑娘绣的,对如晴更是喜欢起来,又见如晴说话得体举止有度,虽无如善的妙语如珠,也无如美的矜持高贵,却也是温和端庄,灵动俏皮进退得宜。

何氏的房间里大都是何氏一族的近亲,再来便是李氏及三个姑娘。这群贵妇人虽顶着赫赫有名的头衔,但本质上仍是带着天生的八卦心理,不过说话间拿捏着分寸罢了。尤其是大家关系都较铁的,说话间便少有顾忌,说起何氏早产的事来,何氏的长姐余夫人很是唏吁,“那永宁伯世子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男儿,可惜却有那样的母亲,着实委屈了,连带也让四妹妹受委屈。”

如晴微笑着,“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也已无益,江家门第高贵,可不我一个小小的庶女就能高攀得起的。”

余夫人轻哼一声:“不就是区区伯府么,有何好得瑟的。京城里钟鼎鸣食之家也多了去,也不像她那般张狂的。”

如晴侧目,这个余夫人是何氏的亲姐姐,但为人性情却与何氏南辕北辙。何氏稳重,凡事说话留三分余地,而这余夫人则是爽朗不拘小节,行事大大咧咧的,但说话却直白有趣,如晴与之来往几回便也喜欢上了。

何氏的大嫂子丁氏也跟着道:“这江夫人此次确实做的过火了,虽然四姑娘确实受了委屈,不过我想她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吧!”

京城小道消息不断,各豪门权贵家里也有许多鲜为人知的豪门秘事,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云氏的所作所为早已被传得不堪起来。云氏见高攀见低踩嫌贫爱富等名声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再来这事儿又把成郡王府也给牵了进去,成郡王妃闻得云氏打着开安县主的旗号羞侮方家,很是气愤,也不愿与江家结亲了。

再来,听闻从未纳过妾的永宁伯爷江子望居然正儿八经地把身边的丫头抬为妾,并还约了亲朋好友团团摆了三十桌筵席,算是公开宣布这位妾室的地位与在江府的份量。

如晴闻得此事后总算没再伤春悲秋郁积不愤了,反而乐呵了起来。

那天云氏登门虽然与方府闹翻了脸,但这次何氏产子江家仍是备了份礼来,但被暂时代为管家的林氏二话不说就当着诸多各府派来的管事的面远远地丢了出去,那方正的红木四角雕牡丹纹的箱子被摔开了锁扣,隐约露出里头黄澄澄的颜色。

一些有眼力的管事早已瞧出了那是用纯金打造的金虎,每只金虎约有婴儿拳头那般大,估计是用来给孩子玩的。

这下子方家与江家决裂的传闻果真被证实了。

再来方家的三媳妇林氏是个泼辣货的名声也不径而走。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方府一片平静,如晴的事儿在先前狠传了一阵子后总算消停了。向家夫人又登门作客,并还带了不少湖州的特产,听说向家祖籍在浙江湖州。

基于向家确实诚心诚意,再来向家老爷升成五品上林宛监正,向家公子也入了翰林授七品检讨,虽只个清水职务,却也根正苗红,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尤其这向家公子很受上司欢迎。

方敬澜和老太太多方综合考虑后,觉得向家比之前更有诚意,并且向家公子看着也挺有出息的,最后也顾不得靖王府这层关系了,还是许了与向家的求亲。

不过如晴年纪还小,又未及笄,上头还有两个未嫁姐姐,是以只与向家订下婚约并互换定情之物,一番过场走下来,如晴的未来夫家便这样定了下来。

老太太曾问如晴与向家这门亲事可还满意。

之前受了云氏母子的算计与羞侮,如晴对自己未来夫家是否显赫早已不看重,只淡淡地道:“奶奶和爹爹都瞧着不错,那自是再好不过了,孙女并无意见。”

老太太细细打量如晴,见她并无伤感与委屈之状,这才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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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

50人比人,气死人,如善能挣银子了

如晴婚事订下后,老太太便不再让她随意外出了,只一心教她算账女红之类女子必须学会本领。如晴想着向家人口简单,但总算也是有点资产经济小康家庭,想把日子继续过好,算账理财是必不可缺,只得沉下心思来,决定好好与算盘为伍。

如晴目标是做一个合格妻子,至少掌管好财产,管理好奴仆,至于姬妾嘛,老太太说了,以向家门第,想纳妾也得有银子养才成,就算有三两个通房,也不足为惧。所以如晴暂且把妻妾相争本领抛下,只一心学习如何相夫教子,管理家务。

而如善则向新生代才女目标奋进,目前已小有成就,提起方府二姑娘大名,外头倒也是赞声一片,其诗词优美,词藻华丽,对仗工整,极其不凡。她每每参与别府才女诗会,总会流传出一两句脍炙人口诗词来,一时间,京中好多文人墨客都在争相传颂方府二姑娘不凡才识。

深秋之际,寒风凛冽,寒冷冬天已提前来临。因为这次毫无预警,头天还阳光和暖,第二日便大雪飘飞,方府好多人都得了风寒。听闻外头各处医馆门口都排起了长龙。甚至连御医都马不停蹄忙得团团转,因为皇宫里各位娘娘,娇气皇子公主好多都病倒了。

再来,各个世家里好多贵妇们也都病倒了,太医院也抽了部份人手,给这些人看病去了。

说起这些八卦来,玲珑简直就是口沫横生。

荣国府老太君病最是严重了,听说都起不了床了。太医都说准备后事了。还有泽云侯府林二夫人母亲也病倒了,瞧了好多大夫都不中用,这回也嚷着找御医来。可惜,太医们都不理她。

“为什么呀?”玉琴问。

侍书道:“知道不知道,区区侯府偏房,太医才不会去瞧呢。说的可对,玲珑姐姐?”

玲珑道:“说的也对,也不完全对。那林二夫人虽说是侯府里人,可她母亲一无诰命在身,二没住在侯府,那太医如何去瞧?”

这倒也是,太医可不是人人都看得起,只有二等爵位以上勋贵之家才够资格请太医。

但侍书却不耻下问,“可是,去年何老太爷不也病着了,他一不是世家,二不是勋爵之家,不也让太医瞧了么?”

玲珑道:“那不同,何老太爷这病呀,可是皇上亲自下令,太医敢怠慢么?”然后又皱起了眉头,道:“最近永宁伯府也在四处请大夫呢。”

玉琴与侍书互望一眼,最后由玉琴问道:“永宁伯府么?是谁病着了?”

“世子江允然。”说起这个名字来,玲珑这回却是笑呵呵,说得手舞足蹈,“听说病得连床都无法下了。他老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医,接连打发了好多京中有名望大夫,仍是不见好转,反而有越发加重的趋势。这回,铁了心请了太医去瞧,偏她家又不够格请,听说还是走了靖王妃门路。才把太医请进府去。”

玉琴也跟着满脸兴奋,“真的么?病的有多重?”

玲珑摇头,“江家消息守得可紧呢,没法子打听太多,反正只知道已经请了好多大夫了。”

“那江世子究竟生什么病?”

“风寒吧。”玲珑倒是说得不含糊。

区区一个风寒都能弄成这样,还是这些权贵之家,足以见得江家奴才都不是做事的。沉香不屑道,“幸好咱们姑娘没有嫁过去,不然,有一屋子奴才侍候还能病成这样。那是人呆的地方吗?”沉香侍候了如晴近十年时间,从未让如晴生过一次病,所以她有资格鄙夷江家奴才。

如晴给文哥儿绣了个冬天戴的虎皮帽子,今天总算完工,掐了线后,左右打量一番,觉得还算不错,便屁颠颠跑到何氏房里,准备把虎皮帽子给小侄子戴上。

很不凑巧,何氏那有了客人,如晴也认识,是何氏的闺友,及娘家的姐妹们,想不到如善居然也在这儿,正与她们交谈着什么。

如善见着如晴,唇角歪了歪,秀气地笑着,“四妹妹来了。”

如晴点头,边走边道:“给文哥儿绣了顶帽子,大嫂嫂子给戴戴试试,看是否适合。”一边说着,一边与诸位妇人打了招呼。

何氏笑道:“难得四妹妹费心。来,先坐下,尝尝厨房里刚做出来松花糕。”

如晴坐了下来,尝了两口糕点,照例夸了几句,目光与屋内几位妇人接触,很自然地与余夫人搭起了话,“多久不见,大姐倒是发福了。”

余夫人笑道:“呵呵,是吗?瞧着四妹妹却是越发水灵了。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她羡慕地打量着如晴身上简单的浅绿色绣百合如意袄子及同色烟柳长裙,整个人看着清新又雅致,袄子是束腰设计,越发衬得纤腰如柳,婷婷玉立。尤其如晴脸蛋儿粉嫩仿佛会掐出水般光滑,更是艳羡不已,又瞧着如晴眼睑下方些微的青影,忍不住道:女红虽然重要,但也得顾着身子。想来,四妹妹昨晚又熬夜了吧?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又看向如晴,如晴被瞧得好不自在,她低低地道:“也没什么,只不过多绣了一会,想着今天就能弄好,不然过了冬至天气就更冷了,刚好可以给文哥儿戴着。”

何氏笑道:“文哥儿可真有福气,有这么疼他姑姑。今天二妹妹刚送了帽子来,你倒也送来了。那敢情好,这个冬天就不必再买帽子了。”

如晴愕然望着如善,“二姐姐也绣了帽子给文哥儿?”目光接触到被高夫人抱在怀里文哥儿,果真头上戴了顶极漂亮帽子,白色狐狸毛镶边大绒帽,额头上方镶着块宝石,颜衬得文哥儿白皙脸蛋更是白里透红,好不可爱。

不得不说,如善帽子那叫才华丽、不止绣功好,质材也好,尤其那额顶宝石,更是奢华至极。

反观自己帽子,虽然式样独特新鲜,但并无多余装饰,也不值几个钱。

一时间,如晴忽然觉得自己拿不出手了。

如善望着如晴,唇角浅浅地挂着笑,“四妹妹也给文哥儿绣了帽子么?拿来与我瞧瞧。”

如晴正犹豫,但如善早已先一步夺过沉香放在袋子里帽子,迫不及待地拿了出来,略略打量,吃吃地笑着,“四妹妹女红可不了得,居然绣得这般精致。向家公子还真有福气。”

其他人瞧着如晴绣的帽子,也纷纷夸奖起来。

如晴微笑着,“哪里,和二姐姐一比,可就比到天边去了。二姐姐绣的更是漂亮。”

如善掩唇笑道:“我哪儿能绣这些东西呀,太费时间了,我也不会。只是从外头买来,瞧着喜欢,就买下来了。虽然挺贵,但文哥儿戴着着实好看,便给买了。”

众人又忍不住望着文哥儿头上帽子,只见如善起身,轻轻给文哥儿把戴歪了帽子重新扶正,刚好露出明丽华贵红宝石来,又是一阵轻呼,其中一个妇人笑道:“二姑娘可真是大手笔,这么贵重也舍得出手。足见姑嫂和睦。”

如晴又细细打量文哥儿头上帽子,果真是实打实红宝石镶嵌。于是微微笑着,“估计花不少银子吧?”

如善仍是一派秀气斯文,“也不过几吊钱而已。”

如晴倒吸一口气,几吊钱?到底是几吊呢?两吊,九吊?可怜自己一月就那么两吊钱月银,每日里除了打赏些下人外,便所剩无几了。她倒好,居然一出手就几吊钱礼物。

其他妇人也忍不住艳羡地对何氏道:“你倒是有福气,居然有如此大方乖巧姑子。哪像----”

何氏满足地笑了,带笑眸子在如善如晴间来回扫视,笑道:“是呀,我可真有福气。有这么个懂事乖巧妹子。”目光温暖地射向如晴。

如晴被她盯得心头暖暖,刚才因如善挑衅举动弄出的火花也渐渐淡去。

如善不悦何氏瞅如晴的目光,若无其事地道:“这马上就快入冬了,昨儿个无意间发现一家专卖小孩子衣裳铺子,式样倒是不错,改明儿再给文哥儿买几套来。只是不知文哥儿穿多大衣裳。”

余夫人下意识望了如善,问:“二姑娘说的是哪间铺子?”

“就是西街那个铺子,铺子叫什么来着,好像叫贵子坊吧。专卖料子,也做小孩子的衣裳。”

余夫人笑道:“那间铺子我也听说过,我家两个小淘气衣裳也都是去那儿买。二姑娘好大手笔。想必府上月钱应该很是丰厚吧。”

如善唇角微翘,“不多,一月就两吊钱而已。”

余夫人愕然,何氏则代为解释,“我这个二妹子呀,可真了不得,不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做生意呢。诸位或许有所不知,这个妹子,还在外头开了间铺子做起了生意来,还做得有模有样呢。一月挣个百十两银子也不是难事。”

一时间,各个惊讶,艳羡目光都射向如善。

如善被说得不好意思,微微低了头道:“嫂子也太夸张了,也不过就够些零花而已。”

何氏微笑道:“是呀,你这零花标准也不过每月里在钱庄里存上个十两银子而已。”

一阵吸气声偷偷响来,在座诸位官家夫人,或许其夫家在朝为官,颇有声望,但并不是所有当官都有钱,也并不是所有官太太都是吃穿不愁,总有那么几个是寒族子弟熬出头,或是家无恒产又无经商头脑更无理财本领,只能守着朝庭每月发放俸禄苦哈哈过日子,比如说,何氏表妹高夫人,及何氏一闺中蜜友朱夫人。

就连何氏嫡亲的姐姐余夫人,虽然嫁妆丰厚,夫家官位也不低,但余大人也只是中等官家富户罢了,每月里手头流通个几十两银子还有泰半归作家用,哪有人家如善一月里能百十两银子直接进自己腰包来得痛快。

如晴也忍不住羡慕地望着如善,穿越女一朝穿越,那可是十有九个都能玩转古代,要不就是冠盖满京华,要不就是独特气质惹得众多男主洒热血抛头颅,要不就是做起生意来,如吸钞机似,只见大把银子往自己口袋里飞来着。

如善成功,更加衬得自己黯淡无光,如晴很忧郁,很自惭。

51江家八卦

又与大家说了会子话后,如善问什么时辰了,得知快到酉时,自言自语道:“相必这个时候凝香坊掌柜应该替我把东西准备好了。”然后起身,对诸人笑道:“诸位夫人嫂子继续玩,我出去一躺。去凝香坊给我姨娘拿胭脂水粉去。”

高夫人奇道:“那凝香坊胭脂水粉可是出了名贵,但品种却是齐。何须预订呢?”

如善笑道:“是这样。前阵子我听说凝香坊新进了一批西洋胭脂,一直供不应求,我昨儿个去时已然告罄,掌柜与我说今日里会到一批,所以我先预付了定钱,今天儿准备去货。”

一时间诸人神色各异,有羡幕,有讶然,还有不以为然。

“姐姐府上可真够宽厚了,对个妾室都那么大方。”说话余夫人,她是对何氏说。

如善略有不悦,但脸上却是笑意盎然:“姨娘每月里也就那么两吊钱过日子,平时候打赏下人再来几趟人情往来早已捉襟见肘。这凝香坊西洋胭脂,则是咱们私房里出。”

如善带着一身香气离开后,屋内诸人神色各异,何氏神色不变,又招呼着大家继续用茶,又拉过如晴,抓了一碟子瓜果点心与她:“好久没来我这了,今儿个可得多呆一会。”然后拿过如晴所绣帽子打量一番,道:“这大冬天,你就绣一项来,可不够换呀,至少得再绣个三五顶。”

如晴乍舌,嘟唇:“嫂嫂就爱欺负我。二姐姐不是才给文哥儿买了帽子吗?”

何氏笑道:“你二姐姐买太贵了,文哥儿可没那个福份戴这么贵帽子。还是你绣好,又朴实大方,又不花钱。我用着也不心疼。”

一时间屋内诸人跟着笑了起来,余夫人取笑何氏:“还说你是个温厚,原来也是个蹭鼻子上脸,羞也不羞。”与如晴道:“妹子千万别由着她,你嫂嫂就是个人心不足。她以为绣顶帽子就像喝白开水一样简单呀,真是。”

朱夫人也跟着笑道:“可不是,还不是个见高爬高。这一针一线绣出来,外头可是银子都买不到。你倒[www奇qisuu书com网]是好,又舍不得花银子,只想着蹭小姑子针钱,确实不害躁。”

众人又捂着唇笑得东倒西歪,何氏也跟着无耐地笑着:“罢了罢了,我脸皮厚,你们就尽管呈嘴皮子功夫吧,反正能吃到葡萄,就我一人而已。”

这下子,何氏可谓是惹犯了众怒,包括余夫人在内几位妇人一并上前捎何氏胳膊窝,何氏连忙告绕,把如晴给推到前头抵挡,大家笑闹了好一会儿,眼见天色渐黑,这才起身告辞。

在回去路上,玲珑忍不住嘻嘻地笑道:“二姑娘花了银子还讨不了好,真可怜。”

沉香斩斥:“又胡说八道。主子们事,岂是咱们下人能编排?”

玲珑连忙关住嘴巴。

回到写意居后,如晴把今天事儿与老太太讲了,老太太轻轻一笑:“你羡慕她了?”

如晴讪讪地道:“没有人不喜欢银子。二姐姐能挣银子,我当然羡慕了。”同样是穿越女,人家如善活得风声水起,而自己呢,却没没无闻养在深闺。想来就悲催。

人家如善不只才学出众,做生意也还有一套呢。

虽说大庆朝开国以来便明文规定四品以上官员,不得经商。但这条规定经过百十年后,早已没什么法律威力性。因为,京中各大钟鼎鸣食权贵豪门,哪一个屁股是干净?大家都知道,想靠奉禄或是御赐田庄宅子过活一辈子,只能图个温饱,只能大贵,却无法大富。而权贵之家一旦离了金钱支撑,哪还能贵得起来。如果没有银子铺垫,估计有泰半世家都只能乖乖回家种地去。三代人中便出了两位首辅何家,如果没有大把银子四处打点,估计至多就只能混到普通官员角色吧。高贵如平阳侯府,就是因为不会钻营,不懂生财之道,虽顶着二等爵位,因没银子和实权傍身,也只能是个空有尊贵名份,实则稍微有点眼力人家也断不会把姑娘嫁过去。方敬澜敢把如真嫁过去,也不过是瞧中钟进这个女婿挺上进,并且上无高堂管制,左右无妯娌制肘。

三等爵位永宁伯府,人家因实权傍身,自然有大把人来巴结,银子自然而然地落进腰包,人家云氏腰板儿才会这么硬挺。

一等爵位荣国公府,全是一群只负责吃负责喝负责生败家子,人家至今能有这份风光,多亏了家里出了个皇妃。

但也是因为这个皇妃,荣国府银子失得更快。

所以,顶有爵位不一定有钱,但有实权勋爵之家,肯定得有大把银子傍身,如果再经商,那肯定是富得流油了。

世家权贵各官员们经商,真是最好一种致富方式。

如今,京城豪门权贵里,稍微有眼力家族,有近半都在或明或暗地经商。

如善经商也颇有一套,她厉害在于,她租铺子并不是旺铺地段,只是挨着西城门一个偏胡同里毫不起眼角落,卖些米面之类民生用品,那儿虽然不起眼,但人流量极大,虽然只是些低层贫穷老百姓,但这米粮可是家家户户必备呀。再来,听说如善卖得便宜,足足比别家铺子还便宜两成,生意好那是情理之中事来。

如善腰包里有了银钱,又雅名在外,在方府越发派头起来。反观如晴,则被挤到角落里去了,再加上向家虽然经济小康,但对于方家来说,也还不够看----如晴屋里头三等丫头就有两个已向老太太表明:日后由老子娘安排婚事,就不陪如晴一并嫁到向家去了。

老太太并未多说什么,准了两个丫头及老子娘恳求,只等着如晴嫁人后,再另行出府嫁人。

至于如晴对如善羡慕,老太太却不置一词,只是对如晴道:“你看外头哪家闺阁姑娘有像她那样抛头露面做起生意?如今她有了银子腰板儿硬了,不过呀,这后头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吧。”

如晴听得稀里糊涂,古代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外出经商,只能依附父兄或夫家过活,但如善自力更生,增加了收入,又养活了自己,岂不更好?为何连老太太这么高瞻远瞩之人也会如此看轻她呢?

不过后来夏林家与如晴解了惑,夏林家偷偷对如晴道:“二姑娘经商不是不好,可一个闺阁女子这样抛头露面又毫无顾忌,却是不妥。”

如晴明白了,虽然经商来钱最快,但真正决定别人认可,仍是地位、身家、名份及其娘家父兄带来利益。

如善能挣银子,但对于那些权贵来说,仍是不被放眼里。

寒风凛冽腊月里,方敬宣二儿子赵谨成亲大喜日子,新娘子是六品大理寺詹事之女。

身为方敬宣娘家亲戚,为了给方敬澜挣面子,方府阖府都出动了,足足坐了两大桌子。

身为赵勤嫡亲姑姑,豫郡王妃这回却没来,只是命管家送了份厚礼过来。原因:府里出了点事,一时走不开。

然后立马有嘴碎客人则悄声道: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那个小妾生了个儿子,又得豫郡王喜欢,她坐不住了呗。

虽然这位夫人说是事实,也是众所周知事,但没人敢附和。

云氏也差人送了份礼来,方敬宣却没那个胆子学林氏那样,明张目胆把礼物丢至大门外,堆着笑脸问对方管事,夫人和世子为何没来?

那管事回答道:“世子身体抱漾,夫人担心世子病情,无法喝上贵府二公子喜酒,还请夫人见谅。”

方敬宣连忙问:“也听闻世子病下了,这严重么?”

管事回答:“已请了御医瞧过了,喝了几贴药,已经无大碍了。”

等那管事离开后,一屋子客人又相互交谈了起来。

一个妇人惊讶道:“前阵子还听闻江家世子病都快起不了床了,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另一个妇人接过话来:“刚才没听到么?人家请可是御医呢。有御医出马,定是药到病除。”

“这永宁伯府还真厉害,连御医都能请动。”另一个妇人羡慕地说道。

有消息灵通连忙接过话来:“听说是走靖王妃门路。”

在座诸人也听说了江家与方家事,纷纷似有似无地望着方老太太和如晴,但顾忌着方家及赵家颜面,倒也没有明着说出来,只大家在各自肚皮里打打官司罢了。

老太太不喜这些古怪目光,更担心会对如晴造成伤害,便对方敬宣道,身子有些泛了。然后,方敬宣大儿媳妇刘氏亲自领了老太太和如晴去了厢房歇下。

走在去厢房抄手回廊上,如晴打量这赵家内院,很好,比起上一回这内院略有看头了,说明赵家经济条件开始好转。池子里水不再枯绿,地上也不再是枝叶横生。

52家长里短八卦事,冤家路窄,有人心虚

参加完赵家婚礼后不久,何氏三妹也跟着嫁进了庆昌侯府。

本来何家三姑娘要明年才及笄,但庆昌侯府老`却在进入寒冬里便染了风寒,从此一病不起,何家为怕老夫人翘掉了,庆昌侯爷就得守三年孝,为怕女儿终身大事生变,便主动提出先办喜事,顺便给老夫人冲喜。

然后,冬月十五这一天,诸事皆宜,庆昌侯府迎娶何家三姑娘进门。

身为何家姻亲,何家与庆昌侯府威势,方府诸人再一次阖府出动。

庆昌侯府是大庆朝十三位侯爵中,是少数顶着侯爵之位还领着重要差事侯爷。统领五军府五万兵马,真正实权傍身。庆昌侯爷婚礼,比起赵家,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如晴才真正感觉到,古代联姻重要性。

也在这个时候,如晴才明白过来,方敬澜为何会想方设法求娶何氏。实在是这个便宜老爹真高瞻远瞩,早在几年前,不知从哪里得来确切消息,何府三姑娘与庆昌侯府订了亲事,方敬澜想方设法把何氏给求娶了来。瞧,士族联姻,强强联手,这对方家可谓是实实在在好处,尤其知礼一个三品官公子,居然与堂堂侯爷结为连襟,瞧那些巴结知礼的一干同窗,如晴再一次佩服起老父的深远目光来。

知礼与庆昌侯府成了连襟,连带方府诸人也受到颇多照顾,居然与一群诰命夫人同处一室。

这群金钗环绕翠玉绕颈的贵妇人当中,如晴只认得靖王妃,豫王妃,成郡王妃。还有永宁、永安、永平、永庆等各个伯府夫人,其他王妃贵妇则抓瞎了。

老太太离京数十年,京城贵妇圈子里人很少有认识,李氏何氏倒是熟门熟路,纷纷与如善三姐妹们一一介绍着。身份重要,还得恭敬磕个头,然后得到若干赏赐。

幸好京城里王妃不是很多,统共就靖王妃,豫王妃,成王妃,成郡太妃,四位王妃。其他便不必再磕头,只需恭敬裣衽施个礼就成了。

荣、令、英、威、成五位国公夫人及媳妇们齐齐坐了一堂,泽云、泽昌、庆昌、永昌、富安等几位侯府夫人及各自媳妇,永安、永庆、永平、永昌、永孝、永廉等六位夫人,如晴等人一一上前见礼,虽被折腾得晕头转向,倒也收获颇丰。

拜过有爵位夫人,再拜见其他夫人时,基于方家门弟,也就简单行个礼便成,但得到赏赐就少了许多了。

按察司副使夫人最是小气,只一人给了个小小荷包,隔着棉麻布料,摸着几块硬硬圆圈痕迹,估计就十来个铜板罢了。

其余夫人还算够意思,荷包稍微重些,摸着有轻轻纸钞声响,按京城各处钱庄存钱规则,应该不低于二两银子面值。

京军统领江子拘夫人胡氏最是大方,凡是上前见面姑娘都给了一人婴儿拳头般大小纯金打造金猪。

李氏笑得眉不见眼:意思一下就成了,哪能一来就给这么厚的见面礼。没得惯坏了她们。

胡氏笑了起来,头上紫金飞凤攒珠叉吐出南海明珠闪动着耀眼华光,谁叫贵府的姑娘这么招人疼呢,一个比一个标致。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有人问胡氏:“怎么不见令嫂?”

其他人也立马附和,“对呀,令嫂一向爱凑热闹,庆昌侯府这么热闹的场面,没有她怎能行呢?”

胡氏笑:“还不是我那不争气侄儿,天寒地冻,也不爱惜身子,大冷天衣服也不加一件就在屋外头玩,生生给弄出病来。那嫂子可是气坏了,也给急坏了。”

何氏姐姐余夫人长长哦了声,“真的只是这样么?”

胡氏:“咱们挨着住,但也隔着一墙,这里头的事儿,如何得知?更何况,我那嫂子对下人一向严苛,底下人也不敢胡言乱语触她生气。具体怎么回事,也不得而知。”

余夫人唇角轻轻扬起,“看样子,永宁伯世子生病的事还被瞒得挺紧。可这又是为着什么呢?堂堂伯府世子惹了风寒病着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苦还藏着掖着的?”

余夫人的话立马惹来多方猜测,有不明就里的,便说江夫人云氏一向好面子,儿子生了病这般捂着也是情理之中。有精明的,想像空间巨大,目光似有似无地望向如晴,似在探索着什么。

胡氏长长叹口气,“可不是,我这嫂子呀,膝下就只允然一个孩子,成天像老母鸡似的护着。这回允然病下了,她急得像什么似的。允然也被她给宠坏了,我那兄嫂担心的彻夜睡不着觉,他倒好,居然拒绝吃药,活生生把三分病给折腾出十分来。真让人担忧。”

何氏两姐妹对望一眼,纷纷低下头去,以袖遮掩唇边上扬的笑意。

豫王妃这时候道:“不是请了御医么?御医都去瞧了好几趟,应该没问题吧。”

胡氏笑:“嗯,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体还虚着呢。嫂子不放心,一直把他拘在屋里头休养。哪儿都不许他去。”

郡王妃轻斥:“虽说病人身体虚弱,但也不能成天躺着吧。我看你那嫂子呀,简直关心过度了。”

胡氏:“可不是,可我哪敢劝呀,只能由着她了。连大伯都要让她三分呢。”

余夫人呵呵一笑,接过话来,“永宁伯爷也惧内?应该不至于吧。”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刚才听了胡氏话,各自心里头已有了清晰猜想----那江允然染上风寒,又被云氏拘在屋里头,估计是与方府四姑娘的事儿有关。

但这是人家私事儿,又涉及到方府姑娘的闺誉,点到为止就成了,犯不着说得那样直白。

不过----

众人望向胡氏,江家两位妯娌一直面和心不和的传言,应该是真的了。

何氏姐妹虽然年轻,但在这群贵妇中还算是有气场,与从多女客相谈甚欢。

方老太太同样气场十足,虽身卑位轻,但应付这群眼高于顶贵妇,却也游刃有余。

一位遍绣金色松鹤纹锦绒偏襟褙子,内穿土黄色小竖领绣牡丹绸缎袄的妇人笑呵呵地瞅着老太太,“当年你一心远嫁齐州,我们都以为你是脑袋被撞了,或是眼睛生脚底了,不过现在想来,还是你有眼光。”

老太太淡淡一笑:“这眼光再好,也得看有没有福气。所谓妇凭夫贵,当年咱们各自父兄皆在朝为官,旗鼓相当。如今,你已是堂堂王妃。子孙满堂,一呼百诺。而我,却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靠着继子一家子过活,与你可是没法子比。”

老妇人苦笑:“你只看我表面风光,孰不知,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经。”

原来,这个与老太太年岁相当的老妇人,便是成郡王府郡太妃。

老太太喟然长叹,“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呀。”

成郡太妃又道:“我倒是羡慕你,虽膝下无子,继子对你却是敬重有加。方府发迹,只是早晚而已。母凭子贵,方家荣宠,与你也是有份的。”

老太太呵呵一笑:“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目光冷湛湛地闪了下,忽然话锋一转,“听闻贵府王妃给开安县主说了门好亲事,先在这说声恭喜了。”

成郡太妃淡淡地道:“让老妹子见笑了,不过是个鳏夫罢了。”

老太太挑眉,“开安县主的未来仪宾可是堂堂伯府世子,虽地位相差悬殊,但仪宾可是京中难得的美男儿,又才华出众,气宇轩昂。与贵府开安县主,却也般配。”

仪宾,大庆王朝对天家女儿丈夫的统称。

而大庆王朝建国八十余年后的今天,全国上下的仪宾,已有将近上千位了。

如晴低头绞着自己的手,她暗自告诫自己,要淡定,要淡定。

老太太又问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成郡太妃却淡淡地道:“听闻仪宾身子不爽,婚期便还没定下来。”

老太太眸光一闪,“仪宾病了?这可怎生是好?可否有请大夫瞧瞧?”

“江夫人只是说小病而已。料是无大碍。”成郡太妃静静地望着老太太,又把目光望向如晴,双眼悠然亮了起来,朝如晴招了招手,笑道:“这个如花的娇姑娘想必就是你宝贝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四姑娘吧?过来,让我瞧瞧。”

如晴征得老太太同意,走到成郡太妃跟前,优雅施礼,落落大方,毫不拘谨,给郡太妃请安。

如晴声音并不清脆,却又软糯糯的好似江南盛产的麦牙糖,听在耳里,格外柔软。

成郡太妃上下打量如晴,见她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脸不画而粉,又见她举止有度,眉目开朗,周身气派倒是与自家孙女毫无差异,不住地点头,握着如晴的手,缓缓道:“这么标致的姑娘,可有婚配?”

老太太回答:“上林宛监正的公子,向家。”

成郡太妃点头,“向家不错,虽家世单薄了些,但向家公子人品却是不错。”她又打量如晴一番,越看越满意,“这么可人姑娘,哪能糟蹋着做妾?这老眼昏花的老太婆子都不忍心,偏有人不识相,仗着一点儿身份,就跑来恶心你们,着实可恶。”

没有人敢附和成郡太妃话,云氏再不受人喜欢,总归是永宁伯府的当家夫人。伯爷江子望主管科举,颇有权势,其弟江子拘又掌管十万京军,兵权在手,权势薰天。

如晴尽管心里乐着,却也不敢把喜色表露在脸上,倒是靖王妃似有似无地打量如晴。

老太太又对成郡太妃道:“我倒是很好奇,开安县主出降这么重要的事,为何先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成郡太妃:“也就是最近才敲定的。”

老太太脸色陡地沉了下来,庆昌侯府花厅虽大,但成郡王妃是在场诸位女眷中年纪最大的,辈份也较高,所以她在说话,其他人都得压低了声音,是以她话几乎在座诸人都听出来了。

李氏何氏俱都胀红了脸,那是气红的。

李氏冷笑一声,“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让咱家晴丫头给人家做小,并不是成郡王府的意思,而是人家江家瞧不上咱家了。”

李氏是真的生气,她气云氏这样捅她一刀,让她在方府抬不起头来,云氏嫌弃如晴,就是嫌弃她,嫌弃方家,这让一心一意把云氏当亲戚的她如何不气?

林氏淡淡地道:“这不是明摆着么?江家夫人果然好计策。”

余夫人也挑眉:“这回江家确实过份了。既然瞧不上,为何还要做出那起子没脸的事来?”

胡氏也一脸愕然的望了老太太与如晴,“这,这,真是如此么?那,大嫂她---确实过份些了。”

连胡氏都这样说,其他人哪还有顾忌,纷纷谴责云氏的势利与阴损,这样平白无故损毁女孩子的闺誉。

老太太虽然也憎恨云氏,却也未开口指责,只是等大家说得差不多后,才道:“算了,咱方家小门小户,也高攀不上。所幸也没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江家公子这般丰神俊秀的人物,咱家如晴,确是高攀了。大家就不要再指责江家了。”然后对如晴道:“我身子有些泛,扶我去厢房歇歇。”

庆昌侯府果真气派,假山回廊,曲折迂回,处处可见穿戴一新的来往奴仆步履匆匆,如晴感叹,不愧为得势的侯府呀,连下人都穿的比平常人家好。比起略显没落的平阳侯府,又是另一个档次了。

说起平阳侯府,如晴又有点想念如真了,自从上次如真生子见过一次后,转眼又有几年没有见过了,听闻老侯爷已逝去,已由曾孙子继任爵位。而大姐夫钟进,虽未继承爵位,但听闻这几年来在军中也渐渐显山露水,再过不久便会赴京任神机营参将。

上回如真写信来,等上头就职明旨下发后,大姐夫便准备携带家眷干脆在京城置一所房舍以供居住。

若真如此,到那时候,就能时常与如真见面了。

在下人引路下,老太太与如晴被领到一间厢房歇下,如晴四处打量了厢房布置,八成新青缎面垫子下是乌色樟木椅子,靠东炕上设有青缎垫子,上头摆了几个蟒枕,如晴扶着老太太坐到炕上,并把枕头枕到她腰后。丫头上了茶,说了些话便离去。如晴又亲自执起鱼嘴壶给何氏倒了白水,老太太喝了两口便搁到炕桌上,“我不渴,只是有些憋闷而已。”

如晴道问:“奶奶仍是气那江家么?都已经过去了,孙女都放宽心了,奶奶就不要再生气了嘛。”

老太太道,“哼,恶人自有恶人磨,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晴讪笑,每个人都有着同样想法,受了委屈或是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就会生出愤恨之心,暗自骂着:你会为今日所做之事后悔。

可真正在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后悔。

对云氏来讲,她一个小小三品官儿的庶女,对一般士族来说,或许还有点看头,但与超越一品大员的伯府相比,确实是大大高攀了。云氏想法没错,她犯不着娶一个庶女作江家族母,那样也太没面子了。

放眼整个京城,没一个钟鼎鸣食权贵之家族母身家会是平常的,更别说庶出。人家靖王妃虽然家世卑微,但也是正儿八经嫡出,当然,靖王妃的例子实在罕见,大庆王朝延续上百年来,各个王府所娶的王妃,不是名门闺秀,也是书香门第。

不过云氏也挺倒霉,放眼各个大户之家,哪个没有门户之见,那些棒打鸳鸯的人多了去,都没人指责什么,就她一个人被指责来指责去。

不得不说,做人也要讲人品,这也是云氏平时做人失败的下场。

安顿了老太太后,外头便响起了烟花爆竹声响,只见天空闪耀着五光十色的光彩,红绿白,好不耀眼。有直接升上空中然后爆闪出一朵巨大花朵的,还有在空中旋转飞舞的,更有噼里叭啦四处乱闯活像打晕了鸡一样的,如晴也被吸去了眼珠,这古时候居然也有如此超高水准的爆竹,征得老太太同意,准备去外头仔细瞧瞧古代烟花爆竹,好生研究一下。

古时候放鞭炮没有那么多顾忌,但却有门槛,一般人家放不起,也没地方放。但庆昌侯府就不一样了,简直就是暴发户似的,遍地开花放得到处都是。

如晴走出院子,便见好多人都抬头盯着天空观看。忽然觉得,还是这些古人好侍候呀,如果回到现代,这些鞭炮也只能自己乐自己了。走看边想着,忽然觉得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古怪,不由蹙眉左右张望。

侯府以供女客歇息的厢房设在后院与前院之间,出了后院垂花门,有豁然开朗之感,来往奴仆穿梭其中,大都是负责服侍客人。

如晴定眼瞧去,走廊上客人虽多,但都是些陌生面孔,很少有认识的。那么,这种背脊发毛的感觉又从何而来呢?

就在目光四处游移时,忽然对上一双沉黑如夜的眸子。

不远处天空响来或明或暗的爆竹,映得半边天空一片透亮,时而对上那双眸子,更是出奇阴寒,并且诡异。

待认出了这双眸子主人的面容后,却令如晴惊出了一身冷汗。

隔了十来步距离,密集人群中,此人头束镶玉金冠,一身红色暗纹云锦直缀长袍,肩膀及领口都镶有腋子毛边,三指宽的姜黄绣蟒蛇腰带,浅碧色宫绦末端系着块羊脂白玉。背负着双手,正凝着一双眼,皱着眉盯着如晴。

53丧权辱国条约,如晴这个大笨蛋

在场诸人俱都锦袍傍身,华丽非凡。在一群锦衣华服中,此人身形高佻,气势出众,冷峻面上带着生人勿近气息,令人自动退避三舍,不敢亲近。

如晴被瞧得好不自在,心下惴惴不安着,一晃又有几年不见了,这厮在万红花丛中厮混,应该乐不思蜀,估计早已把她忘了吧。

想着先前听何氏曾提到过李骁拿熊掌宴客却出了一回大糗事,如晴立马心虚地低下头来,把玩着胸前翡翠玉石项圈,然后趁着其女客不时移着步子瞬间,迅速避开那双冷峻眸子,不动声色地退回院子里。

可惜她动作仍是慢了点,退到院子里后,院子离厢房还有一段距离---李骁已堵到她面前了。

如晴心口一滞,拍着胸脯仰望着这个男人,这家伙不知是用了移形换影本领还是怎,居然这么快就移到她面前。这下子,她该怎么办?

你叫什么名字?李骁盯了如晴半晌,把她心虚看进眼里,凝惑地皱了眉,这丫头,好生面熟。

你----如晴心下跳得厉害,强装镇定,这是庆昌侯府地盘,不会把她怎样,于是鼓起了勇气,:公子,奴家并不认识你。

你也没必要认识我。你只需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千金。

如晴心里一喜,不认得她?

公子,随意打听姑娘闺名,可不是正人君子行为。左右瞟了下,四周没什么人,走廊上虽挂了灯笼,但背对着灯光cdUM则不大看得清面容,如晴只觉面前立着大山似要吃人。

李骁又问:你头上这个蝴蝶宫花是哪买。

如晴呆住,下意识摸了摸头上镶翡翠纯银打造展翅蝴蝶宫花。

呃,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骁语气不耐烦,你只需回答我就成了。

如晴心中腹腓,好你个不可一世超级纨绔,但嘴里却:这是家人送。

你是知义妹妹?李骁蓦地来这么一句,如晴心下打突得厉害,心想糟了,这下子完蛋了,这家伙认出来了。

如晴不敢承认,但又不敢否认,只得喏喏地:那个---那个熊掌事,是我不对---你可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欺负我---

李骁先是不解,然后想到了什么,蓦地脸色一沉,双眸眯起,危险地盯着如晴,冷笑一声:你不说,我倒险些给忘了。小丫头,敢拿半只熊掌来讹我,有种。害在朋友面前出了个那么大糗。

如晴再度后悔起来,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真是笨蛋,平时候伶牙俐齿哪去了,全都成了浆糊了。但这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硬着头皮辩解:哪里才半只,明明就一只----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无比后悔,无比痛恨,她怒火瞪,你炸我。

李骁脆声一笑,跟你学。走近一步,居高临下逼视如晴,满意她暗自吞口水动作,胆子怎么变这么小了?当初敢拿一只充当两只熊掌劲儿哪去了?

李骁是土生土长京城人,北方人生来就高大,如晴身子还未长开,身高只及李骁胸膛,大黄豆与小绿豆对比,使得她再一次往后退去,以避开这种身高气势带来压力。

对不住嘛,对不住嘛,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只是一直苦无机会向您亲自解释---呃,二哥又给我捎了熊掌回来,大不了,我补一只给您就成了。只能这样弥补了。

才一只?李骁双眼眯起。

如晴伸出白嫩手指头,讨好地咧着嘴,露出雪白贝齿,两只,两只。你丫赚到了呀。

除夕之夜我要用来款待客人,两只哪够。

如晴咬牙,忍着问候祖宗十八代冲动,----三,三只。白嫩小手又伸出三个指头来。

----李骁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如晴被盯得心里直打鼓,心里哀嚎,不会吧,哪有这么贪心。

我还要宴请朋友,以弥补上回出糗。三只哪够。

如晴只差破口大骂,这个强盗,土匪,要不是瞧在是靖王世子份上,姑娘她铁定给一顿老拳侍候,呃,不对,应该吐一脸唾沫星子,这个得寸进尺混蛋。

但是,她也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对,是强蛇压不过地头龙,唉,也不对,总之,她惹不起这些权贵人家,只得忍侮负重,割地陪款了。

四只,我就只有这四只了。二哥哥也只捎了四只给我。你就算一拳打死我都没多余了。如晴哭丧着脸,这四只熊裳还是前年知义捎给她,来京城都捎带着,几乎当金银一样来宝贝了。现在可好,全白白贡献给眼前家伙,还讨不了好。

这古代熊掌全靠人工猎取,而熊只有北方森林里才有,熊又是种凶猛危险动物,猎取时候危险性很高,难度也很大,所以格外珍贵。知义从边关捎了两回,她前后吃过数次,味确实美味。因为太珍贵了,所以一直没舍得吃,想着今年过年拿两只做来给老太太吃,这下子可好,全都泡汤了。

李骁见如晴哭丧着个脸,小小红唇委屈地嘟着,大大眼儿水汪汪,似要滴出水来,瞪自己目光带着畏惧又带着愤慨,活像一只蠢蠢欲动小母鸡,被人抢了食物般不甘,愤怒,却又不敢真拿敌人如何。

难得地,李骁被她表情和动作取悦了,忍不住弯了唇角。但也只是一时,很快又蹙起了眉冷声问:你认得我?

----如晴傻眼,又忍不住捶胸顿足,什么叫不打自招,什么叫画蛇添足,什么叫笨蛋,什么叫猪头,什么白痴,现在就是她此刻最佳写照。

这家伙原本不认识她,只是以疑惑语气问她是不是知义妹妹,偏她就一时惊慌啥都吐出来了,猪头,十足猪头呀。

既然认得,为何刚才装作不认得我?

如晴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李骁见她呆头呆脑又悔恨无比模样,奇异地笑了起来,一直郁积心总算开朗不少,见她吓成这样,还颇不忍心,又想着她是知义妹妹,算了,放她一马吧。

呃,呃,世子英俊潇洒,气宇不凡,如晴自小养在深闺,从来没见过如此出采人物,一时间没认出来出无可非厚。

小丫头拍起马屁来倒是不含糊。李骁哼了声,听不出语气喜怒。

如晴心头发怵,这算是心情好转了吧?

京城天气可不含糊,虽披着厚厚披氅,呆在外头久了,也冷得双脚直打颤,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呃---世子,时辰不早了,如晴要去侍候祖母了。就不奉陪了。如晴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心里稍稍放下心来,便缓缓移动脚步,贴着墙壁,一边瞅着,一边慢慢移动步子。

待终于从身边经过后,见仍是没有动作,只是身子和目光跟着她转,心跳得厉害,眼看快要进二仪门了,心里一喜,忙提了裙裾撒开脚丫子便跑。

站住。身后蓦地响来一句断喝。

如晴心下一突,脚下迟钝了下,就在这一瞬间,后脚跌到门槛,生生给跌了个狗吃屎。膝辣痛,脚尖痛,双手也痛,啊哟哟,想她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摔过跤,这还是第一次跌得这么狼狈惨重。

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在心里大骂,这个该死一千次一万次家伙,你小心你永远是世子,万一哪天败落了,姑娘第一个踩死你。

李骁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瞅着她,没事吧?

如晴心里直骂,你也来摔一下,看有没有事。但是,她不敢骂出口。只能把这钻心痛楚忍过后,才慢吞吞从地上爬起。

一只手掌伸到面前来。

如晴愣了下,见弯腰动作,身前袍据有一小半触在地面,忽然一个坏心眼,伸手抓着pZML袍据,扯着袍据起身。

如晴冲李骁福了个身子,声音甜甜,多谢世子。

李骁伸手拍了拍被弄皱袍裾,双手互在身后,:可有摔疼?

如晴挤出一张苦瓜脸,可怜兮兮地,嗯,有点。

李骁看她半晌,忽然:等下我让御医替你瞧瞧。

如晴连忙摆手,一点小伤,不碍事,不碍事。开玩笑,她一个方家小小庶女,只是摔了个跤而已,若是惊动了御医,那还了得,岂不被口水给淹死?

如晴弯腰假装揉膝盖,世子,我先回屋里上药去,不奉陪了呀。一缕头发掉到颊边,伸手一抹,唉,头发也给摔散了。真是倒霉。幸好四下没人,不然看她披头散发模样,岂不丢人。若再瞧到这家伙,那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满脸痛苦,一跛一拐地从身边经过,李骁又拦着她,等等。

世子还有事吗?如晴声音很轻,但心里可是怒火高涨了,你丫没有怜香惜玉心吗?人家都摔成这样了。

我熊掌什么时候给我?

如晴滞住,暗骂这家伙真不是个东西,嘴里却说:我明日差人送到府上去----想着若是这样送去,岂不招人猜忌?于是又,明日我让哥哥亲自送到府上去。只是不知知礼大哥会不会帮她这个忙。

李骁看她一眼,含颌,很好,那我明日就在府里恭候令兄大驾。然后负着双手,威严离去。

见这尊瘟神总算离开,如晴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把这尊瘟神打发了。

跛着脚走了没几步,新烦恼又上来了,她要怎样才能请动知礼大哥呢

54这宫花哪来的??

回到家中如晴发现这一跤摔得还真不轻,棉裤破了不,膝盖也破了皮,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摸着痛呀。

损失了三只宝贝许久熊掌已让她心头滴血了,偏在那一跤中,还把头上那个镶翡翠纯银打造展翅蝴蝶宫花给摔落了。后来虽然去原地找了一阵子,也没找着,更是捶胸顿足,那只蝴蝶宫花可是知义二哥捎给她呀,宫花做很是漂亮,展翅欲飞,蝴蝶本身用纯银打造,但翅膀却是用纯金打造了,上头各镶十二颗南珠,背面以翡翠镶嵌,红宝石压坠,栩栩如生,美艳大方。这宫花一看便出自名匠之手,价值不菲,知义二哥捎回来,是意外在巢灭蛮人时,在一处浓密草丛里拾得,估计是敌人残留下不知从哪家大户里抢,瞧着不错,便给她捎回来了,让她没事时戴着。她先前都一直妥当收起,后来还不是见庆昌侯府如此威势,这才想着戴在头上撑门面。现下可好,陪了夫人,还折了兵,恨呀。

虽然这宫花没有花钱买,但确实好看,在众多各贵妇掌赐饰物里,就这宫花最入她眼,现在可好,唉----

如晴一边捶胸顿足,一边懊悔不已,恨自己白痴无用,人家一句话就把她原形与小秘密给诈出来了。

但恨归恨,那宫花却是找不回来了,不知是庆昌侯府下人给捡着了,还是被别人给捡了。那藏在坛子里三只熊掌却仍得想办法送出去。但前提条件则是,要明知礼大哥呀。

想着知礼大哥呆板与冷漠,如晴便一阵打鼓。

但除了让知礼送过去外,她也没别法子了,让她亲自送,那是不可能,一个闺阁女子平白无故送王府世子熊掌,传扬出去可了不得。差人送也没个适合人选。下人们会怎么想?送出去后,别人又怎么想呢?

最好法子还是请知礼大哥送最恰当了。

第二日如晴起了个大早,带着忐忑心情,来到知礼院子,知礼每天卯时三刻上朝,下午酉时才回来,比现代朝九晚五还要来得辛苦,所以如晴也只得忍着睡意,起了个大早,在天刚破鱼肚白便登门。

知礼这时候正在丫头侍候下更衣梳洗,听外头丫头进来凛报四姑娘来了,略皱了眉头,稍稍沉吟片刻,便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绕过腊梅迎雪屏风,来到明间,便见如晴身着浅碧色束腰对襟袄子,正来回不停地走动着,皱着秀气眉毛,一副心事重重模样。不由奇了,边走边问,四妹妹找我有什么事?

如晴连忙转头,带着怯怯笑容,吞吞吐吐地UQsP,我想请大哥哥帮个忙。她这个大哥,从来不喜拐弯抹角,虽然她也想多拍些马屁,或是修饰一下请求内容,但没法子,这个大哥太厉害了,太精明了,实在不好唬弄,只得实打实地照了。

知礼挑眉,伸手一摊,示意如晴坐下来话,然后自己也随意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并且颇有个人特色。

如晴看直了眼,这个大哥,其实还是满帅,就是性子冷了些。

呃,是这样----如晴简单把前因后果与知礼了下,然后苦着一张脸UQsP:所以只能麻烦大哥哥了。

知礼挑高了半边眉,略带斥责:你呀,连靖王世子也敢唬弄,真是不知死活。

如晴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哥哥,我已经知错了,求大哥哥邦我这一回嘛。

知礼垂睑,不知在想些什么,如晴听不到回复,心下忐忑着。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现在天气寒冷,鞋子穿在身子都不顶事---靖王府离咱家这么远,我怕湿了鞋子----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定用最暖和狐狸腋子毛做内衬,给大哥哥做一双又暖和又轻巧靴子。其实,坐着马车,哪会湿脚嘛。

一阵清咳,等下我还要外出给文哥儿买帽子,你也知UQsP,天寒地冻,几顶帽子还真换不开。

我会抽空给文哥儿做两顶又暖和好好看帽子。只要能让他答应,如晴也只能忍了。

知礼唇角微扬,UQsP:也好,我就走上一趟吧。

如晴还来不及欢呼,知礼又严肃地UQsP:靖王世子身份高贵,与咱家没无多少瓜葛,妹妹还是少与之打交eym好。免得另生事端。

如晴点头,大哥哥教训是,如晴记下了。

还有,江家事----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如晴连忙UQsP:大哥哥,事情都已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知礼定定看她半晌,忽然喟然长叹,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其实想要补救,却无能为力,至今都被束在家里,身边丫环小厮全被换掉了,几乎与软禁无疑。为了想见你一面,连苦肉计都用上了,仍不顶事,妹子---你和他确是无缘了。

如晴微笑着:我已经与向家订了事,别旁事,与我何干?大哥哥休得再提及江家事。

知礼再看她一眼,也跟着沉香点头。看着如晴抬进来那个坛子,皱眉,三个熊掌?

如晴苦着脸,无耐UQsP:没法子,你妹妹笨死了,总是让人牵着鼻子走。这不,迫于那人淫威下,不得不丧权辱国答应给三只熊掌才能消得怒气。见知礼面无表情,又心下难安,小心开口,大哥哥,您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知礼摇头,你这么做也不失明哲保身。李骁此人,可不是善与之辈。与其自己吃点亏,还是不要得罪好。

如晴点头如捣蒜,这个大哥简直是她知已呀,句句到她心坎上了。

不过知礼又话锋一转,是他让你赔这么多?

如晴羞愧难当,低着头小小声UQsP:我原想着赔他一只,可这人也太不要脸了,不肯善罢甘休,我为着息事宁人,这才,这才----忍痛答应送他三只。所幸她还有一只。而那人还没有强求,不幸中大幸。

知礼脸色微红,想着刚才夹天子以令诸侯情形,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掩饰面上心虚,正色UQsP:好了,我知UQsP了,这事我会处理。顿了下,又想了想:大冬天做鞋子也不容易,就做顶帽子吧。

当天晚上,如晴等呀等地,总算等回了知礼。

望着比以往热情如晴,知礼没什么,只是在四下无人时候,UQsP:熊掌他倒是收了,可惜这人性子古怪,仍是不肯善罢甘休。

如晴大惊失色,那,那他究竟还想怎样?

知礼无耐一叹,他这次熊掌小了些。

----如晴傻眼,小了就小了呗,她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知义再给她捎同只回来吧,她也开不了这个口呀。

知礼皱着眉,盯着自家妹子,UQsP:李骁还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

昨晚你头上戴宫花,打哪来。

如晴心下傻眼,想着昨晚李骁曾问过话,心下一突,该不会这宫花就是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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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6-2016:29只看该作者

574#.

