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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皇妃升职记》》

虽然顾清婉并不太管事,可是她多少还是担着执掌宫务的名头,此时出了这等事情她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于是顾清婉便是一刻也不耽搁地便赶往了洛修华的古华轩,待到了那里才发现竟是聚集了一屋子的人。顾清婉立即感叹,果然最近宫中实在太过安静,以至于众位争斗不息的心找不到寄托的地儿,如今好不容易来了点事还不可劲的折腾。

这不顾清婉方一到了古华轩,就听到里面容婕妤哭天抹泪道:“洛妹妹好苦的命啊,这小皇子都已四个月了,生生地就没了这可让她怎么办啊?”

顾清婉本不想此时进去的,可是太监那悠长而尖锐地声音还是暴露了她。

她一进来后,满屋子的珠环翠绕立即转头看她。顾清婉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走到上首处向德妃打了招呼,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见此时屋子的正中央正跪着沐洛芝的丫鬟玲儿,贤妃则一脸倨傲地站在那处。

德妃坐在主位之上,而淑妃依旧坐在右手边的位置,倒是顾清婉竟是不客气地坐在了左手边的首座上。

德妃眉毛一挑,面上颇为担忧地问道:“脀妃妹妹你总算来,出了此等大事,姐姐我一人也是不可独断专行的。”

作为在皇宫电影学院苦心学习了一年的人,顾清婉立即眼睛红润,面上的表情略带悲恸道:“妹妹来之前也是听玉容大略说了些,洛修华不过是逛逛御花园,不成想竟是落胎了。虽说妹妹也担着管理后宫的名头,但是此等大事还要请德妃姐姐主持大局的。”

德妃脸上带着虽是有沉重,但是眼眸中的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只听德妃转头正声道:“原本我与贤妃妹妹皆是四夫人之一,谁也压不过谁去,但是皇上既是将执掌后宫的重担交予了我。今日我也是要好好询问贤妃妹妹了。”

淑妃在对面颇有些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可是眼眸中却是带着几分嘲弄的,但是顾清婉却发现这嘲弄可不是冲着贤妃去的,反倒是射向了坐在上首的德妃。

难不成德妃和淑妃亲姐妹也闹翻了?

不过她之前也听说过,眼看着便到了二皇子的周岁了,可听说德妃偏偏就不打算大办。淑妃自然就不愿意了,当年大皇子周岁宴的盛况可还历历在目呢,凭什么大家一个位分,你儿子就能大办我儿子就得简单举行啊。

“听说只有贤妃妹妹与洛妹妹站的最近,而洛妹妹身边的丫鬟也说是贤妃妹妹你推的洛妹妹下水的。”

贤妃到了这时脸色涨红,也没了往日的倨傲,她立即道:“姐姐若是说妹妹旁的,妹妹也是不敢分辨,但是姐姐说妹妹意图谋害皇嗣便是打死了妹妹,我也是不认的。”

说完便是立即哭了出来,顾清婉一看这位贤妃,便暗道皇宫果真是个顶级影视学院。贤妃不过是进宫了几月,这唱做念哭可真是信手拈来,一点都不显得生疏。

德妃又不是男人,哪有那怜香惜玉的心思。她立即眉梢上挑,原本三分的气势倒端出了十分的架势。

“既然贤妃只说不是,那本宫也不好打罚了妹妹。”

说完德妃便垂首看向正跪着的玲儿,让她将事情再给在场的娘娘们说一遍。

其实事情也颇为简单,就是贤妃在御花园闲逛的时候遇见了沐洛芝,沐洛芝自然得上前给贤妃见礼。但是贤妃因着之前沐洛芝怀孕,皇上去看了她未来安慰自己,正瞧着找不到这机会。

是以贤妃也不顾沐洛芝大着肚子,就罚了她跪了一会。

不过沐洛芝却不曾忍住,竟是仗着自个现在怀孕,贤妃也不敢惩罚狠了自己,于是在言语上就多有得罪。

贤妃在家的是受尽万千宠爱的郡主娘娘,可是到了皇后却接二连三吃了挂落,于是一个没忍住就推了沐洛芝一把。

于是接下来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

当然这是德妃希望大家能够想象的场景,但是贤妃死活咬住就说自己没推了