54这宫花打哪来的?

回到家中如晴发现这一跤摔得还真不轻,棉裤破了不,膝盖也破了皮,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摸着痛呀。

损失了三只宝贝许久熊掌已让她心头滴血了,偏在那一跤中,还把头上那个镶翡翠纯银打造展翅蝴蝶宫花给摔落了。后来虽然去原地找了一阵子,也没找着,更是捶胸顿足,那只蝴蝶宫花可是知义二哥捎给她呀,宫花做很是漂亮,展翅欲飞,蝴蝶本身用纯银打造,但翅膀却是用纯金打造了,上头各镶十二颗南珠,背面以翡翠镶嵌,红宝石压坠,栩栩如生,美艳大方。这宫花一看便出自名匠之手,价值不菲,知义二哥捎回来,是意外在巢灭蛮人时,在一处浓密草丛里拾得,估计是敌人残留下不知从哪家大户里抢,瞧着不错,便给她捎回来了,让她没事时戴着。她先前都一直妥当收起,后来还不是见庆昌侯府如此威势,这才想着戴在头上撑门面。现下可好,陪了夫人,还折了兵,恨呀。

虽然这宫花没有花钱买,但确实好看,在众多各贵妇掌赐饰物里,就这宫花最入她眼,现在可好,唉----

如晴一边捶胸顿足,一边懊悔不已,恨自己白痴无用,人家一句话就把她原形与小秘密给诈出来了。

但恨归恨,那宫花却是找不回来了,不知是庆昌侯府下人给捡着了,还是被别人给捡了。那藏在坛子里三只熊掌却仍得想办法送出去。但前提条件则是,要明知礼大哥呀。

想着知礼大哥呆板与冷漠,如晴便一阵打鼓。

但除了让知礼送过去外,她也没别法子了,让她亲自送,那是不可能,一个闺阁女子平白无故送王府世子熊掌,传扬出去可了不得。差人送也没个适合人选。下人们会怎么想?送出去后,别人又怎么想呢?

最好法子还是请知礼大哥送最恰当了。

第二日如晴起了个大早,带着忐忑心情,来到知礼院子,知礼每天卯时三刻上朝,下午酉时才回来,比现代朝九晚五还要来得辛苦,所以如晴也只得忍着睡意,起了个大早,在天刚破鱼肚白便登门。

知礼这时候正在丫头侍候下更衣梳洗,听外头丫头进来凛报四姑娘来了,略皱了眉头,稍稍沉吟片刻,便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绕过腊梅迎雪屏风,来到明间,便见如晴身着浅碧色束腰对襟袄子,正来回不停地走动着,皱着秀气眉毛,一副心事重重模样。不由奇了,边走边问,四妹妹找我有什么事?

如晴连忙转头,带着怯怯笑容,吞吞吐吐地说,我想请大哥哥帮个忙。她这个大哥,从来不喜拐弯抹角,虽然她也想多拍些马屁,或是修饰一下请求内容,但没法子,这个大哥太厉害了,太精明了,实在不好唬弄,只得实打实地照了。

知礼挑眉,伸手一摊,示意如晴坐下来话,然后自己也随意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并且颇有个人特色。

如晴看直了眼,这个大哥,其实还是满帅,就是性子冷了些。

呃,是这样----如晴简单把前因后果与知礼了下,然后苦着一张脸:所以只能麻烦大哥哥了。

知礼挑高了半边眉,略带斥责:你呀,连靖王世子也敢唬弄,真是不知死活。

如晴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哥哥,我已经知错了,求大哥哥邦我这一回嘛。

知礼垂睑,不知在想些什么,如晴听不到回复,心下忐忑着。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现在天气寒冷,鞋子穿在身子都不顶事---靖王府离咱家这么远,我怕湿了鞋子----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定用最暖和狐狸腋子毛做内衬,给大哥哥做一双又暖和又轻巧靴子。其实,坐着马车,哪会湿脚嘛。

一阵清咳,等下我还要外出给文哥儿买帽子,你也知道,天寒地冻,几顶帽子还真换不开。

我会抽空给文哥儿做两顶又暖和好好看帽子。只要能让他答应,如晴也只能忍了。

知礼唇角微扬:也好,我就走上一趟吧。

如晴还来不及欢呼,知礼又严肃地UQsP:靖王世子身份高贵,与咱家没无多少瓜葛,妹妹还是少与之打交好。免得另生事端。

如晴点头,大哥哥教训是,如晴记下了。

还有,江家事----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如晴连忙UQsP:大哥哥,事情都已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知礼定定看她半晌,忽然喟然长叹,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其实想要补救,却无能为力,至今都被束在家里,身边丫环小厮全被换掉了,几乎与软禁无疑。为了想见你一面,连苦肉计都用上了,仍不顶事,妹子---你和他确是无缘了。

如晴微笑着:我已经与向家订了事,别旁事,与我何干?大哥哥休得再提及江家事。

知礼再看她一眼,也跟着沉香点头。看着如晴抬进来那个坛子,皱眉,三个熊掌?

如晴苦着脸,无耐UQsP:没法子,你妹妹笨死了,总是让人牵着鼻子走。这不,迫于那人淫威下,不得不丧权辱国答应给三只熊掌才能消得怒气。见知礼面无表情,又心下难安,小心开口,大哥哥,您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知礼摇头,你这么做也不失明哲保身。李骁此人,可不是善与之辈。与其自己吃点亏,还是不要得罪好。

如晴点头如捣蒜,这个大哥简直是她知已呀,句句到她心坎上了。

不过知礼又话锋一转,是他让你赔这么多?

如晴羞愧难当,低着头小小声:我原想着赔他一只,可这人也太不要脸了,不肯善罢甘休,我为着息事宁人,这才,这才----忍痛答应送他三只。所幸她还有一只。而那人还没有强求,不幸中大幸。

知礼脸色微红,想着刚才夹天子以令诸侯情形,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掩饰面上心虚,正色:好了,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理。顿了下,又想了想:大冬天做鞋子也不容易,就做顶帽子吧。

当天晚上,如晴等呀等地,总算等回了知礼。

望着比以往热情如晴,知礼没什么,只是在四下无人时候,UQsP:熊掌他倒是收了,可惜这人性子古怪,仍是不肯善罢甘休。

如晴大惊失色,那,那他究竟还想怎样?

知礼无耐一叹,他这次熊掌小了些。

----如晴傻眼,小了就小了呗,她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知义再给她捎同只回来吧,她也开不了这个口呀。

知礼皱着眉,盯着自家妹子:李骁还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

昨晚你头上戴宫花,打哪来。

如晴心下傻眼,想着昨晚李骁曾问过话,心下一突,该不会这宫花就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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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至于呀,这可是知义二哥特意从边关捎回来的,只是在草丛里拾来的,看着不错才给她捎回来的,难不成,这宫花的原有主人,便是李骁?

这,这可能吗?

知礼瞅着如晴变幻莫测的脸,隆起了眉毛,声音严厉起来,如晴,你老实与UcU,你那宫花,打哪来的,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如晴望着自家大哥一眼,在心里转了千百回心思,决定还是坦白从宽吧。

知礼皱眉,知义捎给你的?

如晴点头,嗯。qvxo没谎,不信qvxo去把二哥哥捎回来的信给你瞧瞧。知义捎回来的信她都保留着,可不是她兄妹情深什么的,而是知义的话太经典了,她每每看了忍不住发笑,所以便把信件全留了下来,以作观摩,想着,为何这个二哥会有那些令人拍案叫绝的话来着。

比如,有一回,他在信中写道:皮甲收到,月余,挡箭三次,偿完好,汝手艺确有精湛,然,本人武艺渐高,敌人概不是对手,软甲已无多大用处,下次改寄他物。以免浪费。

那时她把信看了又看,忍不住写信去大大埋怨了一番,他好心当驴肝肺,下次再也不给他做软甲了。

不久后知义就回了信来,这次更绝,便宜他人,于吾无益,何苦来哉?

如晴看了良久,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吝啬又搞怪的二哥。

知礼神色非常惊讶,还很震惊,你是,是知义捎给你的?

如晴点头,对呀,他是在一草丛里拾得的。看着不错,就给qvxo捎回来了。难不成,这宫花原有主人,会是李骁的?

知礼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这宫花可关系着----

关系着什么呀,大哥哥,你就一次性清楚嘛。如晴不满地嘟唇,这个总爱吊人胃口的家伙。

知礼目光复杂地望着如晴,只见如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虽然比同龄之人娇小些,却也婷婷玉立,如诗如画,喜笑嗔怨皆惹人怜爱,娇俏与玲珑结合,纯真与灵气相辅。外见宾客落落大方,毫不拘束,对内乖巧懂事,行事妥当,管束奴仆也自有一套,对长辈恭敬,同亲人友爱,从未红过一次脸,被冷落了,受委屈了,也从来都是笑脸迎人,从不抱怨。若日后嫁了人,也绝对是难得的贤妻良母。

可是----知礼蓦地长长一叹,他这个妹子,可惜了只是庶出的。

那宫花,以后切莫再戴了。最好收起来,千万别再让别人瞧见,懂了吗?

如晴有些紧张,可是,哥哥,那宫花,昨晚就给弄丢了。

弄丢了?知礼再度皱眉,在哪丢的?

得知是在庆昌侯府丢的后,知礼反而轻松了神色,丢了就丢了吧,这样也好。然后又摆足大哥的威严,板着脸训了如晴一顿,虽李骁此人性子喜怒不定,身份又高贵,咱们确实惹不起,可你也不必被他牵着鼻子走吧-----接下来又是一顿猛训,如晴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她已经后悔了,不应该被黑恶势力唬住,李骁虽然惹不起,但也不至于畏之如虎。

总之一句话,她太笨了,也太好唬弄了,太好恐吓了。

知礼走后,如晴连忙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青花瓷坛子,里头正放着个干巴巴的熊掌,这个熊掌是最大的,也是剥皮剥得最完整的,其他的都次些,不是剥掉了一团肉,就是断了骨头的,虽然不影响食用,但确实有碍观看。这回拿了次等品充数,并且每个熊掌都被她用小刀从掌部切了一截下来,再放到地上狠狠地擦,又放进坛子里裹了一层腌灰,肉眼看不出来有被切割过的痕迹后,这才重新放进坛子里,交给知礼。

就是不知李骁会不会眼睛毒到看出她使的小伎俩。

再一次忐忑了好些日子,她想着李骁的暴烈性情,想着前皇后娘家那不到三岁孩童的惨状,想着一个九岁的小屁孩子就能拿剑杀侍女,想着连堂堂公主驸马都敢鞭打的人物,心里七上八下的厉害,生怕李骁哪天性情上来就来找她秋后算账。

如晴的坐立难安影响了沉香玲珑,但又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偷偷凛告老太太。

住在京城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时常能听到各家大户里的最新八卦,甚至连皇帝的家务事也能打听一二。

首先,本月最劲爆的消息当数靖王父子。

当今太皇太后时常召见李骁入宫陪伴,有意替他另指门婚事,这回必须得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真正大家闺秀。

然后,太皇太后责令太长公主亲自挑选京中二品大员的待嫁闺女,不光相貌才情过关,人品也拨尖的。

数天过去,太皇太后六十五寿辰即将到来,京中三品以上诰命夫人俱进宫祝寿,并奉命领了自家已及笄并待字闺中的姑娘进宫一同贺寿。其目的不言而明,太皇太后这是趁机给李骁挑选世子妃了。

然后,京中和各胭脂铺子,布料行,生意出奇的好。

紧接着,传闻靖王传了折子与皇帝,边关气侯寒冷,年纪偏大,恶劣气侯不胜抵抗,一时不慎,旧疾复发,骨痛难忍,恳求皇帝恩准他解职入京熙养天年。

皇帝先是守着不发,但经不住靖王的再三恳求,尤其太皇太后也发了怒,把皇帝叫到跟前,当着皇太后的面,痛骂了一通,汝皇叔已过半百,常年在边关受那风寒雨雪之苦,上统军征伐,下管理一方政务,衣不解带,劳心劳力,亲人不得相聚,妻儿不得团圆,如今年纪渐大,又旧疾缠身,深受病痛折磨,你贵为一国之君,于情于理于亲,都得宽容善待。你倒好,就冷得下心肠任你至亲皇叔在那苦寒之地忍受那无边折磨。放眼qvxo大庆朝诸位亲王,有哪位亲王像你皇叔那样,常年镇守边关,数年不得回京,妻儿不得团圆的?

皇帝被太皇太后骂得狗血淋头,深感愧疚,立马准了靖王的请辞,并特意派了兵部尚书与亲信太监任钦差大臣,亲自赴往边关,犒赏三军,慰问靖王这些年来的劳苦功高。

同年年底,靖王回京。

虽已交付兵符,但靖王威势不减当年。

靖王回京当天,皇帝头戴冀龙冠身穿团龙袍,亲自乘御辇出京亲自迎接靖王。京中九门洞开,满朝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齐出动。

欢迎仪式无比隆重,大雪漫天,满城百姓相迎,靖王风光回京。

皇帝命内监宣读靖王一生功绩: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立下奇功无数,平定突劂,击退化外流民,御敌于关外十数年不曾进犯,对外威镇边垂,对内治下清明,虽未有开疆拓土之功,然革陋政,行武备,促农商,平定内乱,御敌千里,还qvxo大庆千秋万代之太平盛世,实乃qvxo大庆之福王矣。

然后,皇帝颁旨,靖王直趋九殿,特旨君前免跪,龙庭赐座。靖王妃贤妻佳妇,贤良淑德,授超圣一品王妃之衔。其子李骁,袭父爵,另加封其三女为圣二品长公主,封号纯阳。另赐良田千倾,金银无数。

靖王妻子儿女都被授了封号,可谓是满门的荣宠,儿子袭爵,两女儿一嫡一庶都加封为圣二品长公主,地位比正牌公主还来得尊荣。

如晴听着艳羡不已,心想,这李骁又是升官又是发财,这个时候肯定喜得不知天南地北了,应该暂时不会来找她算账了。

年底,靖王惮位,其子李骁袭爵。

京中四品以上官员俱前去拜贺,方敬澜身为三品大臣,晚上回到方府,方敬澜对知礼道:靖王一家子,真可谓是无上O荣宠。

知礼沉默了半晌,道:靖王,很是深谋远虑。

方敬澜没有说话,但内心里也是认同O。

首先,皇帝羽冀渐丰,哪能容忍处处受制肘,而手握重兵O靖王,则成了头号忌惮对像。然,靖王却以身体不适为由,主动上缴兵符,皇帝估计乐得直跳脚,但仍是有模有样O推辞几番,太皇太后也是个妙人儿,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让儿子承欢膝下,或许她也意识到儿子手头握着O重兵迟早会成为崔命符,所以才推波助澜了一把。

皇帝收回了兵权,消去了泰半瘾患,乐得给足靖王面子,金山银山供着,荣华富贵养着,反正只PPpd不涉及兵权及皇权O问题,其RlOv事儿都好办。可谓是叔侄情深,其乐融融。

方敬澜想得通透,然知礼也是眼光独到,立马就看出了靖王这是激退勇流,因为,靖王确实已过半百不假,但精神抖擞,面色红润,哪有被旧疾缠身O苦恼?朝中大臣看出来了,没道理皇帝看不出来,但大家得乐得糊涂。对皇帝来说,这个皇叔,真是个好皇叔呀,懂得倾避利害。呃,靖王虽然交还了兵符,仍是实权在手O。

李骁目前袭了爵位,还有京军骁骑营参将O军职,骁骑营虽然兵力不多,只有五千余人,但都是精兵猛将,随便拉几个出来,没见过世面O人定会吓得双腿发抖。再来,靖王虽缴还兵符,皇帝却给了参与政事O权力。权与贵集合,靖王一家子O风头,可谓是一时无俩。也难怪方敬澜会感叹人家会做人了。

然知礼夫妇却把这份功劳分了部份给靖王妃,靖王是个人物,靖王妃,却也当得起贤妻良母这四个字。

李氏撇唇,反驳道:靖王妃虽妇凭夫贵,也无法改变低门户出身O身份。高嫁进王府,想PPpd立稳脚跟,除了肚皮PPpd争气外,能不当贤妻吗?

老太太瞟她一眼,淡淡地道:想PPpd子孙绵延,福寿永齐,必得从严治家,所谓祸起萧墙之内,妻若不贤,则生出诸多事端。靖王府可有传出不好O传闻?靖王府O奴才可有在外头干过伤天害理O事儿?纵观靖王府这些年来O作为,这靖王妃,确也当得这个贤字。

李氏仍是不服气,老太太又道:你可别不服气。许多世家大族往往都内里头烂起来O。/一来是治家不严,二是嫡庶不分,三嘛----

老太太,三是什么呢?李我忙问。

老太太盯着她,一字一句缓缓道:嫡妻不贤。

李氏脸色一白,正待反驳,又想起自己这些年来O所作所为,也略有心虚。不敢辩驳。

天启二年元旦,太皇太后召见京中二品大员之妻进宫拜寿,并命各世家命妇带上未出阁O待嫁闺女,其目O不言而明。

一时之间,京中O胭脂铺子,布料铺子几乎都卖光了。

听说张姨娘没有买到中意O胭脂,正在屋子里大发脾气,惹得李氏冲过去破口大骂一通:发脾气把房子掀了都成,但你就只能住到下人房里去或是睡大街吧。既然这儿住腻了,你就尽管摔吧,摔坏多少照陪,反正你们母女现在可有钱了。

张姨娘这几年来越发不受方敬澜待见,所以很是迷恋那些水粉胭脂,倒也稍稍拴回了方敬澜O心,所以越发看重凝香坊,这回没有买到,心里甭提有多着急,便忍不住摔东西。见李氏来找她O晦气,她最是瞧不上李氏,却又不敢明着与之对抗。因为这近几年来,方敬澜O心已渐渐偏得朱氏那贱人,若吵闹起来,也不会有人替她作主。李氏是正妻,再不受宠,名份在那,而她只是个妾,又不再受宠,是以只得忍气吞生,任李氏骂过痛快。

李氏与张氏斗了二十年了,今日总算扬眉吐气,积了二十年O怨气今日一股脑暴发,直把张氏喷得满头满脸O唾沫星子。

等李氏走后,张姨娘又摔了一屋子O东西,最后坐在唯一完好O芙蓉花墩子上,咬牙切齿道:你这老货,也别得意太早,咱们走着瞧。

元旦这一天,京中各世家命妇都进宫拜贺,一直捱到掌灯时分才回来。

然后,有关户部尚书诸家千金有望成为新O靖王妃O消息已铺天盖地传扬开来。那些与诸家有瓜葛O,无不挤破头地拿着大包小包O名贵礼物去登门拜见。美其名曰:过年送点儿礼,一点儿小意思。

何氏,林氏与如晴等人也不例外地讨论了诸家千金O八卦来。

林氏羡慕诸家千金O好运,说能让太皇太后相中O姑娘,不知何等颜色。

何氏笑着说:诸夫人本人长得也是标致端庄。长女低嫁户部侍郎左家,在婆家贤慧持家,孝敬公婆,也是难得O贤妇。其实,这诸家女儿也只是中等之姿,但胜在一个贤和慧。我曾听人说,诸家二千金比姐姐还PPpd美上三分,能让太皇太后瞧中,定是个难得一见O美人。更可况,诸家二姑娘在闺阁时便颇有慧名,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慧眼识佳妇,能在众多世女当中相中,也自有其道理。

李氏撇唇: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认得这诸家二闺女。

何氏道:诸家与我娘家倒也走O近,诸家千金与我三妹同龄,我三妹在闺阁时,便常与她玩耍。

李氏双眼一亮,何氏O三妹是庆昌侯府夫人,又与诸家千金交好,到那时候,靖王府与方家不就名正言顺牵上线了么?

与李氏O喜悦心情不同,永宁伯府O云氏听闻此事后,忽然眉头紧皱,憔悴O脸上带着疲惫与难堪。

永宁伯爷江子望冲妻子冷笑一声:看到了吧,你成天算来算去O,总想着借联姻攀得高枝壮大自家实力。如今可好,不但落得里外不是人,还押错了宝。

云氏苍白O脸色忽然闪现一种难堪O红晕,头上累丝攒金珠大凤钗上O珠子剧烈闪动着,但这时候,外头天气渐暗,屋内已掌了灯,却也昏黄无力,映得那名贵无比O南海珠子越发黯淡无力。

谁知道太皇太后居然选择诸家O女儿----云氏涩涩地解释着,她与诸家夫人一向不和,先前各自娘家比邻而居,差不多O门弟,诸夫人平嫁至从七品给事中O诸家,而她则高嫁进有世袭爵位之家O江家,先前诸夫人倒也登过几次门,都被云氏那一箩筐O规矩与高高在上O语气给冷了心,从此再也没有登过门,也甚少有来往。后来诸大人连年高升,十来年时间已从七品给事中一路往上爬,已升任为一品大官,并实权在握,好不威风。诸夫人妇凭夫贵,已与云氏江家平起平座,分庭抗礼。

可惜,诸夫人却肚皮不争气,膝下只两个女儿,最后迫不得已,把妾室O儿子养在身边,这才稳固了地位,云氏每每便拿这个来讥讽她,诸夫人气得扬言一定PPpd把两个女人高嫁出去,以雪前耻。

诸夫人长女已嫁入户部侍郎之子,若无差错,等岳父致仕,也就稳座户部尚书O位置。

想到这里,云云又有不甘心,还有更多O委屈,忍不住对丈夫解释说:你在任上已满,又与吏部那胡老头一向不和,估计无法连任了。等任期满了,还不得退回来当个闲散伯爷?你可知一旦手中无实权,就算世袭爵位又如何?还不是落了翅O凤凰不如鸡?富安侯府目前O状况,老爷又不是没瞧到。

江子望沉默了下,目光黯淡,但又忍不住冷笑一声:所以你就一心想着给儿子寻门显赫O妻子?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父子好。云氏忍不住道,成郡王府皇亲国威,咱们儿子娶了郡县,日后便也与王府沾了亲,日后便能济身一流权贵,何乐而不为?更何况,若日后然儿有了一儿半女O,儿子最低也会被封个奉国将军,女儿就能封县主,这样岂不好?再来,有了成郡王府这个亲家,那胡老头想掐你都得垫垫自己O斤两。

江子望并不言语,似是被说动了。

云氏说了这么多,也觉得自己做O是正确O。又轻叹一声,揉了揉额角太阳阳穴,以缓解约约作痛O头,你能明白我O苦心,我也值了。可然儿,这孩子,怎么如此死心眼?

江子望心中一动,想着风神如玉O儿子被折腾成那样,就忍不住怒中火烧,怒拍了鸡翅木束腰香几,怒道:还不是你自作主张逼出来O。

见丈夫发了火,云氏也忍不住冷笑一声:你O意思是,让我合了儿子O心意,娶个庶女为妻?你就不怕被族人脊骨头,不怕被同僚笑话?

江子望滞住,末了又恨声道:方如晴虽然只是个庶出O,可父兄得力呀。现在可好,得罪了方家,与成郡王府也弄得不愉快,虽然成郡王勉强同意郡县下嫁,可咱家可是明占了便宜吃了多大暗亏?

云氏强忍着心虚,道:娶了开安郡县,我们能吃什么亏?

江子望冷笑一声,从结亲,到托人说媒、送礼、下聘书,这送出去O彩礼,可有把江家库房给搬空?

去氏面色一红,强自辩解道:不然怎样呢?人家郡县可是低嫁,若不多给些聘礼,人家肯把闺女嫁过来吗?这样也能让然儿在老婆面前挣面子呗。你就忍心日后自己O儿子处处低人一等?

江子望继续冷笑:你若真想让然儿抬头挺胸扬眉吐气,就应该娶方如晴。方家女儿高嫁,势必在咱们面前低眉顺目,不敢造次,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叫她往西她不敢往东。开安郡县?你敢指使人家么?

云氏被说得面色挂不住,忍不住尖声道:你成天只知道与那些狐狸精眉来眼去,毫不过问儿子O婚事,如今可好,反倒来指责起我来了。

江子望愤然起身,斥道:无知妇人,一味O算计,把所有人都给开罪了,现下可好,算来算去,仍是算不过人家。想着妻子近年来行事做派,越发不像样了,先前把诸家夫人给开罪了,RlOv已颇有微词,RlOv们虽世袭爵位,但也并不是永远一帆风顺O,若是与朝中官员处得不好,随时都有可能被捉把柄,轻则失去圣心,过着不上不下O冷门日子,重则毁券夺爵,降为平民,到时候,连哭O地方都没有。偏她一味O争强好胜,不如她O,她拿鼻孔瞧人,比她高贵O,又处处阿臾奉承O,一副高爬低踩O嘴边,边RlOv都厌恶了,更别说外人。

就像最近,又给开罪了方家,还把然儿折腾成那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刻薄她,若诸家千金真O嫁进靖王府作了王妃,你就等着让全京城O人笑话吧。整个京城O人都知道,诸家闺女与庆昌侯府夫人交好,而这侯府夫人又是方家嫡长媳O嫡亲妹子,人人都知道,方家四姑娘深受兄嫂疼爱,那何氏不管走到哪都PPpd带着这个小姑子。诸家闺女若真嫁进了靖王府,你O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你一味O瞧着人家王府O高贵,可否瞧见RlOv们内里O名堂?成郡王好色成性,骄奢淫逸,儿子有样学样,五毒俱全,开安郡县虽是嫡出,日后嫁到咱家来,估计也难让娘家支撑。于咱家也得不到什么益处。

云氏被说得脸色青白交错,藏在石青灰鼠皮褂子下O手绞得死紧,一张罗绡巾帕被捏得不成样。

江子望狠狠刻薄了云氏一通,又带着怒火去了妾室那寻求慰藉了。

云氏气得把珐琅景泰蓝游鱼茶壶摔碎在地上,仍不解气,又把香几上崭新O喜鹊登枝薄胎官窑粉瓷茶具摔得粉碎。

灰鼠皮褂里O一双素手紧紧握在黄梨木靠背椅扶手上,一对红珊瑚滴珠嵌赤金流苏耳环剧烈摇抖着,云氏朱唇暗咬,气得面色扭曲。

这死老头子,越来越不懂我O苦心了。我还不是为着这个家好。她O自言自语没有得到任何人O附和,忽然转头,忍不住瞪了一旁O孙婆子,孙妈妈,你说,我一心一意为着这个家好,可偏还落得个这样下场,你说,我活着还有意思吗?

孙婆子苦苦地笑着,略带怜悯地望着自家夫人,心道:你确实是一片苦心,但就是太自以为是了。但这话她可没胆子说出来,只得轻声道:夫人,男人都这个样,被年轻美貌O小狐狸精给迷花了眼,便处处瞧您不顺眼了。自从上次她掏心挖肺地给她作利弊得失,仍是当作驴肝肺,害她白白失去一大笔银子,女儿出嫁也没弄份体面O嫁妆,尤其她侍候多年O主子居然就只打赏发区区五两银子。实是寒了她O心。尤其平时候这云氏从来都是拿鼻孔瞧人,动不动就受斥责,她也基本灰心了,也乐得离间RlOv们夫妻O关系。

果然,云氏听了孙婆子O话,越发哭得伤心。江子望那个可恶O老色鬼,已整整半年未踏进她O卧房了。

孙婆子又劝解了一番,夫人,莫PPpd生气,这个时候世子该喝药了。世子脾气不大好,丫头们端O药一概不喝O,夫人还是亲自去监督为好。

果然,云氏止住了哭泣,泪眼汪汪O脸上带着坚定,她没了丈夫,但还有儿子。她不能被打倒O。

57身份被拆穿,斗志昂扬的如善

因元旦那天各世家命妇都进宫拜见太皇太后,是以好些原本在这一天准备办婚嫁的大户之家都把婚期推到往后几日。之后好长一阵子,方家也接了好些请柬,不是喝喜酒的,就是吃满月酒,要不就是上司有请,各个钟鼎鸣食之家发出来的请束,李氏几乎接到手软。

不过这些都不关如晴的事,她因为早定了亲事,不必在人前露脸,只需待及了笄就准备嫁人。而如善如美则勤快多了,每天马不停蹄与李氏外出,时常把各自的收获拿来与如晴分享。

如善的分享内容千篇一律是她与某某家的千金交好,又结识了哪位才女之类的,顺便讥讽如美没有人缘,只能坐冷板凳。

如美则分享她今日得了哪些赏赐,哪个贵妇对她有好感之类的,再反言讽刺如善只会钻营,虽顶着才女名声却不得那些豪门贵妇喜爱。

如善被戳住痛处,冷笑反讥,“这些人都鼠目寸光,只知看表面,却不识内涵,又何需让她们喜爱?”

如美闲闲地道:“是哟,只要得男人喜欢就好了呀。不知二姐姐可有让那些世家公子喜欢上?”

如善面色一红,突又冷哼一声:“游手好闲,好色成性,这样的男人我还瞧不上。三妹妹,诸家虽好,可听说那诸家公子只是个庶出的,三妹妹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何苦瞧上那种庶出的。有损三妹妹嫡女风范呢。”

如美大怒,“放你的狗臭屁,你给把嘴巴放我干净些。我和诸家公子连面都没见过,八字都没撇上,你就在这儿胡言乱语,当心我撕了你的嘴。”

如善见如美凛冽大怒的样子,想着虽然诸夫人与李氏谈得甚欢,却也没有明确表示过什么,倒也略有悔意,但面上却嘴硬道:“这么说来,那三妹妹是瞧不上尚书府的诸家喽?”

如美冷笑一声:“诸家公子是好是歹,也轮不到我来操心。不过我听闻诸家千金即将嫁入靖王府了。到时候咱们都要前去祝贺,唉呀,不聊了,听太皇太后的意思,一旦下了旨就得立马办婚事,得赶紧去弄几套新鲜的衣裳头饰来,可不能丢了嫡女的派头,二姐姐,四妹妹,我先走一步喽。”

如善气得冲着她的背影恨恨啐道:“小人得志的嘴脸。”然后转头,对如晴冷笑一声:“诸夫人膝下无子,只得把妾室的儿子养在身边,虽然顶着少爷的名头,可总归是个庶出的。她母亲倒好,把人家当成宝了。不就是瞧诸家千金即将高嫁么?得意个什么劲?原来也是个倾炎附势之辈。”

如晴沉默半晌,道:“二姐姐,嫡出庶出真有那么大的区别么?”

如善正待张嘴反驳,蓦地滞住,面色微臊,兀自强辩道:“对我来说,嫡出庶出都一个样。可就是有人狗眼看人低,偏瞧不上庶出的。我就是不服,同样一个姓,同样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嫡出的就要受重视,庶出的就只能低人一等?”

如晴把手头的豆绿水波三鱼楚窖茶盖轻放到身畔红木束腰茶几上,淡淡地道:“既是如此,二姐姐何苦又瞧不上诸家公子呢?”

如善滞住,半晌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忽然陡地怒道:“四妹妹,咱们同样为庶出,你就得与我站同一阵线才是,怎么反而帮别的人?”

“别人?同样都是姐妹,你要我怎么帮?”如晴微微地笑着,“出身不由命,咱们也不必这般自艾自怨,只需平常心对待,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成了。何苦给自己找不痛快?”在古代生活了十多年,如晴算是看开了。嫡出与庶出之间,确实横跨着一道永远不可跨过的鸿沟,她再是不甘也是没法子与广大世俗礼教抗衡,与其撞破头皮惹得一身腥,还不如放宽自己的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何苦非要与嫡出姐妹争个长短呢?

如善盯了如晴半晌,忽然轻蔑一笑:“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同样为穿越女,为何咱们就是无法亲近。你这个没用的,简直就是丢咱现代人的脸。”

如晴心中一个激灵,强自镇定道:“二姐姐,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如善轻蔑地笑道:“你不必再装了,我一直都在怀疑你也是穿越来的,只可惜你隐藏得太好,害我一直把如美当对手。”

如晴心下惊骇,她一直隐藏得很好,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出穿越女的独特性,从也不显摆她穿越女的本领,只随波逐流努力溶入这个时代,怎么,怎么如善还是发现了她的真身?

“很震惊吗?你确实掩藏得很好----”

如晴深吸口气,对沉香玲珑道:“沉香,你去厨房瞧瞧看,炖的木瓜猪蹄汤可有炖好。玲珑,你去外头守着,不许放任何人进来。还有,今日之事,不许有半个字传出去。明白吗?”玲珑虽然不甚明白怎么回事,但见如晴脸色沉重,不敢多问,只得乖乖出去守在门外。

待屋内清静后,如善随意坐到如晴对面的四出头扶手樟木椅上,轻轻一笑:“木瓜猪蹄汤?你还吃这个?丰胸的么?”瞟了如晴胸前的平坦,掩唇低笑,“你这飞机场,再补也枉然。”

如晴讪讪的,“没鱼有虾也好。常吃这个,还是有效的。”她的胸部一直不大,但也绝不是飞机场嘛,比不上那些山东大馒头,但还算有点看头的。若这个时代有胸罩,垫一层海棉,也能挤出34D的来。早年长到十一岁时,老太太见她胸部有了发育,却不大显,便让厨房的天天给她炖木瓜汤,两年下来,倒也颇有成效,系着亵衣也能顶出两颗包子嘛。只是,这时代没有胸罩,冬天穿厚了便一片太平了,哪有如善的汹涌澎湃。

如善轻哼一声,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我从出生后就一直在怀疑了,那时候你隐藏的很好,害我一直把如美当成假想敌。不过你掩饰的再好,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见识破了身份,如晴也不再惊慌,只是笑着问,“你是如何认出来的?”

“还记得你给文哥儿绣的帽子么?卡通设计的老虎,放眼整个古代,谁有这个本事设计出来?也只有你这个前世服装设计师的人才有本事绣出来。”

如晴再一次震惊住,“我在现代是个服装设计师你也知道?”

如善笑得得意张狂,“我知道你在现代的名字叫方若水,因地震时救了同事一命积了阴德,才被判官投胎到好人家里,享清福一辈子。”仿佛没有看到如晴震惊的神色,又自言自语道:“区区一个庶出的,时不时受主母欺负,定的婆家也是不什么显赫名门,这也算好人家享清福?真是笑死人了。”

如晴震惊到久久无法言语,张口结舌盯着如善,“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如善不屑地道:“你和判官说话的时候,我就在后头。不过判官对我说过,我会是个养尊处忧的闺阁千金,将来所嫁夫家也是声名显赫。所以,我一出生便注定大富大贵,凭什么要因为庶出的身份就低人一等?”

如晴久久无法言语,在心里痛骂判官厚此彼薄,但嘴里却道:“虽已命中注定,但凡事也有变数。”

如善不耐地打断她:“不错,凡事都会有变数,所以咱们就要努力去争取,努力去打拼,去创造。而不一味的缩在龟壳里当鸵鸟。”

如晴被说得半晌无语,如善说得对,所谓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没有人一生来就能坐享其成的,好些时候,还是得靠自身努力去创造去打拼。如善想法没错,她是积极向上,不肯向命运服输。

如果一出生便向命运低了头,那么,命运也不会眷顾你。而如善,向命运挑战的精神,也是值得佩服的。尽管她一向不喜她。但不可否认,也就在此时此刻,如晴发觉,她所认识的如善,虽然自私了些,却是也个心性坚定,从不向命运低头的坚强之人。

反观自己,倒真的成了逆来顺受的无用米虫了。

如善走后,如晴很是低迷了一阵子,脑海里一直在想,她这些年低调生活,低调过日子的行为,究竟是好还是坏?是明智的,还是不自量力的?

直到后来与老太太等人去靖王府向靖王妃贺寿,得到众多贵妇的夸奖赞扬时,这才明白过来,所谓人各有志。

如善把不肯向命运服输的劲儿用在婚姻道路上,无可非厚。

而她自己,一向主张一切随缘。算了,就一切随缘吧。再多的算计,也低不上命运的捉弄。就拿江家夫人云氏来说吧,靖王妃四十寿辰她来是来了,但感觉仿佛老了十多岁,再浓厚再高明的妆容都抵不过憔悴瘦削的脸色。

人人都在私下里议论她,给儿子寻门好亲事,多方打听挑选也无可厚非,可她也太过了。如今可好,若诸家闺女真嫁进靖王府,方家四姑娘嫁给向家,人家才与靖王府真正搭上了边,她?又算老几?成郡王府虽是天皇贵胄,可那一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开安郡主倒算是正经的,可娶了她来,又能添多少好处?

一些对云氏不满的妇人纷纷私下里议论着,全幸灾乐祸地各自透露出自己的小道消息来,这回江家大大落了方家的脸,又把成郡王府给扯进去了,成郡王妃可气了,若不是看在江家运过去的庞大聘礼的份上,估计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了。若真如此,那她可就丢脸丢尽了。

其他妇人也跟着道:“那可不见得。成郡王府若是不答应这门亲事,那她岂不更没脸?所以,她必须与成郡王府结亲,就算搬空整个江家,也在所不惜。”

众人纷纷点头,又数落了云氏好一阵子,又改说别的,说到最后,又说起了被云氏欺辱的倒霉的方四姑娘。

虽低嫁至向家,可靖王妃亲自作的媒,向家又是靖王妃唯一的娘家亲戚,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这孩子倒也幸运,平常人家的姑娘,一旦遇上这样的事,不说名声尽毁,却也找不到好的婆家了。这孩子倒是不幸中的大幸。

也有人暗地里观察如晴,及方家三姐妹。

方敬澜才新官上任,在京城还没什么根基,但人家运气好,娶了个得力的儿媳妇,经过何家的搭桥引线,再加上方老太太与李氏的多方走动,倒也成功打进了贵妇圈子里,并颇受好评。

尤其方家三个姑娘,各有特色,如善才气不凡,美丽秀雅。如美端庄矜持,娇艳如花。如晴灵气动人,温柔敦厚。都让人忍不住喜爱。

这如晴因为前阵子与江家发生的龌龊,这回在靖王府倒也给她带来了不少回头率。因又与向家定了亲,日后就是靖王妃正儿八经的侄媳妇,与靖王府可谓是走得极近的亲戚,是以巴结的人还是颇多的。

如善见状,不屑地轻哼一声。

如晴得了空小声问如善,“二姐姐,我想通了,我这人呢,一向胸无大志,只要日子能过就成了。没必要这山望了那山高。”虽然她挺佩服如善的斗志与精神,却也不大苟同,她性子坚强,可以不必向命运低头,也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来达到目的,但她的定的目标又太高了些。

如善不屑讽笑,也低声道:“你且走着瞧。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不努力争取一番,又怎生对得住自己呢?”

如晴望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高大红色身影,轻声道:“若失败了呢?”

如善沉默了会,咬牙道:“若是失败了,我便认命吧。就听由爹爹的安排,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

如晴不再说什么,轻声道:“那我祝姐姐那运了。只是希望姐姐不要连累咱们姐妹才好。”如善脸色一变,如晴又轻轻地道:“毕竟,这不是现代。这是女子一旦有了不才之举,整个家族都要跟着蒙羞的古代。姐姐可还记得当初爹爹的震怒?”

如善怔忡好半晌,脸色忽明忽暗,最终又坚定了神色,咬牙道:“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王府里人山人海的,几乎各大世家官宦人家都全家出动,一来摄于靖王府的威势,二来嘛,望着满屋满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家姑娘,咳咳,做不成王妃,捞个侧妃都好嘛。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零点看书听闻太皇太后赏赐给李骁的那几个貌美宫女,有的在内宅争斗中成了炮灰,有的则被李骁打发了,靖太王妃给李骁的两个妾室两个偏妃也目前还孤伶伶地剩下一个偏妃一个妾室。但据早早就失宠了。

四处走了一圈回来,如晴也听到了不少八卦消息,越发觉得如善的胜算实在太小,简直小到想都不敢想像。真不明白,她为何会有那么多的目标与决心。

不自觉地,如晴又望向如善,她正与一群同年纪的姑娘放,但一双美目却不时四处瞟动,似在找寻着什么,她驻足半晌,蓦地咬牙,往三嫂子林氏的方向走去。

如善正与闺中交好的几个姑娘笑着。何氏暗自打量了她,与林氏互望一眼,朝如晴那边走去。

一个与如善话的姑娘见状,忙朝她们的方向呶了呶,对如善笑道:你妹妹和嫂子都去了那边,你怎么不去呢?

如善回头瞧了一眼,嘴唇微微上扬了一角,淡淡地道:\u201等下再过去。反正前头还有那么多要等着向太王妃拜寿。

如善得不错,前来参加靖太王妃寿辰的人实在太多,并且都是携妻带女的,真要轮到她们,也还有一段时候。

如善目光四处扫射着,不知在找寻着什么,忽然看到一个挺拔的红色身影,不由一喜,连忙提了裙裾想朝那边走去,偏手腕被人拉住,侧头,居然是嫂子林氏。

二妹妹,你这是要去哪?

如善道:如厕。

林氏笑道:王府的茅厕在那边,要带你去么?

如善咬牙,不必了。自己会走。然后在林氏含笑的目光,愤然朝另一边方向走去。

过了会,等如善从茅厕出来后,四处搜索着,只见满厅满院子的达官贵人,女人金钗环绕,姑娘锦衣华服,忒是没找到那抹红色身影,不由恨恨跺脚,暗自在心里咒骂着林氏。

大庆王朝男女防犯极严,但从正门进入后,大都分开,男客往前院的朝阳厅,由李骁接待,女着则走另一条走廊,去了中院的朝月厅,已袭了爵位的李骁见着内院正在前院招呼客人,而后院的朝月厅,则成了靖太王妃招待女眷的地方。

前院与中院倒也没有径渭分明以高墙彻起,只以一方池塘及一抱手回廊区隔,中间只留一条走廊,以红桧漆木柱彻成的亭子。但男女有别,这条通廊除了下人小厮们穿梭外,也没哪个客人敢越雷池一步。

而后院则完全隔绝了起来,玉棠富贵彩绘花瓣的垂花门,它是内宅与外宅前院的分界线和唯一通道。两侧开有侧门,通过垂花门两侧的抄手游廊也可达内院和各个房间。这回宾客临门,垂花门正式开启,如晴等人鱼惯而入。

进入垂花门后,一条铺有大红地毯一直铺往正中厅堂,两边各开四门的大厅堂,堂前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朝月厅。里头可远远看到靖太王妃坐在红木八仙桌旁的同木材扶手大椅上,正雍容华贵地微笑着,不时些什么。

如晴边走边四处打量着,果然气势恢弘,好不气派,光一个后院正厅,就能顶方府整个后院大了。

进了后院后,四处观看到处都明晃晃的人影,垂花门处,只有进来的人,很少有外出的。如晴望着池子上方那以云南大理石铺就的走廊,倒也稍稍放下心来。

大概如善也感觉到想见李骁一面,难如上青天,所以脸色一直不大好看,憔虑,无耐,愤恨有之。见如晴也在打量这个通廊,忍不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等到快尽中午时分,总算轮到方家女眷向靖太王妃拜寿了。李氏居中,何氏林氏各立身侧,如善如美如晴则垫后,齐齐走到堂中向靖太王妃磕头。

听着太监捏着啜子的唱喏,厅内众多女眷纷纷静了声音,忍不住打量最近风头正健的八卦主角如晴。

只见如晴跟在家人身后,恭敬上前,朝靖太王妃磕头行礼,今天的如晴穿着简单的葱绿色折枝绿萼梅花绕领缠枝花卉对襟袄子,斜梳金坠角的小偏簪,只以一对蝴蝶绞金银丝纹链相馆,髻角压着朵粉色玫瑰蜡花,脑后白玉金角绞玉梳子插于发间,耳饰小巧精致的红宝石耳环,脚下葱绿绣烟柳湘绣的月华裙,在跪拜磕头间,缓缓自身后迤逦开来,如同一副美丽仕女图。

如晴在花嬷嬷那学到的规矩礼仪,这时候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脑海里回忆起当初嫂子何氏初次拜见公婆时那大气端庄压倒性的端重礼仪,也有样学样,轻盈来到堂中,肩不晃,头不摇,双眼平视,下巴微昂,步覆轻盈,双手牵起裙褶,缓缓跪于中间绣六团花圆形团铺上,双手平按在地面,额头触地,轻轻一磕,得到首肯,再缓缓起身,先屈起右腿,另一只腿再缓缓支起身子,整个动作虽缓慢,却也无任何阻滞之感,裣任施礼,话行事,规整且落落大方。

众人暗自赞叹一声,这靖太王妃确是眼光独特,这方四姑娘,单磕个头就能看出其家教甚严。那云氏倒是慧眼不识明珠了。

靖太王妃今日一袭朱红色绣金松鹤纹绸缎对襟褙子,头上赤金五凤朝阳大凤珠叉,叉端缀的流苏各吐出一颗硕的南珠,明亮辉煌。额上银鎏金点翠镶玉大抹额,华贵非凡,气质高贵。端坐于厅堂,温言与李氏了几句话,咱们即将成为儿女亲家,亲家太太,不必如此客气。来人,赐座。李氏满面堆笑,又恭迎了几句,这才领着两个媳妇与三个姑娘齐齐退到一旁,李氏是长辈,倒也有座位,坐到位到第八排矮背交椅上,三个姑娘则与嫂子一同立在身后。

靖太王妃美目一扫,又发现了如晴,伸手保养得当的手,朝如晴招招手:好孩子,过来,让瞧瞧。

如晴缓缓走到她面前,靖太王妃上下打量她一眼,缓缓对李氏笑道:四姑娘年纪也不大,与盈儿也只大上一两岁。可瞧着却是这么懂事乖巧,夫人和老太君教导得极好。

李氏见靖王妃当众夸如晴,也跟着与有荣嫣,太王妃过奖了,这丫头呀,其实还不是个淘气包。

靖太王妃笑了下,又温和地对如晴道:这外头冷,去里头顽耍顽耍吧,里头都是些与你同年纪的女孩子儿,纯阳公主也在里头,反正日后迟早都是一家人,先熟识也是好的。

如晴微怔,征得李氏同意,这才转身,从旁边侧门出去,去纯阳公主院子里。

王府内院别有洞天,灰色比甲绯色褂子的丫环领着如晴进入内院,好一个气派皇族住宅,竟是依附真山真水修建而民。水光山色,绿树成荫。雕梁画栋,姿态万千景致优美,如诗如画。各式精巧的楼阁亭榭,点缀在曲径深幽花叶扶疏美仑美焕的景致之间,倍觉雅致清静。

如晴边走边瞧,只觉双眼都不够看了。丫环领着她穿过几道回廊,经过一条长长水榭,再另进一个内门,眼前忽现一块突出的插天太湖山石,玲珑而剔透。如晴发誓,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巨大犹如三山五岳般的太湖石,不由忍不住驻足打量起来,只见石身百洞千壑,石头尖尖竖着,隐隐竟有微缩天地之势。一时间不由看得痴了。

那领路的丫头见如晴这样观看,脸上尽是神奇与好奇,一双美丽的大眼,扑闪出无比的满足光茫,镶在白皙的脸蛋儿上,如同掐了嫩嫩的桃花汁,格外的惹人注目。小丫环不由把如晴看得痴了,在心里想着,怪不得太王妃会这么喜爱这女孩子儿,果真是姿色出众,娇妍迷人。也不打搅,只轻轻地崔促道:姑娘,这儿冷,仔细着了凉。话才刚话,忽然又声音低了去,跪倒在池塘边,奴婢见过王爷。-

如晴忽然一个激灵,连忙转头,瞪着眼前头戴嵌玉暖帽,身穿大红绣四爪卧龙麒麟山川金剑祥云图纹锦袍的李骁,此刻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

如晴心下暗自叫苦,这家伙不是在前院招呼客人么,怎么又出现在这儿?如今被一瞅,又是在的地盘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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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6-2315:18只看该作者

629#.

王府里人山人海的,几乎各大世家官宦人家都全家出动,一来摄于靖王府的威势,二来嘛,望着满屋满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家姑娘,咳咳,做不成王妃,捞个侧妃都好嘛。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零点看书听闻太皇太后赏赐给李骁的那几个貌美宫女,有的在内宅争斗中成了炮灰,有的则被李骁打发了,靖太王妃给李骁的两个妾室两个偏妃也目前还孤伶伶地剩下一个偏妃一个妾室。但据早早就失宠了。

四处走了一圈回来,如晴也听到了不少八卦消息,越发觉得如善的胜算实在太小,简直小到想都不敢想像。真不明白,她为何会有那么多的目标与决心。

不自觉地,如晴又望向如善,她正与一群同年纪的姑娘放,但一双美目却不时四处瞟动,似在找寻着什么,她驻足半晌,蓦地咬牙,往三嫂子林氏的方向走去。

如善正与闺中交好的几个姑娘笑着。何氏暗自打量了她,与林氏互望一眼,朝如晴那边走去。

一个与如善话的姑娘见状,忙朝她们的方向呶了呶,对如善笑道:你妹妹和嫂子都去了那边,你怎么不去呢?

如善回头瞧了一眼,嘴唇微微上扬了一角,淡淡地道:\u201等下再过去。反正前头还有那么多要等着向太王妃拜寿。

如善得不错,前来参加靖太王妃寿辰的人实在太多,并且都是携妻带女的,真要轮到她们,也还有一段时候。

如善目光四处扫射着,不知在找寻着什么,忽然看到一个挺拔的红色身影,不由一喜,连忙提了裙裾想朝那边走去,偏手腕被人拉住,侧头,居然是嫂子林氏。

二妹妹,你这是要去哪?

如善道:如厕。

林氏笑道:王府的茅厕在那边,要带你去么?

如善咬牙,不必了。自己会走。然后在林氏含笑的目光,愤然朝另一边方向走去。

过了会,等如善从茅厕出来后,四处搜索着,只见满厅满院子的达官贵人,女人金钗环绕,姑娘锦衣华服,忒是没找到那抹红色身影,不由恨恨跺脚,暗自在心里咒骂着林氏。

大庆王朝男女防犯极严,但从正门进入后,大都分开,男客往前院的朝阳厅,由李骁接待,女着则走另一条走廊,去了中院的朝月厅,已袭了爵位的李骁见着内院正在前院招呼客人,而后院的朝月厅,则成了靖太王妃招待女眷的地方。

前院与中院倒也没有径渭分明以高墙彻起,只以一方池塘及一抱手回廊区隔,中间只留一条走廊,以红桧漆木柱彻成的亭子。但男女有别,这条通廊除了下人小厮们穿梭外,也没哪个客人敢越雷池一步。

而后院则完全隔绝了起来,玉棠富贵彩绘花瓣的垂花门,它是内宅与外宅前院的分界线和唯一通道。两侧开有侧门,通过垂花门两侧的抄手游廊也可达内院和各个房间。这回宾客临门,垂花门正式开启,如晴等人鱼惯而入。

进入垂花门后,一条铺有大红地毯一直铺往正中厅堂,两边各开四门的大厅堂,堂前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朝月厅。里头可远远看到靖太王妃坐在红木八仙桌旁的同木材扶手大椅上,正雍容华贵地微笑着,不时些什么。

如晴边走边四处打量着,果然气势恢弘,好不气派,光一个后院正厅,就能顶方府整个后院大了。

进了后院后,四处观看到处都明晃晃的人影,垂花门处,只有进来的人,很少有外出的。如晴望着池子上方那以云南大理石铺就的走廊,倒也稍稍放下心来。

大概如善也感觉到想见李骁一面,难如上青天,所以脸色一直不大好看,憔虑,无耐,愤恨有之。见如晴也在打量这个通廊,忍不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等到快尽中午时分,总算轮到方家女眷向靖太王妃拜寿了。李氏居中,何氏林氏各立身侧,如善如美如晴则垫后,齐齐走到堂中向靖太王妃磕头。

听着太监捏着啜子的唱喏,厅内众多女眷纷纷静了声音,忍不住打量最近风头正健的八卦主角如晴。

只见如晴跟在家人身后,恭敬上前,朝靖太王妃磕头行礼,今天的如晴穿着简单的葱绿色折枝绿萼梅花绕领缠枝花卉对襟袄子,斜梳金坠角的小偏簪,只以一对蝴蝶绞金银丝纹链相馆,髻角压着朵粉色玫瑰蜡花,脑后白玉金角绞玉梳子插于发间,耳饰小巧精致的红宝石耳环,脚下葱绿绣烟柳湘绣的月华裙,在跪拜磕头间,缓缓自身后迤逦开来,如同一副美丽仕女图。

如晴在花嬷嬷那学到的规矩礼仪,这时候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脑海里回忆起当初嫂子何氏初次拜见公婆时那大气端庄压倒性的端重礼仪,也有样学样,轻盈来到堂中,肩不晃,头不摇,双眼平视,下巴微昂,步覆轻盈,双手牵起裙褶,缓缓跪于中间绣六团花圆形团铺上,双手平按在地面,额头触地,轻轻一磕,得到首肯,再缓缓起身,先屈起右腿,另一只腿再缓缓支起身子,整个动作虽缓慢,却也无任何阻滞之感,裣任施礼,话行事,规整且落落大方。

众人暗自赞叹一声,这靖太王妃确是眼光独特,这方四姑娘,单磕个头就能看出其家教甚严。那云氏倒是慧眼不识明珠了。

靖太王妃今日一袭朱红色绣金松鹤纹绸缎对襟褙子,头上赤金五凤朝阳大凤珠叉,叉端缀的流苏各吐出一颗硕的南珠,明亮辉煌。额上银鎏金点翠镶玉大抹额,华贵非凡,气质高贵。端坐于厅堂,温言与李氏了几句话,咱们即将成为儿女亲家,亲家太太,不必如此客气。来人,赐座。李氏满面堆笑,又恭迎了几句,这才领着两个媳妇与三个姑娘齐齐退到一旁,李氏是长辈,倒也有座位,坐到位到第八排矮背交椅上,三个姑娘则与嫂子一同立在身后。

靖太王妃美目一扫,又发现了如晴,伸手保养得当的手,朝如晴招招手:好孩子,过来,让瞧瞧。

如晴缓缓走到她面前,靖太王妃上下打量她一眼,缓缓对李氏笑道:四姑娘年纪也不大,与盈儿也只大上一两岁。可瞧着却是这么懂事乖巧,夫人和老太君教导得极好。

李氏见靖王妃当众夸如晴,也跟着与有荣嫣,太王妃过奖了,这丫头呀,其实还不是个淘气包。

靖太王妃笑了下,又温和地对如晴道:这外头冷,去里头顽耍顽耍吧,里头都是些与你同年纪的女孩子儿,纯阳公主也在里头,反正日后迟早都是一家人,先熟识也是好的。

如晴微怔,征得李氏同意,这才转身,从旁边侧门出去,去纯阳公主院子里。

王府内院别有洞天,灰色比甲绯色褂子的丫环领着如晴进入内院,好一个气派皇族住宅,竟是依附真山真水修建而民。水光山色,绿树成荫。雕梁画栋,姿态万千景致优美,如诗如画。各式精巧的楼阁亭榭,点缀在曲径深幽花叶扶疏美仑美焕的景致之间,倍觉雅致清静。

如晴边走边瞧,只觉双眼都不够看了。丫环领着她穿过几道回廊,经过一条长长水榭,再另进一个内门,眼前忽现一块突出的插天太湖山石,玲珑而剔透。如晴发誓,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巨大犹如三山五岳般的太湖石,不由忍不住驻足打量起来,只见石身百洞千壑,石头尖尖竖着,隐隐竟有微缩天地之势。一时间不由看得痴了。

那领路的丫头见如晴这样观看,脸上尽是神奇与好奇,一双美丽的大眼,扑闪出无比的满足光茫,镶在白皙的脸蛋儿上,如同掐了嫩嫩的桃花汁,格外的惹人注目。小丫环不由把如晴看得痴了,在心里想着,怪不得太王妃会这么喜爱这女孩子儿,果真是姿色出众,娇妍迷人。也不打搅,只轻轻地崔促道:姑娘,这儿冷,仔细着了凉。话才刚话,忽然又声音低了去,跪倒在池塘边,奴婢见过王爷。-

如晴忽然一个激灵,连忙转头,瞪着眼前头戴嵌玉暖帽,身穿大红绣四爪卧龙麒麟山川金剑祥云图纹锦袍的李骁,此刻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

如晴心下暗自叫苦,这家伙不是在前院招呼客人么,怎么又出现在这儿?如今被一瞅,又是在的地盘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59这个巧言令色的小丫头

如晴见李骁旁边还有些锦袍玉带的年轻公子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见着这么多异性陌生面孔,还真有些慌乱。不过幸好她没有白活前世那二十几年,立马镇静了心思,双腿微屈,裣衽施礼,臣女见过王爷。

李骁仍是拧着一双剑眉,问:是哪家千金,怎么出现在这儿?

如晴半屈着腿,几乎快支撑不住了,这该死的王八蛋,也不让她起身。

在位高而权重的贵族面前,正式场合下,或长辈面前,则隆重磕头,以示敬重。非正式场合的,只需屈膝便成,但却得一直屈到对方免礼为止。遇上好说话的,倒还解脱,遇上阴损的,不怀好意的,就像此时此刻,半天不让人起身,如晴双腿都快打颤了,最后不得已,自动了直了身子。眼观鼻,鼻观眼地道:臣女奉太王妃之命,去纯阳公主那聚聚。

李骁皱眉,上下打量她,又问:是盈儿的闺中姐妹?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如晴在心里暗骂,纯阳公主结交的人物都是非富及贵,俺一个三品官的庶女,丫的肯定是没见过的。

不话话又说回来,如晴发现了一个对她挺有利的秘密,那便是这家伙不是有健忘症,就是贵人多忘事,压根儿就没认出她来。

如晴语气恭敬,王爷,臣女也是这么一次来靖王府。

呃,原来是这样。盈儿在里头,进去吧。

如同得了大赦,如晴狠松口气,忙提了裙裾恨不得插双上双翅飞离的视线,哪知没走几步,李骁又叫住她,对了,还没告诉我,是哪家的千金?

如晴心里暗骂这家伙多事,转头,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祖母说,不能随意让陌生男子知道我的闺名。见李骁一脸的愕然,又加了句,这样有损女子闺誉的。

----李骁有片刻的茫然,然身旁身后却传来一阵捧腹大笑,几个同龄青年早已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望着如晴笑道:好一个知书守礼的大-家-闺-秀!

这几个公子哥面上明显的轻视与嘲讽,如晴并不甚在意,只是淡淡地笑着:过奖。世俗礼教一向森严禁锢,若不遵守,外人又有说辞。我祖母曾告诫过我,那些视世俗礼仪为粪土之人,千万得敬而远之。

几人面上闪现错愕,有的不解,便问:这是何解?

如晴面色不变,依然擒着淡淡的笑意: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众人望我,我望我,面上露出疑惑来。

但也有人悟出了如晴这是在讥讽们,反而被气乐了,一名身穿宝蓝织锦青缎掐牙袍子,覆帻戴冠的男子盯着如晴笑道:好个伶牙利齿的小丫头,居然拐着弯来讥讽咱们。其人这才明白过来,们是被如晴给讽刺了,但并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纯阳公主居然还有如此闺阁姐妹,还真是有趣得紧。

李骁却没有笑,忽然拧眉望着如晴,一对剑眉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本王是不是在哪见过?

如晴心里一跳,强自镇定着,沉下脸来:王爷,奴家已定亲了。

李骁愣了下,不悦道:这与本王何关?

如晴眉观鼻,鼻观心,淡淡地道:奴家意思就是,王爷您这话已越了礼数。然后很有个性地转身而去。

果然,在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爆笑,及一个黑了半天边脸的人。如晴也跟着抿唇笑了起来,很好,总算报了上次的憋屈之仇了,实在太解气了。

那个领路的丫环用祟拜的目光望着如晴,觉得这个姑娘真的太了不起了,居然能在她们英俊潇洒的王爷面前,如此镇定自若,还能有攻有守。不像她们,每每碰上王爷,都会紧张半天,甚至连话都说不连惯了。

如晴没有发现小丫环的内心世界,只是走了半天路,又穿过一条长长走廊,眼看又进入另一条抄手回廊,不由驻足,眼巴巴地望着小丫环,公主的院子,还走多久?她脚都快走断了。

小丫环恭身答道:姑娘,马上就到了。

果然,长廊尽头过后,再经过一个亭子,即步入一个别致院落,上边金色烫金大字写着璃苑。

丫环对如晴解释道:姑娘,这便是咱们公主的院落,姑娘请吧。

原来这璃苑里居住的便是靖太王妃的小女儿,才被皇上封为圣二品纯阳长公主的李盈。

看多发电话小说,如晴对这些皇族女子有着异于常人的敬畏与恐惧,先前在齐州见过允和郡主,还只是靖王庶出的呢,脾气可不敢恭维,那么这个嫡出的更是了不得呢。

所以如晴很是犹豫,心里直打鼓。

进入院子后,迎入眼睑的是一带粉墙,穿梭着精致小舍,院中一方小小池塘,被千百翠竹掩映着,池水皆成碧色。天气寒冷,池水皆已结冰,被碧绿翠竹映出一道巨大绣明的翡翠。

院子里前头有一方抱厦,几个小丫头正在抱厦里围着炉子烤火,见如晴进来,连忙上前脆声道:姑娘是来见咱们公主的么?公主正在里头花厅里招呼客人,姑娘请随我来。

如晴想着,既来之则安之,管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话说如晴被小丫环带着进入厅子里头,穿过无足落地式三面绘湘江风景围屏,再绕过黑漆朱绘三角缠木俎桌案,隐约听到一阵女子嘻笑之声,待穿过紫檀落地坐屏,眼前豁然一亮,宽阔的屋子里,已齐聚了五六个妙龄少女,个个穿金戴银,好不华贵。正手头拿着花签笑闹着什么。见着了如晴,大家都愣了下,纷纷问,这是哪家的小姐,这么面生。

小丫环回答:这是盐运使司的方家四姑娘,奉太王妃之命来与诸位主子们热闹热闹。

一个面上带着稚气,身着五彩刻丝翡翠红绫袄,下身同色绣五福山水月华裙,头上插着支金托底红宝石牡丹宫花,喜气洋洋,又明晃晃的贵气逼人的少女上下打量如晴,笑道:方四姑娘?是不是与我表哥订了婚事的方如晴?

如晴立马便猜出眼前这位通气气派的姑娘便是靖太王妃的小女儿,立马行了下行礼,如晴见过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纯阳公主连忙相前扶住,好了啦,日后都是自家人了,别跪来跪去的,怪别扭的。抚起如晴后,上下打量着,见如晴眉目疏朗,唇角自然带笑,举止端庄娴雅却又毫不拘谨,便笑道:姐姐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怪不得娘总是赞来着。

如晴先前还紧张,以为这位公主脾气大着,架子也大,原来居然如此和善,不由松了口气,自然笑道:公主过奖了。刚才我还紧张来着,还以为会遇上个鼻孔朝天的金枝玉叶,还心里直打鼓呢。

李盈哈哈大笑起来,那瞧我有没有鼻孔朝天?

如晴故作打量一番,呃----

李盈作势威胁掐她,是敢说个有字,我铁好看。

其姑娘纷纷掩唇笑道:这才眨眼的功夫,就露馅了。然后几人又哈哈大笑起来,李盈见着如晴似是很高兴,直拉着如晴的手,与其姑娘介绍起来,如晴乍舌,这些姑娘来头果真不凡,一个是诸家千金,传说中的未来靖王妃人选,如晴忍不住多打量了眼,果真如传言般,面容端庄,神色微冷,虽笑着,却只是点到为止,淡淡的,带着疏离的笑。一弯柳叶眉下,是一双矜持而庄重的眸,身着大红锦缎遍绣海棠折枝对襟褂子,胸前垂挂着双鱼送吉赤金璎珞红宝福锁项圈,耳边压着朵杯口大的蝴蝶金脚坠,双凤纹鎏金银钗斜插脑后,齐整的偏马髻上,端庄缠着赤金绞纹链,红宝石耳环不大不小刚刚够好,衬得玉色的脸色越发动人心脾。这诸家千金,果真端庄而美丽,矜持而庄重,威严与距离并存,如晴对她亲切不起来,但做王妃,确实是不二人选。难怪太皇太后也选中她。好一个气势主母人选。

另一个姑娘叫李韵,就是传说中的蜀王之女,因蜀王治一方军务,颇有建树,特恩泽其女,皇太后收认为义女,加封为公主,封号庆平。这李韵生得玲珑可爱,与如晴一样的年纪,大大的眼儿,白皙的鹅脸蛋儿,生得甜美讨喜,介绍来介绍去,居然与如晴同一天生,一下子便亲热如姐妹。

另外的姑娘身家也似不凡,当朝首辅左英正的侄女,左英英,生得甜美动人,与如晴很快就打成一片。其余的成国公府的千金,威国公府的二房姑娘,如晴也颇有好感。大家很快顽到一块儿。

话说,领了如晴去了璃苑后,那小丫头便朝朝月厅走去,偏半路里被一个高大身影截下,骇得几乎立不稳脚跟,能大摇大摆出现在王府戒备森严的内院的男人,聊了老王爷,便是这位王府未来的当家人李骁了。

见过王爷。

起来,本王有话问。

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起身,李骁问:刚才领到盈儿屋里的那个姑娘,是哪家千金?

小丫头支支唔唔的,似是不愿说出来,但经不住李骁的一再崔问,不得不吐出实话来。

李骁眯着眼,方府?哪个方府?

得到确切答案后,李骁双眼完全眯了起来,喃喃道: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丫头,盈儿可别被她带坏了才好。然后所了袍据大步往璃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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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6-2521:05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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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李骁这厮呀,还真不是东西

话说,领了如晴去了璃苑后,那小丫头便朝朝月厅走去,偏半路里被一个高大身影截下,骇得几乎立不稳脚跟,能大摇大摆出现在王府戒备森严内院男人,聊了老王爷,便是这位王府未来当家人李骁了。

见过王爷。

起来,本王有话要问你。

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起身,李骁问:刚才你领到盈儿屋里那个姑娘,是哪家千金?

小丫头支支唔唔,似是不愿说出来,但经不住李骁一再崔问,不得不吐出实话来。

李骁眯着眼,方府?哪个方府?

得到确切答案后,李骁双眼完全眯了起来,喃喃TuSR:这个两面三刀小丫头,盈儿可别被她带坏了才好。然后提了袍据大步往璃苑奔去。

几个十来岁小姑娘并没有学如善会客那样,除了呤诗作画,还是吟诗作画。而是跑到后头院子里,打起雪仗来。骇得一屋子里下人又是拿衣裳,又是拿披风帽子,直把李盈包得厚厚,又惹得其人直笑,说简直一现存粽子。

李盈恼了,抓起一把雪便扔了过去,随着几个尖叫声,雪仗正式开打,如晴前一世生活在南方,虽见过下雪,但从未打过雪仗,因为雪水一落地就化了。而在这一世,虽然到处都是雪,却没有人陪她玩雪仗,这一回,似乎找到了组织感觉,使出她看家本领,左边扔出去一个,左右斜里杀出去,直把其几个打得哇哇大叫。李盈李韵被丢得最惨,奋起反扑了好一阵,却体力不支,仍是被如晴压倒性地占据上风。其姑娘见识到如晴猛虎般气势,全都乍舌不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如晴:你看着比咱们矮,怎么这么好体力?可累死我了。

如晴见她们全都趴下,也跟着坐了下来喘气儿,嘿嘿地笑着,没法子嘛,咱们是谨守礼仪闺阁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能有丝毫错处,成天维持着外人眼中大家闺秀风范,我都快憋死了。今日总算遇着了和我一样假淑女,也只得有样学样了。

左英英不服气地叫TuSR:假淑女?是在说咱们吗?

回答她是成国公千金徐缓缓,才不是。应该是在说你。

左英英TuSR:少来,你刚才玩得比我还疯,你也是假淑女。

不,真正假淑女,应该是她呢。徐缓缓指着如晴。

如晴休息过后,坐起了身,拍了拍身上雪花,双手交握腹前,面上带着三分浅浅笑意,肩背挺直,下巴微昂,语气轻柔,姐姐错了,如晴现在是淑女。如晴前后判若两人动作惹得姑娘们再一次轰笑起来,纷纷指着她骂假淑女,伪淑女,装得可真像。

李盈也拍手笑TuSR:娘这回可是看走眼了。把假淑女看成真淑女了。然后抱着肚子大笑。

如晴仍是微微地笑着,一本正经地TuSR:错,我现在是真淑女,而你们,才是一群毫无形像野姑娘。

见不得如晴如此正经,众女孩儿一窝蜂涌上前把如晴按倒在雪地上,准备狠狠收拾她,把她面上淑女面具给撕了。

正当几人玩得痛快无比,忽然发现诸家千金却站在台阶上动也未动,只皱着眉头盯着雪地里几个女孩子儿。

诸姑娘在几个女孩儿当中是最年纪最长,并未加入当中去,反而皱着眉,轻斥:这样玩着,与野丫头无疑,还是别玩了,当心被人瞧见影响名声。

其几个姑娘虽然不以为然,但碍着她身份,听她这么一说,不敢再造次,只得用希冀目光望向李盈。

李盈是诸人年纪中最小,十一二岁姑娘,正是天真烂漫年纪,闻言忍不住气鼓鼓地TuSR:这儿又没外人,咱们再玩得疯也没人瞧见,怕甚?见诸姑娘又在皱眉头,不高兴地TuSR:只是玩玩而已,也没啥大不了嘛。

诸姑娘TuSR:不妥。公主乃金枝玉叶,身子娇贵。这外头冷,万一公主染了风寒,怎生是好?更何况,闺阁女子最重要便是行止端庄,举止有度,别说打雪仗,就是这样嘟唇跺脚动作也是不雅。

一阵静悄悄,姑娘们你望我,我望你,纷纷在传达一个信息,这诸家姑娘,是班婕妤传人么?

李盈沉了脸色,跺脚嚷TuSR:我跺下脚又怎么了?我嘟个唇又怎么了?还没嫁给我哥呢,就开始摆王妃派头了。讨厌死啦。我娘都没这么管过我。

诸姑娘脸色难看至极,双唇紧抿,隐藏在五彩刻丝袖子里手儿紧绞着巾帕,瞪着李盈,一言不发。

其姑娘见状,连忙打圆场,李盈却不依了,皱着眉瞪着诸姑娘,气呼呼地TuSR:我们都是没规矩野孩子。只有你才是真正大家闺秀。瞧你这副德性,你走吧,我这儿都是些没规矩野孩子,恐把你给连累了。

诸姑娘面色难看,公主,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发生了什么事呀,怎么这么热闹?一个突兀声音忽然从后头响来,众人回头,倒吸口气,只见一个穿金戴银,通身贵气,珠翠环绕晃得让人眼花妙龄姑娘在一堆丫环服侍下,浅笑而至。

诸姑娘转头,脸色微变,连忙下了台阶,顾不得雪地上冰凉,伏下身子来,见过庆安公主,公主万福。

其姑娘也跟着伏下身子,齐声唱喏,如晴只觉这位通身珠光宝气姑娘很是面熟,见人都这般恭敬行礼,才猜测到原来是靖王府庶女,同样被封为公主庆安公主。也忙跟着伏下身子。

庆安公主很有威严地环视众人一圈,这才缓缓开启朱唇,都平身吧。

谢公主。如晴牵着裙裾起身,在心里暗TuSR,同样为靖王女儿,怎么差别如此大?不过也挺佩服人家就是了,一个庶出,居然比嫡出还要风光。简直太牛B了,与家里如善有得一拼。

李盈在庆安公主进来后,便一直没有好脸色,冷哼一声:你来做什么?我这不欢迎你。

庆安公主笑盈盈地TuSR:虽然我被封为公主,又是太后义女,长期住在宫里头,难得回王府一躺,可母亲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做晚辈,理应前来贺寿才是。怎么,妹妹不欢迎?

如晴一听这话便觉不对尽,好像,好像----在刻意炫耀自己能破格住在皇宫里头,又是皇太后义女身份。

李盈气呼呼地TuSR:少在这假猩猩,你眼里哪还有我娘影子?我看呀,你成心来,是想摆你公主臭架子吧。

庆安公主轻轻地笑着,妹妹说什么话呀,自从住进宫里后,咱们姐妹都许久没真正聊过了,今日里,趁着母亲寿辰,咱们姐妹得好生聊聊才是。美目四下一瞟,也不看任何人,只是声音威严地TuSR:碧容。

一个年约四旬身着暗红撒花比甲嬷嬷立刻上前,声音平板恭敬,公主有何吩咐?

我和妹妹有体已话要说,你让不相干人离开。

李盈尖叫一声冲上前推了那嬷嬷一把,对庆安公主怒目而视,你好大胆子,居然当着我面赶我客人,谁给你如此大胆?

庆安公主轻轻地笑着,妹妹生什么气呀?记着,咱们现在是公主了。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家威严,你仍是这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我才不稀罕什么臭公主封号----

公主!李盈侍女连忙飞奔上前捂着她嘴,一脸煞白。

庆安公主却惊骇不已,天呀,妹妹,你居然如此邈视天家威严,皇恩所授,无不恭敬领命,你居然,你居然----这话若是传到其人耳朵里,如何是好?

李盈也发觉她说错话了,顿时后悔不已,恨恨地瞪着庆安公主,你----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一句威严声音响来,众人回头,吓了一跳,居然是李骁。

李盈见着李骁,一把冲过去,扑在李骁怀里,哽咽着,王兄,她欺负我。

王兄----庆安公主也略有惧意,满面笑意地上前行礼,却被李骁避开身子,李骁面色冰冷,摆摆手,TuSR:你如今已是公主身份。在宫里头还没威风够么?

王兄,我----

你如今已是太后义女,又住到宫里头,我哪还能做你哥哥,公主太抬举我了。然后对身后跟来内院管家厉声喝TuSR:狗奴才,庆安公主乃千金之躯,理应恭应到外头好生侍候着,怎么把公主引到这儿来受气?给我滚出去自领二十板子。

李骁也不理那苦着脸婆子,径直转过头来,对李盈TuSR:你也真是,有了客人也不好好招呼,居然让一个外人任意欺侮,堂堂公主,忒是没用。

李盈撒娇地TuSR:王兄,我知错啦。可谁叫人家是公主,又来者是客呢?虽然人家无礼,可我也不能太过分嘛。毕竟,我总得尽地主之谊嘛。

如晴暗笑,看得出来,李骁和妹妹,都不喜这个庶出妹子。偏这个庶妹居然运气好,又被皇太后认作义女,又住到皇宫里头,再拿嫡庶之分规矩约束也不适合了,便拿客人与主人之分卡那庆安公主。果然,庆安公主脸色难看至极,但估计又有些畏惧李骁吧,只唬着一张脸,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总算还知TuSR规矩。刚才干嘛去了?还像个被疯狗咬了似大吵大闹,一点规矩都没有。李骁宠溺地刮着李盈鼻子,语气轻柔,但话里意思任谁都听得明白。纷纷去瞧庆安公主脸色。

果然,庆安公主气得脸色发白。

李骁又对李盈TuSR:你堂堂王府嫡女,居然不顾形像打起雪仗来?羞也不羞?

李盈嘟着唇,又没外人看见。

就算要打也要关着门打吧,这下可好,居然弄得全天下人皆知,咱们靖王府出了个野丫头似公主,还把别府千金也连累进去。

李盈TuSR:这儿又没外个,就这么几个人,只要都不说出去,外人哪会知TuSR?

是吗?李骁威严目光一一扫射出去,先是庆安公主带来那批人,这批人接触到李骁威严中带警告目光,连忙伏下身子,死命保证,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李骁冷哼一声:记住宫里头生存要领。少说话,多做事。

是,是,王爷教训是。

李骁又把警告目光望向庆安公主,笑盈盈地TuSR:公主身份高贵,金枝玉叶,断不会学那些长舌妇TuSR人长短吧吧?

庆安公主咬牙,心里恨得滴血,但这时候,却也只能低声TuSR:王兄说哪话,妹妹一向乖巧懂事,又知礼守节。这天下人都知dAl呀,还需要刻意宣扬么?

李骁满意地笑了,又淡淡瞟了诸姑娘,诸姑娘面色一红,含羞带怯地TuSR:王爷请放心,公主天真活泼,乖巧又惹人怜爱。哪会有不好传闻出去。

李骁淡淡颔首,诸姑娘是真正大家闺秀,可别被这群疯丫头给带坏了。还是先回去吧,免得连累了名声。

诸姑娘先是一喜,然后想到什么,面色苍白起来,红着眼眶望着李骁,似是不可置信。

李骁没再看她,目光在众姑娘身上扫视一圈,又盯在如晴面上。似笑非笑。

如晴脖子一缩,只觉这厮目光很是诡异,似不屑,又似不怀好意,又似不以为然。

这时候,庆安公主再也呆不住,忿然告辞,而诸姑娘却被李骁直接下了逐客令,诸姑娘面色苍白,望着李骁,欲言又止,而李骁看都不看她一眼,最后只得黯然神伤掩面离去。

如睛冷眼旁观,忽然同情起诸家姑娘,更觉李骁这厮,实在不是东西。当众给一个姑娘难堪,并且那姑娘还有可能是王妃

卷二成长61超高手腕

其他姑娘见诸姑娘走了,也不便多呆,纷纷告辞。

如晴也赶紧撤退,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总觉李骁这厮看她目光好生古怪。

李骁盯着她背影,略有所思。

如晴被他瞅得脖子一凉,只觉刚才还暖和身子一下子冰凉起来。为怕他狂性发作,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最后干脆小跑步奔出了璃苑。

李盈拧了李骁袖子,天真问:王兄,你盯着我的好姐妹做甚?

李骁收回视线,语气假是漫不经心:她是你好姐妹么?

李盈狠狠点头,嗯,如晴是我才新认识,可好玩了。

哦,怎么个好玩法?

呃,她很玩,很----很----李盈很想说如晴很能打雪仗,但闺中姐妹知W就成了,若是让外男包括自家王兄知e话,就有损如晴闺誉了,是以打住不肯再往下说。

李骁似笑似笑地接过话:很会打雪仗,是不?

呃-----呵呵,王兄真爱开玩笑,如晴很淑女。李盈傻笑着,飞快地转移话题:王兄,前头应该很忙吧,你怎么来我这了?

来到朝月厅,下人们正在摆席,如晴四处寻找,总算找着了李氏她们,连忙挤了过去,李氏笑着W:总算出来了。你瞧瞧,向夫人老早就在找你了。如晴这才发现,与她们同坐一桌,还有向家夫人,如晴未来婆婆。

向伯母。如晴甜甜地打着招呼。

向夫人哎了声,满面笑容地望着如晴,如何,我那侄女好相处吗?

如晴点头,同样是姐妹,怎么性格别那么多呢。并且更奇怪还是庶出比嫡出还嚣张。

靖太王妃这么八面玲珑人物,应该不至于让一个庶女爬到自己头上吧。

向夫人又滔滔不绝地说着纯阳公主天真可爱,活泼纯真,那语气,仿佛纯阳公主与她多亲热似。其实,就算如晴孤陋寡闻,也知道,靖太王妃很是保护这个小女儿,很少在人前提及,先前甚至连老太太都以为靖王妃只有李骁一个独子呢。

这回女凭父荣,纯阳公主本来也要被封为公主后,得进宫居住,但靖太王妃不舍,并以盈儿年纪小,与朝庭并未有任何贡献,毋须给予太多圣眷为由,婉拒了。

如晴还发现,席间如晴脸色很是不快,甚至是忿恨,而这种忿恨目光,却是针对林氏。

如晴偷偷望向林氏,林氏冲她莞尔一笑,表示事情已经解释,幸不辱使命。

如晴心下松了口气,恢复笑容,与大家一起吃起了饭来。

在离开靖王府时,如晴又近距离与向家公子接触了。这向家公子确实如玲珑所说,生确是不错,容长脸,文质彬彬,看着温和又儒雅,一身白色直缀长袍剪裁合体,倒也颇有玉树临风味W。

向家公子也是初次见到如晴,还是在出了王府大门,在等向家夫人时,与如晴擦肩,又被向夫人给喊住,然后双方在王府大门前,如晴给了个纳福礼,向公子作揖还礼。说了几句话。

见过公子。如晴行了个标准纳福礼。

向公子连忙拱手,说:姑娘不必多礼。呃,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可否直呼姑娘闺名?

如晴顿了下,垂眸笑W:女子闺名关乎着名节,公子这话问得唐突了。

向公子怔住,望着如晴亭亭玉立身子,及文静端庄脸宠,蓦地心下紧张,俊脸胀红,讷讷不成言:是向某唐突了,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如晴定定看他半晌,忽然展颜一笑,母亲和嫂嫂都在车上等我。如晴先走一步,公子告辞。

告,告辞---向公子呆呆地望着如晴脸上那如同冰破天地,朝阳万丈般浅笑,再望着那纤细身影,轻巧转身,优雅踏上丫环放到地上莲花并蒂墩子,轻提裙裾,微微露出一双绣花弓字鞋,及粉红色三色筒绸裤。

如晴上了马车,为了稳住身形,伸出手来与车里边手相握,湖绿色刻丝花纹宽袖下,露出一截雪白皓腕。向家公子只觉喉头一阵阵发紧,这截雪白耦臂,忽然令他想到了荷花池里莲,雪景下粉梅,夜光下葡萄酒,甘醇,美味,回味悠久----

如晴上了马车后,如美便迫不及待取笑起如晴来,这向家公子人长倒是不错。虽家世单薄了些,看外表,倒也是个敦厚之人。四妹妹也是有福气。

如善轻哼一声: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过惯了锦衣玉食日子,再节衣缩食,这也叫福气?

如美一声冷笑:不然呢:丢个耳环出去,再回到原地去找?假装找到李骁面前去,然后故作羞涩问王爷,奴家手帕掉了,正在四处找,不知王爷有没看到,啊哟哟,简直笑掉我的大牙了,这种掉大牙把戏,也只有你这个方家大才女才想得出来。如美一脸气惯不屑。

如晴呆住,目光豁豁地望着如善,她当真如此做了?

如善脸蛋儿羞得通红,恼羞成怒:你别含血喷人。

呵,恼羞成怒了?幸好三嫂子有先见之明,知W你这狗改不了吃屎德性,所以一直防范着你。这才没让你丢咱爹爹脸。如美说得毫不留情面,有你这种姐姐,我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简直不要脸,你什么身份?人家李骁什么身份?仗着肚子里有点文采,早些年当着人家面又是吟诗又是作画又是卖弄学问,人家从来瞧都不正眼瞧你一眼,当年落水事件李骁就把你看穿了,怎么还不长记性?脸皮真厚。还真是有其母就有其女。

如善被骂得双颊通红,目光如恶狼般狠狠地瞪着如美,你有种再说一个字!

如善眼里噬人目光连如晴都深觉恐怖,如美也略有惧意,但仍是强硬:就是要说,贱货,不要脸,脸皮厚,恶心---

如善血红着双眼,一个箭步冲到如美跟前,眼看就要掐她脖子,如晴眼明手快,反手就一个耳光掴去,如善被惯性作用下,撞到车壁,坚硬以北方红木做车厢,把如善肩膀和头撞得头昏耳鸣,找不着北。

如善不料如晴居然当场发难,猝不及防打她,一时间也蒙了,顾不得脸上疼痛,又要与如晴拼命。

如晴早有准备,死命抓住如善手腕,紧紧捏了麻筋,不顾痛得关叫如善,冷冷地喝:二姐姐,你真想把事情闹大么?

如善目光似要喷血,目眦欲裂死命瞪着如晴,但如晴话倒也听进了耳,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数变,最终死命挣扎着,如晴,你敢这样对我,我不会放过你----挣脱不开如晴手,便要拿头去撞,被如美死死按住。如善在极至暴怒下,力气大得惊人,两姐妹几乎制不住她。不过幸好李氏等人及时赶到,李氏对身旁婆子大喝一声:二姑娘疯了,你们快去把她绑起来。

等把如善绑成粽子后,丢到角落里去,这时候如善狼狈不已,鬓发散乱,珠杈半落,萎顿地缩在马车角落里,目光怨毒地瞪着如晴,嘴巴也被白布捂着,唔唔说不出话来,只能以怨毒目光瞪着如晴,那神情,仿佛要生吞了她。

如晴整理着被弄乱衣服,淡淡地W:二姐姐,本来今天事,咱们姐妹俩私下里埋怨两句倒也罢了。可既然你受不得委屈,那只能让爹爹来给你断个公W了。她坦然迎上如善血红眸子,淡淡地笑着,二姐姐先别忙着如何报复TeYb,还是想着等下如何向爹爹交差吧。

如善眼神立马变得慌乱,然后是惊恐。

李氏把如善今天在靖王府所作所为一字不漏并添油加醋地与方敬澜说了后,知W方敬澜不会相信她,又把何氏林氏,及如晴三个证人一并带了来。

虽然李氏确实有夸大之嫌,但何氏林氏想着如善若真做了,对方府来说,无疑是毁灭性打击,是以,不顾如善怨毒目光,一致表态。方敬澜不相信李氏,但是绝对相信两个儿媳,更相信如晴。这下子震怒到无以复加,如善双手被打肿了不,还被禁足半年,罚抄女戒。张姨娘也被牵连进去,被方敬澜直骂有其母必有其女,张姨娘连哭地方都没有,便被方敬澜一脚踹了出去,不但罚禁足,还扣月奉。

而此次事件中最大功臣如晴,则得到最大表扬,李氏送了上等料子与她做新衣裳,如美把她金猪送了一对与她,方敬澜也破例给如晴置办了一份体面首饰,准备迎接新年。

而松鹤堂里,老太太则忧心忡忡地:你这样正面与如善为敌,可不大妙呀。

如晴W:奶奶,自从知二姐姐心思后,我这些天也不好过。二姐姐这么做,只有坏处没好处。所以我必须阻止她。二姐姐有自己理想和目标,我佩服她,也尊重她。可若她目标要拿我们整个方家名声和爹爹颜面来换取话,那我是坚决不能容忍。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向你三嫂子告了密?

如晴讪讪地笑着,没法子,三嫂子厉害,镇得住二姐姐。我可不能站出来当这个靶子。

老太太不再说话,只是拍着如晴肩,你爹知是你告密?

如晴摇头。如善如今可恨死三嫂子了,所以,她得给三嫂子在爹爹面前挣份功劳。这样一来,如善想找三嫂麻烦,也不至于苦无支援。

用过晚饭,如晴又屁颠颠地跑来问老太太:奶奶,有一件事我很奇怪。靖太王妃这么八面玲珑人物,怎么会让一个庶女给爬到自己头上来?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地方。那庆安公主真太嚣张了。就算她真得靖王宠爱,但靖太王妃可是嫡母呀,她都敢这么横。

而靖太王妃也真奇怪,明明不喜这个庶女,却一直容忍到至今。尤其在筵席上,人人都看出来这庆安公主并不把她放眼里。并还引起了众怒,纷纷要靖太王妃拿点嫡母风范出来,但请太王妃也只是淡淡一笑,只一句:只是个孩子罢了。

这庆安公主如此长扬,连如晴都忍不住拍案而起了,可偏偏,当事人却真不当回事,真很奇怪。

哪知老太太却呵呵一笑,这你就不懂了。这就是人家高明之处。一个庶女,再有能耐,能翻出天去?与其拿捏她,还不如捧她。不但落得好名声,也免于外扬家丑。你可知烈火烹油?

烈火烹油?如晴喃喃,摇头,不懂。

老太太W:你可知TeYb大庆朝从开国之初就已规定,公主不得与世家子弟联姻。公主选驸马,必须得全国海选。并规定驸马不得在朝为官。若土族子弟成了驸马,只能封作驸马都慰,必须辞去所有官职。尤其公主出嫁后,并不住在婆家,而是一律住进十王府,由皇上派其心腹嬷嬷管理公主衣食住行。另外公主与驸马也并不住在一起。公主想要见驸马,还得召见,并且得经过这教养嬷嬷同意才成。老太太意味深长地W,若是这嬷嬷不同意----公主也是没法子见到驸马。

老太太又简单与如晴讲解了本朝公主嫁人规矩,总体上来讲,大庆朝公主,前期过很风光。一旦嫁人后,就得守活寡。这是如晴总结成词。

老太太又以强大数握与如晴论证,前朝奉安公主,未出嫁前,可谓是集三宠于一身,选驸马也是百里挑一,可惜驸马却是个短命鬼,奉安公主成亲不到三载就守了活寡,最后没几年便抑郁而终。因为大庆朝一向倡导妇女守节,不允许一女侍二夫。就算死了男人也不行。天家女儿,更应当作出表率。

本朝鲁国长公主,可是当今皇上亲姑姑,又是贵妃亲生,地位够稳固吧,可惜出嫁后不到五年,便病逝。后来太医在装裣时,心酸地发现,公主还是完好女儿身。

而上阳公主,当今皇上第一个妹妹,听说三个月才与驸马见上一面。先前这位脾气骄纵上阳公主也曾哭诉到太皇太后面前,说身边教养嬷嬷太过恶毒,不允许她召见驸马,驸马私进公主府,还被乱棍打了出去,忍无可忍,这才向太皇太后哭诉。

然这嬷嬷却是代表着庆元皇帝,代表着大庆朝一切礼教威严,在她一番强大礼仪廉耻,妇德,妇容,妇工,妇言辩论下,反而是上阳公主没理,想男人想疯了,这就犯了浮之大罪,在上阳公主半年没能见到驸马,驸马被打得鼻青脸肿情况下,反被指责成,上阳公主几乎哭瞎了眼,却没人给她作这个主。太皇太后不敢,她有再老资格,却也不敢违背太祖皇帝旨意。皇帝不敢,这位嬷嬷可是先帝指派给上阳公主。就是代表着先帝。皇太后更不敢,上阳公主又不是她亲生。

如晴听得不住地点头,开始同情起庆安公主命运了。如今,她总算明白靖太王妃手腕有多高超了。

春节渐至,京城的雪,下得更大了。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零点看书

随着寒冷的北风吹进千家万户,皇宫里的恩泽也逐一赏赐下来。

身为三品官的方敬澜,得到一对狐狸毛做的帽子与手套,老太太和李氏分别得到一对金抹额和一件狐狸毛毡子。

宫中各权贵之家也热络往来,喜事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办,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永宁伯府的世子与成郡王府的开安郡县的婚礼最令人瞩目。

为何会令人瞩目呢?因为场面,真的很诡异,很冷清。

再来便是靖王李骁,这李骁深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疼爱,三番五次进宫陪伴左右,然后,就提起了李骁的婚事,俱体如何说的,外人不得而知。

但过不了几天,太皇太后下旨,诸家姑娘指婚给齐王做王妃。

齐王是当今圣上的七皇弟,今年十八岁。生母是胡妃之子。齐王虽不若靖王那般势大根深,但总归是天字一号亲王,诸家姑娘,仍是不吃亏的。

虽然也有人质疑诸家姑娘为何没能嫁给李骁,但也不会有人笨到当场质问太皇太后。说不定,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年岁大了,一时给搞糊涂也说不定。

但也有人说,是李骁瞧不上这诸姑娘,自动进宫与太皇太后推了这门亲事的。

不管传言如何,总之,方家又要喝喜酒了,这回是齐王的喜酒。

吃完齐王的喜酒后不久,除夕来临。方府诸人吃了团圆饭,大年过后,边关传来不好的消息,蒙古人忽然袭击大同,攻势猛烈,虽经过大同守城将士的死命苦守,却也芨芨可危。后来各路援兵增至,才堪堪击退敌军侵犯,但很不幸的,傅老将军牺牲了。

国不可一日无主,兵不可一日无将,傅老将军牺牲后,由山西代王暂且统领三军。代王是太祖皇帝的第十八子,太祖皇帝亲封的天字一号王,封地在山西,并节制山西全省军务。代王一边连夜修筑城池,严守死守,一边派传令官把消息传至京城。

大雪封路,雪花漫飞,从山西一路飞奔进京,也用了四昼夜。

消息传至京城,已是大年初八了。

傅老将军牺牲,而蒙古人的进攻依然猛烈,京中一片惶恐,最后皇帝力排众议,封庆昌侯为大将军,暂领边关三军总督一职,从京城骠骑营、神机营、京营里各抽取五万京军,即日赶赴山西,火速增缓。

皇帝下达的是御前特旨,可谓十万火急,庆昌侯爷,这个何氏的亲妹夫,只来得及告别新婚燕尔的妻子,就穿上盔甲披星戴月,一路飞奔,赴往大同。

过了月余,大同险情得以缓解,全国振奋,皇帝又下达第二道圣旨,封靖王李骁为钦差,带着物质辎重,军晌抚银,奔赴山西,犒劳三军,并带回为国捐躯的傅老将军灵棂。

又过了数十天,春暖开花的季节里,从边关传来庆昌侯爷因水土不服,卧病于榻上,同时,庆昌侯府也传出侯府夫人有了身孕。

皇帝心疼臣子,便破例召回庆昌侯爷,命李骁暂代山西全境军务。并特旨褒奖三军参将方知义,骁勇善战、智勇双全,能文能武,领兵有方,指挥有度。特下旨褒奖,并授封为从二品镇国将军,赏银千金,黄金百两,另在山西另赐府邸。

又过了月余,锦衣卫从山西回来,带回了代王“强田民田,私设刑狱,屈打成招,飞扬跋扈,奸女,杀人如麻”等十二条罪名。其中一条罪名更令人瞩目,代王胡乱粗涉山西军务,战场瞎指挥,只顾私利,不顾大局,与监军刘子力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后来李骁也证实,傅老将军战死,也与此二人脱不了干系。

皇帝大怒,加封傅老将军为正一品柱国将军,御赐田庄,立即下令锦衣卫与在山西的李骁,捉拿代王进京问罪。

四月底,代王被捉拿进京,罪证确凿,皇帝震怒无比,当场虢夺代王封号,贬为庶民,并剥其护卫。圈禁在皇庄,代王爵位由其嫡子承袭。

五月,锦衣卫又迅速出击,分别查处全国各地番王,都有强占民田、淫女、纵奴行凶,骄奢淫逸、草菅人命等恶行。皇帝震怒,当场下旨捉拿其中罪行最为严重的辽王,岷王,与代王一样,虢夺封号,贬为庶民,剥其护卫。其爵位由嫡子承袭。其余犯事番王,加旨申饬。并严令诸地各番王,退还民田,积善行德,若再有违背,定惩不饶,一律虢夺爵位,永世贬为庶民,不得复爵。

其后,有鉴于各地番王纵奴行凶等罪行,又剥掉各番王蒙养铁卫与官属之权,并把各要塞地区的番王迁往内地,好由中央监空。

皇帝这一系列番王管辖制度,虽得到全国各地番王反弹,但皇帝兵权在手,前有靖王主动缴还兵符,后有蜀王主动退还民田,并遣散护卫官属,其余番王也不得不遵令行之。

渐渐地,所有人都感受到,先前藩王虽有藩号,但已是列爵不治民,分封不锡土,食禄不治事。番王实权大大被剥薄,对皇权再无威胁。因靖王蜀王作出天下番王表率,却不在这一条例里,仍可以蒙养铁卫,靖王主动遣散官属。蜀王因地理原因,仍是辖制蜀地及周边蛮族夷人,军政一把抓,极是权威。

而靖王已得到皇帝信任,给了靖太王爷参议朝政的实权,又命李骁暂代山西军务。一时间,所有仕林中人纷纷赞扬佩服起靖王的高瞻远瞩,目光长远,避其利害。

知义授封为镇国将军,虽只是虚职,但却是实实大大的光宗耀祖,方敬澜与老太太商议,准备回海宁老家,大开祠堂,感谢祖宗保佐。

不过方敬澜有官职在身,也不好离京,便由老太太亲自领了三个姑娘前往,祭拜祖宗,并拜访老家族亲。

农历年三月初十,是个好日子,诸事大吉,宜走亲访友。老太太准备在这一天动身,启程前往海宁。

可这时候,如善还在禁足,如美忽然染了风寒,林氏又查出怀有身孕,知廉要准备科举考试,林林种种的,随老太太回老家的,便只有如晴一人来。

京城到海宁倒也不远,先走水路,再行了半日陆路,不出两日功夫,便到了海宁。

方家的族人大都在海宁,其中最让受人瞩目的便是方敬澜的兄长方敬滔,及堂姐方华香,方敬滔乃当天少数大富之一,因有在朝为官的兄弟作支撑,当地官府地痞同行倒也不敢任意胡来。是以生意越做越大,自己生产的湖稠已威名远扬。目前方府诸人身上穿的衣裳,大都是方敬滔命人赠与的。

而方华香夫家乔家,则是贩盐为主,也托了方敬澜这位正三品盐运使司的福,已成为江浙一带盐运总商,可谓是家财万贯,财大气粗。

这回老太太和如晴乘坐的船便是乔家提供的,一艘长度37丈长,15丈宽,在如晴眼里已算超级巨无露的船。船上风帆12张,水手72名,船公两人,武士40余名。船上已有先进的水密隔舱、罗盘、计程法、测探器、牵星板以及线路的记载和海图的绘制等,如晴一方面为古代科技的发达,一方面也感叹乔家的财大气粗。

老太太轻轻一笑,“这有什么,盐商最多就是银子多得使不完。你大堂姑家的盐船,比这还大的还有几十艘呢。乔家纯当私用的船就有五艘,咱这还只是普通的船罢了。”

如晴乍舌不已,比起乔家的富有,那方家简直就是不堪一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方敬澜这个朝庭京官一路罩着,乔家也不可能如此顺风顺遂地经营下去了。而方敬澜,如果没有兄长及乔家的银子打点,估计也还爬不了那么高。所以,官商相护,强强联手,很是必要的。大家相互绑在一块,有福一齐享,有难嘛,也就同当了。

拜方敬澜所赐,一路上祖孙便都得到格外的关照,尤其在弃船登岸后,便有方家诸人前来接应。

亲自来接应的是方敬滔的儿子方知书,如晴也还是第二次见到这位堂兄,二十五六的年纪,比知礼大上两三岁,这方知书比当年更加成熟稳重,听说已能独当一面经营方家的产业,这次能抛下日理万机的公务亲自前来接待老太太祖孙,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知书身着月白色绣繁复花纹的直缀长袍,身形挺拨,与方敬澜玉树临风的形像倒也略有相似。知书见到老太太登岸来,便提了袍据跪了下来,“不俏子孙知书,拜见老祖宗,老祖宗万福。”

方老太太连忙上前扶了起来,双方寒暄了几句,知书又与如晴行了见面礼,这才登上马车,去了海宁方家。

海宁方府占地颇广,比起京城的方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并雕梁画栋,小桥流水,曲径幽深,园林别致,小榭楼阁,好不清雅。比起京城的方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边,老太太与如晴在方府过得悠哉悠哉,老太太虽只是继母,但这些年来一直公正待事,方老太爷逝去后,一些眼红的族人拿捏住老太太继室的身份,妄想强行来分一杯羹,也叫老太太又是上吊又是使泼的给打发滚蛋了。攘了外,又极力安内。周姨娘仗着她们母子在老太爷生前受宠,硬想与老太太与方敬澜兄弟分庭抗礼,也被老太太铁血手腕给镇压住,这才勉强保持住了方氏兄弟那份应得财产。至此,方氏兄弟对老太太才是真心实意恭敬为母亲的。

而方敬滔兄弟能有今天的局面,也与老太太的教养不无关系,是以方敬滔对老太太很是礼遇,连带让如晴也跟着受益。一到方家,便得到诸多丰厚赏赐,堂姑方华香也是妙人儿,喜欢如晴不得了,成箱成笼的金银布料珍玩器皿都送与如晴。

如晴在海宁收礼收到手软,而京城的如善如美则过的很惨。

如善罚抄戒书,日子自是过得苦闷,而如美则三五不时前去奚笑一番,后来被方敬澜无意间撞见,又把如美狠狠痛骂了一通。如美委屈愤慨,本想回去找李氏哭诉一番的,哪知李氏自从老太太走后就一直心情不痛快,见如美撞到枪口,便劈头盖脸骂了起来,“都是大姑娘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成天与如善置气。你就不能长长本事,让你爹爹也疼疼你?”

如美道:“我是嫡女,地位自是比庶出的高。爹爹还会委屈我不成?”

李氏气急败坏,“你是嫡女又怎样?还不是没有如善如晴来得受宠。如善虽被罚禁足,那嘴巴乖巧呀,这才没两日功夫,又已让你爹爹消了气。说不定再过不久又会被放出来。如晴更厉害,人家嘴巴甜,又会用心,远在海宁都还惦记着父母,昨天给你爹爹捎来了一双用牛筋底和羊皮做的靴子,又给我带了攒珠抹额,式样好不精巧。你可知爹爹有多感动?当场便打定主意,日后定给晴丫头一份丰厚嫁妆,好让她在婆家过得体面。”

如美胸口微酸,但面上却不以为然,“她只是个庶女,只能靠爹爹过日子了,当然要讨好爹爹。”她才不屑去做低眉顺目的事呢。

李氏气到一个仰倒,忍不住伸手戳了如美的额头,“说你傻呀,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这回如晴跟着老太太去海宁老家,你大伯和大堂姑家财万贯的,随便搓一根毛下来也比你的腰杆儿粗。这次为了讨好你父亲,指不定要如何的赏赐如晴呢。再来,你以为如晴只是单纯的陪老太太回老家祭拜祖宗?”

“除了祭拜祖宗,就是玩呗,海宁小地方,又有什么好玩的。”京城才好玩呢。

李氏恨声道:“你错了。你爹这回叫如晴回祖庙祠堂祭拜,估计是招呼老家族人亲戚们知道,这孩子要记到我名下了!”

如晴记到她名下她倒是不介意的,反正与她没什么坏处。也不过是多备些嫁妆而已。但是,一想到方敬澜疼爱如晴的程度,估计日后嫁人也不会太薄待她。再来,如晴这回回老家,依方家大伯与方家堂姑的性子,如晴这一回绝对是赚得盆满钵满。那么这样一来,如晴日后的嫁妆,绝对比如美的丰厚。

如美大惊,“这,这么可能吗?如晴只是个庶出的呀?”凭什么嫁妆比她还要多?

李氏神色疲倦,“所以我才叫你放聪明点,好生讨你爹爹欢心,偏你总像个犟牛一样,总是拧着干。不如如善巧言令色也就罢了,怎么还被如晴给超过去了?你个没用的,成天只知道摆嫡女威风使你的臭性子。实则处处吃亏让人厌。”

如美被骂得不服气,一方面嫉妒起如晴得爹爹宠爱,另一方面又恨爹爹只喜欢庶出的不喜她这个嫡出的,已是一肚子怨气,偏李氏还在她面前大说大伯和堂姑家有多富有,如美听得越发难受,忍不住大吼一声:“你只知道骂我,指责我,当初老太太临走时为何要阻止我去?”如果她与如晴一道去了海宁,指不定得到的赏赐绝对比如晴的还要多。因为,她是嫡出的。

如美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她一向视金钱如粪土,可是如果没有银子,就买不到称心如意的首饰衣裳,如果没有银子,腰杆儿就不硬,如果没有银子,在如善面前就硬不起腰来,想像如晴收礼的场景,胸口闷闷的不好受,见母亲还不依不饶的,又忍不住发了通脾气。

李氏滞住,半晌无语,最后忍不住辩解道:“我还不是想着,趁如善禁了足,如晴又离开了,这会子再也没人作比较,你就能趁机讨你爹爹欢心来着。”

63老家的极品亲戚,女人在家族中也重要

祭拜了祖宗,又拜访了族人亲戚,如晴果真如李氏所言,赚得盆满钵满,大伯家和姑姑家,清一色男子,完全是阳盛阴衰。甚至知书的妻子刘氏接连生了三个带把的,硬是没弄个姑娘出来。

如晴的到来,不可谓不让人欢喜。

海宁方家气氛和谐美满,方家人从上到下都爱说爱笑,其乐融融,待人大方热情。拜方敬澜所赐,这回老太太在见着族人妯娌时,腰杆儿都硬了几大截。

不过,仍是有不如意的时候

方家的偏支,方敬澜的堂叔伯们可就没那么好打发了,这回老太太回来,其他偏支妯娌倒也捧场,前来方府与老太太相聚。与老太太同辈份的还有二老太太,三老太太,及四老太太,如晴一一磕拜行礼,然后分别得到若干个荷包。

大抵是这两天收厚礼收习惯了,三位老太太给的荷包,芯单薄了,使得如晴有种“这头白磕了”的感觉。

三老太太四老太太虽脸色难看却也没说什么,而二老太太却立马发作了,阴阳怪气地道:“大嫂子随着澜哥儿发达进京城了,出入的都是八抬大轿,前呼后拥,好不气派。这从京里呆过的就是不一样,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甚至连个下人都吃的比咱们还要好。光打赏也是真金白银的往外使,怎么对于自己的亲孙子却这样小气?难不成,大善人的名声只是做样子的不成?”二老太太一席话,说得在场诸人齐齐变色,方华香忍不住皱眉道:“二婶子这是什么话,澜兄弟在京城为官也不容易,这左左右右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靠银子打点的,虽说当官看着威风,可澜兄弟又不是那些没起子的黑心肝,早晚贪得整身都是油,还不是本本份份靠朝庭奉禄吃饭?这一家子那么多人口,要养活也是不易。再说这赏钱只是亲戚间的情份,给是情份,不给也有不给的理儿,听二婶子这么一说,好像此次前来,并不是来给大婶子接风洗尘,反倒是一谓的要赏钱不成?”不得不说,方华香这话说到点子上,二老太太被堵得半晌无语,最后只得恼羞成怒地道:“我就知道,咱们人穷志短,家里没个得势的人,越发被人瞧低了去。如今,连个小辈都要指着鼻子骂。”方华香慢条斯理道:“二婶子这话我可不爱听。要知道,当年大婶子家什么底儿,那可是明摆着呢。当年大伯父逝去后,二伯父伙同其他族亲长老说什么大婶子一介女流,又是继室身份,无权过问大伯父身后遗产,非要亲自入主中馈。几乎逼出人命来。怎么那时候就没有人骂呢?”厅中众人闻言无不以不屑的目光瞪着二老太太,当年方老太爷逝去,留下还未成年的方敬滔兄妹三人,其他房的人便忍不住眼红,纷纷想来瓜分财产,跑得最勤,也最无耻的便是二老太太家。当年方老太太与二老太太可谓是结下了血仇。这些年一直毫无往来,这回方老太太回海宁,她倒厚着脸皮来,一来就想着借儿孙辈向妯娌要赏赐,给少了反而不痛快。这时候,方老太太慢悠悠道:“我记得当年我初嫁进方家时,老爷子都还在世,这家可是分得极是清楚。四房里,就二叔家分得最多,怎么到了现在,却一味的叫穷了?”一句话戳中二老太太的痛处,二老爷才疏学浅,成天只知道卖弄风雅,二老太太不理庶务,几个儿女也不甚争气,孙辈却是能人辈出,吃喝玩乐那却是样样精通。其实,早些年仗着父辈余荫,二房一家子也是快活光鲜了好一阵子,二老太太尤其眼红方老太太京城达贵千金的身份,偏又总是拿方老太太只是个继室的身份说事,妯娌间没少发生龌龊。老太太又冷笑一声,扬眉道:“二弟妹口口声声说我小气,才给这么点赏钱。想必弟妹给晴丫头的赏钱定是丰厚了。晴丫头,把你二奶奶赏给你的荷包,当着大伙的面打开来瞧瞧。”一时间,众人忍俊不禁,又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脸色发青的。如晴依言,打开浅褐色绒布荷包一瞧,里头就躺着数枚铜钱。众人嗤笑一声,方敬澜的妻子黄氏忍不住道:“我说二婶子,前阵子二兄弟在外头喝一次花酒都要花掉好几吊钱,如晴再怎么见外,总也是头一次见面,怎么就给这些来?您这么做,岂不明摆着瞧不上咱家么?”二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冷笑一声,“没钱打赏小辈,是咱家穷。被搓背脊骨也就罢了。可大嫂子如今发了达,又打赏些什么呢?”说着冷笑着拿过立在身畔孙女手上的荷包,绣金丝钱的锦绒荷包掉出两块板指来,玉白色的,隐隐透出晶莹的光亮,可不是什么铜板之类的,居然是两块上乘羊脂白玉。这回,二老太太闹了个大红脸,不消别人说,已是丢脸丢尽了的。所谓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海宁方家虽然过得小日子红火,但也有烦恼事,那便是时常来打秋风的二老太太家。不过这回二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闹了个大红脸,灰溜溜地走后,居然好些日子都没来。为此黄氏忍不住感激老太太,说也只有老太太镇得住那一家子。哪知老太太摇摇头,反而斥责起黄氏来:“亲戚间有个三灾八难的,相互帮衬也是情理之事。可救急不救贫,你这样今天给面明天给柴的,没得养大胃口反落不得好,何苦来哉?”黄氏被说得面色讪讪的,忍不住辩解道:“老太太说的有理,媳妇也是这么想的。可,可架不住他们一家子的死皮赖脸,不给就被说成势利眼,伪善人,海车的接济外人,却不接济自家人,沽名钓誉。给少了又被说成小气。唉,反正呀,咱家是又出钱又出力的,仍是没落得个好。”“唉,皇帝都有几门穷亲戚,何况咱家。这些人躲不得,又骂不得,得,为了积善子孙,多少接济些吧。不过也不能太由着他们了。得让族长出面,敲打敲打一番。让他们知道,咱大房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果然,过了几天,方敬滔便把族人都叫齐了,由族里资格最老的老人家出面教训二房一家子。训戒二老太爷不思作为,只一味躺在温柔乡里,不思进取。又训斥二老太太,不贤不慧无才无德,才使得家中破败不堪。又喝骂小一辈的只知寻欢儿乐,一味的坐吃山空,与米虫无异。最后又斥责这一家子,无脸无皮,只知一味的胡搅蛮缠,时常去大房家打秋风,你们不嫌害臊,我还丢人呢。族里居然出了这么个无脸皮之人。最后,由族长发表言论,再让大房给一千两银子,寻常人家,省着些,一辈子都不愁吃用了。若再做个小生意,置些田产铺子,日后定能衣食无忧。但拿了钱后,日后再也不许去大房打秋风。若有违背,立即收回银子,并逐出方氏一族。古代讲究的是礼法宗族,宗族力量是很强大的。每个家族都以祖宗牌位多寡命其地位。一旦被逐,那绝对是丢人并让人戳背脊骨的。二老太爷虽心里不痛快,但这一千两银子对他们来说确不是个小数目,仔细算了下,至少也能用上三五年,倒也痛快答应,并签字画了押。二老太太算术还是不错的,虽然一千两银子看着多,但实际上也花不了多久。还不如隔个十天半月上大房家要一回米粮还来得实际。估计族长也知道二老太太的脾气,立马又道,若是嫌银子少了,咱们就算算先前欠的钱,看有多少了。咱们公平起见,一千两银子就来个多退少补。二老太爷慌了神,他们父子平时候爱赌些小钱,没少向亲戚借银子,若真要还,这一千两银子都不够填,所以又瞪了二老太太一眼,连忙同意,不敢再有置喙的余地。最后,族长又文绉绉地训戒了大家:“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尔等不思努力,哪晓寒窗十年苦读之苦,不思进取,哪明钱财来之不易乎。想当年,滔哥儿澜哥儿兄弟俩,可谓是三更灯火五更鸡,十年寒窗苦读才换来今日之成就。尔等却是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仍嫌读书迟。一味打秋风,毫无羞臊之意,实是有负我心,辱没家门。断不可饶恕。”如晴在方家混得如鱼得水,方家人健谈,活泼有趣,又不拘小节,并无商人的世侩与势利,也无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这一要归功于方老太太立身做人,一碗水端了平,又以身作则,以礼法传家的结局。再来,也是方敬滔并未纳妾,除了嫡妻黄氏外,身边竟无一个通房丫头。内宅安宁,家庭便和睦,尤其黄氏为人纯良,端庄又大方。儿媳妇刘氏也是温柔有礼,待人和善,与知书堂哥相敬如宾,颇令人羡慕。成亲近十载,知书堂哥身边也并无半个通房妾室。子女相处也是其乐融融。感受着这一家子的温馨,如晴越发讨厌京城的方家了,虽人口不多,实则处处陪小心,看人眼色,哪有海宁的方家过得写意自在。

“如果,爹爹没有纳妾就好了。家里就不会有这么多小帮小派了。”如晴一边整理大人们给的赏赐,一边暗自叹息着。玲珑忍不住取笑道:“瞧姑娘说什么呢,若是老爷不纳妾,又岂有姑娘的存在?”如晴呵呵一笑,“这倒也是。可如果家里没妾室,便太平无忧了。可偏偏,唉,这些浅显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为何还要不停的纳妾呢?”如晴说的是二老爷,二老爷年纪大到满脸都是皱纹了,已纳了数房妻妾,目前听说还养着个貌美小婢在旁边侍候着。为此,没少让其他妾室折腾出争风吃醋的风波来。老太太正闭目养神,闻言忍不住淡淡一笑,“又想一心享乐,又没本事理家治事,这般败落也不是没道理的。”如晴觉得,老太太这话真到点子上。“可是,这话用到自家老爹身上呢?”老太太瞪她一眼,骂道:“好你个小滑头,居然敢编排起自己老子的事来,当心我向你老子告状,让他拿着戒尺满屋子打死你。”如晴嘻嘻一笑,“先前我确实怕爹爹一碗水不端平容易起事端,不过现在想来倒是自己多虑了。”老太太目光一闪,问:“哦,你先前担心什么来着?”如晴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爹爹确实有些偏心,并且,好些地方有些立身不正。不过,张姨娘和二姐姐总算没折腾出什么事来。三哥哥自从娶了三嫂子后,越发稳重成熟。呃,至于太太,有奶奶和爹爹压着,倒也----差强人意。”李氏的所作所为,令如晴真正感受到一个家族是否团结,是否和睦,是否有凝聚力,和当家主母还真有大大关联的。李氏爱使些小聪明,自私又目光短浅,但幸好有老太太压着,两个嫂子耳目明聪,又团结一致,还颇有见识,才没有被李氏搅得一团乱。若李氏从中作点梗,何氏和林氏不顾大局闹将起来,再被张姨娘左右挑拨几句,估计李氏与两个媳妇水火不容不说,还会秧及整个家族。如晴从来不会小看女人的力量,一个家族兴旺发达,团结友爱,绝对会有一个贤慧的女人在支撑。如果一个家族四分五裂,成日勾心斗角,那么也是女人从中作乱所至。如晴现代的表姐,人家很是厉害,出嫁不到十年,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在计划生育的时代,那是很不可思议的。人人都取笑她,万一将来儿子们长大后分家产,可就了不得了。要是将来儿子们不孝敬你,你可就完蛋了。别的只被骂一句老不死,而你就要被骂老不死的四次。如晴也觉得大家的担忧很有必要。在道德孝道渐渐淡薄的现代,亲戚们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表嫂却笑道:“只要将来儿子们讨的媳妇贤慧,我有着落了。怕的就是将来讨的媳妇儿从中作梗,伙同儿子把我抬去埋了那我就惨了。”然后表姐笑着表示,“所以日后找媳妇时,一定得睁大眼仔细瞧了才行。”如晴个人觉得呢,表姐的话也很有道理。媳妇贤慧了,男人们也就规矩了,怕的就是本来就有三分坏肠子的男人,一旦被媳妇挑唆几句,那就得变成十分坏肠子了。所以,如晴很是佩服方敬澜的眼光,找的媳妇都是贤慧且精明的。没有因不着调的婆婆,而弄得妯娌不和。而一旦妯娌不和,兄弟必定不睦。兄弟不睦,那一个家也就完蛋了。如晴忽然想到一件事来,又偷偷问夏林家的,“夏妈妈,大伯母是咱奶奶相中的,还是大伯父自己相中的?”夏林家的盯了如晴好一会儿,忽然笑骂:“唉哟,我的小祖宗,这些事也是你一个女儿家能过问的?当心让老太太知道后撕你的嘴巴。”如晴撒娇地摇了夏林家的手,拉长了声音,“夏妈妈,您就告诉我嘛。我只是偷偷的问你,夏妈妈也就偷偷告诉我好了。”夏林家的叹口气,“唉,真服了你了。撒起娇来简直让人招架不住。”然后告诉如晴,黄氏确实是老太太亲自相中的。主要是看中了黄氏的温顺贤良,又颇有主见。而当年的大李氏,则是方敬澜自己相中的,然后老太太亲自托人去求的亲。后来大李氏逝去后,小李氏进门,则是老太太作的主了。如晴想着李氏这些年来的作为,吐舌笑道:“原来,奶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呀,呵呵----”夏林家的摇摇头,“这你就错了。咱们老太太别的本事没有,单看人的眼光却是独到。小李氏什么德性,老太太哪会不知。不过当时,大李氏逝去后,张姨娘一心扑腾着想被抚正,当时老爷也有此心。老太太坚决不同意,这才想着把太太给聘了进门,一来好压制张姨娘,二来,小李氏毕竟是几个哥儿姐儿的嫡亲姨母,就算再有私心,断不会加害的。事实证明,老太太确是棋高一筹呀。若老爷当真不顾反对,抚张姨娘为正室,大姑奶奶大老爷二老爷糟罪不说,老爷也要获罪呢。”如晴大惊,连忙问这是为何?夏林家的解释:“我朝规矩,妾永远是妾,不能被扶正的,一旦扶妾为妻,那可要受律法治裁。再来,老爷在朝为官,治家不严,修身不正,可是犯了大忌。就算拼着惹得老爷不痛快,也不能把张姨娘抚正。事实上,幸好老太太高瞻远瞩,想得通透。否则,瞧这些年张姨娘的所作所为,哪堪配一家主母?也不知当初她使了何狐媚手段,迷得老爷连起码的规矩都不顾了。”说起张姨娘来,夏妈妈也是一肚子的怨气与不屑。如晴可以想像,当年张姨娘在生了知廉后,是如何的威风。但李氏一进门,张姨娘甭提有多忿恨了,所以这些年来总是与李氏过不去,一半是想争宠,另一半原因就是泄忿了。不过,这些年来如晴冷眼旁观,深深感受到,老祖宗们确实偏宠男人,允许男人纳无数个妾,生无数个子女,又怕妻妾相争,儿女争斗,祸害家族,又自定了一套嫡庶之分来。给了嫡妻在内宅中至高无上的权利,迫使妾室们在规矩下安份守已,低眉顺目。这套办法还真是有效的,对于规矩人家来说,倒也相安无事。可一旦男人只凭自己喜恶偏宠偏信,嫡妻无手腕,而小妾又野心勃勃,那么,这个家迟早得完蛋。可惜,男人们总是看不透这一点,有时候,连女人也看不透这一点,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做人婆婆的,或是给媳妇填点堵,或是真的心疼儿子,非要塞些通房妾室到儿子屋里头。然后,一家子斗来斗去,永远没个停。如晴又不禁想起靖太王妃,李骁不管是迫于世俗礼教,还是迫于算命箴言迎娶如燕,而靖太王妃有十个百个理由不喜欢她,也就变着法儿给儿子屋子里塞通房,抬妾室,最后还弄了两个自己娘家的偏亲侄女作侧妃,倒也真给如燕添了堵上堵,可也正是因为身为婆婆的立身不正,才使得那偏妃柳氏恃宠而骄,平空生出妄想扶正的心,加害妾室,再加上内部管理出问题,丑事又被捅了出去,让人平白捡了一回大笑话观看

卷二成长64此一时彼一时

夏林家的被如晴问住了,几乎找不出一个理由来回答,但又见如晴想得太过悲观,又忍不住找了靖太王妃当年最优秀例子来应景:“虽然在处理小辈的事上,这靖太王妃做的有失妥当,但早些年可真是不容易的----当年花嬷嬷与我是同乡,她来咱家后,与我还算走的近,也说了些外人所不知的秩事,单说靖太王妃吧----就凭小小的六品知州女儿的身份,高嫁王府,居然能做到左右逢源,公婆满意,丈夫放心,妾室也安份,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零点看书”

尽管已过去几年时间,但如晴对花嬷嬷还是有深刻的印像的。尤其是花嬷嬷对靖王妃的形容,直至如今如晴仍是刻骨铭心,“对内尽心侍侯公婆,用心管理王府。对外,长袖善舞,广结善缘,从不得罪人。对上,恭敬有礼,谨言慎行,对下,以诚相待,恩威并施。对公婆也就是当今的太皇太后,战战兢兢服侍,唯唯诺诺听取教诲。对丈夫,竭尽妻子义务,善解人意为佐,贤内助为辅,并默不作声帮丈夫拉笼底下将领家眷,讨好结交皇宫里的人物,甚至连些不得势的小宫女小太监也是以礼相待。这长久的发展下来,这个不甚有超高门弟的媳妇,却是不动声色,和风细雨,以润物浸无声的方式,助丈夫在官场里打通任督二脉,直攻进取,一路顺畅。人家可谓是真正的贤妻良母的典范了。”

花嬷嬷的最终目标是让如晴也学靖王妃那样,当个真正的贤妻良母。虽过程辛苦,但结局是美好的。

老太太和夏林家的对靖太王妃都有着不错的评价,老太太道:“瞧瞧如今的朝政局事,新帝登基后,各家手握重权重兵的文武大将,日子都不好过。偏人家靖王就能全身而退,还功成名就,惹新帝新任,就算不列为左右臂膀,也已视作亲信。瞧瞧如今各地番王,日子可都过的凄惨。辽宁的辽王因强占民田千倾被圈禁至今,岷王因奢侈过度又被传说生吃小孩被虢夺了爵位,并圈禁在皇庄里,其他诸位番王,也因各种原因受牵连,甚至有好几个被削了实权,只剩下空架子。如今各地诸侯人人自危,虽后来当今圣上以仁义治天下,这些番王日子才好过起来,但也被剥夺了实权,只做个享受奢侈日子的闲散王爷。但,门生遍地的靖王却做到了让皇帝信任,这在所有番王中,是极其难得的。不光靖王爷与皇帝叔侄情深,有太皇太后蔽护,靖王妃的潜默移化的功力也不可忽视。”

是的,靖王妃是所有贵妇们学习的榜样,但她的出身却又使得她时常受些贬斥攻击,如同眼前这位出自从三品户部侍郎之家(如今娘家却大不如前)豫郡王妃便是一例,出身比靖王妃高贵不止一个等级的豫郡王妃,可嫁人后却不若人家混得好,心里那个言三语四的就冒了出来。不会检讨自己的过失,只会讥讽人家好手段,狐媚功夫了得之类的话。

如晴虽觉靖王妃混得这般好,一来也与运气好有关,二来也是人家自身努力的结果,再来,也是丈夫有作为,有担当,才会过得这般好,得到夏林家的连声赞同。所以,夏林家的又郑重地传输了一个道理与她:男人有三姜四妾的想法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这男人没担当,只会缩着屁股让妻子一个人作战。

老太太和夏林家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想要找有担当的男人,谈何容易,在这古代包办的婚姻制度下,又不允许女人自个儿挑选丈夫,如何能选得有担当的男人呢?

高贵的门弟,有家族的责任与义务,父母的过份干预,与永无止境的妻妾争斗。

再是低端的家世,嫁了过去,也同样得服侍公婆,同样无法阻止丈夫纳妾,更有可能还会存在些粗鄙与不堪。

最后老太太一时被问住了,半晌才拍拍她的肩,“若真是这样,那只能靠你自己了。”

如晴默然,是的,男人是靠不住的,最终还是得靠自己呀!

等祭拜了祖宗,农历十五的日子到来,大家都相约去看海宁潮。

海宁潮,也就是现代的钱塘潮,虽未到八月十五那天,潮水澎湃如山高,但五月十五的海宁潮,对于如晴这个从未见过涨潮的土包子来说,也算够看了。

方家在海宁颇有势力,在海水岸边,倒也占据了地利位置,坐在望江亭子里,一边吃着茶果点心,一边劲颈相望,只见连接天边的海水平静温柔地拍打着岸边,海风袭来,身着单裳的如晴偶地一个喷涕打出,沉香立马从随身带来的包裹里拿出一件雪白色三色绣萏菡的薄棉小披皮与她披上。

一旁的黄氏转头与方老太太笑道,“母亲家的婢女的可真好,这么贴心。母亲是如何的,可否说来与我听听。”

方老太太笑道:“所谓治家不严,则祸起萧墙。而卸下不严,则连累主家。想当好一家主母,不光要规束丈夫子女,还得卸人有方,才能家宅兴旺,立于不败之地。晴丫头别的不行,然管束下人倒颇有见地。”

黄氏来了兴趣,一脸惊异地望着如晴,“真的吗?四侄女果真有如此本事?”那四侄女可不得藏私,得好生替大伯母管事那些不听话的刁奴。”

如晴大窘,脸色微红,讷讷地道:“大伯母可别听奶奶混说,我哪有什么卸人之术。不过没事写些底下就沉香玲珑几个丫头,躺着都能管过来。若遇上大伯母这样的,一来就管个上百人口,岂不要我的命?大伯母可别妄自菲薄,大伯父家,您管的已经够好了。”虽然仍是有许多不如意之处,奴仆分工不明细,管事颇为混乱。但也算难得了。没有刁奴欺主的事来。但话又说回来,大伯父家人口简单,前后就那么几个主子,刁奴想欺也没胆子欺去。

如晴生前也不是什么厉害企业家,管理者,她在古代管束奴才的本事真的很差的。不过幸好老太太,胡妈妈,还有当年的申妈妈从中,沉香玲珑玉琴侍书还有桃红,绿柳,蓝茵,青峦等人受益匪浅,小丫头们年纪小,性格脾性都好塑造,也好,再经过申妈妈的严格训戒,倒也张驰有度,进退得宜。颇有大家子风范。如晴很是满意,这些年来,再也没有为下人的事儿操过心。

申妈妈的理念:身为天子,不需要统驭天下百姓,只需统驭臣子即可。臣子统驭好了,底下的事则由臣子们来办。不必天子亲力亲为。

而身为主子,同样的道理。只需把大丫头管束好了,底下的小丫头们就更好管教了。但若是大丫头不合格,那一切就枉然。所以,当年在训练沉香玲珑几人时,申妈妈可谓是下足了功夫的。

如今,沉香虽年纪不大,已颇有大丫环的威信,玲珑虽然仍是不着调,却也忠心耿耿,做事勤快,又惯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此二人已经成如晴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一个内向沉稳,一个外向活泼,刚好互补,在小丫头面前,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配合得天衣无逢。沉香威严十足,小丫头全都惧怕。玲珑做事风风火火,底下的人也受感染,做事也不敢拖拉或扯皮。再来玉琴侍书,蓝茵青峦桃红绿柳等六人,因从小侍候如晴,又一直没犯什么大的过错,做事倒也机伶,主仆间也有了感情,如晴倒也念旧,全升为二等丫头,各司其职。由大丫头沉香管束着,这些年来,倒没出犯过什么大错事。

被大伯母黄氏,大堂嫂刘氏羡慕卸下有方时,如晴也颇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实话实说,“我这几个丫头呀,确实能一个顶俩。可若不是奶奶,胡妈妈还有当年的申妈妈亲自,我现在也不可能会有这般轻松的。”

黄氏一听便来了兴趣,连忙问胡妈妈申妈妈是何许人物。

老太太回答:“胡妈妈是我的陪嫁,先前一直跟在我身边服侍的。后来又指给了晴丫头,前年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使,我便准了她回乡下养老去。至于申妈妈---”老太太还是有些印像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甚清楚了,便望向如晴。

如晴回答:“申妈妈原先是府里的杂役。后来被派到我屋里来。不过申妈妈虽---面容不好看,但一颗心却玲珑着呢。为人处事极有一套。尤其是训戒下人,说实话,我如今学来的都是按照着申妈妈的法子来的。不过申妈妈在我十岁那年也离开了。她签的是活契,契约一到便离府了,直今下落不明。”

从海边回来后,沉香整理如晴的衣物,忽然提及了申妈妈。“申妈妈离开咱们都有三年多了,不知现在过的可好。”

玲珑皱眉道:“申妈妈儿子不是在京城么?说不定就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里呢。”

“希望日后还能碰上她。”

如晴连忙放下豆绿雨过天青色楚窖茶碗道:“估计这一辈子,咱们是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为什么?”沉香玲珑异口同声问道。

如晴想了想,道:“说不定,人家早已把咱们忘了呢。”

“不会吧,”玲珑忍不住道,“当初申妈妈走的时候,姑娘可是下了血本把整个身家都给她做盘缠。那可是整整一百多两银子,要多少年才能有这一百两银子?姑娘如此大恩,申妈妈怎能说忘就忘?”她第一个便不饶恕。

如晴苦笑:“此一时,彼一时也。不可同日而语。”她也笃不准申妈妈身份究竟有多神秘多高贵,这近一年来暗自观察打听,估计人家已不是昔日那位低眉顺目又一心为她出谋策划的方家下人了。就是摸不准申妈妈是不是她猜想的那位。

玲珑受不了这种答案,又忍不住道:“就算她发达了,显贵了,可也不能忘本呀。万一,这万一日后又碰上了----“

如晴顿住,再努力想了又想,道:“若真不幸碰到,那就千万得装作不认识。”

65、回家了

在海宁老家呆了足足三个月,老太太这才离了方府诸人,起程回京。

如晴回得京来,如善也已解了禁足令,已来垂花门口亲自相迎。如美也颇有姐妹爱,见着如晴下了马车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热情如火嘴里直说“可想死我了”之类的话。

如晴那个受宠若惊呀,如善平时候一向不屑她,瞧不起她的低眉顺目,从来都觉得她胸无大志,只得碌碌无为,毫不进取,简直与现代穿越女丢脸,是以虽然大家相互揭穿了身份,关系仍然很显僵硬。尤其上一回如晴没有站在她这边,害她被嫡母嫡妹辱骂,嫂子们嫌,还被爹爹惩罚,在禁足期间,如晴曾看过她一次,反而受了一顿奚落。哪知这回,居然如此热情,如晴只觉一阵鸡皮疙瘩全身冒起。

如美同样如此,如美对她虽然没什么敌意,但也从来没少嫌弃她的庶出的身份,通常对如晴好得不得了时,要不是如善又倒了霉,要么便是如晴各方各面都不如她(参照被云氏蔑视,后来向与家订亲)要不便是如美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是不知是哪件事。

三姐妹各怀心思地来到如晴的写意居,负责留守的小丫头们一见着如晴,立马欢天喜地起来,“姑娘总算回来了。”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如晴。

如晴被盯得头皮发麻,这次回一躺海宁,收获确实丰厚的,家里每一个人都准备了礼物的,自家老爹老哥嫂子们的礼物早就起程时就事先捎了回来,李氏,如善如美三人的礼物则还在车上。而小丫头们的礼物----

一旁的蓝茵很会察言观色,连忙道:“姑娘可回来了,奴婢这便去准备准备。”然后转身时与小丫头们狠狠使了眼色。

桃红与蓝茵很有默契,赶紧又跑了下去通知其他丫头了:二姑娘三姑娘来了,大家把嘴巴守紧一点,千万别露了口风。

如晴领了如善如美进屋后,丫头们倒了茶后,大家便闲话家常起来,亲亲热热的,还真是姐妹情深。

如善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暗中不动声色观察随后进来的沉香玲珑,及玉琴侍书四人,见她们每人一个包袱,颇沉重,并且很是保护,又见厅堂里摆放着好多个箱笼,而下人小厮们还正努力往这儿搬着,个个大小不一,有的箱子还镶金留银,三色绣镶边袖子里的手不由自主握得死紧,唇角不自然闪过一丝僵硬,呷了口茶,若无其事地笑道:“妹妹此次回了躺老家,想必收获颇丰吧?瞧这几个丫头,走路都有劲了。”

如美本来还找不着话题可聊的,府里的锁事,外头的八卦都被她说光了,也找不到切入点,正抓耳挠腮,这回见如善开门见三说了出来,倒也松了口气,再也顾不得装矜持,连忙道:“那肯定是了。四妹妹最是惹人怜爱,连我娘都时常在我面前夸奖呢。这次回老家,肯定得了不少好处吧?”一句话总算说顺后,如美脸皮也就厚了起来,看如晴带着自然红晕的脸宠,只顾着低头喝蜂蜜水,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哎,我的礼物呢?”

如晴露齿一笑,望着如美笑眯眯地道:“三姐姐还是和先前一个样,就是喜欢做强盗。放心吧,就算少别人的,也不敢少三姐姐你呀。”然后让沉香打开其中一个箱笼。如善如美连忙伸长了脖子去看,但为了怕让人瞧到,屁股仍是不离椅子,只是一双乌黑的眼已急急地射了过去。

当简单粗糙的箱笼一打开开,里头用躁纸包裹着的一股咸腥味,如善故意捏了鼻子,一脸嫌恶,“这是什么,这么臭的味儿。”说着起身便去瞧了个究竟。

如美见她起了身,也不落人后,连忙跟了过去。

沉香连忙伸手拨开躁子,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海宁的一些咸鱼,姑娘可爱吃了,每顿必吃。洗干净了放在海碗里,放点葱蒜姜末,再放些沼兴酒一起蒸了,可下饭了,尤其早上吃粥,咱姑娘要吃三大海碗呢。”虽然沉香说得有夸张之嫌,但也不差了。两姐妹望向如晴,一个不可思议:“妹妹还真能吃。当心吃胖了身子。”

如美则直接多了,“你上辈子是猪抬股的呀!”

如晴呵呵地笑着,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说:“能吃就有福呗,我这个人一向有吃福,瞧,这些箱子里头的呀,全是海宁的特产,大伯母便整了一整车匹给我,这是咸鱼,这是海宁特产的榨菜,下稀饭吃绝对够味儿,还有粽子和南湖菱,朋伯母真好,知道我爱喝蜂蜜,这回也装了整整两大口箱子。”说着如晴把每个箱子都打开来,里头全是一些吃的,如善如美失望不已,却也松了口气,心下好过多了。纷纷轻盈了步子,又重新坐回原位,一边瞧着丫头们忙进忙出,又一边磕瓜子吃西瓜。听说这西瓜还是海宁产的,皮薄、汁多、味甜,淡淡地含着一层粉色的沙,吃在嘴里甜脆入味,回味无比,甘冽酥甜,不自觉地,又吃了好些。直到肚子胀胀,再也吃不动后,则各自领了自己的礼物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尤其是各自带来的下人也各一人抱了两颗大西瓜离去。

等她们离去后,玲珑蓦地打了个手势,只见从里头冲了一群小丫头出来,眼看就要叽叽喳喳个没完,被沉香一个眼神喝止,遂安静下来。

玉琴用手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外头,小丫头们狠狠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玲珑这才打开各个箱子,玲珑从里头各拿了好些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每人一些叉环耳饰的,每个小丫头们都按等级分了若干个。小丫头捧着一堆吃食的与金银珍珠类的珠饰欢天喜地离开了。

如晴却叫住其中一人,“青峦,桃红,你二人先把东西搁下,我有话要问你们。”

青峦桃红恭敬站在如晴跟前,如晴轻声道:“我走后,二姐姐三姐姐有没有到我屋里来过?”

青峦摇头,“姑娘放心,您走后,我和桃红都死守着这道门。二姑娘三姑娘也并没来过。”

桃红也跟着点头。

如晴点头微笑,“很好,你们做得很好。”然后又笑眯眯地道:“所以我在海宁大吃大喝,也不会忘了你们两个。喏,玲珑,把我特意给她们带的礼物呈上来。”

玲珑一个“好咧”,手脚麻利地刨开咸鱼,箱子底下露出一个包裹来,桃红二人眼都直了,忍不住引颈相望。

沉香一个威严瞪视过去,“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姑娘赏赐你们,恭敬受着便是。何苦做出山猪儿进城的模样来,没的让人笑话。给我把眼睛收回去,管它金山银矿,还是山珍古玩,都给我把表面功夫做好。”

桃红二人立马垂手肃立,目不斜视,头低45度角,恭敬又不卑不亢。

如晴看得很是满意,忍不住给沉香赞赏的目光。

沉香受此鼓舞,又板直了板杆,继续训斥,“姑娘夸你们,也只是姑娘好说话,你们可别以为自己做的事就令人满意了。我告诉你们,还差远了。虽然屋子里看似干净,实则到处都不干净,小几子下头在灰,灯罩也没抹干净,还有,窗棂,椅子,茶杯,柜子,统统都不过关。姑娘临走时吩咐你二人看屋子,并不只是把门锁上就完事,还要用心打理。明白吗?”

“明白。”

玲珑打开包裹,里头居然是几串银子,沉香接过,一人一串,“收下吧,这是姑娘的一点心意。姑娘说过了,看在你们忠心侍主的份上,直接银子赏赐。但下次若是做得不够好,就得扣银子了。”

二人又恭身谢过,如晴照例念了几句,放她们离去,又随沉香在写意居走动一圈,虽都不尽如意,但大至上还算满意,至少茅房里是干净的,没什么太大的臭味。院子里也还算整洁,没有落叶杂草横生。她时常爱坐的秋千也还是满干净的。如晴忍下心底的不满,对小丫头们先褒后贬,再给了一两吊钱以作赏赐。算是恩威并施。

当天晚上,沉香几人把大大小小的箱笼按着珍贵不一全都归了类,全锁进一口铁制百纳铜锁大箱子,分门别类,足足弄到深夜才搞定。几个人类得够呛,不过瞧如晴这空置多年的百纳箱总算能塞满,也颇有满足感。

第二日,如晴又去看望了两位嫂子,何氏与知礼感情深厚,有爱情的滋润,小日子过的也就舒坦。三嫂子与知廉也相处不错,林氏已有身孕五个多月,但仍是生龙活虎的样子。

串了门子后,如晴又开始准备给三嫂子的孩子做些小孩子儿穿的衣服什么的。便缩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惹得府里诸人都感叹四姑娘真是有规矩又乖巧,老太太真是会人。这话传进老太太耳朵里,则变了个味儿,在一大家子用饭时,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对如晴道:“最近成天都躲在屋里头做甚?”

如晴回答:“给文哥儿和三嫂子的宝贝做些小衣服,天气渐渐热了,得给爹爹和母亲做双透气的布鞋,我还想着,再给爹爹绣个荷包。前两日无意中发现爹爹的荷包都老旧了。”

如晴一袭话惹得大家感动不已,何氏道:“不必麻烦了,你侄子衣服够多了。就给你三嫂子做吧。”

林氏赶紧道:“还是别做了。有这份心意就成了。没的熬坏自己的眼睛。”

李氏则感动地道:“还是情丫头贴心,没枉你爹爹把你记到我名下。”目光似有似无剜了如善一眼,似有得色。

如善心里冷笑一声,似有不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方敬澜呵呵地笑着,欣慰地望着如晴,目光慈爱。“晴丫头如此懂事贴心,为父甚感欣慰。你大伯父都写信来与我,直羡慕我生了个懂事乖巧的女儿,哈哈---”

如晴甜甜地笑着,“还不是托爹爹的福。爹爹孝顺祖母,疼爱儿女,为女儿们撑起了一片天,让我们衣食无忧。做女儿的,无法替爹爹分忧解劳,只能略尽一份孝道了。爹爹,这是女儿应得的。”

方敬澜听得很是感动,又夸了如晴几句。

老太太则插话道:“得了,晴丫头一个荷包就把你给心买了。我先前怎么不知你有如此好打发来着?”

方敬澜讪讪的,汗颜道:“当年是儿子年轻不懂事,多次惹母亲生气,还请母亲看在儿子年幼无知的份上,不要与儿子计较才好。更何况,更何况---”

如晴接过话来,“更何况,爹爹都一大把年纪了,儿女成群,孙子都有了,奶奶您还是给爹爹留点面子吧。”

一句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方敬澜脸色胀红,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瞪着如晴无耐摇摇头,嘴里直骂:“小丫头真不像话,岂能编排老子的事。”

老太太则笑得眼泪都流了,她忍不住拍了如晴一掌,笑骂道:“贫嘴的丫头。你爹爹母亲兄嫂都被你表面的乖巧蒙骗了。什么给小侄子做小衣服,给爹爹母亲做鞋子荷包的,我看呀,还不是怕被我捉来打牌,生怕输了钱哭鼻子。”然后又与大家解释了一通,“在海宁那段日子里,这丫头也是天天缩在屋子里绣花,她大伯母还夸她来着,我先前也还得意欣慰,觉得这丫头果真懂事多了。哪知,哪知----你们猜猜,她为的是什么?”

“是什么呢?”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老太太忍着笑道:“这丫头偷偷在夏妈妈面前说,唉,这阵子运气实在是背,每次打牌都输得好惨。可是叫住了又不好不去,只能借绣东西不去了。不然,大伯母她们的赏钱尽早要败光。这可是我的嫁妆呢。”老太太学着如晴的语气,惹得众人又哄堂大笑,纷纷笑骂如晴好个财迷。

如晴被说得怪不好意思的,红着一张脸儿,不高兴地拧着眉,嘟着唇,以表示不满。但众人哪里理她,纷纷你一言我一句地说她小滑头,小财迷。

如善听得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夹了筷子菜到方敬澜碗里,声音甜甜,“爹爹,这是您最爱吃的红烧茄丝,多吃些。吃完饭后,才有力气与女儿对弈呢。”

方敬澜爽郎大笑,笑呵呵地道:“嗯嗯,好好,好久没下棋了。等下咱们父女来切磋一二。”

如善笑吟吟地:“好,到时候输了爹爹可别耍赖哦。”

“哈哈,为父虽许久未下过棋,但要对付你一个小头片子,倒也是绰绰有余。”

父女俩又说了好些话,李氏又坐不住了,忍不住在桌底下踢了如美一脚,示意她也表示一下。

如美心里确实有气的,见不得如善得到父亲全部目光,忍不住大声道:“爹爹,您确实该多陪陪二姐姐的。不然,万一二姐姐又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来,那可不得了。”

一时间,众人目光都带着复杂与叹息。

知礼夫妇无耐摇头,知廉夫妇不发表任何声明,只是颇觉面上无光。老太太和如晴低头吃饭。如善脸色气得通红,方敬澜则神色愠怒,瞪着两个女儿,又是叹息,又是生气。

卷二成长66惨了,猜想成真,快投奔知义避祸去

八月如火的天气里,如晴却迎来了生平第一回如冰窖的消息。

先皇驾崩已三年,皇帝孝期已过,后宫大门洞开,皇帝要选秀了!

皇太后责令礼部亲自下令,但凡京中四品官员以上,十三岁以上的闺阁姑娘都得进宫参加选秀。

方敬澜三品官儿,三个姑娘都没有嫁人,全在选秀的名单里。如晴那个心惊胆战,只觉一把刀子直逼喉间。

不过幸好,如晴因早就与向家订了亲,又是庶出的,倒也可以不必进宫。得到这个消息后,终于狠狠松了一口大气。

开玩笑,皇宫里头呀,那是她能呆得吗?恐怕进去不到半年就尸骨无存了。再来,如晴还有另一层顾忌,皇宫里头身份最高的那位,她是衷心希望千万别是她想像的那位。

没有人理解和知道如晴的担忧与顾忌,不过如晴确实已定了亲事,是不能再参加选秀了。八月下旬,京城接连下了三天的暴雨过后,天刚放晴,如善如美则穿戴一新进宫去了,方敬澜李氏心情复杂,一方面女儿成了宫里的娘娘,如果得宠,那方家也就更上一层楼了。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想要脱颖而出,则太难了。

最后,经过几个晚上的思想争斗,方敬澜痛苦下了决定,只让两个姑娘打扮普通,双手空空就进得宫去了。

当天傍晚,两姐妹回来,如善脸色苍白中带青色,如美虽力持镇定,却也一副后怕的模样,如晴忙问怎么了,落选了?

如善神色略有不甘,如美则庆幸,因为,后来才从何氏嘴里得知,两姐妹在第一轮选秀时就被淘汰了。

如美受不得别的姐妹们的嘲笑,这才心下忿恨。如善则紧拧了拳头,暗自埋怨爹爹的吝啬。

“爹爹也真是的,为何不让我带些银子进宫去?那周家的女儿比我还不如,却被选择上了,也不过她塞了点银子给那嬷嬷。”

李氏歪了歪嘴,斥道:“你爹爹这是用心良苦。要知道,皇宫里头,看着风光,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凭你这心高气傲的性子,进去了还不只有被踩的份。你以为宫里的贵人们都像自家姐妹一样好相处?”

如善恼羞成怒道:“太太言重了。我并未有这种想法,只是,只是---”

“妹妹才高八斗,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些人却忒没眼光,妹妹也不想攀龙附凤,只是有种自身才华不被欣赏的愤慨。”林氏接过话来,不阴不阳地道,然后笑吟吟地望着如善,“妹妹,我说的可对?”

如善脸色青了一片,怒瞪着林氏,也不敢随意接话。这个林氏,论嘴才,她还真不是对手。

虽然如美没能中选,李氏失望了一阵子,不过见如善也落选了,心头也平衡起来,又高兴地安慰如美,也安慰自己,“得啦,别耷拉着一张脸了。你爹爹之所以不给你们银子打点,也是存心不想让你们选中的。要知道,后宫佳丽三千,不是你们不够优秀,而是你爹爹品秩不官,你瞧瞧如今宫里头的娘娘主子们,哪个不是出自将门之后,便是公爵府里的?”

李氏倒是会安慰人,如美果真不再郁闷,很快又振奋了精神,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了选秀过程来。

如晴耐着性子听她讲呀讲,从某某秀女讲到某某妃子身上,再由某某太监讲到那些嬷嬷身上,连话都插不进去,直至后来讲累了,或是渴了,在喝水的当,如晴才赶紧发问:“有没有瞧到太后娘娘?”

如美面色讪讪的,“太后身份高贵,又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又住在深宫,哪能见到。”

如晴又放下了心,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多疑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京中四品官员以上的闺阁姑娘进宫两天时间,便淘汰了绝大部份人,听说只留下少数几个。紧接着,又要全国海选秀女。

再过了几日,忽然外头都在疯传,其实皇帝并不在皇宫里,而是微服出巡了。但这个消息又得到三位内阁大学士的极力否认,并斥责为无稽之谈。

但是,下了衙的方敬澜都与知义讨论此事,也颇觉传言应该是真的了。因为,皇帝已称病数日不上朝了。

紧接着,阴历十五,例行的寺庙进香的日子,又加之听闻当今太后赏赐了宏源寺一枚老君像,主持方丈要给太君像开光,顿时吸引了四面八方的香客,方府女眷也一并去了。

宏源寺是国寺,规矩宏大,占地颇广。寺院主体建筑是宗教功能核心区域。主含:一向门、来迎殿、弥陀宝殿、钟鼓楼、四角楼、佛照堂、念佛堂、摄取堂、讲经堂、藏经楼、弘法楼、大斋堂、寮房等,取仿唐建筑风格,中轴对称结构,前后四进。

如晴携着老太太进入一向堂,便见里头佛声缭绕,正中供立“南无阿弥陀佛”六字碑刻,只见佛堂里香客如云,人山人海。如晴最怕的就是人多,加之天气又热,又不能像现代那样穿短袖短裙子,虽然衣衫确实单薄,薄沙棉质的月白色窄袖长衫,外罩耦色绣垂枝柳叶开襟比甲,下身同色系月牙色长裙,已经很薄很薄了,但在这大势的三伏天里,仍是热得冒汗,皆之这里香客众多,大家挤到一块儿,几乎汗流夹背的,总算熬到点了香,拜见了菩萨,磕了头,退出了佛堂,如晴便熟门熟路地大步朝后堂走去。

宠源寺依偎于紫禁城南麓;地势高朗,林密风疏,群峰环抱,一江绕萦,天然之佳地!穿过佛堂,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来到一所专为香客准备歇息的厢房。

如晴发现这儿的厢房并不是原来的那幢建筑,不由问道:“今天香客很多么?”

小沙弥回答:“今儿游客确实挺多,前头的上等厢房都已客满,只能委屈女施主将就一二。”

如晴表示没事,然后一边拿着描有颜体的小香扇死命地给老太太扇着,一边扶了老太太进入厢房。婆子丫环们连忙备茶水,各自为自己的主子打扇。

李氏也确实热惨了,刚才从山底下一路拾阶而上,几乎热到脱力。靠在靠背大椅上便不想动弹。

坐了不多久,如晴便发现这栋房子居然坐东朝西,这时候太阳正朝屋里头晒进来,这古时候可没电风扇,这儿只是普通的厢房,也没有备置冰块等消暑的工具,老太太等人几乎快热得岔了气,就算有扇子也不顶事,几个打扇的丫头也累得周身是汗,如晴想了想,站起了身,“干脆咱们外头走走。”

如善也美也呆得很不习惯,也一并起身。

老太太微微睁眼,点头,“去吧,记着不要到处路。让妈妈们一路跟着,以免出了状况。”

如晴三姐妹出了厢房,便往靠树荫的方向走去,当经过原先休息过的厢房时,发现其中一间厢房外头走廊上站了好多神色严肃的婆子下人,神色警戒又傲然地挺直了肩背。而外围居然还站了数个小沙弥,神情恭敬。

如美偷偷来到如晴面前,与她相互咬耳朵,“今天前来上香的大富之家的女眷都有好多,全都仆侍环绕,浩浩荡荡的,可也没这位来得派头,瞧,光婆子便有十多个,丫头几个个,男侍也十来个,护卫也一打,甚至还有和尚在这守着,这是哪家的规矩,要说是男人呢,断不会带如此之多的婆子丫头,可要是女眷呢,也不会把男侍留在门口守着吧?”

如晴闻言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这才发现果真不对劲,这些婆子神情好严肃,这些丫头个个资色妍丽,亭亭玉立,这些侍卫个个雄壮威武,好不气派。

如善也跟着盯了过去,忽然眉头打着结,似在思考什么。

大概三姐妹看得太出神,也太专注,终于惹到一个老年男侍的注意,只见这老年男侍目光赫赫地瞪着三个姑娘,气势汹汹地走了到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如晴三人,声音冰冷尖利,“尔等在此做甚?还不速速退下。”

三个姑娘被他的尖利的声音吓着,忙作鸟兽散飞快地跑开,然后到无人的地方这才你看我,我看你,异口同声道:“肯定是宫里头的。”

如善道:“那男的声音那么尖细,肯定是个太临。”

如美也接过话来,“看那阵仗,地位还不低。”

如晴猜测,“那,会是哪位娘娘呢?”

如善想了想;“会不会是贵妃,皇后,或是,公主?”

如美道,“应该不会吧。听说贵妇有了身孕,断不会出现在寺庙里。听说皇后早已失宠。不可在失宠的情况下还会有这般阵仗。公主就更不可能了。按我朝规定,公主内侍是八人。瞧这位,内侍早已大大超出了。”

三姐妹再一次陷入迷惑,那,不是贵妇,不是皇后,那又会是谁呢?

最后实在猜不出,如晴索性不再揣测了,道:“管他呢,反正与我们也无关,理他做甚?”

两姐妹一听,纷纷点头,对呀,反正与自己无关,去想七想八的也没意思。

最终,三姐妹在临江的小亭子里呆了半会儿,迎着凉爽的山风,总算解了暑,眼见太阳西斜,婆子们开始崔促,便动身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到了那栋专供大富家女眷歇息的房子,基于好奇心,三姐妹又不约而同望了过去。这回运气还真好,居然看到一位年约五旬妇人,在一群嬷嬷内侍的拥簇下,从厢房里出来,那人穿着姜黄色掐金芽边刻丝路绸对襟褙子,下身深蓝色挑金线绣五福山色寿福双齐祥云裙据,头戴朝阳五风大挂朱叉,朝天髻上各簪十二枝金光闪闪的赤金珞璃簪,额头上的赤金珍珠链抹额,通身的气派威严,如晴发现刚才训斥过她们的内侍恭身领着这妇人的手,一步一步来到八人抬的滑辇前,滑辇是同位身着黑色便衣的内侍所抬,周围围满了事刀武士,宫女嬷嬷们紧随其后,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这妇人身份确实非同小可。

那妇人在上辇车时,与身边的嬷嬷说了几句话,然后微微抬了下头,这时候,如晴总算看清了她的面容,蓦对倒吸口气,只觉天雷轰项,一阵凉意从脚底伸起。

如善记性一向好,但这个时候却也想不起来,只眯着眼望着那妇人好半晌,忽然自言自语道:“奇怪,这人的声音怎么好生耳熟?”

如晴只住,忍不住转头望着她。

如美也跟着道,“对呀,我也觉得好耳熟,不知在听过。”

这下子如晴再也保持不了镇定,连忙伸手捂住二人的嘴巴,小声道:“闭嘴,当心被人听到要咱们的小命。”

如善如美立马闭紧嘴巴,不敢再说话。

那妇人上得松花色帷幔饰银螭绣带八角皆镶珞璃缨的辇车,那内侍头头儿一声尖利喝喏:“起轿”!八个内侍连忙低腰抬起辇车,那些嬷嬷宫女连忙紧随其后,与武士们把辇车围得结结实实。然后一路往山下走去。

等那妇人终于离去后,眼前又恢复了先前的秩序,如善望着那妇人离去的方向,这时候早已不见辇车的影子,只影约还能看到从树丛里偶尔闪过的余光,喃喃自语,“好威风呀!”

如美道:“我想,肯定是太后了。传说中的隆裕圣母皇太后。当今皇上的亲生母亲。”

如晴则心神不宁地回道:“宫里头就只有皇太后最威风了,想必这位便是吧,皇太后微服出巡,虽已减去诸多繁锁仪仗,但光这个阵仗也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可比的。”

如善也跟着点头感叹,“是呀,做女人倒到她这种境界,真的好难得。”

“可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尤其是声音,听着好熟悉。”如美低头苦想。

如晴转过头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相似的,声音相似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的。姐姐不必过虑。”

如美低头,“这倒也是。人家什么身份,又住在深宫里头,如何能见着。刚才肯定是我耳朵出了问题。”

如晴微微地笑着,但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晚上回到方府,如晴屏退下人,与老太太把她的顾虑说了出来。饶是见识多广的老太太在听闻此事后也大吃了一惊。目光炯炯地望着如晴,沉声道:“你确定没看走眼?”

如晴沉重地点头,“没。先前只是怀疑,一直没有得到证实。在当年申妈妈临走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出她的身份。但从来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的---位高权重。”这也是她始料莫及的。

老太太疑了双眉,望着如晴娇美的脸蛋,忽然问道:“如今得到证实了,小丫头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如晴苦着一张脸,“奶奶,我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有多远就躲多远呗。奶奶,京城就这么大,人家又是一国之母,万一,万一哪天兴趣来了,要杀我灭口,这可怎么办?”

老太太皱眉,“怎会呢?你可是她的大恩人呢。她感激你都来不及了,如何还会杀你?”

如晴跺脚,“奶奶!我虽然有恩于她,可堂堂一国之母却做过奴才,并且还是最低等的奴才,在我面前低声下气过,在太太面前还一直自称奴才,还曾被刘妈妈打过耳光,曾被太太当众骂过,您说,您说,人家如今已贵为一国之母,高高在上,风光无比。若是让人知道堂堂国母居然曾是咱方家的奴才,外人会怎么想,她会怎么想?不想着法子杀咱家灭口已是祖上积德了,如何还敢大势声张?”

她又不是嫌命太长了。还有,她也不会笨到以为当初有恩于人家就跑去邀功请赏。当权者把面子与尊严看得极重,越是高高在上,越是无法容忍有人知道他曾经有过的不堪与屈侮。如果她就这样跑去,就算不邀功吧,只是大家见面聊聊,相互寒碜几句估计也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朱元璋当了皇帝后就特别痛恨“僧、光,秃,贼”等几个字,就连与“贼”同音的“则”字都深恶痛绝。原因就是朱元璋小时候很穷,很惨,曾当个僧人。所以登基做了皇帝,特别忌讳这些字。

老太太盯了如晴半晌,叹道:“你能这么想,我也放心了。至少我的晴丫头是这么的懂事聪明,还倾晓利害。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自己吓自己。咱家能从齐州城迁至京城,一直顺风顺遂,一来你爹爹确是水到渠成,二来,说不定也与这位有关。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还是小心好些。你有这层顾虑也不是没道理。与天家打交道,确实得当小心谨慎些。”

如晴点头,“我只是个庶出的,日后嫁了人,估计也没那个条件与那位见着,不过,不怕万一,就怕万一,这万一真的遇上了,我,唉,这可就真的惨了。尤其最近又在全国海选秀女,我怕被选中进得宫去,岂不惨上加惨?”

老太太轻哼一声,把如晴搂在怀里。轻轻拍道:“放心,我大庆朝的皇后从来都是来自民间。官家千金真正能入选的,也不过是个妃位。再来,我大庆朝一直便有帝崩而后妃徇葬的残酷规定。就算进了宫能风光个几年,若自己的孩子没有当上皇帝,也逃不过被生徇的命。”见怀里的身子轻轻缩了下身子,又轻轻拍了拍,安慰道:“不过你放心。你是庶出的,又已定了亲事。人家还瞧不上呢。不过,还是早些做准备才好。这样吧,你先出去避上一阵子,等你及了笄,就立即与向家成亲。以免夜长梦多---不过,这要去哪避风头呢?海宁老家才去过了,你大姐大姐夫还未搬出平阳侯府,你过去也是不方便的,干脆---到山西去,投奔你二哥去。”

卷二成长66惨了,猜想成真,快投奔知义避祸去

八月如火的天气里,如晴却迎来了生平第一回如冰窖的消息。

先皇驾崩已三年,皇帝孝期已过,后宫大门洞开,皇帝要选秀了!

皇太后责令礼部亲自下令,但凡京中四品官员以上,十三岁以上的闺阁姑娘都得进宫参加选秀。

方敬澜三品官儿,三个姑娘都没有嫁人,全在选秀的名单里。如晴那个心惊胆战,只觉一把刀子直逼喉间。

不过幸好,如晴因早就与向家订了亲,又是庶出的,倒也可以不必进宫。得到这个消息后,终于狠狠松了一口大气。

开玩笑,皇宫里头呀,那是她能呆得吗?恐怕进去不到半年就尸骨无存了。再来,如晴还有另一层顾忌,皇宫里头身份最高的那位,她是衷心希望千万别是她想像的那位。

没有人理解和知道如晴的担忧与顾忌,不过如晴确实已定了亲事,是不能再参加选秀了。八月下旬,京城接连下了三天的暴雨过后,天刚放晴,如善如美则穿戴一新进宫去了,方敬澜李氏心情复杂,一方面女儿成了宫里的娘娘,如果得宠,那方家也就更上一层楼了。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想要脱颖而出,则太难了。

最后,经过几个晚上的思想争斗,方敬澜痛苦下了决定,只让两个姑娘打扮普通,双手空空就进得宫去了。

当天傍晚,两姐妹回来,如善脸色苍白中带青色,如美虽力持镇定,却也一副后怕的模样,如晴忙问怎么了,落选了?

如善神色略有不甘,如美则庆幸,因为,后来才从何氏嘴里得知,两姐妹在第一轮选秀时就被淘汰了。

如美受不得别的姐妹们的嘲笑,这才心下忿恨。如善则紧拧了拳头,暗自埋怨爹爹的吝啬。

“爹爹也真是的,为何不让我带些银子进宫去?那周家的女儿比我还不如,却被选择上了,也不过她塞了点银子给那嬷嬷。”

李氏歪了歪嘴,斥道:“你爹爹这是用心良苦。要知道,皇宫里头,看着风光,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凭你这心高气傲的性子,进去了还不只有被踩的份。你以为宫里的贵人们都像自家姐妹一样好相处?”

如善恼羞成怒道:“太太言重了。我并未有这种想法,只是,只是---”

“妹妹才高八斗,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些人却忒没眼光,妹妹也不想攀龙附凤,只是有种自身才华不被欣赏的愤慨。”林氏接过话来,不阴不阳地道,然后笑吟吟地望着如善,“妹妹,我说的可对?”

如善脸色青了一片,怒瞪着林氏,也不敢随意接话。这个林氏,论嘴才,她还真不是对手。

虽然如美没能中选,李氏失望了一阵子,不过见如善也落选了,心头也平衡起来,又高兴地安慰如美,也[www奇qisuu书com网]安慰自己,“得啦,别耷拉着一张脸了。你爹爹之所以不给你们银子打点,也是存心不想让你们选中的。要知道,后宫佳丽三千,不是你们不够优秀,而是你爹爹品秩不官,你瞧瞧如今宫里头的娘娘主子们,哪个不是出自将门之后,便是公爵府里的?”

李氏倒是会安慰人,如美果真不再郁闷,很快又振奋了精神,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了选秀过程来。

如晴耐着性子听她讲呀讲,从某某秀女讲到某某妃子身上,再由某某太监讲到那些嬷嬷身上,连话都插不进去,直至后来讲累了,或是渴了,在喝水的当,如晴才赶紧发问:“有没有瞧到太后娘娘?”

如美面色讪讪的,“太后身份高贵,又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又住在深宫,哪能见到。”

如晴又放下了心,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多疑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京中四品官员以上的闺阁姑娘进宫两天时间,便淘汰了绝大部份人,听说只留下少数几个。紧接着,又要全国海选秀女。

再过了几日,忽然外头都在疯传,其实皇帝并不在皇宫里,而是微服出巡了。但这个消息又得到三位内阁大学士的极力否认,并斥责为无稽之谈。

但是,下了衙的方敬澜都与知义讨论此事,也颇觉传言应该是真的了。因为,皇帝已称病数日不上朝了。

紧接着,阴历十五,例行的寺庙进香的日子,又加之听闻当今太后赏赐了宏源寺一枚老君像,主持方丈要给太君像开光,顿时吸引了四面八方的香客,方府女眷也一并去了。

宏源寺是国寺,规矩宏大,占地颇广。寺院主体建筑是宗教功能核心区域。主含:一向门、来迎殿、弥陀宝殿、钟鼓楼、四角楼、佛照堂、念佛堂、摄取堂、讲经堂、藏经楼、弘法楼、大斋堂、寮房等,取仿唐建筑风格,中轴对称结构,前后四进。

如晴携着老太太进入一向堂,便见里头佛声缭绕,正中供立“南无阿弥陀佛”六字碑刻,只见佛堂里香客如云,人山人海。如晴最怕的就是人多,加之天气又热,又不能像现代那样穿短袖短裙子,虽然衣衫确实单薄,薄沙棉质的月白色窄袖长衫,外罩耦色绣垂枝柳叶开襟比甲,下身同色系月牙色长裙,已经很薄很薄了,但在这大势的三伏天里,仍是热得冒汗,皆之这里香客众多,大家挤到一块儿,几乎汗流夹背的,总算熬到点了香,拜见了菩萨,磕了头,退出了佛堂,如晴便熟门熟路地大步朝后堂走去。

宠源寺依偎于紫禁城南麓;地势高朗,林密风疏,群峰环抱,一江绕萦,天然之佳地!穿过佛堂,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来到一所专为香客准备歇息的厢房。

如晴发现这儿的厢房并不是原来的那幢建筑,不由问道:“今天香客很多么?”

小沙弥回答:“今儿游客确实挺多,前头的上等厢房都已客满,只能委屈女施主将就一二。”

如晴表示没事,然后一边拿着描有颜体的小香扇死命地给老太太扇着,一边扶了老太太进入厢房。婆子丫环们连忙备茶水,各自为自己的主子打扇。

李氏也确实热惨了,刚才从山底下一路拾阶而上,几乎热到脱力。靠在靠背大椅上便不想动弹。

坐了不多久,如晴便发现这栋房子居然坐东朝西,这时候太阳正朝屋里头晒进来,这古时候可没电风扇,这儿只是普通的厢房,也没有备置冰块等消暑的工具,老太太等人几乎快热得岔了气,就算有扇子也不顶事,几个打扇的丫头也累得周身是汗,如晴想了想,站起了身,“干脆咱们外头走走。”

如善也美也呆得很不习惯,也一并起身。

老太太微微睁眼,点头,“去吧,记着不要到处路。让妈妈们一路跟着,以免出了状况。”

如晴三姐妹出了厢房,便往靠树荫的方向走去,当经过原先休息过的厢房时,发现其中一间厢房外头走廊上站了好多神色严肃的婆子下人,神色警戒又傲然地挺直了肩背。而外围居然还站了数个小沙弥,神情恭敬。

如美偷偷来到如晴面前,与她相互咬耳朵,“今天前来上香的大富之家的女眷都有好多,全都仆侍环绕,浩浩荡荡的,可也没这位来得派头,瞧,光婆子便有十多个,丫头几个个,男侍也十来个,护卫也一打,甚至还有和尚在这守着,这是哪家的规矩,要说是男人呢,断不会带如此之多的婆子丫头,可要是女眷呢,也不会把男侍留在门口守着吧?”

如晴闻言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这才发现果真不对劲,这些婆子神情好严肃,这些丫头个个资色妍丽,亭亭玉立,这些侍卫个个雄壮威武,好不气派。

如善也跟着盯了过去,忽然眉头打着结,似在思考什么。

大概三姐妹看得太出神,也太专注,终于惹到一个老年男侍的注意,只见这老年男侍目光赫赫地瞪着三个姑娘,气势汹汹地走了到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如晴三人,声音冰冷尖利,“尔等在此做甚?还不速速退下。”

三个姑娘被他的尖利的声音吓着,忙作鸟兽散飞快地跑开,然后到无人的地方这才你看我,我看你,异口同声道:“肯定是宫里头的。”

如善道:“那男的声音那么尖细,肯定是个太临。”

如美也接过话来,“看那阵仗,地位还不低。”

如晴猜测,“那,会是哪位娘娘呢?”

如善想了想;“会不会是贵妃,皇后,或是,公主?”

如美道,“应该不会吧。听说贵妇有了身孕,断不会出现在寺庙里。听说皇后早已失宠。不可在失宠的情况下还会有这般阵仗。公主就更不可能了。按我朝规定,公主内侍是八人。瞧这位,内侍早已大大超出了。”

三姐妹再一次陷入迷惑,那,不是贵妇,不是皇后,那又会是谁呢?

最后实在猜不出,如晴索性不再揣测了,道:“管他呢,反正与我们也无关,理他做甚?”

两姐妹一听,纷纷点头,对呀,反正与自己无关,去想七想八的也没意思。

最终,三姐妹在临江的小亭子里呆了半会儿,迎着凉爽的山风,总算解了暑,眼见太阳西斜,婆子们开始崔促,便动身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到了那栋专供大富家女眷歇息的房子,基于好奇心,三姐妹又不约而同望了过去。这回运气还真好,居然看到一位年约五旬妇人,在一群嬷嬷内侍的拥簇下,从厢房里出来,那人穿着姜黄色掐金芽边刻丝路绸对襟褙子,下身深蓝色挑金线绣五福山色寿福双齐祥云裙据,头戴朝阳五风大挂朱叉,朝天髻上各簪十二枝金光闪闪的赤金珞璃簪,额头上的赤金珍珠链抹额,通身的气派威严,如晴发现刚才训斥过她们的内侍恭身领着这妇人的手,一步一步来到八人抬的滑辇前,滑辇是同位身着黑色便衣的内侍所抬,周围围满了事刀武士,宫女嬷嬷们紧随其后,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这妇人身份确实非同小可。

那妇人在上辇车时,与身边的嬷嬷说了几句话,然后微微抬了下头,这时候,如晴总算看清了她的面容,蓦对倒吸口气,只觉天雷轰项,一阵凉意从脚底伸起。

如善记性一向好,但这个时候却也想不起来,只眯着眼望着那妇人好半晌,忽然自言自语道:“奇怪,这人的声音怎么好生耳熟?”

如晴只住,忍不住转头望着她。

如美也跟着道,“对呀,我也觉得好耳熟,不知在听过。”

这下子如晴再也保持不了镇定,连忙伸手捂住二人的嘴巴,小声道:“闭嘴,当心被人听到要咱们的小命。”

如善如美立马闭紧嘴巴,不敢再说话。

那妇人上得松花色帷幔饰银螭绣带八角皆镶珞璃缨的辇车,那内侍头头儿一声尖利喝喏:“起轿”!八个内侍连忙低腰抬起辇车,那些嬷嬷宫女连忙紧随其后,与武士们把辇车围得结结实实。然后一路往山下走去。

等那妇人终于离去后,眼前又恢复了先前的秩序,如善望着那妇人离去的方向,这时候早已不见辇车的影子,只影约还能看到从树丛里偶尔闪过的余光,喃喃自语,“好威风呀!”

如美道:“我想,肯定是太后了。传说中的隆裕圣母皇太后。当今皇上的亲生母亲。”

如晴则心神不宁地回道:“宫里头就只有皇太后最威风了,想必这位便是吧,皇太后微服出巡,虽已减去诸多繁锁仪仗,但光这个阵仗也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可比的。”

如善也跟着点头感叹,“是呀,做女人倒到她这种境界,真的好难得。”

“可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尤其是声音,听着好熟悉。”如美低头苦想。

如晴转过头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相似的,声音相似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的。姐姐不必过虑。”

如美低头,“这倒也是。人家什么身份,又住在深宫里头,如何能见着。刚才肯定是我耳朵出了问题。”

如晴微微地笑着,但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晚上回到方府,如晴屏退下人,与老太太把她的顾虑说了出来。饶是见识多广的老太太在听闻此事后也大吃了一惊。目光炯炯地望着如晴,沉声道:“你确定没看走眼?”

如晴沉重地点头,“没。先前只是怀疑,一直没有得到证实。在当年申妈妈临走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出她的身份。但从来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的---位高权重。”这也是她始料莫及的。

老太太疑了双眉,望着如晴娇美的脸蛋,忽然问道:“如今得到证实了,小丫头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如晴苦着一张脸,“奶奶,我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有多远就躲多远呗。奶奶,京城就这么大,人家又是一国之母,万一,万一哪天兴趣来了,要杀我灭口,这可怎么办?”

老太太皱眉,“怎会呢?你可是她的大恩人呢。她感激你都来不及了,如何还会杀你?”

如晴跺脚,“奶奶!我虽然有恩于她,可堂堂一国之母却做过奴才,并且还是最低等的奴才,在我面前低声下气过,在太太面前还一直自称奴才,还曾被刘妈妈打过耳光,曾被太太当众骂过,您说,您说,人家如今已贵为一国之母,高高在上,风光无比。若是让人知道堂堂国母居然曾是咱方家的奴才,外人会怎么想,她会怎么想?不想着法子杀咱家灭口已是祖上积德了,如何还敢大势声张?”

她又不是嫌命太长了。还有,她也不会笨到以为当初有恩于人家就跑去邀功请赏。当权者把面子与尊严看得极重,越是高高在上,越是无法容忍有人知道他曾经有过的不堪与屈侮。如果她就这样跑去,就算不邀功吧,只是大家见面聊聊,相互寒碜几句估计也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朱元璋当了皇帝后就特别痛恨“僧、光,秃,贼”等几个字,就连与“贼”同音的“则”字都深恶痛绝。原因就是朱元璋小时候很穷,很惨,曾当个僧人。所以登基做了皇帝,特别忌讳这些字。

老太太盯了如晴半晌,叹道:“你能这么想,我也放心了。至少我的晴丫头是这么的懂事聪明,还倾晓利害。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自己吓自己。咱家能从齐州城迁至京城,一直顺风顺遂,一来你爹爹确是水到渠成,二来,说不定也与这位有关。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还是小心好些。你有这层顾虑也不是没道理。与天家打交道,确实得当小心谨慎些。”

如晴点头,“我只是个庶出的,日后嫁了人,估计也没那个条件与那位见着,不过,不怕万一,就怕万一,这万一真的遇上了,我,唉,这可就真的惨了。尤其最近又在全国海选秀女,我怕被选中进得宫去,岂不惨上加惨?”

老太太轻哼一声,把如晴搂在怀里。轻轻拍道:“放心,我大庆朝的皇后从来都是来自民间。官家千金真正能入选的,也不过是个妃位。再来,我大庆朝一直便有帝崩而后妃徇葬的残酷规定。就算进了宫能风光个几年,若自己的孩子没有当上皇帝,也逃不过被生徇的命。”见怀里的身子轻轻缩了下身子,又轻轻拍了拍,安慰道:“不过你放心。你是庶出的,又已定了亲事。人家还瞧不上呢。不过,还是早些做准备才好。这样吧,你先出去避上一阵子,等你及了笄,就立即与向家成亲。以免夜长梦多---不过,这要去哪避风头呢?海宁老家才去过了,你大姐大姐夫还未搬出平阳侯府,你过去也是不方便的,干脆---到山西去,投奔你二哥去。”

卷二成长67将军府里的人物各事

大同三面临边,最号要害。东连上谷,南达并恒,西界黄河,北控沙漠。实京师之藩屏,中原之保障。

早在先前,太祖皇帝第十三太子代王镇大同,在北魏平城旧址以南重工业建云中城池,其规模,其奇特,实乃北方少见。而在城北郊的东起天镇县新平堡、西至右玉县杀虎口的300公里长城则进行六次大规模修整,又在长城到城池之间,建边堡、营堡、烽火台上百处,形成了大庆朝北方“长城攘外,方城安内”特有的城防布局。

而知义,则镇守在最险要的雁门关。雁门关是由大同通往山西腹地的重要关口,建在山坳中,关周围山岭以重城围绕,又筑广武营一座以为前哨。

因李骁的一系烈怀柔招抚措施,使得边关太平下来,知义总算把成日紧崩的心给缩回肚子里去。不过为怕蒙古人的反复无常,仍是不敢掉以轻心,严令底下将士不得松械,仍是加强防备,他自己则回到御赐府邸里,让下人好生收拾屋子,因为,京城方家早在大半月前便捎来了信,他的四妹如晴,要来山西呆上一段时日。

而早在十天前就派了人前往平岭山接应的人回信称,如晴已进入山西地界,不出意外,今日便能抵达府邸,知义把信看了来回数遍,猛地起身,离了府衙,上了马,胯下双腿使力,猛夹马腹,直奔位于城北的御赐将军府邸。

回到龙飞风舞巨大烫金匾额的“镇国将军府”,知义看到门前石狮旁停靠的几匹熟悉的战马,皱头紧皱,不过却未说什么,只是下得马来,把缰绳丢给身边的亲兵,这时候,早已有管家等在大门处,见得知义,连忙松了口气,“将军,靖王爷来了。”

知义皱眉,沉声道:“知道了,你前去招呼着。我先到后院瞧瞧去。”

管家一路追在他后头,边小跑步追着边道:“将军,刚才郑将军已派了人来通知了小的,四姑娘马上就要抵达这,请将军给个指示,咱们需要做些啥。”

知义停下脚步,眉头紧皱,“我一个大老粗的,如何懂得这些,你去问----云夫人吧。”

管家苦着一张脸,“云夫人要小的问问您,看还有哪些不足之处---”见知义凶狠地眯起眼,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又道:“小的从没见过四姑娘,更何况,小的活了一大把年龄,连媳妇都没有,如何知道姑娘家的事儿,将军,小的----”

知义瞟他一眼,冷哼一声,低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后,又大步往后院走去。那管家在被骂了后忍不住委屈又额头冒着虚汗,暗地里叹气:“人人都说做管家威风,可为何我总是有种脑袋随时会搬家的感觉呢?”

知情朴实却又结实的石青帷饰马车里,近半个月的车程,从京城陆行至山西,一路上大雪封路,耽搁了不少时间,一路上虽有丫头婆子服侍,却也累得够呛,马车里垫了五尺厚的棉絮与垫子都把腰给折腾得酸痛无比。

不过总算抵达山西,知义二哥倒也实在,居然还派了一小队的人马前来接应她,一路上经过各地关口时,那自称是知义副将的郑将军拿出一块像征身份的牌子递与对方,不但立马通行,还受到上宾级的待遇,可以想像知义在山西地界的威望。身为妹子的,也与有蓉嫣。

总算抵达知义的住处,听说是皇帝亲自御赐的府邸,听郑将军讲,这儿原先住着一对大富,后来犯了事被抄了家,皇帝御赐圣旨到达山西后,山丁巡抚与代王亲自挑选镇国将军府,最后选来选去,选择了这间府邸,加以维饰,再分派奴仆进去,经过彻头彻尾的整改,再挂上皇上御赐匾额,再弄上两蹲石狮子镇守在大门前,倒也有将军府的派头。

“姑娘,前边就是将军府了。”郑将军骑在马上,与如晴的马车平行。

石青色帘子被掀开一角,挥出一颗头上插着粉色蜜蜡百合花及一支珍珠簪子的姑娘,一探出窗上便见街上好多人,吓了一大跳,又立马缩了马车。外头立马响来一群指点议论声,“这就是方将军的妹妹?生得好可爱。”

里头的玲珑听到了,忍不住扑嗤笑了起来,对如晴道:“姑娘,这些人忒没眼光,居然把我认成是你。”

如晴呵呵浅笑,总算可以见到知义啦,确实挺激动的。她也想学着胡老人家那样,站在红旗轿车上,对着两旁站立笔直的士兵们高喊“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以显示大人物的威风。

可惜,这儿是礼教森严,女子坐在马车里,连探过头都是不被允许的古代。

马车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紧接着,耳边已听到好多挤攘之声,及郑将军的威严大喝:“统统闪开,不得靠近,全都退后。”

玲珑紧贴着车厢,听着外头的动静,笑嘻嘻地道:“姑娘,看来这大同的百姓都对您很好奇呢。瞧,外头好多人哦。”最后又实在忍不住,探出头去尽目力望了前边,乍舌道:“天呀,将军府好多人呀,还有好多绒装带刀的,姑娘,这些都是来迎接您的吗?”

这时候,马车停止不动了,沉香立马挺起了精神,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姑娘,到了。”然后又赶紧给如晴整理衣赏首饰。

如晴心里一个激动,总算可以见到二哥了。

马车外头又传来郑将军恭敬的声音:“姑娘,将军府到了。请姑娘下车。”

如晴在沉香的搀扶下,下得马车来,优雅踩在早已放在地面上的墩子上,眼见两头两岸拥挤不堪的人群,略吓了一跳,只见气势磅礴的将军府大门前,燕翅般各站着内外四排带刀绒装士兵,阻止了其他妄想闯进来的老百姓,而这些粗布衣服的老百姓则用看稀有动物似地看着如晴,眼里有艳羡,有仰视,还有更多的惊艳。

如晴不敢理会这些人,闺阁女子要做到目不斜视,心无旁毋。在婆子的指示拥簇下,径直望向正前方。

府门前,一个玄青色长袍的高大身影正大步朝自己走来,而他的身后,则紧紧跟着两名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

“姑娘,这是二少爷么?”玲珑望着大步而来的知义,欣喜地叫着。

沉香瞪了她一眼,“要叫老爷。”

如晴以为到了将军府,就像在京城一样,马车直接从侧门入,直接驶入后院垂花门处,却没料到,马车就直挺挺地驶到大门前。并且还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如晴望着来到自己面前的知义,惊呆地张着小嘴儿,四年不见,这个二哥脸变得更黑了,但却更结实高壮了,若不是他立在自己面前,估计她也认不出来了。

“二哥?”如晴轻轻地叫着。

“嗯。”知义微微颔首,低头望着如晴,一双如鹰的眸子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如晴,粉白娇艳的脸儿,水灵的眸子,苗条纤细的身子,略略皱了眉,“怎么这么瘦?平时候没吃饭么?”

如晴鼓着腮邦子,气鼓鼓地道:“早上三大海碗稀饭,中午晚上各两大碗饭。雷打不动,天天如此。二哥哥可要有心理准备哦,当心我吃穷你。”

知义爽朗大笑,忍不住伸出黝黑的大掌揉了她的头,“你二哥我虽然没多少银子,不过养你倒也绰绰有余。走吧,下人都已备好酒菜了,就等着替你接风洗尘了。”

“四姑娘,请。”知义身后两名妇人打扮的年轻俏丽女子冲如晴微微福了身子。

如晴抬眼略作打量,便知这二人是爹爹给知义送来的两名通房,轻轻颔首,以示回礼。

然后如晴与知义并肩前行。跨过正门高高的门槛,再一路来到前院,如晴目光扫视了下,比起京城的精致大气,这儿的建筑则朴实多了,但应有的功能却是不少的,墙是用石头彻的,柱子是一人抱那么粗,地面全是青石板铺就,结实又耐用。

前院很是气派,宽阔又大气,一路来到正厅,龙飞凤舞的“谨晖堂”匾额下方是各八门洞开的大厅,进入厅子,里边居中坐着个锦袍玉带的年轻男子,隔得较远,如晴看不清来人,但见他这么大刺刺地坐在主位上,想必身份不同凡响,转头与知义道:“二哥哥还有客人?”

知礼回答:“山西三军总治靖王李骁,你在京城,想必也是见过的吧。”

如晴木住,瞪直了眼望着大马金刀坐在上首位的男人,心里惊呼,“老天,姑娘我千万万算,就是把这家伙给算漏了。”后来才后知后觉地想道,这李骁暂代山西军务,想必也不过只是短时性的,并且他又是番王,估计皇帝也不会让他在这儿呆太久,是以心下稍稍放下心来,上前与李骁拜见。

李骁这回倒没有像以往那样鼻孔朝天,毫不把如晴放眼里的态度,在知义面前,倒也颇为守礼,与如晴寒碜了几句。

“四姑娘在京城呆得好好的,怎么想着要到山西来?”

如晴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乖巧答道:“二哥哥离家已有近十载,家人都特别想念,可二哥哥一直肩负朝庭重任,身为大庆朝子民,为了国家太平,理应出一份力。也顾不得儿女私情。可家中长辈对二哥哥思念甚紧,如晴也是怪想念二哥哥的,这才起了动身来山西长伴二哥哥的心思。”

“四姑娘打算长住,还是?”

“如晴自小仰慕二哥哥,这回定要玩够本才回京去。”

李骁食指轻轻叩着茶几,“真要说起来,四姑娘与我表弟定了亲事,这算起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如晴微笑着,“王爷说得甚是有理。”

李骁盯着如晴,语气轻讽,“不过姑娘虽已定了亲事,可总是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姑娘就这样贸然来到前院,恐也不妥。”

如晴差点背过气去,在心里直骂三字经,但面上却笑道:“王爷说哪儿话。哥哥疼我,尊重我,才让我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入。我方如晴行得正,坐得端,虽谨守祖上闺训,可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若在自己家里还要顾忌着这顾忌着那的,岂不无趣?”她冷眼剜了他一眼,又转头对知义甜甜笑道:“二哥哥,奶奶爹爹还有大哥哥他们都好想念你的,这回让我带了好多物品,二哥哥得派人去搬了进来。”

知义点头,转身与管家吩咐了几句,见如晴脸上浓浓的倦色,放轻了声音,道:“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想必也是累极了。先用过午膳,好生休息两日,待我有了空就带你四处转转。”

如晴一听可以出去玩,双眼亮晶晶地瞅着他,“好。谢谢二哥哥。”

知义微微地笑着,又揉了她的秀发,“走吧,我已命人整理了几间屋子,你去瞧瞧可否满意。”

如晴道了谢,又道:“二哥哥就不必陪着我了,由两个嫂子领我过去吧。”望了眼李骁,轻轻哼了声,“二哥哥还有客人呢。”

知义颔首,“也好,就让朝云和挽雪陪你一道去吧。”

朝云和搀雪是方府的下人,因长得颇有姿色,又乖巧懂事,便被老太太和方敬澜选了送到知义身边,作了贴身丫环,如晴瞧她们都妇人打扮,料定早已侍候在床上去了。

朝云生得乖巧温柔,生着一对柔柔的大眼,身着水红掐鼠毛边撒花厚棉比甲,对如晴柔柔地道:“四姑娘请,我带您去厢房,若有不满意的,尽管与我提了便是。”

搀雪也跟着笑道:“对呀,四姑娘远道而来,可千万别拘着,把这儿当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还有府里的下人,若冲撞了或是不听姑娘的吩咐,也尽管与我道来,定好生拾掇他们。”

如晴细细打量搀雪,只见搀雪一双弯月眉下是一对漂亮的单凤眼,略略上挑,多出些许妩媚来,小巧的瓜子脸儿,玲珑的身段儿,身着滚粉绒边银红水绸妆花斜襟袄子,头上戴着颇为贵重的绞金银丝嵌珊瑚珠的簪子,髻边压着朵别致的镏金累丝脚坠,脑后的妇人髻以一根玲珑小巧的梅花银簪馆住,耳环是一对亮晶晶的青蓝珍珠耳环,手腕上各戴一只绞金银丝镯子。

如晴目光在这二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二人被她盯得好不自在,略略后退半步,搀雪强笑道:“姑娘瞧我们姐妹做甚?难不成我们脸上有花不成?”

如晴笑了笑,“没,只是觉得数年不见,两位嫂子越发稳重了。”

68究竟谁才是主子?

在朝云挽雪的带领下,如晴及带来的丫头们往后院走去。

将军府占地颇广,从前院一路行至后院,也花去一盏茶的时光。一路上也碰上好些奴仆,见到如晴纷纷停了下来好奇地打量如晴。

如晴皱眉,却未说什么,穿过垂花门,经过仪门,望着前方一排青竹拢翠的屋舍,朝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遂笑道:“姑娘,这是咱将军的住处。”

如晴“哦”了声,顿下脚步来略作打量,只见两排笔直青竹掩映下,院门处以黑色瘦体写着“玄竹宛”三个大字。院门紧闭,看不出里头的名堂,只能从五尺高的石砖墙外隐约望到里头的茂密树丫。

“这便是哥哥的住处么?”如晴脆声道,目光又在朝云挽雪脸上扫视一圈,又问:“两位嫂子也住在里面么?”

朝云正待回答,挽雪已插过话来,“老爷喜欢清静,不喜被人打搅。所以我和朝云都住在另一个院子里。”搀雪指着紧邻“玄竹宛”后方的那一处小院子,“姑娘,我和朝云就住这间院子里。不过平日里大都呆在前头,或老爷屋里头。”

如晴点头,缓缓笑道:“二哥哥身边有两位嫂子细心服侍着,我也就放心了。如晴先在这儿先谢过两位嫂子。”

“姑娘过誉了,侍候老爷是我等份内之事。何谈言谢?倒是姑娘与老爷兄妹情深,却颇令我们羡慕呢。”朝云笑着对如晴道:“姑娘,再往前走,再转过弯,绕过抱手回廊的另一头,便是老爷亲自给姑娘准备的住处,姑娘可先瞧瞧,看还有哪些地方要整改的。”

如晴颔首,穿过一抱手回廊,再往左转,果然,一片小巧玲珑的屋合便出现在眼睑。

这院子名叫“琳琅园”,如晴进入圆子,便是诺大的花埔,两旁是靠墙五尺宽的青石板地面则是通往内厅的通道。绕过花埔,前方三排品字规局的屋舍,正中是内厅,左边为花厅,右边则是耳房兼小饭厅。两厅子里的中间则是两排摆放着的移木盆栽,有好些花连如晴都不认得,厅子后头是一方天井,正中穿过走廊过去,则是三排正房。

正房只开着一处门,掀开厚实的毡子,进入屋内,左侧一处落地式梨木屏风后头,是黄花梨大理石桌案,案上码着各种名人字帖,并各色笔筒,数方宝砚。靠墙一面一个红木大书架,架子上垒着好些厚厚的书,书架旁边一个靠背带脚踏的椅子,及一张颜色光亮的红漆长桌。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副《烟雨图》,左右各挂一副对联,乃卫夫人墨迹。底下设着个大案,上头放着香鼎,靠边的檀木架上放了个汝窖美人觚,里头插着一束腊梅,此刻开得正艳,一缕幽香似有似无串进鼻间。

朝云笑着介绍:“姑娘,这是老爷亲自令人给您布置的书房。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如晴笑道:“二哥哥真好。两位嫂子定也费了不少心吧。”但心里却腹诽着,这么个堂堂正正的书房,估计对她用处也不大,纯属浪费了。

挽雪道:“姑娘的起居室在另一头,姑娘过去瞧瞧,若有不满意的尽管与我提了来,我好再吩咐底下的人去办。”

如晴看她一眼,微笑着:“嫂子是奶奶亲自挑选来服侍二哥哥的人物,定是面面俱到的,由嫂子亲自作主弄的房间,哪有个不是来。我看着挺好,就这么着吧。”

朝云挽雪离去后,沉香玲珑,玉琴,侍候,蓝茵,青峦,桃红,绿柳便开始分工行事,把外头抬进来的箱笼一一归位,一路跟来的周妈妈也忙进忙出指挥着将军府里的小丫头这儿弄弄,那儿抹抹,琳琅园里好一阵忙活的,暂且不讲。而前院,知义正吩咐着副将在军中挑选些厉害的来将军府,专守内院。

而挽雪朝云进得内厅,便纳闷问道:“老爷,靖王爷呢?”

知义回答道:“走了。”

挽雪惊讶,“这么快就走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呀---”

知义声音淡淡,“是我让他走的。”

“这,老爷怎么让他给走了呢?妾身还想着请靖王爷留下来用晚膳,厨房里都吩咐下去了,做了靖王最爱吃的一品熊掌---”

知义不悦地打断她的话,“从今往后,靖王来咱府上,只需斟茶侍候着,其他的一律不管。”

挽雪大惊,“老爷与靖王爷一向交好,这样待客,未免太过---”

知义忽然拂袖冷声道:“这府里头究竟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挽雪连忙低头道:“当然是老爷说了算,可是,老爷,妾身也是为了---”

“如晴已安顿好了吗?”

“妾身已经领了四姑娘去了琳琅园。”

“那你为何没有留下来帮着收拾屋子?”

挽雪惊愕又委屈,“老爷成日里忙着边防锁事,倒忙糊涂了。早在半月前琳琅园就已收拾妥当,这会子只等着四姑娘住进来便是。”

“如晴带来的箱笼,还有她的那些丫头婆子,你都安顿好了?”

“这----妾身想着府里来了靖王爷这位贵客,一心想着先好生招待靖王,至于四姑娘,都自家人,晚一点安顿也是不急的---”

“晚饭做好了吗?”知义又打断她的话,淡淡地问。

挽雪一时反应不过来,目光呈呆滞状态,朝云见状,心里直发怵。连忙回答,“回老爷,晚饭已经好了。老爷,可以开饭了么?”然后暗地里扯了挽雪的袖子,示意她皮崩紧些。

“不知四妹妹那里弄妥当了没有---算了,我过去瞧瞧再说。”说着便要往内院走去,挽雪连忙阻住他,顺道也甩开了朝云的手,道:“老爷,四姑娘那妾身已使唤了几个丫头过去帮忙,料是无甚大碍的。老爷,这天气冷,饭菜极易凉,老爷还是趁热用了晚饭早生歇息,四姑娘的事,就由妾身做主好了。”

知义蓦地回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作主?”

挽雪妩媚地笑着,“老爷,四姑娘远道而来,又来者是客,妾身会好生让下人服侍的,这个请老爷放心便是。”

知义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谁说四妹妹客人是来着?”

69奴大了也欺主

如晴这回只带了些日常换穿的衣物,及丫头婆子们的随身贵重物品,整理起来,也是颇费周折,几个丫头先前一路舟车劳累,又要在夜间轮留守侯侍候如晴,本也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子又要忙进忙出的摆弄物什,却也累到极至。(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零点看书)如晴看着心疼,便让她们先歇歇,明日再整理也是不迟的。

小丫头们就等如晴这一句话,闻言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儿,只腾出一方空地来歇息。侍书摸着扁扁的肚子,道:“姑娘,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呀,婢子肚子都饿了。”然后其他丫头也纷纷表示肚子已经好饿。

如晴歉然地望着她们,见她们一个个面有菜色,神情萎顿,很是过意不去,歉然道:“都是我不好,只顾自己舒坦,却忘了你们都和一个样,都是娇生惯养久了,这一路上又劳苦奔波,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这会子还让你们四处忙活。周妈妈,麻烦您差个府里的丫头前去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周妈妈应了声,打开厚实的毡子出去了,不一会儿又进了屋子来,站到如晴身边的小杌子上,嘴巴一撇,“这些没规矩的,做事懒散,还不服教孝,二老爷也该好生管管了。我刚才吩咐她们,说姑娘饿了,让她们让厨房端点吃食过来,姑娘您猜她们如何回答?”

如晴微笑道:“肯定是说,她们无法作主,要禀了雪夫人再另行安排吧。”

周妈妈呆了呆,“姑娘果真料事如神。一来就给猜中了。”

如晴笑了笑,语气轻叹,“对了,周妈妈,我在二哥哥这,这身份上,算是主人呢,还是客人?”

周妈妈愣了下,理所当然道:“二老爷还未娶妻,您是二老爷的至亲妹子,又还未出阁,于情于理都是主人身份。什么时候沦落为客人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又嘴巴一撇,冷笑一声:“二老爷的那两个通房可真有趣。姑娘叫她们一声嫂子,也不过是抬举她们。她们倒好,左一句姑娘千万别拘着,右一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她们提,老婆子我左听右听怎么都觉别扭。姑娘可是方府正儿八经的主子小姐,什么时候沦落到寄人篱下了?哼,和我一个样,都是方府的奴才,受了几天宠,倒把自己当根葱了。”

沉香也忿然道:“可不是,那个朝云还要好些,倒守些本份。就那个挽雪,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姑娘,您可是方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可千万别让两个奴才给骑到头顶上了。”

玲珑也道:“刚才我一路走来,发现这个雪夫人在将军府还颇有威望呢,一路上遇些下人都恭身行礼,好不气派。反倒是姑娘您却无人过问。”

如晴无耐地笑着:“这也怪不得人家。二哥哥并未娶妻,又掌年领兵打仗,喏大的将军府仍得有人管着才是。哥哥在山西也没什么亲人,统共就只有这两个丫头跟在身边,不让她们管着,让谁管?你们也别太介意了去,虽都是一家人,可也只是哥哥的妹子,那俩位再如何的身轻位低,可总也是哥哥的枕边人。这亲疏有别,你们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暂且这样吧,你们也束着底下的丫头,叫她们别节外生枝惹事生非。等我熟悉了这儿再另作打算也不迟。”

由奴才抬为通房,对于姑娘主子来说,仍是奴才。若是从通房抬为姨娘,虽地位上仍有悬殊,但总归是有了名份,身为姑娘主子的,也不好太过拂了面子。大家平起平坐,相敬如宾便是。

朝云挽雪是哥哥的通房,又被授命管家,如果她仗着妹子的身份一来就大呼小叫呼来喝去指气熙使,也会使得府里诸人反感。更何况,兄妹关系再是密切,可也敌不过枕边人的亲厚。有好多关系好的兄妹,一旦兄长娶了妻,兄妹关系便疏远不少。一来男人有了老婆就疼自己的老婆而疏远妹子了,二来嘛,也与嫂子性格有关。遇上厚道的,比如何氏林氏,兄妹感情有憎无减,若遇上刻薄点的,身为小姑子的,就得识趣些了。

朝云二人只是方府的奴才,按理,如晴身为主子的,是不屑理会的,但,女人从来都是妇凭夫贵,三十年何东三十年河西的故事时常有发生,再是奴才,一旦有了靠山翻了身,身为小姑子的也只得靠边站了。你想咬牙切齿也是无可耐何的。

与其惹人嫌,还不是大家一起和稀泥,面上过得去就成了。当然,前提条件必须是她及自己带来的丫头们不会受到“特殊”待遇。

知义来到如晴的琳琅园,便见正厅里的箱笼胡乱摆着,一些面熟的丫头则东弄一下,西翻一下,懒洋洋的样子,遂不悦地皱起眉头。

那些丫头见到知义,连忙上前行礼问安,知义理也不理,大步走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如晴的卧房,便见如晴及好几个丫头婆子正缩在屋子里吃着饽饽,如晴见到知义,陡地起身,夸张地扑向知义,嘴里委屈道:“二哥哥,您可总算来了。我肚子都快饿死了。”一双大眼委屈地控诉他,“讨厌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晚饭怎么还没弄好。”

知义道:“晚饭早已弄好。肚子饿了就吩咐一声,自会有人端吃的来。”

如晴一脸天真,“我吩咐了呀,可外头那几个丫头说,得有嫂子下令,才能开晚饭的。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呀?我肚子都快饿死了。”

知义皱眉,“你问的是哪个丫头?让她滚进来回话。”

那周妈妈连忙道:“刚才是老婆子出去问的,奴才这便出去把她们叫进来。”

朝云连忙道:“妈妈先暂且留下。”她叫住周妈妈,然后又朝知义挤出笑容道:“老爷,四姑娘既说肚子饿了,那咱们就赶紧开饭吧,勉得饿坏了四姑娘。至于底下人的怠慢疏忽,待用过晚饭再慢慢收拾也是不迟。”

搀雪也连忙道:“是呀,老爷赶紧开饭吧,万一饿坏了四姑娘,这可怎生是好?”

知义盯了她们一会,冷哼一声,“也好,让人传饭吧。就在琳琅园一起用膳吧。”

朝云连忙领命离去,挽雪连忙道:“老爷,这儿都还未整理好,如何用饭?干脆还是移到老爷的玄竹宛用膳可好?”

知义转头,声音已有了怒气,“四妹妹已来府里两个多时辰了,行李箱笼至今都还没有整理好,这是谁的错呢?”

“----老---爷----”

“四妹妹一路上车马劳顿,到了咱府里头,居然还让饿肚子,我让你侍候好人,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老爷,这,这不关妾身的事呀,四姑娘自己带了那么多下人丫头来,何需妾身再多管闲事?”

知义冷冷盯了她好一会,道:“你确实多管闲事了。该你管的你装作不管。不该你管的你又管得海了去。”

长70兄妹俩的私密话

挽雪委屈地红了眼,“老爷,可是妾身做错了什么事,惹得老爷如此生气?”

如晴冷眼旁观了一会,心中已有了计较,走到知义身旁,扯了他的袖子,道:“好了啦,哥哥也真是的,人家一来就冲人发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这个做妹妹子的有多难侍候呢?这日后大家都住到一块儿,还有更多劳烦嫂子的地方。哥哥为了我就把嫂子给骂了一通,我心里也过意不去的。”

知义摇头,“在我这儿,你是主子,她们是奴才。哪有主子将就奴才的。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沉香一听,忍不住与玲珑齐齐望向挽雪,只见挽雪白了脸,目光幽怨又委屈,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去,再也看不到脸上的神色。

如晴一听知义的话,也偷偷弯了双唇,但嘴里却道:“虽只是奴才,可总是侍候哥哥的,哥哥也切莫为了我动不动就训诫她们。毕竟,两位嫂子的份内事就是侍候哥哥,可不是专门侍候我一人的。”

知义不悦道:“你太把她们当回事了。她们怠慢你,就是她们失职。你倒反过来替她们说话。”

这时候,朝云进来了,说饭已经端来,可以开饭。然后兄妹俩便来到琳琅园的小饭厅里用了晚饭。

知义望着桌上的饭菜,皱眉,“刚才不是听说做有一品熊掌么?怎么没端来?”

朝云连忙笑道:“哦,还在厨房炖着呢,我这便崔他们赶紧把熊掌端来。”说着又赶紧出去了。

挽雪在一旁布菜侍候知义,又时不时侍候如晴用饭,如晴不习惯这样的侍候,就让她只侍候知义。她望了沉香二人,对挽雪道:“嫂子,我这几个丫头和我一个样,老早就饿着肚子了。嫂子可否让厨房再给她们准备些饭菜?”

挽雪勉强挤出笑容来,“姑娘真是体恤下人。妹妹们可真有福气。”然后让端菜的小丫头去厨房张罗去。

用饭时,知义问了方府诸人的情况,如晴老实回答:“奶奶很好,身体也很健壮,就是很想念二哥哥。爹爹也精神百倍的,就是胡子有这么长了。”她伸手夸张地比划着,“大哥哥也越发稳重,如今已是翰林院的侍讲,大嫂子生了个哥儿,取名文哥儿,生得可好了,虎头虎脑的,大家都喜欢。三哥哥也比往年成熟多了,三嫂子功不可没。”

知义点头,“祖母识人的眼光从来都是厉害了。”然后又望着如晴,笑问:“在祖母身边呆得可还习惯?”

“早就习惯了,奶奶对我很好。”

“听说,你已与向家订了亲事?”

如晴点头,“嗯。”

“你才多大,怎么这么早就定下亲事?”听语气,知义对向家并不满意。

如晴无耐,“向家,也是不错的。我一个庶出的,能嫁到这样的门弟,也不算委屈我了。”

知义皱眉,“妹妹太妄自菲薄了。在我眼里,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如晴展颜笑道:“哥哥觉得我很好,可在有些人眼里,却什么也不是。向家,至少是众多提亲的人家里,最有诚意的。”老太太和方敬澜也是瞧在这个份上才答应这门亲事的。

知义沉黑了会,道:“李骁与我略提及过。那江家母子,当真猪狗不如,老大倒是看走眼了。”

如晴呵呵一笑,“是妹妹运气不好,遇上这对母子。可关大哥哥什么事呀?”

知义冷笑一声:“他们两口子打什么主意虽未明说,但我也能猜出一二。老大一心中意江家来着。我可瞧不上。”顿了下,又对如晴道:“不过幸好这婚事黄了。江家那小子人倒是不错的,可惜时运不好,投胎在那个女人肚子里,日后有他媳妇受的。”

如晴掩唇笑道:“怎么哥哥语气和奶奶这么相像?奶奶也是这么安慰我的。”

知义也跟着笑,“祖母也是个妙人儿。不过你与向家的婚事,我可不看好。”

如晴讪讪的,“哥哥又没见过人家,怎么就断定向家不够好了?”

“---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我总觉得,向家配不上我妹子。”

如晴白他一眼,“二哥哥倒是挺会哄人开心的。你妹子什么斤两别人还不清楚么?我一个庶出的,嫁个门户相当的也算是上辈子烧好香了。难不成,还想着攀龙附凤不成?”也得瞧瞧自己斤两。

这时候挽雪笑道:“姑娘就爱妄自菲薄,在我眼里呀,姑娘天仙般的美人儿,不说嫁个门当户对,嫁到王府做王妃都绰绰有余的。”

知义不悦地皱眉,“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没个规矩。”

挽雪再度白了脸色,不可置信又一副要哭又不敢哭的委屈模样,如晴颇为不忍,不过却没有帮腔说话。不是她冷血毫无人情味,而是瞧出了知义对她的态度只限于主子与奴才的身份,可这挽雪却不是这样认为的,丫头喜欢主子,这无可厚非,但因为侍候在主子身边,就得意忘形太把自己当回事,这便是害了她了。

如晴虽然不是黄世仁那般,把下人当作奴才对待,但多年的闺阁生涯告诉她,既然封建社会给了鲜明的等级制度,一旦破坏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尤其在这种情况下,更不能随意吱声。

知义其实并不是话多之人,把该说的该问的说完后,便不再说话了,只专心吃饭。

后来知义又吩咐挽雪下去准备热水,又让朝云给他整理床铺,朝云望了如晴一眼,面上似有复杂神色,不过仍是乖乖领命下去了。倒是挽雪却笑道:“热水早已准备妥当了。老爷要淋浴么?”

知义瞟她一眼,“这话你应该问如晴才是。”

挽雪怔了怔,又自责起来,“老爷说得是。都是妾身想得不周,把四姑娘给怠慢了。四姑娘可莫见怪,府里事情一大堆,这儿忙一头那儿忙出去的,简直像无头苍蝇了。四姑娘先慢慢用饭,我这便让厨房多备些热水。”

盯了挽雪的背影半晌,知义这才对如晴道:“在京城,四妹妹与李骁有过交集么?”

如晴愣住,“哥哥为何会这么问?”

“刚才我怎么发觉,李骁对你好像---有成见似的。”知义斟酌着语言。

如晴撇唇,“他对我成见可大呢。早在八百年前我就知道的。”不过她早已看开了。反正他讨厌她,瞧不起她,不屑她,也只是他的事,反正她又不会少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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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知义蹙眉,似有不解,“你一直呆在家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如何与此人有了交集。”

如晴叹口气,也不能怪李骁,要怪也要怪自己,一来身份不够格,偏总是与他碰巧撞上。再来有如善这个先例,估计此人早已把她也归类为如善那样的人物了。二来她使了两回不登大雅之堂的小聪明,偏做坏事嘴巴又没擦干净,有作恶的条件,却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三来,如晴再度自责,以后她见了李骁,一定要恭敬再恭敬,不能再像上回在王府那样,与之大不敬了,更别说拿话言话语的反击。

知义见如晴不愿说实话,倒也没有勉强,也没再多问,只是叮嘱她,“李骁在山西估计还要呆了三五个月,这人最大的喜好就是老爱往我这儿跑,赶都赶不走。偏他又是王爷,与我又有同门之谊,于情于理也不好太过了。所以日后你尽量避开他,不要轻易到前院去。明白吗?”

如晴点头,她才不要去前院呢,她可是有教养的闺阁姑娘,哪能随便到前院去让外男瞧见,然后惹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与嫌话。

晚饭过后,挽雪朝云侍候知义嗽口,净手,一边偷偷望向如晴,便见沉香玲珑一人端着银制漆盘,一人拿过盘子里的痰钵,侍候如晴嗽口。

如晴嗽了口,拿着帕子轻掩脸面,侧头把嗽口水吐进痰盂里,又接过另一个丫头湍来的消食茶,小喝了一口,忽然蹙起眉头。

玉琴连忙道:“姑娘,奴婢刚才去厨房问过了,这儿的厨子没有做消息茶的习惯。所以奴婢只得拿了自带的山渣果泡了开水,虽然酸了些,姑娘就暂且将就一下吧。”

如晴“哦”了声,对知义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后还是入境随欲吧。这儿可不是京城。”

知义摇头,似有无耐,“大哥说得对,你这丫头早已被祖母娇惯成娇滴滴的大姑娘了。”

如晴不服气地反驳:“话虽如此,但我适应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她指着满桌子的面食与水煮菜,忿忿不平地道:“我最讨厌吃面食了,还有府上的厨子手艺实在太差劲了。可我想着入乡随欲,仍是勉强填了肚。”如果真是娇生惯养,早就拍桌子起义了。

知义道:“饭食不合胃口?怎么不早说?”

如晴嘟唇,“若第一天来就百搬挑剔,岂不惹人嫌。”

知义淡淡地笑了,“我说过,在我这儿不必拘着,想做什么,想吃什么,缺什么尽管与我提。”顿了下,他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在家里一向乖巧懂事---不过你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么?真让你忍了,那我回去还不被剥皮抽筋?”然后转头吩咐挽雪,“从明儿起,你让厨子做些四妹妹爱吃的饭菜,另外,按着京城方府的规矩,每日里让人弄些消食的茶水,点心。”

“最好还备些时令水果。”如晴接过话,搭着茶杯笑眯眯地望向挽雪,“嫂子,有劳你了。我最爱吃水果了。”

知义无可耐何瞟她一眼,“还有别的要求没?索性一次说出来吧?”

如晴不好意思低下头,“这怎么好意思呢?”

知义连话都懒得说了,只目光瞟向如晴身后的几个丫头身上。

沉香连忙道:“咱们姑娘受不得寒,屋里得全天备着炭火,可是姑娘又不习惯那烟薰味儿,所以最好用产自蜀地的银丝炭,再加些密合香。”

玲珑道:“姑娘喜欢吃水果,一日三次,从不间断。”

玉琴接过话来,“姑娘喜欢荡秋千。”

沉香又道:“姑娘喜欢踢毽子。”

“呃----姑娘还喜欢睡懒觉。”玲珑想了想,总算找了个爱好出来。惹得如晴忍不住抚额低叹,越发抬不起头了。知义倒是哈哈大笑起来,望着如晴,连连叹气,“规矩倒是一大堆,还说自己好侍候来着,也不害臊。”

如晴不服气地道:“这也怪不得我嘛,从小,奶奶就是让丫头们这样侍候我的。人家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哥哥,你妹子我怕是改不掉这些脾性了。所以,你可不能让我哭着鼻子回去。”

“原以为弄了个善解人意又贴心玲珑的妹子过来,如今反倒成了个麻烦在身边。祖母也真是的,别的不教,尽教你吃喝享受。”知义数落了她一通,又转头对挽雪朝云道:“姑娘刚才的话可有记住?”

挽雪愣了半晌,勉强点头,与朝云一并道:“回老爷,都记住了。”

“那好,就照着她们所说的去做。”

挽雪直接木住,倒是朝云反应最快,连忙恭身领命。只是望向如晴的神色更是复杂。

而挽雪,则面上毫不遮掩的不满,如晴瞧得仔细了,不过却没说什么,只是冲她们笑了笑,“有劳两位嫂子了。”

挽雪别开脸,不答话,朝云开了口,“姑娘说哪儿话。侍候您是我的福气和本份,说什么谢与不谢的。”说着暗地里扯了挽雪的袖子。

挽雪忍下心里的不满,也笑道:“是呀,老爷和姑娘虽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可兄妹间的感情比真正的一胎同胞还要亲厚。我和朝云可羡慕呢。”

一旁的玲珑目光凶狠地瞪了过去,在心里骂道:“咱家姑娘都还没嫌你个低贱的通房的身份,你倒敢嫌弃我家姑娘庶出身份来了。可恶。”

沉香却猝然开口,问挽雪,“挽雪姐姐,不知这个时候可烧有热水?我们还要侍候咱们姑娘洗澡。”

挽雪望她一眼,“这天气寒冷,咱们府上都是三天才洗一次澡,今晚并没有准备太多热水,不过刚才我已吩咐下去了,会让他们多烧些热水的。”

“那就多谢挽雪姐姐了。”

沉香又道:“那一定要多烧些哦,周妈妈还有我们几个都好多天没洗过澡了。”

挽雪面有难色,“这个---”

沉香挑眉笑问:“怎么,姐姐不方便么?”

挽雪摇头,道:“我没料到姑娘会带这么多下人过来,下人房早已住满了人,也挤不下了。今晚只能让姑娘身边的人屈就到后院侧屋洗澡了。”

侧屋?不是专门的澡房?

沉香几人杀气腾腾地瞪着挽雪,似要把她生吃。

沉香望向知义,语气恭敬地道:“奴婢记得姑娘在信里就写得清清楚,会带一个妈妈,六个丫头,两个粗役。将军府这么大,难不成姐姐连这几个下人都无法安顿么?”

知义瞟了挽雪一脸,似有不悦。

挽雪似有委屈,“前阵子老爷只让妾身收拾屋子,还真把姑娘身边的下人给落下了。请老爷责罚。”

“算了,你去把成妈妈叫来。”

“老爷,这么晚了,叫成妈妈来做甚?”

知义再度瞟她一眼,挽雪被他看似平淡的眸子盯得心头发冷,连忙强笑一声道:“老爷稍等片刻,妾身立刻把成妈妈叫来。”

等挽雪走后,知义对如晴无耐道:“祖母也真是的,怎么给我送了个这么不懂规矩的丫头。”

如晴捂唇笑道:“这与奶奶有何干?奶奶原来的目的只是让她们侍候哥哥的生活起成,哥哥倒好,居然让她们管起家来了。”

一旁的朝云脸色难看起来,又缓缓低了头,一言不发。

知义被堵得半晌无言,末了苦笑道:“是了,我孤家寡人一个,府里头也没个得力的管家,便让她们两个代为管制,如今可好,弄得一踏糊涂。她们本不是管家的料,如今弄出这么大的漏子,倒是我的错。”

如晴笑道:“等哥哥日后娶了新嫂子,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边关战事从来到没消停过,也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娶上妻子。算了,这些事以后再提。时侯不早了,妹子早些歇下,明日里我若有空,带你去城里转上一圈。”

知义嘱咐让如晴早早休息,另外再留几个丫头下来给她使唤。

待知义走后,如晴便狠狠洗了个热水澡,舒服地泡了会澡,这才上床就寝。如晴睁眼对沉香道:“你们也累了,早些歇下吧,今晚就不必再守夜了。”

沉香摇头,“那可不行,万一姑娘夜间起床要出恭要喝口水这可怎么办?”周妈妈也觉沉香说得有道理,便让如晴安心睡下,她再与丫头们重新排值夜名单。

如晴睡意确实来了,闭上眼,很快就进入梦乡去。

如晴睡下后,沉香开始吩咐丫头们整理还没整理好的行李箱笼,一些被吩咐来打下手的将军府的丫头们见她们忙而不乱地弄着,却不知该打哪下手,因为,刚才被吩咐过来侍候的丫头全被知义狠狠斥责了一通并还赶出了内院,发配到浆洗房去了,这才让她们感受到,老爷对这位庶出的妹子,可是不一样的。万万不能怠慢的。

可是,如晴带来的丫头做事却是滴水不漏,有条不紊地做事,她们有着无从下手的感觉。为了怕被指责成不做事只知偷懒,只能听命于眼前这个看着好生严肃的妈妈的吩咐,不时来回跑路,听从吩咐,给姑娘准备夜壶、啐壶,暖壶,还有洗澡用的浴桶,及打扫院子的扫帚抹布等器具。

忙活了好长一段时候,将军府的几个丫头被累得够呛,望着好一通忙活的,扫地的扫地,抹桌椅的抹桌椅的一干人,纷纷在心里道,“京城来的下人就是不一样,做事居然这么俐落。排场这么大。”

72一山不容二虎

如晴狠狠睡了一宿,总算睡得饱满,伸了懒腰起了床,在沉香玲珑等人的服侍下,穿好衣物,梳洗一番,玉琴问就在琳琅园用早膳,还是去前院厅子里头用膳?

如晴想了想,问:“二哥哥呢?他一般在哪用膳?”

“老爷天刚亮就已经出去了。

如晴哎了声,忽然觉得当个将军也不是那么令人羡慕的。

“即然二哥哥都已不在府里,就在琳琅园用膳吧。”

不一会儿,玉琴和蓝茵进来,手上各端着个银制漆花托盘,如晴望着摆在乌木掐金牙边的小圆桌上的一碗被隐隐透出葱花颜色的水饺,很是惊愕,习惯了丰富的早餐,每天小米粥,各类咸菜,荷包蛋,小菜,肉末稀饭,海鲜贝壳类的生鲜美味早餐,忽然就来这么一盘饺子,还真是不习惯。

“姑娘,刚才我和您一个样,听厨娘说,今儿个全府上下都吃的是饺子,连老爷也不例外,所以,姑娘,就,就先将就一下吧。”玉琴说得结结巴巴的。生怕如晴会怪罪自己不若沉香玲珑那般八面玲珑又会积极处事。

如晴无语了半天,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端过青花白瓷的海碗,拿了筷子开始吃她的早餐。

“算了,多吃面食好,吃了可以长高呢。”老爹方敬澜长得颇高,自已的娘也不是矮子,家里哥哥嫂子还有两个姐姐个儿都挺高的,就她一人,几乎要矮如美半颗头,每每与她走到一起,真的很不是滋味,虽然她经常安慰自己,她还没有成年,还要长身体,而如美比她大半岁,可是见如善如美自从来了月信后,身子就猛串了出去,而她仍是在原地踏步,没什么长进,虽说看着确实不矮,可在一群高大的北方人面前,就显得不够瞧了。尤其与知义一比,更是自形惭愧,估计是长年习武的关系吧,知礼的个头比知礼大哥还要高些,身材也结实,在他面前,简直就是筷子与牙签的区别。

说实话,如晴还是比较喜欢吃面食的,只要味道好了,吃着确是不错的。可是,这将军府的厨子手艺还真不乍地,饺子皮很厚,并且馅一点都不鲜美,看着葱子的颜色就知道,绝不会是新鲜的馅,虽然吃不出异味,但对于一向嘴刁的如晴来说,几乎是食不下咽了。

沉香几人的早饭也全是饺子,一人一碗饺子,除了蓝茵青峦吃得津津有味,绿柳和玲珑勉强吃光了碗底外,其他诸人吃了几口便实在吃不下去了。

如晴更惨,和老太太在一起久了,胃口确实养得刁了,这饺子比起京城厨娘做的,差得远了呀。这一海婉的饺子,就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惹得厨房里的人还跑来过问,饺子不合胃口么?姑娘想吃什么尽管提了来,咱好去买。

如晴想了想,觉得自己初到乍来,还是不要太麻烦大家吧。只让内宅管家成妈妈命人在自己的琳琅园弄个小厨房吧,她们想吃什么自己弄吧。

成妈妈面有难色,“这,我虽然是内宅管家,可一向都是雪夫人说了算。老身还是去凛了雪夫人,由她来安排吧。”

如晴盯了她一会儿,道:“成妈妈在我哥哥这,每月领多少薪奉?”

“半吊钱。”

尽管面上不动声色,但如晴仍是吃了一惊,内宅管家居然才半吊钱的月奉,这也太少了吧?

“那其他人呢?将军府的其他下人呢。”

“管家是两吊钱,大丫头,管事,各半吊钱,次等丫头三百文,粗役一百文。”

如晴再度愕然,“是二哥哥规定的?”

“不,是雪夫人订下的。平时候给月奉的也是雪夫人。”

“二哥哥不管这些?”

“将军公务繁忙,又常年在外头领兵打仗,又是个大男人的,哪管这些俗务?”成妈妈无耐,“听说雪夫人是老太太送给将军的,对将军又忠心,便由她管着这府里的事,连库房里的钥匙都由雪夫人保管的。”

如晴与周妈妈互望一眼,最后如晴道,“好吧,既是这样,那你就让雪夫人过来一躺,就说我有事与她相商。”

成妈妈离去后,周妈妈便忍不住道:“果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二老爷也真是的,府里没人打理,找个能干的婆子代为管家一样能行,怎偏找个通房来管家?”

玲珑也忍不住道:“怪不得,雪夫人穿的那么好,首饰那么贵重。”

如晴觉得呢,这挽雪身上穿的也见不得有多贵重,但以一个通房的身份呢,是贵重多了。以一个妾室的身份,还穿金戴银的,也确实过了。

过了好一会,成妈妈又来禀告如晴,“四姑娘,可真不巧了。雪夫人正在前院接待客人,一时半刻还无法过来。姑娘您看,是否去前院亲自与雪夫人说,可好?”

如晴还没有说话,周妈妈已喝骂了起来,“还真是本末倒置了。主子要见奴才,不赶着过来居然还让主子去见她,一个奴才比主子还威风。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规矩?二老爷就是这样教她的?”

成妈妈面有难色,不住地解释道:“姑娘切莫生气,外头确实来了客人,雪夫人正在前头招待。暂时无法过来。”

周妈妈冷笑问是什么客人。

成妈妈道:“是代王府的管事,代王得知姑娘来到大同,特差了人送了厚厚的礼过来。雪夫人正在前头接待呢。”

周妈妈再度冷笑一声:“还真是没规没矩的。所谓男女有别,她一个妇道人家就那样堂而皇之的跑出去见外男,还有没有聒耻之心,还要不要规矩?难不成先前她在老爷身边,也是这样随意跑出去见外男的?”

成妈妈呆了呆,一时间找不出话来。

如晴不愿把事情弄得太僵,便制止周妈妈还想骂出口的话,对成妈妈道:“对了,成妈妈,你身为内院管家,可否告诉我,你平时候都做些什么差事?”

成妈妈道:“回姑娘的话,老婆子平时候就监视训练小丫头们做事,另外再分派任务下去,偶尔奉雪夫人命令外出跑跑腿的。”见周妈妈等人面有不屑,忍不住自嘲道:“我是个没用的,也只能做这些了。”

如晴呵呵地笑着:“成妈妈太谦逊了。好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去做你的事吧。也请你代为转告挽雪嫂子,等她得了空就来我这儿一躺。”

成妈妈走后,周妈妈又数落了挽雪好些不是,如晴听了一半便制止她,“好了,周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挽雪,还是有些能耐的,短短半年时间,就让府里的下人以她马首是瞻,如今我一来,还不到一天,就弄得全府上下鸡飞狗跳,估计大家都在暗地里骂我骄纵无理,指气熙使了。算了,只要哥哥站到我这边,我就不怕她会翻了天去。暂时先忍忍吧,先摸清了情况再说。”然后又吩咐沉香,“从现在起,约束底下的丫头,要她们不要惹事。有什么情况先回来凛报我再作打算。记住,对挽雪和朝云两位夫人恭敬一点。”

如晴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知义有意把挽雪抚正或是抬为妾室,那么她立马收拾了行李箱笼回京去。反之,这个将军府,一山就容不得二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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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怒斥

将军府的午饭是刀削面,放了些牛肉粒及葱花芹菜,如晴望着这么一海碗的刀削面,很是无语了一阵子。

】送饭来的小丫头见如晴盯着碗两眼发直,忍不住解释道:“姑娘,大同地处要塞之地,粮食一向短缺,能有吃的已是很不错了。奴婢听雪夫人说,当初将军初到乍来,也是极不习惯这儿的吃食,但想着大同百姓及其他将士都是这般过来的,便也忍下了不适,如今倒也习惯了。再来,咱这一向以面食为主,府里头也有好些南方来的,刚开始也是不习惯,但将军曾说过,要入乡随欲才好。”

如晴盯了她好一会儿,缓缓道:“你说得对,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那丫头离开后,周妈妈等人便忍不住喝骂了起来,周妈妈大骂挽雪猖獗目中无人,胆敢这样对待主子,把老爷的话当耳边风了,立马诛了她都不为过。

沉香等人也一脸义愤填膺,自己的姑娘被苛待了,居然还被变相地指责成娇生惯养,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是岂有此理。周妈妈也是一脸的火气重重,说着说着便吩咐沉香写信去,准备让京中的老太太作主。

如晴忙制止周妈妈,她已经渐渐长大了,又离开了京城,若每回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得哭诉到老太太面前,让老人家给作主,那她这些年岂不白混了?

用过午饭,如晴在内院逛了一圈,大至上摸熟了内院的路,见着玄竹宛院门半天,一时好奇,便想进去瞧瞧二哥的屋子布置的怎样,可惜,进入院门时,迎面便走出了朝云。朝云见到如晴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笑道:“哟,二姑娘,老爷可不在屋里头,您来早了,老爷一般要晚上才回来的。”

如晴笑道:“我知道。只是想来瞧瞧二哥哥的房间生的什么样。嫂子,我可以进去瞧瞧吧?”

朝云连忙道:“姑娘说甚什么话,您是主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须过问我的意见。姑娘请进,其实老爷的屋子也没甚好瞧的,将军府是御赐下来的,也才统共住了不到半年,我又是个笨人,不会打理,喏,老爷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儿,乱七八糟的,姑娘可别笑话。”

如晴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会呢?这管家也是项力气活儿。想着当初,我大嫂子有了身孕,让我代为管家,若不是从小呆在奶奶身边,学了几手经验,说不定就弄得手忙脚乱了。”

朝云也跟着笑道:“可不是,老爷让我和挽雪妹子一同管家,可我生来就是奴才的命,好些事都一筹莫展的,幸好挽雪妹子能干,不然,我定要抓瞎了。”

如晴瞟她一眼,缓缓笑道:“当初奶奶爹爹把你二人送到哥哥身边,主要目的就是让你们侍候好哥哥。别的事嘛,倒在其次。”

朝云忽然发觉眼前这位小姑娘看着和气,可她总觉得她这话好像在暗示着什么。又见如晴娉娉袅袅地立在那,脸上看着和和气气,身后沉香玲珑玉琴侍书四人有二人守在门口,二人侍奉在左右,团团把如晴供在当中,而如晴一个眼睛,一个动作,总给人一种距离感及压迫感,没由来的,朝云忽然矮了好大一截气势。

果真如朝云所说,知义的屋子真没什么好瞧的,家具都没什么,除了床和几把椅子外,就两个四角衣柜,打开衣橱一瞧,衣服单调得令人忍不住发怵,堂堂二品镇国将军,居然就那么几件普通衣裳,并且还只是普通的棉布,鞋子全是靴子为主,只有一双黑色布鞋,估计是回到家中休闲时穿的。另一个衣柜里头挂了几件盔甲,还有一叠厚厚的看不出什么玩意来,伸手摸了摸,原来是牛皮制的甲胄,如晴打开来看,有些愕然,上头千疮百孔的好些刀眼剑眼的,并且看着也很陈旧,有些面熟,却总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一旁的朝云见状,连忙笑着解释,“姑娘忘了?这些软甲可都是您捎给老爷的。老爷从军这些年来,不知用过多少件了,全都在这,一件都没丢。哦,不,被别人给抢去了几件,又送两件给别人,还有一件被将军为了方便治伤,给剪得乱七八糟的。后来被扫地的小兵给扫出去倒掉了。除此之外,姑娘捎给老爷的软甲都全在这里头,整整三十七件呢。”

如晴愕然,这些年来她给知义弄了这么多牛皮,哎,她还从来没数过呢。

“这些都无法再穿了,哥哥为何不丢掉呢?放在这也浪费地方。”

朝云笑道:“先前挽雪妹妹也曾劝过的,可老爷说,这些全是四妹妹的一片心意,可不能丢的。”

自己的东西居然被保管的这么好,如晴说不出的感动,心头暖乎乎的,“原来二哥哥也是这般念旧之人。可真难得。”

朝云笑道:“可不是。四姑娘对老爷一片心意,老爷虽嘴上不说,可行动上却从来不落后呢。每次收到姑娘的来信,都要看上好几遍。每次回信都要写好些遍草稿,每次上头有赏赐下来,都要给四姑娘留一份,老爷平时候还喜欢打猎,其实,就是想猎几件动物皮给姑娘捎去,老爷和姑娘真是兄妹情深,连我都羡慕了。”

如晴听着直呼不可思议,不过心里却很受用,有种不枉她手指被扎成窟窿的欣慰。

离了玄竹宛,如晴又到外处逛去,朝云一路陪同,见如晴经过垂花门处,原以为是要到前院去,哪知如晴却往另一条道路走去,不由奇道:“姑娘逛完了后院,何不去前院瞧瞧?”

如晴回答:“外头那么多下人小厮,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何能去?”就连李氏那样的已婚妇女,女儿都那么大了,在见管家时也得先命人拿了屏风隔着,只让管家在外头回话。古代礼教之森严,可不是现代人可以想像的。尤其自恃书香门弟的方家,在这方面虽然没有钟鼎鸣食之家那样来得严格,但如晴从小所受的礼仪却也不差了。

将军府的后院占地还是挺宽阔的,一个主院,也就是玄竹宛,围绕着玄竹宛外围,又有好几个院子,琳琅园是其中一间,并且也是最大间的,布置的也最华美的。朝云挽雪居住的梨香院规模并不大,比起琳琅园也还差了两个档次。而其他院子如晴略逛了,因为无人居住在里头,只留了人打扫,里头什么都没有。

又逛到后院大厅,和英阁,如晴皱眉,进入略转了圈,道:“内院大厅乃专门迎接女客之地,怎布置得如此冷清?”

朝云连忙解释,“因为老爷一直未娶妻,所以很少有女眷登门。更何况,一般府里来了客人,都是在前院接待的。这儿还从未真正开启过,挽雪妹子觉得和英阁并无多大用处,所以只派了个粗役打理。”

如晴盯着她,缓缓道:“嫂子此话差矣。前院用来接待男客,而后院,则是女眷呆的地方,比朝晖堂可差不到哪儿去。哥哥虽未娶妻,可也有了两位嫂子帮着打理家务,这万一有个人情来往的,这和英阁可不能就这么荒废吧。依我看,还是好生开启着,再另人好生拾缀,凭哥哥如今的官位,来往的可都是些大有来头的人物,可千万别寒碜了人家徒惹笑话。”

如晴语气很是轻柔,一点命令意味也无,但朝云听在耳里,无疑是当场掴了她一记耳光。听如睛这么一说,她才陡然惊觉,她和挽雪无论如何努力往上攀,但行为处事的眼光与看法,仍是不登大雅之堂。此刻又见如晴说得头头是道,而周边丫头一直恭敬环绕四周,平空增添些一股不怒而威的威仪来,使得朝云有种自己确实目兴浅薄了。于是讪讪地笑首,“姑娘自小深受老太太闺阁教导,为人处事确是不同凡响。如今听如晴这么一说,确是我和挽雪的不是来,只顾着眼面前的功夫,却没能想得周全。我这便让人好生拾缀了和英阁,到时候再让姑娘好生瞧瞧,看是否妥当。”

如晴略有些意外地瞟她一眼,展颜笑道:“嫂子不必自谦,我自小跟在老太太和太太身边,亦不过学了些皮毛。在京城可还没我的说话原份儿,也只能在这儿胡说一气了。”

逛得差不多后,如晴又回到琳琅园,负责守屋子的桃红连忙拿了钳子拨着铁炉里的炭火,沉香已替如晴解了肩上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连帽鹤氅,脱了脚上的尖扭羊皮内里羊绒毛的小靴子,换上玲珑递过来的毛耸耸的绣虎棉鞋。如晴趿了鞋,便卧到炕上,背后塞了个水红色绣线枕头,膝盖上盖了个猩红色染牡丹富贵花开的小毯子,沉香又端了个雨过天青的楚窖瓷杯与她,如晴接过,轻轻喝了一口,道:“味道有些淡,再多加些蜂蜜。”

沉香应了声,转身出了屋子。

朝云见如晴屋里头的几个丫头各司其职,做事俐落却又悄无声息,侍候如晴自是行云流水,毫无沮滞之感,不由暗自艳羡。又见如晴懒懒地斜卧于榻上,乌黑刘海下那双如星辰闪耀的眸子正被两排浓密睫毛遮住,只看到微闪而挺翘的睫毛如两排扇子般,精致而庸懒。而那张与知义毫不相似的面孔,此刻正舒服地满足轻叹,似是手头杯子里的蜂蜜水是仙池里的琼浆,白里透红的脸上露出满足而享受的神态。

忽然朝云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少女,天生就应该是来享福的,受人呵护的,让人金山银矿山珍海味那样供着。就算她真的娇生惯养,挥霍成性,却也是理所当然,毫无矛盾之处。

沉香发现朝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如晴,心里警觉,不动声色地挡在如晴跟前,对朝云挤出很诚挚的笑容,“朝云姐姐,真不好意思,陪了我家姑娘一整个下午,也是口渴了吧,来,喝口茶润润喉。”

玲珑不知打哪里变出了一盘水果点心也放到她身边的小几子上,笑得很是讨好,“是呀,朝云姐姐人可真好,肚子应该逛饿了吧,吃些点心填填肚子。”

朝云受宠苦惊地接过沉香递给她的杯子,对玲珑连连称谢,她原不爱喝茶的,但这个时候,却也应景的细细品会,还真觉得沉香说的不错,这茶水当真是苦而不涩,淡而不腻,幽幽的苦味,浓浓的茶香,吃在嘴里,如同甘泉般醇香甘冽,下了肚后,只觉全身都有暖意。

朝云连连说了声“好茶”,然后又向沉香道了数次谢,沉香轻轻歪了唇角,嘴里说着客套话,又拿了暖壶给她的杯子里注了茶水,就在这时候,旁边帘子响动,进来一个小丫头来,对如晴恭身道:“姑娘,定远将军查夫人,宣武将军卢夫人到访。雪夫人差奴婢来请姑娘到前院去见客。”

朝云连忙起身,对如晴解释道:“这位查夫人是查将军的妻子,是朝庭受封的从三品,定远将军,卢夫人是卢将军妻子,朝庭受封的初授正四品宣武将军。此二位将军与咱们老爷乃同僚,平时也较交好。估计是听说了四姑娘来到府上,特意来相见了。”

如晴哦了声,问:“这两位夫人年纪有多大了?”

“查夫人年纪不大,不到三十吧,是查将军的继弦。卢夫人年岁大些,孙子都已出世了。”朝云一脸羡慕地望着如晴,“这两位夫人我也从未见过的。估计是听说四姑娘前来,这才赶着过来拜见。”

刚才那传话的小丫头也跟着道:“可不是,这两位夫人还带了好些礼物登门拜访,姑娘,可别再犹了,赶紧换身衣服去前院吧,让客人久等了可就不好了。”

查夫人不到三十岁,又是继弦,那么查将军至少是三十开外的人了。卢将军估计也是中年以上的年纪。一个是从三品的定远将军,及正四品的宣武将军,年纪都一大把了,反而混得还不如年纪轻轻的知义。知义被升授为从二品镇国将国,又有御赐的将军府邸,又受皇帝赏识特旨褒赏,算得上广受龙恩的当红炸子鸡人物。而山西地区最高武将,除了巡抚,代王,及李骁外,就数知礼官位最高。

可惜知义油盐不进,又没娶老婆,想巴结都找不着地方,这回她身为妹子的来了,便一股脑儿的跑来了。

想通了这层关系后,如晴并未立即动身,而是蹙眉望着这小丫头,“既是女眷登门,为何不直接入内院呢?”

小丫头一时答不上话来,只是回道:“因为雪夫人一般都在前院接待外客的。所以姑娘最好也去前院见客人。”

如晴陡地怒了,重重放下茶盏,吩咐沉香玲珑:“掌她十个嘴巴。”

沉香动作慢了一拍,而玲珑则一个箭步上前,左右开弓狠狠给了那小丫头整整十个嘴巴。

那小丫头被打蒙了,双颊红肿,唇角流血,委屈又不甘地瞪着如晴。

朝云也一脸惊愕与不安,忍不住来到如晴跟前,急急地道:“好端端的,姑娘怎么起了气呢?是不是这丫头哪儿冒犯了您?”

如晴沉着一张脸,冷冷盯着小丫头,道:“我打你,可是不服?”

小丫头跪了下来,双手捂着双唇,并没有说话,但一双仇恨的眸子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愤怒。

如晴闲闲地道:“沉香,你给她说说,让她明白她究竟犯了哪些错。”

沉香往前站了一步,背肩挺直,语气凛冽:“姑娘身为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哪有客人来了跑到前院见客的道理?就算是女客也不行。你当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话是叫假的不成?此其一。其二,挽雪身为方府的下人,虽让老爷抬举代为管家,可总是个奴才。她倒好,敢以奴才的身份命令姑娘去前院见客,简直是奴大欺主!其三,挽雪身为老爷的通房丫头,虽代为管家,但总归是妇道人家,居然就那样堂而皇之与外男相见,已是犯了大忌。按理,被捆来发卖了也是当得的。此其四。其五,按大富之家的规矩,男客登门女主人必定避开。女客登门直接迎入内院相见,挽雪不让女客入内院,已犯了待客之道。还想着让姑娘堂堂的大家闺秀学那些下作人家跑去前院让人家瞧,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若姑娘真是去了前院,那老爷和姑娘的名声也都不要了。直接让你们这些没起子的奴才拿去贱踏好了。”

沉香顿了下,瞪着小丫头恶狠狠地道:“其六,什么叫雪夫人一般都在前院接待外客所以姑娘最好也去前院见客人的,就凭这么一句话,姑娘就可以治你和挽雪一个以下犯下,奴大欺主的罪名,生生撕了你的嘴巴也不为过。”

沉香一袭话说得凌厉又疾言厉色,那小丫头听得双眼发愣,半天没回过神来。

玲珑见沉香这么威风,也跃跃欲试的,见沉香说完后,立马跳出来,大声道:“我家姑娘金枝玉叶清清白白的玉人儿,在你们眼里,倒成了可以让个外人任意搓揉的人物。你伙同挽雪生生来破坏姑娘的名声,简直是包藏祸心,不得好死。”

而朝云也由刚才的怒气转为惊讶,再由惊讶转为惶恐,她抖着声音道:“只是让姑娘出去见客,便犯了这么多大忌么?”

如晴没有说话,沉香代为回答,“朝云姐姐,你先前也曾在方府里呆过,可有瞧见哪家女眷登门,太太和老太太及姑娘们眼巴巴的跑到前院待客的?”

朝云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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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怒斥

送饭来的小丫头见如晴盯着碗两眼发直,忍不住解释道:“姑娘,大同地处要塞之地,粮食一向短缺,能有吃的已是很不错了。奴婢听雪夫人说,当初将军初到乍来,也是极不习惯这儿的吃食,但想着大同百姓及其他将士都是这般过来的,便也忍下了不适,如今倒也习惯了。再来,咱这一向以面食为主,府里头也有好些南方来的,刚开始也是不习惯,但将军曾说过,要入乡随欲才好。”

如晴盯了她好一会儿,缓缓道:“你说得对,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那丫头离开后,周妈妈等人便忍不住喝骂了起来,周妈妈大骂挽雪猖獗目中无人,胆敢这样对待主子,把老爷的话当耳边风了,立马诛了她都不为过。

沉香等人也一脸义愤填膺,自己的姑娘被苛待了,居然还被变相地指责成娇生惯养,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是岂有此理。周妈妈也是一脸的火气重重,说着说着便吩咐沉香写信去,准备让京中的老太太作主。

如晴忙制止周妈妈,她已经渐渐长大了,又离开了京城,若每回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得哭诉到老太太面前,让老人家给作主,那她这些年岂不白混了?

用过午饭,如晴在内院逛了一圈,大至上摸熟了内院的路,见着玄竹宛院门半天,一时好奇,便想进去瞧瞧二哥的屋子布置的怎样,可惜,进入院门时,迎面便走出了朝云。朝云见到如晴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笑道:“哟,二姑娘,老爷可不在屋里头,您来早了,老爷一般要晚上才回来的。”

如晴笑道:“我知道。只是想来瞧瞧二哥哥的房间生的什么样。嫂子,我可以进去瞧瞧吧?”

朝云连忙道:“姑娘说甚什么话,您是主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须过问我的意见。姑娘请进,其实老爷的屋子也没甚好瞧的,将军府是御赐下来的,也才统共住了不到半年,我又是个笨人,不会打理,喏,老爷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儿,乱七八糟的,姑娘可别笑话。”

如晴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会呢?这管家也是项力气活儿。想着当初,我大嫂子有了身孕,让我代为管家,若不是从小呆在奶奶身边,学了几手经验,说不定就弄得手忙脚乱了。”

朝云也跟着笑道:“可不是,老爷让我和挽雪妹子一同管家,可我生来就是奴才的命,好些事都一筹莫展的,幸好挽雪妹子能干,不然,我定要抓瞎了。”

如晴瞟她一眼,缓缓笑道:“当初奶奶爹爹把你二人送到哥哥身边,主要目的就是让你们侍候好哥哥。别的事嘛,倒在其次。”

朝云忽然发觉眼前这位小姑娘看着和气,可她总觉得她这话好像在暗示着什么。又见如晴娉娉袅袅地立在那,脸上看着和和气气,身后沉香玲珑玉琴侍书四人有二人守在门口,二人侍奉在左右,团团把如晴供在当中,而如晴一个眼睛,一个动作,总给人一种距离感及压迫感,没由来的,朝云忽然矮了好大一截气势。

果真如朝云所说,知义的屋子真没什么好瞧的,家具都没什么,除了床和几把椅子外,就两个四角衣柜,打开衣橱一瞧,衣服单调得令人忍不住发怵,堂堂二品镇国将军,居然就那么几件普通衣裳,并且还只是普通的棉布,鞋子全是靴子为主,只有一双黑色布鞋,估计是回到家中休闲时穿的。另一个衣柜里头挂了几件盔甲,还有一叠厚厚的看不出什么玩意来,伸手摸了摸,原来是牛皮制的甲胄,如晴打开来看,有些愕然,上头千疮百孔的好些刀眼剑眼的,并且看着也很陈旧,有些面熟,却总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一旁的朝云见状,连忙笑着解释,“姑娘忘了?这些软甲可都是您捎给老爷的。老爷从军这些年来,不知用过多少件了,全都在这,一件都没丢。哦,不,被别人给抢去了几件,又送两件给别人,还有一件被将军为了方便治伤,给剪得乱七八糟的。后来被扫地的小兵给扫出去倒掉了。除此之外,姑娘捎给老爷的软甲都全在这里头,整整三十七件呢。”

如晴愕然,这些年来她给知义弄了这么多牛皮,哎,她还从来没数过呢。

“这些都无法再穿了,哥哥为何不丢掉呢?放在这也浪费地方。”

朝云笑道:“先前挽雪妹妹也曾劝过的,可老爷说,这些全是四妹妹的一片心意,可不能丢的。”

自己的东西居然被保管的这么好,如晴说不出的感动,心头暖乎乎的,“原来二哥哥也是这般念旧之人。可真难得。”

朝云笑道:“可不是。四姑娘对老爷一片心意,老爷虽嘴上不说,可行动上却从来不落后呢。每次收到姑娘的来信,都要看上好几遍。每次回信都要写好些遍草稿,每次上头有赏赐下来,都要给四姑娘留一份,老爷平时候还喜欢打猎,其实,就是想猎几件动物皮给姑娘捎去,老爷和姑娘真是兄妹情深,连我都羡慕了。”

如晴听着直呼不可思议,不过心里却很受用,有种不枉她手指被扎成窟窿的欣慰。

离了玄竹宛,如晴又到外处逛去,朝云一路陪同,见如晴经过垂花门处,原以为是要到前院去,哪知如晴却往另一条道路走去,不由奇道:“姑娘逛完了后院,何不去前院瞧瞧?”

如晴回答:“外头那么多下人小厮,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何能去?”就连李氏那样的已婚妇女,女儿都那么大了,在见管家时也得先命人拿了屏风隔着,只让管家在外头回话。古代礼教之森严,可不是现代人可以想像的。尤其自恃书香门弟的方家,在这方面虽然没有钟鼎鸣食之家那样来得严格,但如晴从小所受的礼仪却也不差了。

将军府的后院占地还是挺宽阔的,一个主院,也就是玄竹宛,围绕着玄竹宛外围,又有好几个院子,琳琅园是其中一间,并且也是最大间的,布置的也最华美的。朝云挽雪居住的梨香院规模并不大,比起琳琅园也还差了两个档次。而其他院子如晴略逛了,因为无人居住在里头,只留了人打扫,里头什么都没有。

又逛到后院大厅,和英阁,如晴皱眉,进入略转了圈,道:“内院大厅乃专门迎接女客之地,怎布置得如此冷清?”

朝云连忙解释,“因为老爷一直未娶妻,所以很少有女眷登门。更何况,一般府里来了客人,都是在前院接待的。这儿还从未真正开启过,挽雪妹子觉得和英阁并无多大用处,所以只派了个粗役打理。”

如晴盯着她,缓缓道:“嫂子此话差矣。前院用来接待男客,而后院,则是女眷呆的地方,比朝晖堂可差不到哪儿去。哥哥虽未娶妻,可也有了两位嫂子帮着打理家务,这万一有个人情来往的,这和英阁可不能就这么荒废吧。依我看,还是好生开启着,再另人好生拾缀,凭哥哥如今的官位,来往的可都是些大有来头的人物,可千万别寒碜了人家徒惹笑话。”

如晴语气很是轻柔,一点命令意味也无,但朝云听在耳里,无疑是当场掴了她一记耳光。听如睛这么一说,她才陡然惊觉,她和挽雪无论如何努力往上攀,但行为处事的眼光与看法,仍是不登大雅之堂。此刻又见如晴说得头头是道,而周边丫头一直恭敬环绕四周,平空增添些一股不怒而威的威仪来,使得朝云有种自己确实目兴浅薄了。于是讪讪地笑首,“姑娘自小深受老太太闺阁教导,为人处事确是不同凡响。如今听如晴这么一说,确是我和挽雪的不是来,只顾着眼面前的功夫,却没能想得周全。我这便让人好生拾缀了和英阁,到时候再让姑娘好生瞧瞧,看是否妥当。”

如晴略有些意外地瞟她一眼,展颜笑道:“嫂子不必自谦,我自小跟在老太太和太太身边,亦不过学了些皮毛。在京城可还没我的说话原份儿,也只能在这儿胡说一气了。”

逛得差不多后,如晴又回到琳琅园,负责守屋子的桃红连忙拿了钳子拨着铁炉里的炭火,沉香已替如晴解了肩上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连帽鹤氅,脱了脚上的尖扭羊皮内里羊绒毛的小靴子,换上玲珑递过来的毛耸耸的绣虎棉鞋。如晴趿了鞋,便卧到炕上,背后塞了个水红色绣线枕头,膝盖上盖了个猩红色染牡丹富贵花开的小毯子,沉香又端了个雨过天青的楚窖瓷杯与她,如晴接过,轻轻喝了一口,道:“味道有些淡,再多加些蜂蜜。”

沉香应了声,转身出了屋子。

朝云见如晴屋里头的几个丫头各司其职,做事俐落却又悄无声息,侍候如晴自是行云流水,毫无沮滞之感,不由暗自艳羡。又见如晴懒懒地斜卧于榻上,乌黑刘海下那双如星辰闪耀的眸子正被两排浓密睫毛遮住,只看到微闪而挺翘的睫毛如两排扇子般,精致而庸懒。而那张与知义毫不相似的面孔,此刻正舒服地满足轻叹,似是手头杯子里的蜂蜜水是仙池里的琼浆,白里透红的脸上露出满足而享受的神态。

忽然朝云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少女,天生就应该是来享福的,受人呵护的,让人金山银矿山珍海味那样供着。就算她真的娇生惯养,挥霍成性,却也是理所当然,毫无矛盾之处。

沉香发现朝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如晴,心里警觉,不动声色地挡在如晴跟前,对朝云挤出很诚挚的笑容,“朝云姐姐,真不好意思,陪了我家姑娘一整个下午,也是口渴了吧,来,喝口茶润润喉。”

玲珑不知打哪里变出了一盘水果点心也放到她身边的小几子上,笑得很是讨好,“是呀,朝云姐姐人可真好,肚子应该逛饿了吧,吃些点心填填肚子。”

朝云受宠苦惊地接过沉香递给她的杯子,对玲珑连连称谢,她原不爱喝茶的,但这个时候,却也应景的细细品会,还真觉得沉香说的不错,这茶水当真是苦而不涩,淡而不腻,幽幽的苦味,浓浓的茶香,吃在嘴里,如同甘泉般醇香甘冽,下了肚后,只觉全身都有暖意。

朝云连连说了声“好茶”,然后又向沉香道了数次谢,沉香轻轻歪了唇角,嘴里说着客套话,又拿了暖壶给她的杯子里注了茶水,就在这时候,旁边帘子响动,进来一个小丫头来,对如晴恭身道:“姑娘,定远将军查夫人,宣武将军卢夫人到访。雪夫人差奴婢来请姑娘到前院去见客。”

朝云连忙起身,对如晴解释道:“这位查夫人是查将军的妻子,是朝庭受封的从三品,定远将军,卢夫人是卢将军妻子,朝庭受封的初授正四品宣武将军。此二位将军与咱们老爷乃同僚,平时也较交好。估计是听说了四姑娘来到府上,特意来相见了。”

如晴哦了声,问:“这两位夫人年纪有多大了?”

“查夫人年纪不大,不到三十吧,是查将军的继弦。卢夫人年岁大些,孙子都已出世了。”朝云一脸羡慕地望着如晴,“这两位夫人我也从未见过的。估计是听说四姑娘前来,这才赶着过来拜见。”

刚才那传话的小丫头也跟着道:“可不是,这两位夫人还带了好些礼物登门拜访,姑娘,可别再犹了,赶紧换身衣服去前院吧,让客人久等了可就不好了。”

查夫人不到三十岁,又是继弦,那么查将军至少是三十开外的人了。卢将军估计也是中年以上的年纪。一个是从三品的定远将军,及正四品的宣武将军,年纪都一大把了,反而混得还不如年纪轻轻的知义。知义被升授为从二品镇国将国,又有御赐的将军府邸,又受皇帝赏识特旨褒赏,算得上广受龙恩的当红炸子鸡人物。而山西地区最高武将,除了巡抚,代王,及李骁外,就数知礼官位最高。

可惜知义油盐不进,又没娶老婆,想巴结都找不着地方,这回她身为妹子的来了,便一股脑儿的跑来了。

想通了这层关系后,如晴并未立即动身,而是蹙眉望着这小丫头,“既是女眷登门,为何不直接入内院呢?”

小丫头一时答不上话来,只是回道:“因为雪夫人一般都在前院接待外客的。所以姑娘最好也去前院见客人。”

如晴陡地怒了,重重放下茶盏,吩咐沉香玲珑:“掌她十个嘴巴。”

沉香动作慢了一拍,而玲珑则一个箭步上前,左右开弓狠狠给了那小丫头整整十个嘴巴。

那小丫头被打蒙了,双颊红肿,唇角流血,委屈又不甘地瞪着如晴。

朝云也一脸惊愕与不安,忍不住来到如晴跟前,急急地道:“好端端的,姑娘怎么起了气呢?是不是这丫头哪儿冒犯了您?”

如晴沉着一张脸,冷冷盯着小丫头,道:“我打你,可是不服?”

小丫头跪了下来,双手捂着双唇,并没有说话,但一双仇恨的眸子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愤怒。

如晴闲闲地道:“沉香,你给她说说,让她明白她究竟犯了哪些错。”

沉香往前站了一步,背肩挺直,语气凛冽:“姑娘身为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哪有客人来了跑到前院见客的道理?就算是女客也不行。你当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话是叫假的不成?此其一。其二,挽雪身为方府的下人,虽让老爷抬举代为管家,可总是个奴才。她倒好,敢以奴才的身份命令姑娘去前院见客,简直是奴大欺主!其三,挽雪身为老爷的通房丫头,虽代为管家,但总归是妇道人家,居然就那样堂而皇之与外男相见,已是犯了大忌。按理,被捆来发卖了也是当得的。此其四。其五,按大富之家的规矩,男客登门女主人必定避开。女客登门直接迎入内院相见,挽雪不让女客入内院,已犯了待客之道。还想着让姑娘堂堂的大家闺秀学那些下作人家跑去前院让人家瞧,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若姑娘真是去了前院,那老爷和姑娘的名声也都不要了。直接让你们这些没起子的奴才拿去贱踏好了。”

沉香顿了下,瞪着小丫头恶狠狠地道:“其六,什么叫雪夫人一般都在前院接待外客所以姑娘最好也去前院见客人的,就凭这么一句话,姑娘就可以治你和挽雪一个以下犯下,奴大欺主的罪名,生生撕了你的嘴巴也不为过。”

沉香一袭话说得凌厉又疾言厉色,那小丫头听得双眼发愣,半天没回过神来。

玲珑见沉香这么威风,也跃跃欲试的,见沉香说完后,立马跳出来,大声道:“我家姑娘金枝玉叶清清白白的玉人儿,在你们眼里,倒成了可以让个外人任意搓揉的人物。你伙同挽雪生生来破坏姑娘的名声,简直是包藏祸心,不得好死。”

而朝云也由刚才的怒气转为惊讶,再由惊讶转为惶恐,她抖着声音道:“只是让姑娘出去见客,便犯了这么多大忌么?”

如晴没有说话,沉香代为回答,“朝云姐姐,你先前也曾在方府里呆过,可有瞧见哪家女眷登门,太太和老太太及姑娘们眼巴巴的跑到前院待客的?”

朝云滞住。

74占据主动权

沉香又道:“咱们姑娘玉一般的人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轻易不得见外客。就算要见客,也只在后院见些女着,挽雪倒好,堂而皇之的让姑娘跑到前院见客。此人更厉害,说什么挽雪都在前头见客,咱姑娘也得去,这是什么理儿?她自己不要脸面,不要名声,还敢把咱姑娘拖下水来,真是岂有此理。”

那丫头被骂得伏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朝云也蒙住了,想到先前自己和挽雪都是在前院待客,也无人说什么,如今听沉香这么一说,居然犯了这么大的事,心头也惴惴不安着。

这时候,外头又进来一个丫头来,原来挽雪见如晴迟迟未出现,便又差另一个丫头来请如晴。这丫头一进得门来便见自己的好姐妹跪在地上,双颊红肿,头发凌乱,唇角冒血,不由大惊失色。

沉香冷冷盯着她,喝道:“有什么事?快说。”

那小丫头唬了一跳,忙道:“碧桃过来了好久,仍是没有见着姑娘的影儿。奴婢这才奉雪夫人之命再来崔促姑娘的。姑娘,可否移驾去前厅?雪夫人说,这两位夫人都是贵客,可怠慢不得。”

沉香冷笑一声:“客人是贵客,怠慢不得。那咱们姑娘就只得乖乖去前院让她瞧?”

“好了,沉香。”如晴总算开了口,“你让侍书转告周妈妈,让她去前院一躺,把客人领到后院里的和英阁,我马上便过去。”

沉香连忙领命,让侍书去叫周妈妈去了。

如晴起身,下了炕,玲珑玉琴连忙侍候她穿鞋子,披了氅子,再拿了暖水袋,如晴一边穿鞋一边吩咐下去,“让人在和英阁摆上炭炉子,再赶紧收拾下,千万别让灰尘沾在椅子桌子上。哥哥虽未娶妻,后院没个当家之人,可也容不得这样寒碜。”又让沉香吩咐下去,彻茶,去厨房找些瓜果点心,一并端到和英阁去。

沉香中气十足地领命而去,临行前,玲珑还特意神气地瞟了朝云及两个丫头一眼。

如晴穿戴好后,对朝云笑笑,“家里来了客人,嫂子也陪我一道去招呼吧。”

朝云见如晴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一点也不像她和挽雪那般,一旦家里来了客人便神色紧张,手忙脚乱,见如晴这么沉着冷静,倒也安下心来。又见刚才如晴发了一回威,再也不敢小瞧,恭敬跟在身后,一起去了后院厅堂和英阁。

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重,如晴亲自派了沉香去垂花门处迎接客人,朝云一路跟随,如晴来到和英阁,这时候已有两个丫头正拿着抹布抹着里头桌骑上会有的灰尘,正是蓝茵和青峦。过了会,又有两个丫头抬了个火炉子进来,一个丫头往炉子里放了个香块,另一个丫头拿了钳子拨弄了火炉子,又弄了些炭进去,一缕似有似夫的幽香串到鼻间,顿时化去了屋子里的霉味。

如晴皱眉,打量了四周,对朝云道:“平时候没有下人打理么?这么多灰尘。”

朝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都是我们的疏忽。”

如晴在心里轻哼一声,府里来了个客人不分男女老少全在前院招呼了事,所以这二人从来没把和英阁当回事,瞧到处都是灰尘。平时候虽也有人洒扫,估计是极不认真的。看得见的地方倒也干净,然一些死角,桌骑的缝子里,却是有很多灰迹的。

在一声声的通报下,查夫人和卢夫人进入和英阁,挽雪紧随其后。

如晴起身相迎,“二位夫人远道而来,如晴有失远迎,还夫人多多海涵。”然后分别给二人行了纳福礼,两位夫人连忙以手相扶。

查夫人道:“方小姐切莫多礼,咱们冒味打扰,叨扰小姐的清静,已是不该。请海涵的,理应是咱们才是。”

如晴笑道:“夫人说哪儿话。查将军卢将军与我兄长乃是袍泽,大家同为朝庭效力,出身入死,肝胆相照,一般人可是万万比不上的。两位夫人登门,更应以礼相待。耐何哥哥还未娶妻,家里没个主持中馈的人物,家中的奴才都是些不中用的,却是怠慢了二位。如晴先代兄长向两位夫人请罪。”

卢夫人连忙扶着如晴,“姑娘快别这么说。我家老爷一向敬佩方将军的为人。平时候与方将军也是称兄道弟,来往亲切。这回听闻方将军的妹子来到大同,我和老爷都很是兴奋,想着方将军少年老成,人又俊挺精神,想必妹子定也差不到哪儿去。如今瞧着了,哎哟哟,查家妹子,你瞧瞧,你瞧瞧,方姑娘这人品,这相貌,这气度,放眼整个大同,哪找得出第二个呀。”

查夫人也跟着笑道:“可不是,方家老爷子可真有福气,有这么出色的儿女。”

如晴笑得很是腼腆,“两位夫人快别这么说了,京城里比我优秀的海了去,哪轮到我来充这个数。我听闻卢夫人膝下也有一女,听说那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也生得可爱玲珑,夫人可不得藏私,改明儿让妹妹也来寒舍叙叙才好。”

卢夫人笑得眉不见眼,又说了些场面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拍拍脑袋:“瞧我,只顾着与姑娘说话,却忘了正事儿。”说着命丫头拿了一长形檀木匣子进来,接过,双手呈给如晴,“我家老爷与方将军可是忘年之交,方姑娘便是咱们的妹子,喏,这是嫂子对你的一点见面礼。千万得收下。”然后不由分说把木匣子按在如晴手上。

如晴愕然,望着沉甸甸的匣子,心里直呼:“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贿赂?”

查夫人见卢夫人如此,也有样学样,让丫头呈了个方型的盒子递给如晴,如晴摸不准知义与这二人的男人有何关系,如果亲密无间,收下倒也无妨,万一只是一般的关系,这样留然收下可就不妥了。保险起见,坚决不受方为妥当。

但此二人是铁了心要送出去的礼,如晴推辞了一番无果后,只得作罢,在心里想着,管他的,先收下吧,等知义回来再说。

接下来如晴与两位夫人对坐在和英阁的偏厅里,隔着燕翅香木雕花小几,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朝云和挽雪站在如晴身后,又见如晴随意地与两位夫人坐着聊天说话,沉香玲珑侍书玉琴四人分别立在她身后,不时上前端茶倒水。因只是知义的通房身份,身份不够格,不敢坐下来,可就这样站着,又觉没面子,心里五味杂全。

挽雪见不得刚才还与她客客气气语气恭敬的查夫人卢夫人此刻却正眼都不瞧她,只与如晴说话,语气还颇为巴结讨好,尤其见着这二人一出手便是成堆的名贵礼品,而送与自己的,却只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首面首饰类的。心里不忿,还有更多的不平。可惜她数次插嘴,都没有人理她,这查卢二位夫人仿佛眼里没有她存在似的,只顾着与如晴说话。

尤其这卢夫人见如晴身边的丫头个个规矩伶俐,忍不住夸了起来,挽雪见机不可失,笑道:“卢夫人有所不知,四姑娘虽不是老爷的嫡亲妹子,可对四姑娘却是极好的。瞧,四姑娘一来,咱们府里可就大变样了,全按着四姑娘的喜好来办。咱们也跟着享福了。”

沉香玲珑恶狠狠地瞪着她,似要生吃了她。朝云却一脸担忧,暗地里扯了她的袖子,却被挽雪甩开了,她挑衅地望着如晴,脸上却笑得极是明快,“说真格的,我们还得感谢四姑娘的到来呢。先前四姑娘没来之前,老爷一向主张节简,害得我们大家都跟着过清贫日子。如今四姑娘一来,府里就大大变样了,外头那些好吃的好玩的统统都往府里般,连带咱们也跟着享福。呵呵----”

如晴淡淡地笑了,“嫂子这话我可不爱听。哥哥疼我,愿意把最好的呈现给我,这是身为兄长对妹子的一片心意。怎么在嫂子眼里,就变了味?”她盯着挽雪,目光炯炯,语气却轻柔:“难不成,身为妹子的住在哥哥家,就只能跟下人一起过日子么?”

如晴这话说的有些重,挽雪挂不住脸了,如晴这是在讽刺她只是个下人呢。

卢夫人呵呵地笑了,对如晴笑道:“方将军和姑娘还真是兄妹情深。”卢夫人年纪轻,娘家是再普通不过了,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子,还真以为挽雪只是夸奖如晴来着。

查夫人年纪大,又沉淫内宅数十年之久,立马便听出了味儿来,不动声色望着挽雪一眼,又讶异地望向如晴,在心里过了几道心思,呵呵地附和笑了几句。

如晴又招待两位夫人用茶,吃瓜果点心,二人看着蓝茵等人呈上来的瓜果全用各色好看的瓷盘盛着,苹果、梨、甜瓜切成薄薄的片,用雕花银制的牙签插在上头,再倒了褐色的红糖在上头,拿着银签刺着水果,再蘸了红糖,却也实实大大地勾出了口腹之欲。

查夫人又是一阵褒扬,说这些丫头得可真好。

如晴谦虚道:“哪里,这些丫头们得好,全是祖母的功劳。”

然后大家又讨论了下人的见解与技术,如晴说的很是含畜,其实基本上什么都没说。这时候,外头又有人奔进来,是一个中年婆子,她飞快地打起毡子,直直地走向挽雪,“凛雪夫人,靖王爷到访。”

挽雪吃了一惊,忙肃了神色,问:“是么?那还不让人好生侍候着,我立即过去。”

“慢着。”如晴叫住了挽雪,“靖王爷虽位高权重,可总归是外男。嫂子一介女流之辈,怎好就这样堂而皇之会见外男?”

挽雪滞住,面色胀得通红,当着两位夫人的面,忍不住驳道:“照姑娘这么一说,家里来了客人,难不成基于礼数,就要把人家赶出大门不成?”

如晴缓缓道:“先让下人侍候着,再派人通知哥哥。靖王爷天家人物,哪不清楚这些基本礼数,嫂子不必自责,靖王爷不会怪罪嫂子对他的怠慢的。”

挽雪气急哪知查夫人也跟着道:“方姑娘说得有理.身为女子哪有随意见外男的道理为了方将军的名声夫人还是避避嫌才好”

挽雪气得粉脸扭曲却也只能缩在屋里头不敢去前院了

那传话的婆子见挽雪去不成又见如晴虎着一张脸也不敢再吱一个字灰溜溜地离去了

如晴还是挺会找话题的说了京城里的好些无伤大雅的趣事又套了些话来总算了解了大同的局势期间与卢查二位夫人倒也相谈甚欢朝云挽雪一句话都插不上朝云见识到如晴的厉害哪里还敢随意开口只陪在一旁凑趣地说话挽雪则气得一肚子火却又不敢发作冷着一张脸气也不是恨也不是

正当大家有说有笑气氛渐入佳境时刚才那传话的婆子又打了毡子进来这回倒规矩多了直直来到如晴跟前低声道:“姑娘晚饭已经做好了”

如晴笑着表示知道了让她下去准备然后转头与两位夫人道:“若二位夫人不嫌弃就在寒舍用膳”

卢查二位夫人连忙推辞一番然后离了府

如晴起身一路送至垂花门处待送走客人后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冷冷淡淡地盯着挽雪

挽雪被她这么一盯只觉如刺着了般心窝处似是被人紧紧捏着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如晴盯了她一会收回目光淡淡地道:“嫂子瞧不起我是庶出的么?在哥哥面前提及如今又在客人面前揭我的底”

挽雪身子一缩但当着下人的面也不愿露怯便道:“姑娘说哪儿话姑娘虽是庶出的可却是极气派呢挽雪自叹拂如”

如晴唇角弯了弯蓦地冷下脸来:“你有什么资格与我比?就凭二哥通房的身份么?”

“---”挽雪气得一张俏脸通红

如晴也不看她只淡淡地道:“等你真正被抬为姨娘或是成为我真正的嫂子再来用鼻孔瞧我吧”然后径直离去沉香四人也瞧都不瞧她一眼昂着下巴紧随其后

如晴知道她这话确实过了也太刻薄了些但她是真的生气的人要一张脸佛争一口香她被李氏如美屋里头的下人瞧不上她也忍下了但若是兄长的一个通房丫头也敢这么给她上眼药水那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朝云左右为难偷偷瞄了眼气得脸色苍白的挽雪暗叹一声对身旁侍立的丫头强笑道:“不知老爷回来没?你们去外头瞧瞧”

两个小丫头哎了声瞟了挽雪一眼出了垂花门

朝云这才对挽雪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太张扬了四姑娘不管出身如何总归是老太爷的亲生女儿老爷的妹子方府的姑娘你这样与她过不去何苦呢?”

挽雪铁青着一张俏脸忽地转身冲她冷笑一声:“一个庶出的也敢给我下这么大的脸子她算哪根葱?仗着老太太疼她居然在咱这儿称王称露了也不瞧瞧她究竟有几斤几两重你也真是的这儿可是咱们的地盘凭什么让她一个外人这么嚣张?”

朝云连忙四处瞧瞧神色慌张低声道:“你小声心当心让人听到”

挽雪心头一缩也跟着紧张的四处看了下见四下无人又壮了胆子冷笑道:“瞧你这副德性缩头缩脚的也难怪人家把你往脚底下踩你这么怕她我可不怕”说着下巴一昂暗自盘算着自己在将军府陪养出来的势力也绝不会输给如晴一个庶出的遂又挺直了肩背傲然道:“我就不信凭老爷对咱们的看重她还爬到我头上来走着瞧我一定要把她赶回京城去”

朝云大惊连忙拉着她“算了啦别与她斗气了人家说得对她再怎么不堪可总归是主子咱们是什么身份非妻非妾的老爷也从来没有给咱们一个名份说好听些是老爷屋里的人难听些就只是个通房丫头连奴籍都没脱卖身契都还在人家手里呢”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朝云更是脸色微变“咱们的卖身契都还在老太太手里头她又这么得老太太喜欢你这样与她闹得气鼓气胀的万一她回去向老太太哭诉你可就没翻身的余地了”

挽雪立马白了脸色虽然她未在方老太太身边呆上多久但也知道身为奴才命运一直掌握在主子手头若惹得主子不喜或打或卖全凭主子说了算

朝云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安慰地拍了她的手轻声道:“咱们跟在老爷身边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老爷的性子吗?老爷对那位如何的重视你我可都是瞧在眼里的更何况咱们在老爷身边多年连个姨娘的份位都没捞到你拿什么跟人家争?”

挽雪不再言语了只是紧紧握着拳头脸上露出悲忿与绝望还有更多的不甘

朝云挽雪对如晴有着很大很深的意见但同样的卢查夫位夫人也同样在私下里议论这个方将军的妹子

在离开国将军府后查夫人对卢夫人道:“咱们同住在一个街道干脆坐我的车子一起回去吧”

卢将军虽品秩略高于查将军但卢夫人只是继弦在卢家并未有多少根基闻查夫人这么一说倒也欣然同意

上得查夫人的马车后卢夫人又忍不住感叹“先前就听说这方知义极疼爱妹子冬日里打猎要把皮给捎回去夏日里得到的山珍野味也要晒干了捎回去上头有赏赐也要留一份那时候我就想呀这方家姑娘肯定是千里挑一的玲珑美人儿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不得了瞧那娇生惯养的气度还有底下那些丫头的做派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卢夫人门弟不高很是厌恶大同那些大富家的公子小姐仗着有钱有权就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极为傲慢但方知义的妹子虽娇惯为人处事接人待客却是面面俱到忍不住心中羡慕起来这样玉一般的人物也难怪身为兄长的会这么疼宠了

查夫人原先冷淡的心闻得卢夫人这么一说低头仔细想了想也跟着点头虽然这卢夫人门弟低见识薄目光短浅但不可否认她说的不无道理

但又见卢夫人脸上浓厚的羡慕又忍不住道:“这方家姑娘方方面面都是拨尖的可惜却只是个庶出的在闺阁里倒还能娇生惯养可一旦嫁了人与嫡出的可就高低立现了”这也是她借故早早离开的原因

卢夫人愕然“庶出的?何以见得?”

查夫人唇角微歪“刚才妹妹没听到那个通房的话么?这方姑娘与方知义可不是嫡亲兄妹”

卢夫人细细想了想蓦地恍然大悟见查夫人面带不屑又讪讪地笑着:“姐姐人精似的人物妹妹自叹不如[www奇qisuu书com网]不过话说回来这方四姑娘凭着庶出的身份能让兄长这么疼爱定也有着几分真本事姐姐以为何?”

查夫人不可置否卢夫人又说了如晴好些好话见查夫人仍是淡笑不语在心里大骂这老女人势利眼生头顶但又暗骂自己粗心与此人并不熟怎么又不设防地把心里所想全说了出来?

卢夫人又想起了丈夫的告诫又暗自后悔起来不过想着她说的全是如晴的好话也不怕她四处宣扬去在心里暗自发誓日后与这老女人离远点儿

尽管大大折了挽雪的威风落了她的脸也狠狠打击了她的气焰但如晴仍是很气愤回到琳琅园闷了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沉香见如晴总算脸色好转这才敢开口“姑娘那挽雪不知死活又瞧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重日后有她受的您何必与她置气?没得闷坏了自己的身子”

玲珑也跟着道:“可不是她一介奴才的身份也妄想与您平起平起还真是胃口大着呢姑娘不必生气依我看收拾她的法儿可多着呢”

如晴摇头“你们不懂……”

玲珑道:“难不成姑娘还有其他成忌不成?姑娘什么都好可就是总爱瞻前顾后的何苦呢?在这儿姑娘和老爷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她挽雪算什么?姑娘您动动手指头就让她吃不完兜着走”

沉香瞪她一眼“你闭嘴姑娘自有她的顾忌你懂什么?若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姑娘何必忍到现在?”

玲珑不解“究竟还有什么顾忌呀?”

沉香叹口气几乎是恨铁不成钢“挽雪不是一般的丫头她是老爷房里的是通房大丫头地位本就与一般丫头地位来得高更何况姑娘只是老爷的妹子却跑去对付哥哥房里的通房丫头这要是传扬开去外人会如何想?”

玲珑听得似懂非懂的“我还是不懂如今姑娘与那挽雪几乎撕破脸了姑娘好心放过她估计人家也不会领情了依我看姑娘还是得想个法子千万别让她翻身”

知义在前院接待李骁不知是有什么军机大事的居然让李骁留下来吃饭不说知义后来还差人通知如晴看是去前院用膳还是在琳琅园用膳

如晴想了想让丫头回复了知义然后一个人在琳琅园用了饭让成妈妈找些棉料与棉花来说要给知义做两双鞋子

成妈妈面有难色“前阵子上头也有赏赐下来好像有上好的成棉可是都被雪无人收进库房里了姑娘若是要的话还得让雪夫人拿了钥匙去开库房”

周妈妈及沉香面色不豫但在如晴的眼神下堪堪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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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挽雪设计,知义责问如晴

如晴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天气寒冷,成妈妈年纪大了,还是得多加注意保暖才是。我听说成妈妈素有腿疾,我这儿刚好有从京城带来的风湿膏药,沉香,去拿几贴过来,送给成妈妈。”

成妈妈接过沉香递过来的膏药,一脸的激动,看如晴的目光都变了,嘴里却说道:“哎,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四姑娘您也……太客气了。”

如晴微笑道:“我听哥哥说,成妈妈跟在哥哥身边已有足足八年,先前哥哥还只是普通士兵的时候,也没少照顾哥哥的饮食起居,如今,哥哥总算熬出了头,可成妈妈却熬出了一身的病。于情于理,如晴都要感谢妈妈的。”然后又吩咐玲珑,“把我放在黄梨木铜锁箱里的那几双棉鞋拿出来。”

玲珑把几十双大小不一的棉鞋拿了出来,一一摆在地上,拿了一双棉鞋给成妈妈,“姑娘在离京时就自己花钱买了好多棉鞋,都是准备送给成妈妈您的。可又不知道妈妈您穿多大的鞋子,便每种型号都买了来,妈妈您看哪些适合,尽管挑去。不必客气。”

成妈妈那个受宠苦惊,又是感动又是喜悦,说了无数声感恩戴德的话,试了两双鞋子走了。不过在临走时,成妈妈却对如晴悄声道:“其实,府里上下都讨厌那挽雪,连个名份都没有,却把自己当成正经太太对底下的人颐指气使的,咱们私底下都在想,若这挽雪真被定下名份,生下一男半女,那咱们的日子可就真惨了。”

等成妈妈走后,沉香便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德性。还真是拿人手软了,先前总是把挽雪恭敬得上天去,如今可好,得了姑娘您的好处,就什么话都敢说了。”

如晴微笑道:“这样也好。”

如晴练了会儿字,正准备就寝,蓦地外头惊慌奔进一个小丫头来,“姑娘,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和靖王爷在外书房吵起来了。”

如晴停下手头的笔,忽地起身,“怎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小丫头一路从中院奔到后院,又一路奔到琳琅园,也累得下气不接下气,等她喘匀了气这才道:“刚才碧桃端了茶水点心到外书房去,一不小心,绊了桌脚,摔倒在地,老爷大怒,斥责了她一顿。后来又瞧见碧桃双颊红肿不堪,就问怎么回事。然后,这碧桃便说是姑娘您命人打的。然后,然后----”

沉香厉声道:“然后又怎样呢?继续说下去。”

那小丫头一边看了如晴的脸色,一边吞吞吐吐道:“那碧桃说是姑娘命人打的。然后老爷就问姑娘为何打她。这碧桃刚开始只一味的说自己不敢说,老爷就说你不说就算了,下去吧,别碍我的眼。可是,靖王爷却不依,叫住碧桃,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如晴叹口气,重新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瞅着眼前的丫头,“然后,这碧桃便一五一十告之靖王爷,我是如何如何的刻薄成性,刁蛮恶毒,对吧?”

那丫头也就是下午被挽雪第二次派来传过话的丫头,见如晴似笑非笑的神色,心里一慌,生怕也成了碧桃的下场,连忙跪了下来,口中喊着“姑娘绕命,姑娘绕命。”

沉香二人气得怒目而视,玲珑忍不诠道:“我呸,还真是恶人先告状了。”

玉琴也嘴快地道:“那碧桃只是个三等丫头,如何能进得了老爷的外书房?我看呀,应该是有心人的安排吧。”

那小丫头身子一缩,不敢再言语,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沉香盯着她,沉着脸道:“那么你呢?老爷的外书房离这儿还有好一段距离,这个时候你居然跑到姑娘这儿来通风报信来了。我想,应该也是有心人指使你的吧。”

那小丫头一听这话便软下半边身子,嘴里却还口称冤枉,“奴婢也只是路过外书房,听得只字片语,想着老爷可能会因此误会姑娘,这才特地跑来告之姑娘。姑娘,奴婢真的没别的意思,也没受人指使。姑娘一定要相信奴婢。”

如晴把身子靠在黄梨木椅背上,闲闲地道:“好了,我知道你一片苦心。不会怪你的,你大老远的赶来通知我,也难为你了,外头都下这么大的雪。玲珑,给她几颗金豆子,算是我的赏赐吧。”

玲珑虎着一张脸,解下腰间白色汗巾上吊着的的绣花荷包里数出几个黄豆大小的金豆子僵硬着双手递给她。

那小丫头起身,看了赤黄的金豆子,心下一阵紧张与狂喜,吞了吞口气,战战兢兢地看了如晴,见她并未有生气的迹像,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好,嘴里连声称谢,这才退了出去。

那小丫头离开后,沉香便忍不住道:“真是岂有此理,定是挽雪暗地里指使碧桃这么做的。如今又让靖王爷知道了,靖王爷被蒙在鼓里头,肯定以为姑娘您骄纵成性,刻薄蛮横呢,这可如何是好?”

如晴道:“算了。反正此人对我早就有成见,也不差这么一着。倒是哥哥,若是听信了碧桃的一面之辞,等会估计会来训我了。”

“妹妹果然算得丝毫不差。”蓦地,一个男声从外头传来,屋内几个姑娘惊呼一声,望着顶着一身风雪进门的知义,全都傻住。

“老爷,事情并不是您想像中的那样。”沉香见知义面色沉着,原本就让人退避三舍的面孔如今沉着一张脸,令人望而生畏,忍不住打着哆嗦解释。

知义瞟她一眼,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好像碧桃就是你亲自打的吧?”

沉香脸色惨白,身形颤抖却也紧咬牙关,“是!”

如晴起身,“哥哥,碧桃我让打的。你要问也得问我才是。”

知义目光冷湛地盯着如晴,负着双手,问:“你一向温柔敦厚,又善解人意,从不打骂下人,这次又是为何?可是碧桃冒犯了你?”

77告状也要讲究艺术

如晴淡淡一笑,“今日代王府差了人来,这碧桃奉挽雪的命令,要我去前厅待客,哥哥,你觉得妹妹该不该去前院迎接人家?”

知义皱眉,“出去见一下又何防呢?”

如晴有一瞬间的愕然,不过又想到吞义在边关呆了整整八年,早已把老家那一套规矩礼仪忘得干干净净,是以也不生气,只解释道:“祖母从小就教育妹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是不得随意见外男的。

更何况,稍微懂得规矩的人家都不会让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出去见外男的。哥哥可明白我的意思?”

知义沉默着,“好像,妹妹说得也有道理。”顿了下,又皱眉,“可这儿是山西,京里的那套规矩礼仪,在咱这儿可要松散多了,妹妹也没必要再默守陈规。”

如晴微笑道:“这话是靖王与你说的吧?”

这回轮到知义愕然了,他摸了摸鼻子,脸色不大自然。

如晴轻哼一声,现在她总算明白李骁为何总是无缘无故地不屑她,且瞧不起她了,原来觉得她是个默守陈规,只是个谨守大家闺秀,被礼教束缚在条条框框里的傀儡木偶,如同他眼里的诸家千金那般,虽是大家闺秀气派,却也无趣,甚至就是世俗礼教下教育出来的人形木偶。这也难怪他不喜诸家姑娘的原因了。

如晴想,估计知义这个呆木头也被李骁给洗脑了,所以也觉得她死守礼仪规矩实在是没必要,甚至刻板不知变通。于是,她清清喉咙,缓缓道:“哥哥以为我真喜欢世俗约束下的那套闺秀礼仪?”

知义望着如晴唇边的不屑讽笑及,及脸上从未出现过的委屈不忿,心下惊异,也略有些不安,他清咳一声:“我知道你的性子,既然不喜,为何还死死的尊守着?何不放开手脚,随心所欲?”

如晴冷笑一声。“放开手脚?哥哥要我如何放开手脚?学你们男人一样,灯红酒绿,日夜笙歌?今天呼朋引伴豪饮大宴,明天去酒楼痛饮三杯,顺便再召几个伶人听听小曲儿,甚至狎妓风流?”

知义被说得面色挂不住,忍不住板着脸道:“妹妹这话可就重了。我指的是不必再束手束脚,可以适当外出走走,散散心也好。没必要再死守着闺训,生生憋坏自己。”

如晴静静地坐了下来,也不看知义,只是望着窗外呼啸的寒风,语气平淡,“哥哥说的没错,其实妹子真的没必要这般死守规矩的。可是,哥哥想过没有?自古以来媒约之命父母之言。若是哥哥要请人说媒,那媒人回来告诉哥哥,一个姑娘知书达理,谨守礼节,另一个姑娘不拘小节,时常与外男相见,哥哥会选哪个姑娘做妻子呢?”

知礼被问住了,半晌无语,眼里渐渐被一抹深思取代。

如晴轻轻地笑了,又道:“若是这个姑娘被男方父母瞧中,可对方四处打听之下,发现这个姑娘时常外出游玩,并经常与外男相处,那么,哥哥以为,这个姑娘还有可能被瞧上?”

“----”知义再次被问住,望着如睛的眸子渐渐有了愧意。

如晴又讽笑道:“大家闺秀有什么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就拘在屋子里头绣花做女红,从小被教德容工行,除了谨慎言行还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若是有一项出了格,便是不贤。女则戒书教导下的大家闺秀,说实在的,确实与木头傀儡无疑。京中那些广受长辈好评的那些优秀的大家闺秀,我无一瞧得上眼。可是,那又如何?决定女子名声的,就是这些约束人的条条框框的世俗礼仪。若是不尊守,便是不贤不惠,与闺秀无缘,就要被人搓背脊骨。那些成日里瞧不起大家闺秀的男人,我又何偿瞧得上他们?一个个眼界比谁都高,嘴里说着瞧不上这些谨慎言行的大家闺秀,可他们为何不敢反抗长辈,娶一个不是大家闺秀过着随心所欲的妻子呢?哼,这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到头来,娶的妻子,却是再规矩不过了。”

知义被说得低下头去,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如晴一口气说一堆,忽然觉得心好累,又苦笑一声:“哥哥觉得妹妹谨守着闺秀礼仪,完全没必要么?”

“好了,妹妹,是为兄的错。你不要生气……”知义见不得如晴这般忧伤,忍下满身的不自在,连忙陪了不是。

如晴仿佛没听到般,继续道:“我真的很讨厌这些束缚人的臭规矩。恨不得把女戒的书给烧了。可是,我不敢,尽管心里不情愿,我仍得学。我告诫自己,我学这些东西,并不是做给男人看的,更不是做给我未来夫君瞧的,而是做给那些决定我未来命运的婆家看的。哥哥,你可知,一个女子若在闺阁里就落了不好听的名声,嫁到婆家去,岂不受低视?哥哥可知道,江家母子摆了我一道,我心里有多恨?外人嘴里都说着我真不幸,满嘴的同情,可背地里,不知讽笑过我多少次,他们认为,若我不与江允然私下见面就什么事都没有。真要算起来,还不是我不检点所致。那代王府的管家,再怎么宰相门前七品官,可我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凭什么要去前院见他?我真的去了,不知又会被传出什么来。不去呢,恐怕这时候,又被说成拿架子了。呵,妹子在京城虽处处受制肘,可也没有像今天这般,活弄得里外不是人了。”说到最后,如晴已经泣不成声,被云氏摆了一道,她是有苦说不出,恨得滴血,却又无处申冤。而今天,居然被一个下人使绊子,但是,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打落牙齿血吞了。

知义紧握了拳头,欲言又止的,在心里作天人交战,最终上前两步,把如晴揽在怀中,沉声道:“妹妹不要说了。是为兄的错,为兄错怪你了。妹妹做的对。那该死的碧桃,胆敢如此抵毁你。”知义杀气腾腾的,恨不得生吃了无故挑事的碧桃。

如晴冷笑:“哥哥认为,一个三等丫头可以随意出入哥哥的外书房?”

知义双眼立马眯了起来,他不是无知之人,他从小生活在小李氏与张姨娘争斗的方府,对于女人间的争宠斗法早已有深有体会,听得如晴这么一说,立马想到了什么,双眼眯了起来,冷声道:“挽雪?果真好大的胆子。”刚开始他因为碍着李骁在场,又因李骁几句话弄得气怒交加,没有往深处想,直至现在才恍然明白过来,这碧桃是专门侍候在挽雪身边的,平时候他的外书房除了得力亲信外,一般下人是不可能进入的。

如晴又道:“先前,太太和三姐姐屋里的下人瞧不起我是个庶出的也就罢了。可没想到,在哥哥这儿,连哥哥的通房丫头都这么嫌弃我。那晚当着哥哥的面说我是个庶出的,我想着她毕竟是哥哥的屋里人,也就忍了。没想到,今日里,居然还大肆召告卢查二位夫人,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个庶女。更可恨的是……”如晴脸上浮现委屈,“厨子做的菜不合胃口,我就想着在琳琅园单劈个小厨房,就不必再麻烦厨房了。可成妈妈居然说要凛得挽雪的同意才成。府里来了客人,挽雪居然要我去前院待客,还让丫头与我说,雪夫人在前院待客,所以我最好也得去前院待客。”如晴把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重,看着知义的铁青神色,又浮现苦笑,“也怪我性子冲动,忍无可忍这才命人赏了碧桃几个嘴巴。这挽雪,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知义气得钢咬暗咬,气得几乎头顶冒烟,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这该死的贱人,胆敢如此张狂,妹妹莫气,为兄这便去把她捆了来让你发落。”

如晴心里高兴,但却连忙制止他,“哥哥,妹子知道你心疼我,一心一意为我作主。可是,妹妹才来不到两天,哥哥就要对身边的通房喊打喊杀的,别人会怎想?还不是说妹子骄纵无礼,刻薄成性。”

知义滞住,低头仔细想了想,觉得如晴确实说得没错,便皱眉,“那依妹妹之见呢?”

如晴轻吁口气,转身,走了几步,坐到黄梨木带帽椅子上,叹了口气道:“当初启程来大同之前,奶奶就把朝云挽雪二人的卖身契交与我。她老人家告诫我,此二人侍候了哥哥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她们安份守已,就让妹子给哥哥提个醒,若是哥哥喜欢,就给她们个名份,抬为正儿八经的姨娘。若是哥哥不喜欢,就给足了银两,发还卖身契,让她们别行配人。若是不安份,就寻个错处远远发卖了。哥哥,奶奶在内宅生活了大半辈子,妾室通房在内宅扑腾的本事就已深有体会,她也怕此二人离了长辈的管束,会惹出大乱子来。如今可好,我来也才两天不到,就弄出这么些大乱子。外人知道了我是个庶出的,府里的下人也知道我是个没什么身份却还拿架子又娇生惯养的花架子,如今,还让李骁知道了与他表弟定亲的方家姑娘居然是个刻薄成性的恶毒女子。呵,呵,呵,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挽雪倒好,如今妹子刻薄骄纵的名声,恐怕也传出去老远了。”

在沉香玲珑等人惊异又佩服的眸光下,如晴偷偷低下头去,心里有些得意,别太祟拜我呀,在李氏身边讨口饭吃可不容易呢。李氏身边的婆子丫头,个个都眼生头顶上,时常与她闷气受,若她全都忍下,岂不忍成内伤?所以,这时候,告状是必须的。

但是,如美也时常爱告状,可惜很少有被正视过,更别说申冤作主了。原因,她没有告状的艺术。

再来,她本人就是人品不大行,也难怪不会让人受理了。

但如晴就不同了,花嬷嬷曾教过她,女人吃了亏,千万别忍着,你越是隐忍,越是会让人得寸进尺。所以,自己先委屈些,讨好了至关重点要的人,平时候乖巧些,做事谨慎些,给人乖巧又懂事的形像,人品上去了,告状受理的机率就大了许多。

若再告状艺术化,那就事半功倍了。

而这艺术,可就涉及方方面面了。首先,替自己申冤作主的人必须是真正能作主,并且公正权威。其次,得有真凭实据。再来嘛,就是好生修饰告状辞令了。得扬长避短,正中核心。

两位将军,同样打了败仗,分别修书与朝庭,称自己屡战屡败,请求支援,被震怒的皇帝以“无用”的理由砍下了头颅。而另一位将军上书称自己屡败屡战,皇帝看了后,大加赏赞,称其勇气可嘉。

同样的字,只不过前后顺序不同,便起了生死悠关的作用。如晴对于中国五千年的文字艺术是深深佩服的。所以,这回告状,也是下足了功夫的。

她把外人(卢查二位夫人)及李骁牵了进来,按着正常人的思维,不管家里出了个什样的五毒俱全的人,为了家族门面,也不会大肆宣扬出去,反而尽可能地藏着捂着。偏这挽雪反其道行之。如晴与向家定了亲事,若李骁知道如晴的本来面目,岂不回去大加宣扬,到时候,再严重些,向家与如晴的婚事告吹……挽雪的做派,确实是包藏祸心了。

果然,知义脸都气青了。

78局势明朗

知义离开后,如晴如散了架的皮球,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沉香玲珑玉琴连忙上前揉胸脯,揉太阳穴,顺便大拍马屁。

“姑娘可真厉害,句句正中核心,瞧老爷都气得什么样了。估计这挽雪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沉香很是大快人心。

“哼,以后看她还敢不敢器张。”玲珑也是一脸得意,“看她日后还敢与姑娘别苗头。”

“就是,以后定也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除去了一个处处针对自己的人,如晴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她有气无力道:“在哥哥面前狠告了她一状,估计她是很难翻身了。可是,我并不想这样。如果,她是哥哥的正妻,那么,我还能这么随意所欲告状么?”

一阵沉默!

也就是在挽雪事件上,使得如晴真正意识到娶妻娶贤的至关重要性。

李氏不贤,但她因是继室身份,又只生了个女儿,再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大的风波来。何氏端庄,且处事有条不紊,并且很有大家风范,尽管对如善颇有微辞,但仍是尽到了嫂子的责任。不会因为如善的嚣张而给她小鞋子穿。有这样的嫂子,如晴很是欣慰。

林氏虽然性子泼辣,但仍不失厚道与亲切,与如晴相处也很是融洽,并且也因她的功劳,连带的还让她与知廉冷淡的兄妹关系比以好上许多。

如果,挽雪不是通房,是知义的正妻,挽雪这样的性子与脾气,如晴又能拿她怎样呢?说不定受了一肚子鸟气,还会让她与知义好不容易修来的兄妹关系弄得僵冷且疏远。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正妻再不贤,也不能任意休掉的。所以,知义再是维护这个妹子,也不可能休掉嫡妻。必要时,还会弄得兄妹失和,家族不宁。

如晴很是庆幸,幸好挽雪只是个通房,而不是通房。

但如晴又有新的顾虑,万一,知义日后娶的老婆也像挽雪这样,那她岂不就惨了?

所以,如晴赶紧休书去京城,郑重告之老太太与方敬澜,二哥的亲事千万急不得,一定得仔细挑选,娶个贤惠的。

如晴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精湛,被后来进门的周妈妈听到后,笑话她没个大小,兄长的亲事都要横插一脚,幸好老太太不在这,否则又要骂她了。

如晴吐舌,一边命玲珑磨墨,一边回道:“没法子呀,妻子贤惠了,一个家族就平和了。反之,就弄得家宅不宁。我这还不是为了大家好嘛。”

如晴为了一个家,千方百计忍辱负重要给知义娶个贤惠的老婆。而知义呢?这时候也就是戌时三刻左右,他冷着一张脸对李骁道:“好了,该听的都听到了。我妹子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人。你总可以收回刚才那番话了吧。”

李骁对知义射在身上不满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轻轻笑道:“我还真低估了这丫头,说话这么有水准。”

知义不悦地拂了袖子,“我妹妹什么性子不劳王爷评价。倒是王爷三番五次在我面前说我妹妹的不是来,又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李骁挑眉,“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呀。你那个妹子本就是两面三刀,虚伪又作主,我如何说不得?”

知义冷笑,“我妹子再如何的虚伪,巧言令色,也是我自家的事。更碍不着王爷您。若王爷瞧不惯,以后大可离得远远的。”越说越气,最后冷着脸拂袖道:“时候不早了,王爷请吧。蔽处简陋,恐侍候不周。”然后朝外边扬声,叫了两个人进来,是知义身边的得力亲兵。

那两名亲兵对李骁恭敬弯了身子,“王爷,请!”

李骁气极,指着知义大骂:“你这个重妹轻友的家伙。”

回答他的,是知义的一个冰冷的背影,李骁那个气呀,觉得自己很委屈还悲忿。明明揭了如晴藏在乖巧面具下虚伪的面纱,知义应该感激他才是呀,怎么,怎么……又想着刚才偷偷在琳琅园偷听到的那番话,又一阵气极,果然巧言令色呀,还给自己的虚伪做作找理由,并且还是如此的冠冕堂皇,他立马就听出来了,为何知义如此精明的人还听不出来呢?

李骁思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如晴这丫头实在太厉害了,也太狡猾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委屈,如晴一连好些天都板着一张脸。知义也觉得很是对不住她。如晴想要些动物皮,说想做两件衣裳,再要些上等的成棉,说要做鞋子,知义二话不说,让挽雪把库房钥匙交了出来,并当着众多人的面,承诺库房里的东西,如晴可以任意支取。

库房钥匙交了出去后,挽雪仿佛失去了大半江山,气得几乎背过气去。

知义还特意吩咐管家,去找了泥瓦班子,在琳琅园偏屋里筑了个小厨房出来。并又特意指派了厨娘过去,专门为如晴吃的点心。

知义知道,如晴吃不惯山西的面食,又特意命人去本地最大的南北货行专门订购了东北大米及本地不常见到的外地运来的疏菜。

知义这一番动作下来,将军府上下,哪个下人还敢放肆,纷纷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因为,前阵子碧桃被打得半死不活全身是血被拖出去的画面,至今仍让他们不寒而粟。哪里还敢怠慢如晴。

至于挽雪,碧桃当着她的面被打得要死不活的,知义对她厉声警告过后,哪里还敢再使手段,安份了好长一段时日。

接连数日,挽雪再也没有给如晴上过眼药水,沉香很是满意,对如晴道:“姑娘,这挽雪还算识时务。”

如晴正拿了狐狸皮裁剪成三尺长的边,再镶上易洗又易晾晒的绒布作底,准备做件暖和又不份的披氅。氅子做起来倒也简单,剪裁简单,做工简单,但却非常考绣功,为怕她的三脚猫绣功把氅子整体美感给破坏了,如晴一般都是先单独刺绣,等绣好后,再镶到氅子上。

如晴生前是服装设计师,剪裁和设计以及拼结都是很内行的,三五下便能搞定,但绣功却是她最薄弱的环节。为了扬长避短,她通常都是先在料子上勾勒出绣样,如同现代的十字绣那般,先打好样品,再以繁复厚重的各色华丽绣线一针一线刻上,倒也栩栩如生,这些年来还没被人发现过。

此刻她正拿着用梅花汁染就的线笔,在锦绒料子上勾勒出雄鹰的图案,闻言微笑道:“是否识时务,现在就下定论,还早了。”以她这些年在方府的冷眼旁观得出的人性结论,挽雪这类类从丫环升格成老爷房里的下人,要不,逆来顺受,服从命运的安排,要么,积极向上,为自己开劈出一片天地来。没受过宠的与受过宠的心态是不一样的。受宠后得到的物质与精神方面的丰富奖励,会使人食味知髓,张姨娘就是很好的例子。就算现下,人人都知道她已经失宠了,但她自己却不这么认为。她总是觉得,男人以前那么宠她,那么她迟早会再获宠爱的。

没了挽雪的暗中使绊子,如晴在将军府混得如鱼似水,想吃什么交代厨房一声,当天便能吃到梦寐以求的美味。虽然天寒地冻,外出极不方便,但至少能睡觉睡到自然醒,并且没人管束,这样的日子,简直与天堂无异。

不过如晴还是畏惧这个时代极落后的医疗水平,通常情况下,一个普通的感冒都能让人翘掉,所以,加强锻练及加强身体抵抗素质就提上了日程。

古代闺阁女子的休闲体育活动少得可怜,但,将军府除了知义外,就数如晴最大。为了锻炼身体,她居然在琳琅园后边开劈了一处空地来,每天与小丫头们一起打雪仗,跑步,堆雪人,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及提高抗雪能力。

知义听说后,好一阵子的哭笑不得。不过见如晴玩得红扑扑的粉脸,冲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嘱咐如晴,千万别凉着了,得注意身体。从此再没有过问过。这下子,如晴玩得更加疯狂,

可惜也没能玩上太久,因为,年关来了。

也就是正月中旬,如晴收到了何氏的来信。也大至了解到京城的局势又发生了一系烈的变化了。

首先,吏部尚书诸启为与内阁大学士左居正共同举荐吏部侍郎何守业,升任为御史大夫,专管科举。永宁伯爷江子望因任期已满,再兼年岁已高,是该清享晚年之福为由,主动被追还御史大夫的官印,交还吏部。诸启为还特地在皇帝面前大大褒奖了江子望,在任十年,举子进士皆德行良好,品性出众,才华横溢。更是教子有方,其子江允然,才学出众,品德过人,眼界非凡。

皇帝不是消息闭塞的君王,文武大臣也不是傻子,哪会听不出诸启为这番明褒暗贬的话。是在讽刺江允然,才学确实出众,但品德可就不敢恭维了。不然,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未出阁姑娘行放浪形骸之事,并且又嫌贫爱富,舍弃方家姑娘改娶成郡王的开安郡具了。

江子望继任御史大夫的期望便落空了。好死不死落到了何守业身上。

再来,何氏还提及了成郡王。

成郡王因病去逝,由其子承袭爵位,诸子分封郡王,不过,言官们以成郡王对社稷对江山并无贡献为由,严厉反对皇帝对其下发的厚重葬礼。皇帝确也是个英明果决的君王,听取了君臣的建意,并未对成郡王进行追封,只按郡王礼办了丧事,新的成郡王虽继承爵位,却被变相地剥夺了“卫、役、仆、赋”等特权,王府里被裁去了好些下人,郡王待遇也由先前的一万石改为五千石。诸子皆被封为奉国将军,年奉为两百石。诸女----咳咳,皇帝真的太忙了,日理万机,国事为重,哪有时间去管这些家务事,直接交给户部解决去。

而户部尚书又是个正直不阿的人物,在官场上确有清名,但就是,为人太过小气,还吝啬,每月给诸王府皇亲国戚发放银米时虽未克扣,却也按规章办事,人家新任成郡王娶个偏妃,向吏部申请“财政补贴”,这家伙也有胆子拒绝,并言明:国库空虚呀,边关战事吃紧,国库里的银子早已被拿去补贴军晌了,实在没银子给,先拖几天吧。

别的王府修建屋舍,新增奴仆,向户部要银子,这老家伙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一些要脸面的倒也只能摸摸鼻子离开,不敢再要银子,一些好强些的,便与之据理力争,然后便争到皇上的御书房去,而皇上呢,日理万机呢,便又把此事交付给底下的大臣去解决。这些大臣便好一通的礼义廉耻,忠孝仁义的康概陈辞。国之有难,匹夫有责,身为皇亲,更应图报国家,哪还能咱们前院捉贼,你们却在后院放火的道理?你们有的吃有的穿,有丫头服侍,还国库里的银子使,而边关却战事吃紧,将士们衣不裹身,食不裹腹,两者相较,尔等的日子已是天上人间。还嫌不满足乎?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把这群天之骄子、金枝玉叶们气得几乎绝倒。想找皇帝作主,又见不着人,进宫找皇后去呢,皇后虽母仪天下,但大庆朝的皇后确实挺憋屈的,哪里敢管这朝堂事,就算家务事都管不上。找皇太后呢,老人家正专心礼佛呢,求助无门之下,只得恨恨对几个文官们骂咧几句,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的话恨恨离去。

之后,户部的官员很少再接收到各皇亲国戚的开支请求,很是轻闲了一阵子。

又过不久,大学士左居正也因病逝世,皇帝感念其克已奉公,励精图治、整饬朝纲、使朝政获得勃勃生机,可谓是朕之肱股重臣。遂追封为太师,命礼部厚葬,并礼遇其家人。

皇帝这一措施,轻自已而重外人,被仕林中人称赞为严于律已,疏内而重外,受到文官集团的极至拥护。

如晴看完信后,再自己脑补一番,很是得意。京中的局势,对方府是越来越有利了呀。

79这个可恶的强取豪夺的强盗

大同过年也挺热闹的,虽然这儿确实贫穷落后多了,但只要没有蒙古人的入侵,老百姓仍然能苦中找乐。

今年蒙古人没来入侵,大同老百姓得以能过个完整的好年。身为镇守将军的知义,又因如晴的到来,颇为期待年关的来临。

离年关还有小半月时日,将军府已忙成一团,为怕大雪封路,城外的百姓无法进城进行买卖,所以采买的婆子便提前准备购置新品,天天向如晴一日请教三次,喜庆的灯笼,给下人做新衣裳,添置炭火,购置香料及厨房的种种采买,过年时得用上的各式庆节物品,厨房的人也天天跑来请教菜式花样品种,再来知义下属夫人也时常跑来请安问侯,如晴忙得几乎晕头转向。

正打发了采买的婆子后,如晴长吁了口气,又拿着算盘仔细算起账来,偏这时候蓝茵打了帘子进来,“姑娘,碧珠姐姐来了。”

沉香听到蓝茵僵硬的声音,立马打起精神来,也顾不得跑得酸痛的腿,朝玲珑等人使了眼色,从榻上起身,笔直地立在如晴两旁。

厚实的青毛毡子再一次响动,进来一个青衣丫头,朝如晴微微福了身子,“见过姑娘。姑娘万福金安。”

如晴双眼盯着账本,也不看她,只是淡淡地道:“是你呀,可有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雪夫人身子仍是不大行,估计无法完成姑娘交代的事了。”

前阵子,天气陡然降温,接连下了三天的鹅毛大雪,知义仍是每日早出晚归,挽雪朝云侍候得也是极辛苦,每日天不亮便要起床,为知义准备一切,待知义离府后,又要打理府里的锁事,晚上知义回府后,又要侍候知义用膳,梳洗,及侍候在寝前,加之天气又寒冷,知义很少允许她们夜间宿在他的屋子里,每每侍候完知义还得顶着风雪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这不,一不注意便染了风寒,就一发不可收拾,请了大夫,开了药,看了病,仍是不大见效,这病就一直拖着,不好也不坏,理家的事儿,也就全落到如晴一人身上。

如晴接手管家的事务,很是手忙脚乱了一阵子,偏又没个头序,山西的人情往来风俗礼仪与京城又不大相同,一切又要从头学起,这两日如晴也是被弄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原本想着待挽雪病好了大半后,便让挽雪做些最简单也是她最拿手的活儿---整理库房,按照外头那些将军夫人公子少爷的喜好,送些合适的礼物出去。因为如晴初到乍来,对大同本地的将军喜好并不了解,挽雪侍候在知义身边数年,想必对这些应该是轻车驾熟的。

哪想,挽雪这病仍是没有好转,眼看就在过年了。

如晴停下手头的笔,看了碧珠一眼,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让嫂子好生养病,其他事,不急。”

那碧珠略为讶异地望了如晴一眼,然后又福了个身子便离去了。

碧珠离去后,沉香便道:“也不过普通的风寒,到她这儿就要死不活的,没见过奴才身份还成了小姐命了。”

玲珑也跟着道:“可不是,估计是故意装病,好拿捏姑娘您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还不得去请教她。到那时候,她就得瑟了。”

如晴叹道:“挽雪打什么主意我岂不明白?那天她病倒后,对我说的那番话我便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她存心想看我的笑话呢。借病故意让我管家,若我管得不好,她就可以在哥哥面前得瑟,而我,在下人面前还有何威信可言。”

玲珑冷笑一声:“她的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好。可惜她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点,咱们姑娘又不是没管过家。将军府就这么点人口,还管不过来么?”玲珑对自家姑娘还是挺祟拜的,不管学什么都快,算盘不学自通,认识一教就会,做什么事都是有条不紊,慢条斯理,却又面面俱到。以前又不是没管过家,将军府虽然大了点,人口多了点,想必也不在话下。

如晴听得玲珑这番话,很是虚荣心了一把,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将军府可不比京城方家,凡事都可以按着规矩来办。将军府是才建立起来的,下人也只是简单过,或是从未过就被代王扔了进来,做事拖沓,毫无规章制度,又习惯了挽雪松散又严厉的管理制度,如今服她管了,好些刁钻的下人极为不驯,并且还敢给使绊子。让本来就吃力的她更是寸步难行。

正月十五,如晴领着丫头们在外头足足逗留了一天,四处闲逛后,总算在一处看上去挺有档次的酒楼里用饭。山西比不得京城,酒楼有专门为女眷开设的雅间。望了里头络腮胡子大汉及穿着短打衣裳及腰间带着武器的贩夫走卒江湖豪客,衣着鲜明的贵气公子与家仆各占一半,如晴回忆着小说上会有的情节,又惦了惦自己的斤两,算了,还是不要进去了,就怕出了个万一。

这样想着,如晴上了马车,主仆三人在待边买了个烧饼填了肚后,继续往目的地奔去。走到一半,忽然玲珑指着窗外叫道:“姑娘,布料行到了。就是这间。”

如晴稍稍欣了车窗一角,窗外骑着马,勒着缰的郑将军立马弯腰对如晴道:“姑娘,这间布料行是大同规模最大的一间布料行。姑娘若想做衣裳,来这儿准没错。”

如晴笑了笑,“也好,顺便把上次拿到这儿加工的披氅也一并拿回去。”

然后如晴让车夫把马车停在店门口不远处,年关将近,买料子做衣裳及取衣裳的人很多,全是各家的丫头管家小厮类的,人来人往的络绎不绝,看得出来,大同也有相当多的大富。

如晴的马车,实在不起眼,蒙古马本来身形就偏小,并且外观也只是普通,比起其他家镶金戴银的高大健壮的马匹可就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晴并未下车,只是让玲珑拿了银子进入店子,去把披氅取回来。

过了会,玲珑出来,对如晴道:“姑娘,那店家想高价买您的氅子,要婢子问问姑娘,可否把氅子卖给他们?”

如晴怔住,“有人要买我的氅子?”

玲珑左右张望了下,压低了声音道:“嗯,那掌柜的要我来问问姑娘,看给他价钱,他好买下来。”

如晴道:“你去告诉掌柜的。这披氅是替兄长做的,我不卖的。”

然后玲珑又进去了,不一会儿,玲珑气呼呼地道:“姑娘,那掌柜居然擅自作主,早就把您的氅子卖给别人了。”

如晴那个气,再也顾不得闺秀礼仪,下了车,直奔店子去。那掌柜也早就料到如晴会进来,是以一直在门口侯着,见得如晴,立马拱手作揖,满脸堆笑,“姑娘,实在对不住。您的氅子早在前两天就已经加工好,本来小老儿想着这么漂亮的氅子,先挂在店子里,招揽些生意也是好的,可没想到,昨儿里来了个贵公子,一进得店门,就瞧中了这件披氅。小老儿也直接说明这并不是小店的,只是客人提供料子,也亲自做的式样,拿来咱店里也只是订些扣子磨下边而已。耐何那位客人二话不说,直接砸了200两银子,说算是给姑娘您买下来。姑娘,您看,这200两银子,全都给您算了,小老儿一分不收。另外先前在咱这儿做的加工费也分文不取,姑娘您看如何?”

如晴板着脸,冷道:“掌柜的,你可得想清楚了。那位公子不好惹,难不成,本姑娘就好惹了?”

玲珑很是应景,听得如晴这么一说,立马昂首挺胸站到如晴跟前,斜着眼盯着掌柜的。并且还很威严地哼了声。

掌柜的搓着双手,苦着一张脸,“姑娘,真是对不住。小老儿也是没法子呀,那公子前呼后拥,带刀护卫就有一打,极是派头。也不给小老儿拒绝,就拿了披氅就走,末了给了这么些银子就扬长而去,姑娘,小店小本经营,实在惹不起这些人呀。所以,只能请姑娘海涵一二了。”说着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好不可怜。

掌柜与如晴这番话,早已被店里其他客人听到,纷纷围了上来,有些得脸的甚至上前询问怎么回事儿。那掌柜又解释了一遍。然后人群里响来或高或低的议论声。有的说200两银子换一件披氅,也是赚到了。也有的说,那人也太目中无人了。

“是谁那么大胆子,胆敢抢镇国将军妹子的衣裳,还真是胆大包天。”一个女声忽然响来,如晴望去,略微怔了住,眼前这位妇人,身穿百蝶穿花洋绉袄,猩红色偏襟绣药芍花广袖褙子,声音好生耳熟,但面容却很面生。

这妇人笑呵呵走近如晴,“姑娘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

沉香连忙在如晴耳边小声提醒了句:“先前的宣武将军的夫人,姓卢。”

如晴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笑:“夫人今日穿得这么精神,如晴眼拙,都没能把您认出来。”

卢夫人不甚在意地笑笑,拉着如晴的手道:“姑娘的氅子居然被别人给明张目胆抢去了,料想定是极为出色的披氅。请恕我多嘴,姑娘是给谁做的氅子?”

“给哥哥做的。”如晴不愿多呆,因为刚才这卢夫人一句“镇国将军的妹子”便让她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了,她不愿出这个风头,只想赶紧离去。至于氅子,敢这么明张目胆丢下银子抢去氅子的人,身份也非同寻常。她除了咬牙切齿外,也不能做些什么了。

但是这卢夫人却热心的可以,双目含威,威逼利诱地怒喝掌柜,掌柜认识这卢夫人,如今也知道了如晴的身份,更是不敢当作一般人对待,生怕会秧及自己,便一股脑儿地把那人的身份给吐了出来。

“俱体是谁小老儿也不清楚的。不过,小老儿认得他身边的其中一个,就是总督府的侍卫长。”

如晴气呼呼地回到将军府,今日知义回来得倒早,打听到知义此刻正在外书房,立马提了裙裾直奔知义的外书房。

知义的外书房布置的很是简单,但应的功能却不少,院子外头或明或暗布置了好些亲兵侍卫,外书房闲人免进,就算如晴也不例外。

守伺在门外的侍卫见如晴到来,连忙拱手,“姑娘,将军正在招待客人,暂时不能见您。”

如晴讶异,“什么客人呢?”

“是靖王爷。”

如晴垮下双肩,估计又在商议军机大事了,确实不好打扰了。又是这个李骁,真是的,

转身回走了几步,如晴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对刚才那名侍卫问道:“你认得总督府的侍卫长么?”

那侍卫一脸讶异,“姑娘为何这么问?”

如晴淡淡地笑道:“你只需告诉我,可否认得此人。”

那名侍卫下意识地望向旁边一名身穿白色锁子甲的戎装年轻人。

“姑娘找末将有何要事?”这位戎装年轻人上前一步,拱手相问。

如晴吓了一跳,圆瞪着双眸瞪着他,“你,你就是----”

对方沉稳一笑:“末将便是总督府侍卫长。姓宋,名靖江。宋靖宇见过方姑娘。”

如晴连忙后退,“宋将军客气了。”总督府的侍卫长相当于五品武将,还是比较有点实权的人物。

宋清江看着如晴,拱手,神情肃穆:“不知姑娘忽然问起末将来,可否有事?”

如晴这才想起她的目的来,在心里转了遍心思,巧笑傲兮地问道:“其实没什么事,就是随便问问,宋将军不是在总督府么?怎么在这儿?”

宋靖宇回道:“末将奉命保护靖王的安危。”

如晴长长“哦”了声,又道:“这么说来,靖王爷走到哪,宋将军就要跟到哪?”

“原则上,是的。”

“原来是这样。”如晴笑道,眼珠子一转,又故作气愤道:“前些日子,奴家给哥哥做了件氅子,拿到外头镶些金扣子再磨下边,可没想到,今日去取,却被掌柜的告知,我那氅子居然被人强行夺了去。那掌柜的指认是宋将军做的好事。可否请宋将军给个解释?”

宋靖宇滞住,一时不好回答,承认呢,又会得罪上头,不承认呢,证据确凿,想赖都赖不掉,左右为难之际,如晴却不急着追问,只是好整以瑕地道:“奴家后来又四处打听过了,得知宋将军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可是难得的好官。断不会做出强抢他人财物的事来。所以奴家就猜想,定是与宋将军一起的那起子没脸的人干的。宋将军,奴家猜得可对?”

宋靖宇脸色发窘,不知该如何回答。

“方姑娘,这也不算强抢他人财物吧?……也是给了银子与掌柜的。难不成,那掌柜的私吞子不成?”

如晴轻轻一笑,“掌柜的倒没那个胆子。只是奴家辛苦大半月做出的氅子,本是送给自家哥哥的,如今可好,那承载奴家满腔心意的氅子,却换成了冷冰冰毫无人情味的俗物,奴家很不痛快。所以,想找哥哥作主一番。彻查一下,究竟是哪个没脸的人,胆敢这般明张目胆强买强卖。”如晴语气说得铿锵,一副毫不让步的模样。

宋靖宇额上冒汗了,李骁与方知义这二人他都得罪不起呀。

如晴微笑着盯着他,继续微笑道:“算了,宋将军奉命行事,也是身不由已。奴家也就不追究了。不过,可否请宋将军给个方便。告诉奴家,那个可恶的没脸的强取豪夺的恶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宋将军护主心切,算了,奴家也不为难您。我这便去问其他人好了。”然后转身。

“哎,方姑娘……”

这时候,后边的书房的门被打开来,一个清越的男音不悦地响来,“方四姑娘,你嘴里的可恶的,没脸的,强取豪夺的人,就是区区在下,我!”

80关于氅子的事

如晴缓缓转身,若无其事地冲李骁展颜一笑,“原来是王爷,小女子给王爷请安。”

给李骁一个纳福礼后,如晴也不看他,转身对知义道:“女子不宜见外男,哥哥有客人,妹妹也不好过多打扰。只求哥哥一件事,那件氅子哥哥定要把它找回来。虽氅子不值几个钱,可却是花了妹子大半月的心血,平白无故就给了旁的人,妹妹会不甘心的。”说完,又朝李骁微微福了身子,转身而去。

李骁那个气,指着如晴的方向,嘴巴张了几回,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这丫头,居然如此无视他。摆明了不把他放眼里呀。

但,大庭广众的,他堂堂一个王爷,也不好叫住她教训她,只能转身,对知义控诉,“我说知义,你这个妹子还真是……”

知义淡淡地道:“我妹妹的话王爷刚才有听到吗?”

“……听到了,那又怎样?”

“那就请王爷把氅子还我吧。”

“……”

知义神色不变,连眉毛都不掀一下,只是道:“我妹妹煞费苦心与我做的氅子,怎能便宜旁的人?王爷说是吧?”

“可是我……”李骁也找不出话来反驳。他确实是故意抢那件氅子的,但那又如何,他只是,只是,就是想看那个小丫头在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是气愤地质问他,还是忍气吞声。只是,他没料到,这小丫头个儿小小,却这么大的脾气,居然直接无视他,这大大超出他的意料,也让他很不是滋味,有种目的没有按预期的发展而气闷。更有种被漠视不被放眼里的愤怒。

“王爷若真的喜欢舍妹做出的氅子,大可等舍妹将来及了笄,嫁到向家去,与王爷成了自家人后再给王爷做十件八件也不迟。”

李骁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了,等他想通了这里头的陷阱后,不由瞪了知义一眼。但又想到知义刚才那番话,怎么听就怎么别扭。

当晚,在晚饭时,知义问起了氅子的事,知义看她一眼,“他不肯。”

如晴虽有些意外,却也不惊讶,如果李骁马上还了,她还会吃惊呢。

知义奇怪地望她一眼,“怎么妹妹不觉得奇怪?”

如晴轻哼:“和此人打过几次交道,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知义的眉头皱了上来,“妹妹还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哎,说错话了唉,如晴那个后悔,连忙解释:“当年哥哥走后,此人来过咱家一躺。今年庆昌侯爷的婚礼上也见过一面,后来靖太王妃的寿辰里,也见过一次。统共就三次。但此人给我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恶霸,得理不绕我,还仗势欺人,如今又多加了一条,强取豪夺。

知义拿了温热的酒杯放在唇边轻啐了口,一边品偿梅子酒里的酸味,一边观察如晴的神色,他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说辞。

如晴生怕知义会打破沙锅问到底,连记转移话题,“哥哥呀,他不肯还,那咱们该怎么办?”其实,200两银子换一件氅子,她是稳赚不赔,料子和狐狸皮都是现成的,她只花了些功夫而已。但是,这可关系着面子问题,是坚决不能让步的。

知义问:“妹妹和李骁,真的没任何牵扯?”

如晴嘟唇,不高兴了,“哥哥为何这么问?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是一个三品官的庶女。他二十好几了,妹妹才十四岁不到,如何与他牵扯?”

知义放下酒杯,慢吞吞地道:“李骁只比我大半岁,也才……”甩甩头,道:“他说要把氅子还回来也成的,但条件就是要妹妹亲自去取。”

如晴圆瞪了杏眸,“那哥哥如何回答他的?”

“当然是拒绝了。”知义也很是不悦,“这李骁越来越不像话了。当着我的面也敢如此为难你。这日后若是嫁到向家去,与他成了亲戚,可就不大好了。”

如晴也跟着苦闷起来,是呀,李骁明知她与他的表弟订了亲事,日后就是亲戚了,偏还处处为难她,不知安的什么心眼。日后嫁到向家去,万一他又想为难她,那她拿和什么来招驾?找夫家作主也是不现实的,向家也要靠他家吃饭。回娘家搬救兵更不现实,思来想去,如晴又头痛起来。忽然后悔自己的鲁莽来。

“那哥哥,那件氅子……难不成就这样眼睁睁让他得呈?”她不爽呀。

知义轻哼一声:“我明天亲自去一躺吧。先试探一番再作打算。”反正他也很是生气的,妹妹亲手给他做的氅子,他见都没见过就让李骁给拿了去,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了他。就算给了银子也不成。

到了第二日下午,知义果然把氅子拿了回来,如晴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氅子,完好无缺,暂新如旧,稍稍放下了心来,笑问知义:“哥哥真厉害,他怎么肯同意还你呢?”

知义答道:“我揭了他的老底。”

“啊?”

知义坐了下来,神色散慢,但唇角也稍稍浮现了一丝笑意,想到刚才李骁恼羞成怒又如同吞了颗苍蝇似的难受样,不由幸灾乐祸地笑了。

“哥哥揭了他什么老底呀,说来听听。”如晴来了好奇心,连忙摇着知义的手臂。

知义看眼一眼,摇摇头,慢吞吞道:“这事儿,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禁忌不成?”

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家妹妹,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妹妹是越来越讨喜好看了,秀雅又玲珑,聪明却又不外露,乖巧又温驯,却又不是完全的温驯,必要是还会露出尖利的爪子,在不注意时或惹怒她时,还会狠狠抓你一爪,但又不会把人抓痛,更不会把人抓到生气抓狂,恰好到处的泼辣,让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却又无法真正讨厌。

如晴被他盯得好不自在,忍不住道:“哥哥这么瞧我做甚?我脸上有东西不成?”

知义收回目光,道:“没,只是忽然觉得你都长这么高了。”

如晴啼笑皆非,“还高?哥哥姐姐们全都比我高,就我一人最矮了。”

知义有模有样地拿自己的身高与如晴比了比,如晴只及他的胸膛,笑道:“确实挺矮的。”回答他的是两记有些份量的拳头,他连忙改口,“妹妹身子还未长开,再过两年定能长高不少。”

“哥哥还未告诉我,你揭了李骁什么老底。”

“我说过,妹妹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什么呀?真的有禁忌?”

“禁忌倒算不上,只是,说出来,对你反倒有蔽无益。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知义什么性子如晴还不清楚吗?不愿说的就算抠烂他的嘴也不会吐一个字来,方敬澜就很好领教过了,所以如晴也不去做无用的偿试。

最重要的是,氅子回来了,那么这银子,还需还回去么?

知义洒笑一声:“留在你那吧,反正他也不差这些银子。”

如晴也是这么想的,反正李骁已经很瞧不上她了,就算把银子还回去,也得不到任何好感,还不如干脆做个恶人,银子呀,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呢

知义放下酒杯,慢吞吞地道:“李骁只比我大半岁,也才……”甩甩头,道:“他说要把氅子还回来也成的,但条件就是要妹妹亲自去取。”

知义坐了下来,神色散慢,但唇角也稍稍浮现了一丝笑意,想到刚才李骁恼羞成怒又如同吞了颗苍蝇似的难受样,不由幸灾乐祸地笑了。

“哥哥揭了他什么老底呀,说来听听。”如晴来了好奇心,连忙摇着知义的手臂。

知义看眼一眼,摇摇头,慢吞吞道:“这事儿,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禁忌不成?”

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家妹妹,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妹妹是越来越讨喜好看了,秀雅又玲珑,聪明却又不外露,乖巧又温驯,却又不是完全的温驯,必要是还会露出尖利的爪子,在不注意时或惹怒她时,还会狠狠抓你一爪,但又不会把人抓痛,更不会把人抓到生气抓狂,恰好到处的泼辣,让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却又无法真正讨厌。

81送礼,李骁的礼物最是独特用心-

如晴给知义做了一件锦绒面料内里狐狸皮的氅子,帽檐却是用貂毛镶上去的,氅子玄黑色,赤金钱绣的雄鹰倒也栩栩如生,尤其是氅子边缘全用的貂皮制作,纯金的钮扣,黑色丝绦系带,披在知义身上,顿显气势,威风凛凛又气宇轩昂,就连管家等人也一并夸奖如晴做的实在出色,这件氅子穿在身上,确实威武不凡。

知义也难得夸了一句,“妹妹果然心灵手巧。前些日子才熬夜给为兄做了两双鞋子,如今又做了披氅。还做得这么好看,也难怪李骁会吃味了。”

如晴挑眉,这又关李骁什么事呀?

知义微笑道:“妹妹有所不知,李骁在还氅子的时候,还骂我不要脸呢。”

“不要脸?”如晴不悦道,“妹妹给哥哥做衣裳,天经地义之事,他凭什么这么说?”

知义却不若如晴这般生气,反而还很高兴,“为兄也这么说的。可他却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他有更充分的理由吗?”

知义却但笑不语,只是摸了如晴的头,“算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与此人保持些距离最好。”

李骁的事让如晴很是抓狂了几日,但随着年关将至,年关将至,事情一大堆,也就没时间去记恨李骁的恶劣了。一心一意扑在后院里,处理各种官中锁事。

中国人讲究的人情往来在这个时候,得到充分的体现,做好了,事半功倍,下一年官运享通,做不好,那就被人笑话吧,说不定还倒大霉。

挽雪偏在这时候病下了,而年关最重要的一环也落到如晴身上,如晴这个时候,连骂挽雪的力气都没了。她又不能像先前那样,遇上问题或阻碍可以请教老太太或何氏,在知义这儿,她本人就得拍板作主,不懂也得装懂,干不下也得干。

赶鸭子上架的感觉,真的不好,尤其成妈妈在挽雪的淫威下。办事能力越发低能,管家是从外头找来的,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材,虽然经过知义和如晴的铁血驯导,稍微有了管家的模样,但在准备年货与礼品两件事上,则只能抓瞎了。

如晴本想请教知义的,但偏这个时候,知义又成日里忙着翻修城墙,操练士兵,安排过年值班的人手,又要与李骁等人商议军机大事,每天也忙到好晚才回府,如晴也不好去打扰,只能自个儿摸索了。

在大同,除了代王,靖王,山西巡抚,就数知义官位最高,是以年关应酬也很多,这人情往来的,知义这样的大男人哪会去做,一般都是交由朝云,及病总算好转的挽雪及成妈妈三个安排。可惜三人“政见”又时常不统一,朝云一般以挽雪意见为准,而挽雪的意见成妈妈又不赞同,争执不下时,成妈妈便凛告如晴。

这时候的如晴,手头早已列了大同各个将军的喜好及为人处事,一番斟酌后,问清楚了官位品秩,直接下达命令备礼品,成妈妈虽有讶异,却也没有说出口,倒是挽雪却是为了送礼一事与如晴发生过好些口角。

但挽雪确是聪明人,先前与如晴对着干没落得好处,这回便采取迂回战术,直接在知义耳边吹枕边风了。

而如晴早就料到挽雪会这么做,在知义的外书房里,如晴屏退了下人,直接了当地拿了礼单对知义道:“哥哥,我知道嫂子对我备的礼物很有意见。但请听妹妹一言。”

如晴指着上头的礼单,“下属将军按品秩高低全送从京城捎来的特产,及保暖的常用的衣服鞋袜。其余关系较好的同僚皆送较珍贵的老酒及市面上极易难得的各地美食特产。关系普通甚至一般的,便送上珍贵的古懂玉器之类的。哥哥认为,妹子做的可好?”

知义仔细瞧了,笑道:“关系普通的还要送贵重的,这是为何?”

如晴笑着解释,“因为人家也送的重呀。”她指着礼单上的一个人物,“这位洪将军的夫人,昨儿个亲自送来了一尊羊指玉佛像,妹妹多方打听,得知这位洪将军与太监刘力走得极近,就算不是个趋炎附势之辈,也是个钻营拍马屁之人,哥哥在南,他在北,却大老远的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是有求于哥哥,便是想拉笼讨好。这样的人,也得万分小心。妹妹送同样贵重的玉石打造的蟠桃盆景,也是代哥哥与之表态。哥哥觉得妹子做的可好?”

知义赞赏地点头,“妹妹想得周到。继续说下去。”

知晴又指着另一个,“这位查将军的夫人也差了人送了礼,上回我一来大同,这查夫人便登门拜访,可如今,却不亲自前来,只是派了个三等婆子来送物品,要么此人瞧不起妹妹庶出的身份,要么,这查夫人又找到新的靠山了。所以送的礼物,倒是真正的中看不中用,妹妹也就礼尚往来,也送了她一对羊脂打造的健马。”

知义几乎梗住,“羊脂打造的健马还不算贵重么?”

如晴嘻嘻地笑着:“哥哥呀,妹妹多方打听过了,这查将军属相为鼠,鼠人与牛、龙、羊、猴为吉,与马、狗相克。我便送他个马过去,克死他。谁叫他不怀好意,偏送个与哥哥相克的生肖狗来。”

知义失笑,“那只狗,妹妹作何处置?”

如晴说:“已经拿来仔细包装妥当,送给了哥哥身边的李副将了。”如晴解释,“这李副将前不久才喜得千金,刚好属狗的,妹妹便把这只狗稍作改动,再送与了他。”如今,那李夫人可感激她了。

接下来,如晴又说了其他家的礼物,代王府送了一尊开了光的老君像,如晴觉得,代王乃一省番王,什么古珍没瞧过,送得再贵重估计也不会领情。尤其代王因横征暴敛,杀人如麻,早已被皇帝申饬过,正是过得战战兢兢的时候,这一尊老君相送过去,可免灾消难,永保平安。听回来的管家讲,代王收下老君像,还很是高兴的,当下就命人把老君像摆放进书房的案桌上。

再来是靖王李骁,如晴则不客气了,兴师动众地准备了一坛用枸杞、山茱萸、巴戟天、石菖蒲、地骨皮、覆盆子、菟丝子、肉苁蓉、柏子仁、五味子、熟地、山药、牛膝、杜仲、茯苓、人参、木香、川椒、泽泻、远志、天冬、麦冬等珍贵药材泡就的老坛子酒,再奉上鹿耳,牛鞭,虎骨等尊贵药材一并送了过去。

知义唇角抽搐:“药酒?鹿耳,牛鞭,虎骨?这,这些不都是……”那两个字他一个大男人没觉得什么,但在还未出阁的妹妹面前,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如晴笑得很是诚肯,道:“是呀,这些都是极珍贵的药材呢,靖王府虽富可敌国,估计也不会有这么齐全的品种。想必,李骁定会高兴我送他的礼物的。”

知义双目几乎呆滞,想指责两句,但见如晴笑得这么诚恳高兴,斥责的话又咽回了喉咙,在心里想着,“也不知这二人究竟有什么过节,居然这么相互瞧不顺眼。算了,等改天得了空,亲自去李骁那一躺吧。向他陪个罪。”然后不自觉地,知义情不自禁地摸了怀中的一件小包裹,瞅着如晴笑得几乎冒光的双眸,在心里道:“幸好李骁送来的礼物被我半路截下了,不然送到妹妹手头,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忽然间,知义很是期待李骁在收到如晴送出的礼品后,会是何种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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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李骁责问如晴,如晴很诚挚,很友好

如晴又把礼单上的人物及打点好的礼品一一解释了遍,知义的上司,如晴送出的礼物则是精贵而不奢侈。

同僚则恰到好处,不过份贵重,也不过分寒酸。走得近的同僚送的是普通却又实用的,关系疏远的、或关系不好的,交恶的,有的送,有的则不送,但礼品大都是一些华而不实。如晴对他的下属则很是优待,虽没有明着送贵重礼品,却是分别给了其家人丰厚优越的分赏,家中有高堂的则送了鼠皮类的褂子或披氅,有小孩子的则送虎皮帽子及玉石打成的护身玉锁,家境困难的直接送了银子。总之,下属们缺啥就送啥,无一遗漏。甚至连知义身边的一百二十位亲兵都是给了厚厚的银两赏赐。

知义听得不住地点头,对如晴越发刮目相看,见如晴一本正经解释,又细细说了缘故,神情很是认真,知义心中淌过暖意,就算如晴没有明说,但也让他感受到如晴是真正为他好,真正关心他的仕途,并用了心的。

如晴解释完礼单后,又冲知义吐吐舌头,“这些礼物全送出去的话,估计哥哥这些年好不容易填满的库房就要扁一半不止了。”

知义淡淡地笑了,忍不住摸了她柔软的秀发,声音淡淡:“无妨。反正你哥哥我除了朝庭奉禄,还有别的收入。”

如晴道:“该不会是哥哥拿盐巴与蒙古人换马牛羊所赚的外快?”其实如晴一直都知道,本朝重文轻武,文官们的奉禄真的不高的,只能够温饱,想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若是家底不丰厚的,或是不会钻营的,日子绝对会过得苦哈哈的。而武官就更不必了,虽说知义官位颇高,二品镇国将军,也不过区区二百石的年奉,逢年过节有些银两补偿。立了大功会受到当地富绅们实质性的金银奖励,运气好些的,得到皇帝的打赏,但也只是极少数而已,大部份武将,日子都不宽裕,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同将士们虽日子过得苦哈哈,却又自有一套生钱法则。那便是拿盐巴与关外人换马牛羊类的牲畜,一袋盐换一匹羊烤来吃也要吃好久,会钻营的,拿去转卖给别人,得过三五十两银子不在话下。而知义,则是比较会钻营的人物了。

知义淡笑不语,“还不是受了妹妹的启发。”

如晴嘻嘻地笑着:“那,哥哥要如何谢我呢?”

知义又摸了她的头,“等你日后成亲,为兄定给你份丰厚的嫁妆。”

如晴双眼发亮,也不客气,拱了双手道:“真的么?那哥哥可不能食言哦。”

“嗯,绝不食言。”

“万一哥哥以后娶的嫂子不同意可怎么办?”未雨得绸缪。

“那我就偷偷的给。”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如晴那个高兴,果然是腹黑派的人物,忍不住跳起来欢呼,“真的吗?那太好了。哥哥,为了让我的嫁妆更加丰厚一点,从今往后,妹妹一定给你看守住腰包。不会让旁的人抢了去。”

知义哈哈一笑,“傻丫头,为兄的财产都已让你全部保客了,还不知足?”

如晴呆住。

知义道:“我不是已经让挽雪把库房钥匙交与你么?除了捎回京城给父亲那份,为兄的全部身家财产,都在里头了。”

除夕夜,按大富人家的习俗,下人都要给红包赏赐,将军府也不例外,如晴从小康阶层一下子迈向手握万贯家财的暴发户,打赏起来也毫不含糊,管家给足了十吊钱及一坛子老酒,成妈妈也给了八吊钱及两套簇新棉衣裳,其他下人也按待级分别赏了三到五吊钱不等,并分发了成新的棉衣。上好的细棉,穿起来又软柔又暖和,原先对如晴有成见的下人立马转了风向,纷纷夸奖如晴厚道又菩萨心肠。

甚至连挽雪院里的下人都对如晴笑烂了脸,也让如晴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道呀,啥都不亲,唯独银子最亲。做主子的最高境界并不是一味的丰厚打赏就让下人死心追随,还是得恩厚并施才成。

先前也有好些为挽雪打抱不平的下人暗地里给如晴使绊子,如晴二话不说,把牵头的那个丫头捆来丢出府去,成功震摄住了其他下人。再来,采买的婆子拿捏着如晴不懂大同外头的物价行情,胡乱报价,如晴确实也不大清楚这儿的物价,所以才抽了空借买料子的由头外出一躺,按着采买婆子上头的账单及各家铺子名称一一咨询了遍,这婆子还不算大贪,但总体算下来,也贪了不少,如晴回去后,狠狠震摄了一番,又让知义出面给了顿排头,她再扮了个白脸,总算让这采买婆子安分了下来。

但如晴知道,虽然震摄了这些人,不会再使绊子,但心里仍是有怨言的。所以,这回趁着过年,就得施点恩了。

下人们得了丰厚的赏赐,干起活来格外有劲,尤其如晴承诺,过年留下来的下人,每人加一月的奉银。这下子,除了家中有老有小必须得回去的外,大部份下人为了银子都留了下来。因为如晴的大方,对如晴的命令执行的格外彻底,就算从不管事的知义也察觉出了府里的变化,赞赏的目光再一次给了如晴。

知义喝着热腾腾的酒,满足轻叹,“还是妹妹有本事。你才来这一个多月,便让为兄有了家的感觉。”

如晴轻轻地笑着,夹了菜放到知义碗里,“哥哥说哪儿话,先前两位嫂子也管得不错呀。”

知义冷瞥了挽雪朝云一眼,淡淡地道:“与你比起来,可差得远了。”

朝云面色不安,喏喏地道:“老爷息怒,是婢子无能,让老爷和姑娘操心了。”

挽雪则低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如晴嗔怪地道:“哥哥也真是的,所谓术业有专攻,两位嫂子主要责任便是侍候好哥哥,可哥哥非要把管家的事儿交给她们,管不好也不能怨她们,也得怨哥哥误用人。”

知义淡淡地道:“管家管不好也就罢了,侍候人也差强人意。”

朝云听得脸色都白了,几乎跪倒在地。挽雪也一脸不可置信,声音颤抖地道:“老爷何出此言?奴婢侍候了您这些年,从来都是任劳任怨,老爷仍是不满意么?老爷是不是嫌奴婢先前病下没能侍候老爷么?”

知义淡淡地道:“大过年的,哭丧着个脸做甚?说你两句就给我丧着这张脸,越发不成样了。”知义见挽雪越发不可收拾的委屈模样,皱起了眉头:“又来了,稍微不如意就做出这副样子。我真的怀疑,你这一套是从张姨娘那学来的。”

如晴一听几乎岔了气,知义从小生活在李氏与张姨娘的明争暗斗中,极是不满李氏的低能战斗力,更是不屑张姨娘扮柔弱的白花能力,如今,见挽雪这样,则就下意识地把她归类为张姨娘那般的人物了。

在不打仗的时期,朝庭对边关守城将士是很苛刻的,补助极低,这儿的大头兵大都过得苦哈哈,过年要稍好些,可以分些御寒衣物及一些补助。百夫长把种之类的小官儿稍好些,依次类推,品秩越高的,赏赐越好,但与文武集团比起,总体还是偏低的。知义二品镇国将军的份位,又曾立过大功,朝庭赏赐要多些,通常情况下,代王府,与当地富绅奖赏的倒是丰厚多了。

知义在大同多年,早已有了深厚的关系网,与大同各富绅大富关系还是满不错的,从过年时各个大富送来的礼物就可见一般。

但知义职位特殊,过年也不能与文官集团那样,还可以放几天假,边关城守可不是儿戏,身为武将,得有超高的警觉心,防患于未然。所以就算过年也得时常在各关隘巡逻,并加强防戒。

知义没有什么家属,在大同也没什么亲人,所以初几那几日也没怎么串过门子,倒是迎接了不少客人。一些女眷就由如晴亲自接待,男宾便由知义在前院招呼,兄妹俩分工合作,如晴这个天子脚下呆过的姑娘,至少在这群贵妇人面前,还勉强镇得住场面。得到颇多好感。

可惜在得知如晴已定了婚事后,第二日,登门作客的女眷陡然少了许多。如晴忍不住与知义笑称:“还是托了哥哥的福了。先前在京城,还无人问津来着,如今可好,倒成了香饽饽了。”

知义神色略有遗憾,“爹也真是的,那么早就与你订了亲。若你嫁到大同来,咱们兄妹就有个照应了。”

如晴也跟着叹气,大同虽然地势险要,与蒙古人只有一墙之隔,随时随地都会有被攻破的危险,但富贵险中求,山西大富也多如牛毛,巨富也有那么几位,大都是贩卖南北行货起的家,尤其是拿盐巴锅碗等寻常之物与蒙古人交易良种马儿,与黑龙江和松花江流域的土地上生活着从黑水靺鞨遗留下来的通古斯族群的女真族以物换物,换取人参、木耳、鹿耳、松子、榛子等山珍野味,及珍贵的各类动物皮毛,这个时候,女真人日子过得很是凄惨,但他们也学汉人那般,耕种庄稼,虽日子确实贫困,但比起蒙古人纯靠抢掠及养马牛羊来维持生活的窘状又好太多了。是以,女真人与汉人相处还算不错,没发生过太大的冲突,商品交易倒也形成了一条产业链,朝庭虽明文制止不得与外族人通商,但商人自有一套办法,也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加上当地官府也要靠本地商人吃饭,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如果胆子大些,官府背景雄厚些,这些北方巨富也是肥得流油的,随便嫁到其中一家去,也是穿金戴银,吃穿不愁。再加上知义虽年轻,但资历深厚,就算目前因年纪问题暂不会接下三军总治的总督位置,相信凭知义的本事,待十年二十年后,定能成为封疆大将,有这个兄长撑腰,她在夫家的日子肯定是如鱼似水了。

可惜呀可惜,她定了亲了。大庆朝明文规定,女子一旦定了亲事,是不得轻易毁婚的。方敬澜自认正人君子,爱惜羽毛,亦不会为了小小的利益损毁自己的形像。

虽然在大同没什么亲人,但仍是受了几回邀请。首先是代王府的邀约,不得不去。如晴仗着知义的关系,倒也狠收了回礼,但却把头几乎给磕破了。

李骁也应邀在此列,不过男女有别,并没有共处一室,不过在离开代王府时,上得马车时,隔着帘子说了两句话而已。

李骁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玄黑貂皮锦氅衬得气度不凡,白色的貂皮帽上,镶着一颗明晃晃的宝石,与帽檐下的炯炯双眸相互映衬,煞是威武。

“站住,本王有话与你说。”李骁勒着缰绳,胯下骏马横立在如晴车前,迫使车夫不得不停勒住了缰绳,对李骁拱手见礼,“王爷,我家姑娘轻易不得见外男,王爷有什么话与小老儿说便成。”

李骁轻哼一声,抖了抖马鞭,傲然道:“本王只与你家姑娘说两句话便走。”

坐在车厢里的沉香心里惊了惊,一脸担忧地望着如晴,“姑娘,这人果然来找麻烦了。”

如晴文静坐在铺有湘潭锦绒毛毯的垫子上,只微微掀开帘子一角,轻脆答道:“王爷,奴家这厢有礼了。请问王爷有何指教?”

李骁又策马向前,靠近如晴的窗前,见如晴只微微掀开帘子一角,只露半边脸儿,脸色沉了沉,居高临下,沉声问道:“本王先前送的礼物姑娘可还喜欢?”

如晴愣了下,李骁也送了礼物给她?她怎么不知道?狐疑的目光望着李骁,发现他正以期待的神情等着她的答案,心里冒过某些念头,嘴里却道:“喜欢,王爷有心了。如晴都还没有亲自给王爷道谢呢。”

这下子轮到李骁狐疑了,本想弯腰仔细打量一番,哪知如晴却干脆放下帷幔,只从车里传出一句闷闷的话来:“王爷请自重。”

李骁立马直了弯,脸上、心里都火辣辣的一片。

“王爷还有事么?”

“……”李骁盯了她一会儿,忽然责问:“前阵子将军府差了人送礼物与我,都是你准备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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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看谁更会演戏,看谁更厉害

如晴笑得腼腆,“是呀,王爷与哥哥乃莫逆之交,哥哥一个大粗人,哪懂得备礼这些俗事,所以如晴这才代哥哥亲自给王爷备了礼物。王爷可还喜欢?”

李骁脸色黑了大半,只冷着声问:“是谁让你送我药酒,还有那些……药材?”

如晴扑闪着美丽的大眼,一脸无辜,“如晴看过医书呀,用枸杞、山茱萸、巴戟天、石菖蒲、地骨皮、覆盆子、菟丝子……”

“够了。”李骁见她当真背出来,连忙制止,脸色更黑,阴沉沉地瞪着她,“你一个姑娘家,也好意思拿这些当礼物?”

如晴扑闪着无辜的大眼,不解道:“知道呀,王爷府里有两个侧妃,四个妾室,如今王爷身边还有好几位通房,如晴想着兴许王爷应该用得着……”她很是诚挚地望着李骁,“怎么,王爷不喜欢?为了给王爷准备礼物,如晴还特意请教过药铺里的大夫呢……”如晴仿佛这时候才发现李骁脸色不对劲,一副头顶快冒烟的模样,吞吞口水,小小声道:“呃,王爷,是不是嫌牛鞭小了?这也不能怪如晴,因为如晴找了整个大同的药材店,这些都是最大的了……”

“你……你……够了!”李骁气得话都说不出了,几乎从马上跌下来。但他气归气,仍是从这个角度望去,也没有错过如晴唇边一闪而过的窃笑。心头电转,总算明白过来,他被这个巧言令色两面三刀的小丫头给整了。

如晴隐藏在窗帘下的小嘴儿确实是捂唇偷笑的,见李骁气成这样,难堪与愤怒同时在脸上交并出现,总算出了口恶气了,尤其李骁身后那些侍卫,有的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有的则已若有所思,恍然大悟,要不是如此场合,如晴真想在车内滚上三圈大笑三声了。

沉香捏了如晴的腰侧,示意她别太得意忘形了,如晴也深以为然,清清喉咙,一脸诚挚的模样,“既然王爷觉得够用,那如晴就放心了。王爷,请恕如晴无礼,先走一步。”外头得了令的车夫扬了马鞭甩在车儿身上,车子启动,如晴再给李骁很真诚很友好的笑容,这才放下帘子。

李骁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极至的愤怒过后,却又是极至的平静,她眯着双眼盯着那渐渐远去的石青帷饰的车厢,自言自语道:“果然是阴险、虚伪、做作又可恶的小丫头,居然还给我来这么一手。”他摸着下巴,眼里酝酿出的暴风雨却渐渐被兴味取代……

而刚才李骁召见如晴的画面,很快就被才从王府出来的其他贵妇瞧到,其中,一架华丽的乌轮宝蓝帷饰四角镶嵌大红珍珠结的三驾马车快速朝如晴的马车驶去,待两驾马车平驶后,马上车夫冲如晴喊道:“方四姑娘,请稍停。我家夫人要见你一面。”

如晴闻得这么一句话,便让车夫缓下速度,渐渐停了下来,并示意外头的车夫与对方喊话。

对方马车里下来一位粉红色染花比甲,淡粉色褂子,腰间系着白色绸布汗巾的婢女来,她来到如晴车前,脆生生地道:“方姑娘,我家夫人想见您一见,请姑娘近前说话。”

如晴一听这话就勃然大怒,稍掀了帷幔,怒斥道:“我方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小女子虽未学尽天下世俗礼仪,却也从未听说过未出阁的姑娘还得被人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道理。尤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贵府夫人好生没道理。”

如晴斥责完后,就放下帷幔,冷冷命令车夫驾马,车夫不敢怠慢,连忙抖动缰绳,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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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倒打一耙

那丫头吃了回闭门羹,两旁老百姓又跟着瞎起哄,也臊得面红耳赤,嘤咛一声转身回到车子里。

而如晴仍是气怒未消,那位夫人实在太无理了,就算她算不得什么,但总归是未阁的姑娘,居然被她如此怠视,不知是目中夫人,还是傲慢无礼。

后来听郑将军讲,那位夫人是山西巡扶夫人。

如晴恍然,怪不得呢,一省巡抚可是正二品大员,直接由朝庭派遣到下边辖管一省或几省的政务。大庆朝重文轻武,虽与哥哥同样品秩,但武官都要服文官管,难怪那刘夫人会如此嚣张傲慢。

如晴为刚才直接驳斥刘夫人的事儿还有些心下不安,本朝文官比武官更有向上发言权,若那刘夫人从此记恨上她,回去吹刘大人的耳边风,为难知义,可就不妙了。

如晴把自己的担忧与知义说了出来,知义沉吟半晌,“那刘大人在山西也不过呆了不到三年,为人品性一向为我不喜,有其夫必有其妻,今日此人对你如此无理,也不难看出此夫妇极是傲慢无礼之人。妹妹今日驳斥了她,料想是怀恨于心了。不过妹妹不必担忧,此人有把柄握在为兄手上,料想也不敢轻易胡来。”

如晴好奇问道:“哥哥的这个把柄,对他有杀伤力么?”

“杀伤力?呵呵,妹妹还真会形容。为兄手头的把柄,足可以让他丢官丧命了。”

如晴放下心来,但又想起了什么,道:“今日在代王府门口,李骁问我是否喜欢他送的礼物。哥哥,这李骁有我送礼物吗?我怎么从未收到过。”

知义道:“被我截下了。”

“啊?”

“你真想要?”

如晴连忙摇头,想像李骁那脾性,及他眼中不怀好意的期待,送的肯定也不会是好东西。

农历年很快就过去,转眼间,又到了大年。

知义破例领了如晴外出,系上红色羽纱披袍,头戴红色覆面巾纱,扮作普通的富户,领着护卫丫头,一并观赏了大同的花灯,锣鼓赛、挠阁、高跷、舞龙灯还有扎大型的彩车,足足在外头疯玩了一天。尤其夜间的花灯,更是引人入胜,远宵夜过得温馨而满足,没有长辈在场,如晴能作半边主,想做什么,想吃什么,也没有人敢拦她,过得很是滋润。

将军府的下人,经过周妈妈与如晴耳提面命的,总算有个样子。通常遇上不服管教的,如晴就把知义找来,知义是个武将,说好听些是杀伐果决,不好听些几乎是杀人如麻了。收拾起不听话的下人来,简直是家常便饭,打杀了挽雪的碧桃,再拿采买的婆子开了刀,基本上已成功起了震摄作用,遇上一些极个别的阴奉阳违的,只稍搬出知义往此人面前一站,立马变得乖顺且自觉,并且冷汗直觉。

知义穿着如晴亲手给他做的米色羽纱夹棉长袍,很简单的式样,但却在袍裾边缘以五色绣线透出繁复的纹路,内镶棉花,里衬是绢丝,外衬是米白色挑金线羽纱为质材,对襟敞口的设计,纯当作外袍,可披可穿,外出或在家家都极是上台面,知义穿上,头上再戴个狐狸皮做的暖帽,里头同色系的衣裳,腰缠玉带,吊着块羊脂玉,整个人玉树临风又威武不凡。走在吵杂的大街上,回头率过半。

如晴头戴纱巾覆面,她能看清外头的,但外人却无法看到面容,偷偷打量自家兄长,有种与有荣嫣的骄傲感。

在看摆龙灯时,知义找了间酒楼,登了二楼临栏观看,一边为如晴解释着。

在这个古代生活了十多年了,如晴还是第一次出门观赏外头的风景,刚开始倒还兴奋,但渐渐地,就吃不消了,如果全程观看下边的表演倒也罢了,问题是,知义选的这间酒楼,在本地知名度很高,来的名人富商也不少,好些认出了知义,纷纷上前招呼,然后,如晴也就成了动物园的猴子,全供观赏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如晴才察觉,这儿全是清一色的雄性动物,虽然知义一再表明她已订了亲事,却也阻止不了这些老头子及纨绔子弟们的好奇的打量。

如晴尽量表现出落落大方的一面,但,自从脚蹬玄黑皮靴,头戴土黄色镶二龙勒珠貂皮暖帽,身穿紫色袍子的李骁时,便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了。

李骁是在场诸人中,地位最高的,理所当然坐到了首座,边喝酒边与众人谈天说地,此人倒算是天生的社交家,自从他一来,原先由知义主导的场面便完全成了他的地盘。谈笑风声,好不威武。

在场诸人也很是巴接李骁,李骁说什么他们就附和什么,而知义仍是一如往常般,不多话,也不插嘴。

李骁虽位高权重,但待人接物也有一套,并未冷落谁,却也未热乎谁,对如晴也是客气且有礼的。但如晴却是坐立难安,先前变着法子送了那一堆药材过去,凡是男人,哪有不生气的。但今天李骁却完全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轻轻地笑着:“方姑娘也出来了,难得,难得。”

如晴客气地笑着。

李骁又道:“方姑娘一直谨守闺阁礼仪,从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何今日却反其道行之这般抛头露面?”也不给如晴回答的机会,又继续往下说,“姑娘不怕传回京城去,有损姑娘闺誉?”

知义皱眉。

如晴轻轻地笑着:“王爷真爱说笑,如晴一直谨守闺阁礼仪,十余年来从未懈怠过。今日里,与兄长一道出了躺门,却也紧记着女儿家不得轻易抛头露面的规矩。如晴这般洁身自爱,怎么在王爷眼里,却成了有损闺誉了?如晴不明白,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李骁握着酒杯,眸光深深地盯着她,恨不得把面纱瞪穿,面纱后那双俏颜仍是保持着隐约的微笑面孔,心头直咬牙,但面上却哈哈大笑起来,“姑娘的伶牙俐齿,本王早就领教过多次了。姑娘出趟门都要戴个面纱,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如晴嘴顺答道:“是呀,这确实没什么乐趣可言。可是,王爷难道忘了,订下这个规矩的,便是太祖皇帝,王爷的亲祖父呀。”

庶女当道-85看我一张利嘴及信件丢失

前唐朝风气很是开放,女子穿得袒胸露乳,抛头露面好不自在,但到了宋朝后,便渐渐地压低了女子的地位,到了本朝更是变本加厉,已演变为大家闺秀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且不得随意与外男相见的地步。

李骁被反讽了回来又立马挑眉道:“这么说来姑娘是在埋怨太祖爷爷昏庸无能了?”这话说得有些严厉了并且又涉及到质疑、埋怨太祖皇帝的罪名在场诸人渐渐变了脸色。

知义眉头皱得更凶了。不满地瞪了李骁,正想说话,然如晴居然先一步开口道:“王爷此话可就过了。太祖皇帝丰功伟绩说个三天三日都说不完。他老人家订下的规矩定是有道理的,怎么听到如晴耳里好像王爷对太祖皇帝有不满似的?”

李骁双眸微眯:“姑娘说话可真有趣。明明就是你想埋怨指责太祖皇帝颁发的规矩,居然还倒打一耙了?”

如晴眨着眼“王爷这话可就过了,如晴一直谨守着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不轻易私见外男,可王爷却质疑如晴这般谨守太祖皇帝的规矩,还有何乐趣可言。这不明摆着王爷在指责英明神武的太祖皇帝他老人家嘛。”见李骁一副要生吃她的表情,如晴越发得意,又道:“这话可是您亲口说的哦,在场诸位大人长辈都是证据哦。”然后看着李骁如吞了黄莲的表情,心里可爽快了总算出了口恶气了。

你丫的,想倒打一耙,没门儿。

知义眉毛渐渐舒展,反倒是其他人却一脸的惊惶,纷纷冲脸色沉下来的李骁道:“王爷不关下官的事呀,下官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

李骁心里堵得厉害,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堵得哑口无言,偏如晴还捂着唇讽笑道:“王爷果然不同凡响,一个眼神射出去就让所有人附首称臣,如晴佩服。”

这下子,李骁脸色更黑了。这个这个……可恶的巧言令色又巧舌如篁的臭丫头。

而其他人听了吓得魂飞魄散,只得强撑着笑脸对李骁道:“王爷下官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然后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起身告辞,就怕被李骁如晴牵了进去成了炮灰。

李骁并未阻拦这些人的离去,只是一个劲儿地瞪着如晴。

如晴虽然得意了一会,但见这些人离去,也有点儿惊惶。尤其李骁这家伙看着好生古怪,瞪她的目光并不[www奇qisuu书com网]像发怒,反倒带着她读不出的奇怪光茫。

“好厉害的一嘴张,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了,李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上。”他一双眸子冷溲溲地瞟了知义,冷笑一声:“师弟可真好运气,有这么伶牙俐齿的妹妹。”

知义淡淡一笑道:“过奖,反正日后倒霉的只是我那未来妹夫,妹妹什么性子也碍不着王爷。”

李骁滞住,又恶狠狠瞪了知义,而知义却不甩他,只是转头对如晴道:“听说年前向家公子就有写信来,这个时候仍是没有着落,估计在驿站耽搁了,走咱们去驿站问问看。”然后又拱手与李骁告辞。

而这时候的李骁却瞪着他们的背影,好一番咬牙切齿。待他们消失在楼梯后,又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这该死的臭丫头。”李骁恨恨捶了桌子,震得桌面上的杯盘碰碰作响。

身后的小太监见怪不怪地眼观鼻,鼻观心,反倒是李骁身边的新任侍卫却吓了一跳,担忧又惊奇地望着自家主子。

李骁喝了口酒,仍是不解心中怒火:“小柱子,你说这丫头是不是很可恨。”

小太监立马恭身弯腰:“王爷说得是,这方家姑娘确实可恨。”

“她这样的人居然还会有婆家要她,你说还有没有天理。”

“是没天理。”

“所以,为了我表弟,我把信截下来应该没错吧。”

“王爷一心为舅老爷一家着想,奴才着实钦佩。”

李骁稍稍顺了气,又喃喃自语道:“表弟温柔敦厚,人又老实,若是娶了这小丫头,这日后恐怕就永远宁日了吧?”

小柱子不敢吱声,只是小小声地劝解:“王爷,这方姑娘是太王妃亲自给表少爷挑选的。”

李骁忽然来了气怒道:“也不知母亲什么眼光,京里那么大家闺秀,偏就选中了她。”

小柱子不敢再说话,倒是一旁的新任侍卫便自告奋勇道:“王爷那臭丫头如此可恨,惹王爷发这么大的火,干脆卑职今晚偷偷潜进将军府,把她抓出来再狠狠痛打一顿。给王爷出口恶气岂不更好?”

李骁顿了会忽然瞟他一眼,陡地斥道:“你敢?”

离开酒楼后,兄妹俩打道回府,如晴好奇地问:“哥哥向家真的有给我寄信?”

知义蹼头:“嗯,是大哥说的。他在信上问我,向家公子早在年前就与你写了信来,为何一直没有回信。”他转头冲如晴微微地笑着:“听闻向家公子还送了好些礼物与你。”

如晴歪着头:“是什么时候寄的呀?”

“元月。”

“确实有点久了,会不会在路上弄丢了?”

“这个倒也有可能,但应该不会的,你先前寄给我的每一封信,每件物品我都收到了。”

“那还真难说。”如晴对古代的“邮差”可不报什么希望,在现代有那么先进的运输工具都容易丢落,更别说这古代了。

到了驿站,知义让驿丞查了所有信件,都没能查到有向家的信件。那驿丞一脸为难地对知义道:“方将军每次驿站收到有您的信件,下官都是及时命人送上的,您这回要查的确实没有。”

实在查不到信件,也只能打道回府,估计是真的丢了吧。或是被人私吞也说不定,但知义也不能怀疑是驿丞私吞了,他也实在没必要这样做的。先前方敬澜也曾数次寄过贵重物品与他,也是完全无缺送到他手上的。他对驿丞还是满信任的。

如晴也挺遗憾,没能收到向家公子的信和物件,但为了表示礼节,如晴也回了一封信与向家,指明先前的信并未收到,然后再写了些抱歉的话,如晴写得很是简短,虽然与向家公子订了亲,却也不能写得太过露骨,只恰到好处地写了些问候之语。

87遇袭

挽雪神色呆愣半天说不出话来朝云也是呆若木鸡的模样好半晌才木木地问道:“老爷……是打算让夫人处置咱们姐妹?”朝云要哭又不敢哭的模样连如晴都觉于心不忍不过知义又淡淡地道:“你二人侍候我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会怠慢你们的待新夫人进门若留就抬为姨娘若遣我会作主让你们另行配人或是发还卖身契再给一笔丰厚的银子”

朝云稍稍恢复了神色对知义福了身子声音细若蚊吟“全凭老爷和夫人作主”如晴听得出来这语气有多么的言不由衷

挽雪回过神来僵硬着福了礼勉强保持着笑容“老爷仁义婢子三生有幸”

等此二人退下后如晴忍不住道:“哥哥真要把她们遣出府去?”

知义神色不变“这是没法子的事谁叫她们总是不安份”

如晴吃惊“她们很是安份了呀难不成哥哥还在记恨先前挽雪对妹子做过的那些事?”

知义不响

如晴道:“哥哥的房里事做妹妹的不便过问挽雪朝去是遣是留俣凭哥哥和嫂嫂做主可是哥哥这么做岂不---”

知义淡淡瞟她一眼“你认为留她们下来抬为姨娘就是为她们好?”

如晴一副被噎住的表情知义又道:“女人多了可不是件好事你嫂子若是心硬糟秧的可就是她们了反之就会弄得尊卑不分你刚来这儿的时候不也受气?”

如晴默然知义想得太通透了当家主母厉害了下头的妾室就不敢放肆若性子软弱凭挽雪的脾气估计就得骑到头上去一旦妾室压过正室对家族对下一代都不是件好事如晴佩服知义的长远目光心里却在想:“张姨娘虽然让人厌恶但不可否认她的存在却给了后人进一步的启发与教育意义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如晴在得知挽雪朝云的命运后对她们颇为同情也客气友好起来朝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但对如晴却是越来越巴结已转变为讨好了如晴当然知道原因却装作不知对于朝云言语里想让如晴在新夫人面前代为求情的恳求也是装作听不出来或是打哈哈过去

虽然朝云面上的失望神色是那么的明显但如晴仍是硬下心肠不予理会兄嫂房里的事她怎么好去干预呢?再来她帮助了她却给新嫂子添堵这样的蠢事儿她才不干大不了在新嫂子遣她们出府时她多多帮衬一下也是不错的

比起朝云的黯然不同挽雪却是生龙活虎的对如晴格外的上心对下人也是越来越好听周妈妈私底下讲挽雪再也没了先前的气焰对下人极尽友好温和管家先前二两月银已涨为四两内宅管家成妈妈由半吊钱涨为一吊钱其余丫头全都按原来所领薪奉加一倍下人们都乐翻了天对如晴好一番哥功颂行德对“忽然大方”起来的挽雪也开始刮目相待

沉香是外冷内热的人见挽雪这样又想到她未来的命运忍不住道:“她这是何苦呢?她以为把姑娘和下人都讨好了就能让新夫人喜欢她?我看不见得吧?”

周妈妈也在猜测挽雪的用心“通常太过能干了在下人中有威望的妾室是新夫人首要清除的对像难不成她还想着靠姑娘和下人的支撑与新夫人抗衡不成?”

玲珑皱眉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的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好但咱姑娘可不会买她的账至于下人嘛还真难说”

可是下人再怎么喜欢她也不可能真的跑到新夫人面前去跪拜恳求吧?

思来想去众人都猜不透挽雪的心思干脆不去想了静观其变

又过了不久朝庭下达明旨另派遣已逝傅老将军之长子如今被封为一品左柱国将军的傅原接任三兵总治而靖王李骁则功成身退即日便起程回京

如晴在第一时间得知李骁要回京的消息几乎高兴到跳了起来

为替傅将军接风洗尘知义当晚便赴总督衙门估计要捱到很晚才能回来如晴便让厨房不再准备知义那份一个人在琳琅园用了晚膳无所是事如晴便与几个丫头一起玩起了叶子牌如晴手气很好一口气赢了好些碎银铜板乐得像什么似的赢了钱的如晴准备明日领丫头们外出好好玩上一天顺便透透气

第二日如晴果然说到做到换了外出的衣裳领了沉香玲珑玉琴三个丫头一并坐了马车本来只打算去逛逛大街在附近有名的景点游玩一番

只不过今天运气不大好在一处小山坳处居然见到前方有刀剑击杀声一方是统一玄黑色劲装武士另一边是一群穿着动物皮身形高大穿着简陋的人护卫如晴的七品校蔚刘大强定眼一瞧忽然失声尖叫:“不好是靼鞑”

如晴刚开始还没有明白过来靼鞑是什么东东又听见刘大强又嘶声尖叫:“糟了居然是靖王爷”

如晴一听李骁的名字下意识地脑袋一缩哀声又叹气更别提有多别扭连忙探出窗外果然隔得较远在一群混战中的人里也能轻易识别出李骁来不是此人太英俊气质过于独特而是这家伙穿的够华丽够招摇被靼鞑给当成了大肥鱼打劫了

“刘大哥看样子好像李骁这边已处于弱势呀不大妙呀”

沉香忙道:“姑娘还是别管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迟了可就无法脱身了”

如睛点头李骁这边只有二十余人但靼鞑却有上百余人虽然李骁功夫不错这些护卫也是以一挡十的好手但架不住人家的轮番上攻好些身上都已挂彩靼鞑人凶残成性那可是名不虚传的估计若无援兵李骁今天已是凶多吉少了

刘大强神色也略有焦急见李骁处于下风连忙咬牙对近身的士兵道:“你快去通知附近的守军就说靼鞑入侵靖王被围火速派人来营救”然后又对如晴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卑职先护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如晴点头心神不宁地坐回了马车马车掉了头正准备朝安全的地方驶去可惜却迟了一步那边围攻李骁的靼鞑首领也发现了如晴这一行人马

刘大强见状暗叫不妙厉声命令车夫驾车他们垫后

车夫抹了额上的汗水马鞭甩在马屁股身上急忙往回奔去刘大强一边勒马前行一边对车内的如晴解释:“姑娘这是蒙古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是不知怎的居然给跑到这里来了”

如晴也偶然听说过蒙古人生性残暴杀人如麻听刘大强这么一说也吓得面无人色赶紧缩回车里只期盼着快点进入城里

可惜天不随愿那群靼鞑人一见如晴的马车及刘大强等人如同猫儿见着了老鼠那个兴奋嗷嗷地叫着朝如晴这边冲来

刘大强脸色倏变嘶声吩咐车夫继续驾马并让如晴保重躲在车内不许冒出头来然后从身后取了箭狠狠往马屁股上一插马儿吃痛狂嘶一声继续跑得飞快可惜如晴这马儿跑得快是快但却敌不过靼鞑人胯下的马很快便追上了刘大强他们刘大强瞧着靼鞑三十来铁骑又瞧着已方十数名护卫及如晴车子里的一干弱质女流咬牙吩咐让几名将士护卫如晴而他则领着大部份人掉转马儿往靼鞑冲去

刘大强身形高大力大如虎手握两根大棒槌气势如虹地冲进了靼鞑的队伍很快就有两名靼鞑放翻下了马其余的将士也跟着加入了战斗缓解了靼鞑人的进攻眼见如晴的马车跑远了刘大强稍松了口气继续狂吼一声轮着大棒槌一番不要命的撕杀

如晴从车箱里探出头来心里紧张万分刘大强这是要拿已方十余人与对方数十铁骑死拼了心里又悔又恨如果她不出府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身后响来乒乓作响的刀剑撞击声及刀剑刺入身体里的惨叫再来还有箭矢射在车门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沉香玲珑及玉琴吓得面无人色抱着如晴尖叫不已如晴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心想今天肯定完了完了被这群人抓到她还有活路么?

草源上从来都缺少女人父亲死后老婆留下给儿子享用没儿子留给弟弟没弟弟给侄子……反正循环使用五十岁的老妪再给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是常有的事女人对于蒙古人来说一是为了泄欲二是为了传宗接代这群鞑靼人不知用什么方式进入大同地界一是为了抢掠顺便就是找关内女人发泄了若是被他们抓到手头铁定是先奸后杀绝无第二条活路所以如晴骇得实在没法只能祀悼援兵快来……

陡地车窗被人击破数个靼鞑人已带着一副奸笑往如晴的马车追来已有两个护卫中箭牺牲车夫也被砍伤却强撑着驾马正是危急时分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如晴强睁着双眼外头传来一阵大笑声:“想不到这里还有几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哈哈老子赚到了呀”

如晴闭眼随手抓了个不知名的物品就丢了出去也不知打中没便听到一个流里流气地声音:“哟还挺泼辣的老子喜欢”紧接着又有刀砍在车厢上的沉闷震动感车里几个姑娘更是吓得放声尖叫忽然间外头响来一个闷哼车夫被砍骨碌碌从车上滚了下去马儿失去了控制又受了刺激更是漫无目的地疯跑

如晴吓得面色煞白紧紧抓着车子里的抚手马儿跑得飞快轻易停不下来了后边又有靼鞑追赶身下马车抖动如筛子几乎快把腰给折断不知到了哪但有一点值得肯定马儿应该不是朝城里驶去而是驶在一条坑洼不平又崎岖的山路上因为车厢数度被外头的树枝挂住车上的帷幔被枝杈挂住车顶已被掀翻来从头顶望去全是一片紧密的树林

所幸这辆马车虽然算不得豪华但用的材料却是最结实耐用的梨木再经过铜油侵泡更是结实如铁在如此摧残下偿没有解体不幸中的大幸

蓦地沉香尖叫一声:“姑娘前边是悬崖---”

如晴一阵骇然果不其然马儿不知不觉中居然驶上了这个山梗前边两百米处便是悬涯按这种速度摔下去也成了肉饼了

如晴强撑着起身往旁边窗外望去忽然心里一喜“外边是个斜坡坡下是湖水只能从这儿跳下去了”跳进水里比跳进悬涯生还的机率还要大些

沉香紧紧抓着如晴“姑娘我怕”

玉琴也是满脸泪水如晴也是心里发怵但这个时候性命倏关的当头再加上她又是主心骨也容不得她退缩只得咬牙道:“没法子不跳也得跳先起来抓着扶手我数一二三咱们立即跳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不要姑娘我不敢跳----”玉琴说什么也不敢跳如晴不理她抓起玉琴便往窗外推去边推边嘶声道:“双手抱住头”

眼看离悬涯越来越近车子里的三个姑娘也咬牙从窗外跳了出去坡有些斜柔软的土里及膝深的枯菜从车子里扑出去这种高度与速度也是要人命的摔得头昏眼花然后一路找不着北地朝坡下滚落去所幸没有石头横在中间四个姑娘一路尖叫着滚呀滚一直滚到坡底

如晴长这么大还从未玩这过么高危险的动作这一滚简直把她的魂魄几乎都给滚没了全身痛得厉害头也晕眩得厉害等她好不容易赶走头顶的乌鸦勉强爬起身后忽然愣住那几个靼鞑也跟着从山坡上下来了……

这下子再也顾不得全身的疼痛如晴一骨碌爬起来慌忙推了沉香等人示意她们赶紧逃

然后几个姑娘又一路跌跌撞撞沿着河边一路漫无目的地跑

如晴是养在深闺娇身惯养的小姐几个丫头也没吃过苦头哪里跑得过这些人高马大的蒙古人不消一会眼看就要被捉住……

后续发展

今年十五岁的如善,正式到了及笄的年纪,李氏亲自替她主持了及笄礼,请了较好的亲戚贵妇在家中,团团坐了六张桌子。李氏这回倒也没有亏待如善,亲自拿了一绽足足有三两的黄金,拿到外边打造了一对沉甸甸的梅花簪。如美倒也不含糊,送了一副名贵的赤金盘螭璎珞项圈。李氏母女送的不可谓不贵重。

如情虽然感叹这对母女忽然转性儿了,又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哦,总算知道原因了。

原来,如美已选定了婆家,居然是庆昌侯爷的弟弟杨启泰。这杨启泰虽然没能承袭侯府爵位,但此人也算是实权在手的人物,掌管着京中十二团营,堂堂正三品参将官。如美嫁过去,也是吃穿不愁,穿金戴银,并威风八面了。

何氏在信中说道:虽还未正式下聘,但双方父母已达成了初步意见,只等如美及笄后,就正式下聘,迎娶如美。

如美嫁得如意郎君,李氏有了如此优秀的乘龙快婿,可谓是喜气洋洋,精神百倍,对如善也就大方了。

但是……

如情继续往下看!

如善在及笄礼过后不久,又逢靖王五十大寿,随老太君及李氏一道去靖王府向老王爷祝寿时,不知怎的,居然与庆安公主在王府后院不知发生了什么争执,被庆安公主一巴掌轰进了水池里,如善被淋成落汤鸡,在丫环的带领下,去了王府厢房里更换衣裳,可不知怎的,就在这时候,豫郡王世子李掠却闯了进来……

看到这里后,如情再度睁大了眼,把这一行字左看右看,看了数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如善在王府厢房里更换衣裳时,身子却被无意闯入的李掠瞧到。

如情心里一紧,觉得她担心的事仍是不可控制地发生了。

后边何氏说的很是委婉,用词也很是保守含畜,却仍是给如情一种欲盖弥彰的嫌疑。

何氏是这样写的:“此事发生后,皆感震惊。二妹哭成泪一般人儿,李掠则一味跳脚言之上当,并大骂李骁。老太君遂让豫郡王府给其交代。豫郡王妃数度冷笑,与之唇枪舌战,只肯以妾礼待之,老太君自是不肯,双方僵持不下,靖太王妃出面作主,亲自与二妹保了媒,二妹与李掠便定下婚事。婚期定于次年腊月。此事虽了结,然,风波却未平息,外头都传言吾家姑娘心计深重,方府家教不严,门风败坏。公爹很是震怒,严查此事,最后杖毙参与此事的丫头及婆子四人。二妹也受罚颇重。”

何氏每一字每一句都说得隐晦委婉,却给如情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总算看完了这一篇,只觉通体透着寒气,如善……她真的不知该说她什么好了。

首先,就算如善在靖王府与刁蛮的庆安公主发生了争势,被轰到水里去,又去厢房换衣裳,但王府这种门弟森严女眷居住的地方,居然会出现李掠这种外人,这是疑点之一。其二,事情发生后,李掠也一个劲儿地嚷着上了当,并大骂李骁。如善让他上得当么?那还不至于。估计王府里的还有他人推波助澜。其三,豫郡王妃死活不肯负起这个责,偏靖太王妃出面便同意了,这事儿无不透着古怪。京里谁人不知豫郡王妃最是看不顺眼靖太王妃,这回去买她的账,有些不可思议。

再来,如善已经及了笄,按理,及了笄的姑娘是可以立即披上嫁衣成亲,为何要等到到明年呢?并且还是腊月。

以如情对如善的了解,她的目标应该是李骁的,可惜,阴差阳错之下,居然变成了李掠。不过她也并未吃什么亏,豫郡王府虽只是二字王,但总归是亲皇亲国戚,如善嫁过去,也是正儿八经的王妃了。比如美还要威风呢。

如情再来一个大胆的假设,或许李骁知道如善的计谋,所以拿李掠顶包,以李骁的阴险,这事儿也大有可能。

不过,如善以这样不光彩的手段嫁给李掠,如情也为她未来的日子担忧,这个人呀,还真不让人省心。唉……更可恨的是,她一人却连累了整个方家,这回方敬澜不知要气到什么程度。

何氏这回的信很长,只简单提了如善的事发生后,老太君震怒,方敬澜气得几乎一夜白了头,李氏暴跳如雷外,便没其他了。

不过,何氏还是挺了解如情的,如情也了解她,接下来,何氏又附上了方家未来二女婿李掠的生平事迹,年方二十有一,一直未娶嫡妻,然屋子里已有四名妾室,数名通房丫头,及两个庶子,一个庶女。另,豫郡王妃跟前还养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据闻是江浙地区的二品布政使司的千金。

何氏说话也挺有艺术性的,懂得把握跌宕起伏的情节,在紧要关头,却卖个关子,逼得看信之人急得抓耳骚腮,却又无可耐何。

如情看到一半,心里痒得难受,忍不住咒骂何氏,真乃害人精是也。

咒骂完毕,又情不自禁地番到第三页,这第三页是京城如今最流行的火热话题——靖王李骁,这一回又在众目睦睦之下,再一次闹了个大笑话。

一见是李骁出糗,如情便全身都是劲儿,忍不住坐直了身子,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宏国寺主持圆善大师忽然驾临靖王府,声称李骁今年有水劫,要小心行事,最好离水远些,以免不测。靖太王妃深信不疑,连夜命人把王府后院那一方三亩地宽的湖水抽干。被李骁阻下,并扬言江湖术士之话,不可信也。然。这番争执却把令国公世子给挤兑下水,令国公世子不谱水性,李骁本想下水救人,太王妃死命相拦,一番耽搁,待世子救上岸来,世子已然晕迷不醒。众人大急,遂拼命施救,仍不见醒转,一护卫自告奋勇上前,称亲唇能救人。李骁大窘,不肯就犯,但禁不过护卫一番斩钉截铁保证,遂咬牙附身,吻上令国公世子双唇,好一番亲吻,仍不见效果。李骁大怒,正待发作,护卫又称,需得一盏茶时间,李骁半信半疑之下,果真足足亲了国公世子一盏茶时光。见世子仍未转醒,大怒,拨剑就要砍杀护卫。众护卫跪地哭求,并声称亲嘴确能救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李骁怒及反笑,曰:汝等竖子胆敢戏弄本王,不杀汝等难消吾心头之恨。数护卫拼命上前拦下李骁宝剑,恰在这时,太医赶到,世子被救,并留下‘亲嘴也能救人?此乃老夫这辈子听到的最大笑话’后,扬长而去。令国公世子闻得此事,好一番咬牙切齿。李骁最终怒拨宝剑,扬言要杀掉这群戏弄他之人。一护卫挺身上前,一番耳语,李骁脸色悠变,面上阴晴不定,最终认可亲嘴也能救人。此事传出,王府顿为全京中笑柄。每每闻得亲嘴也能救人这句传言,听众无不忍俊不禁,前伏后倒,眼泪飞溅。此仍今年京城最俱笑料秩事,与妹妹分享,望笑纳。”

如情确实笑倒在床上,不停的翻滚,想着李骁在大庭广众,又众目睽睽之下,并还当着他老娘的面,亲令国公世子,还足足亲了一盏茶时间,想着那张画面,再想着他老娘一副下巴掉地上,其他人也是石化的表情,就忍不住笑得肚子抽痛。

何氏说话确有水平,文字里根本看不出任何笑料,很是正儿八经,并且实是求是,简洁明了,但就是因为这一板一眼的描述,确有其冷笑话的功效,更让她笑倒在床上,捂着肚子唉哟唉哟地乱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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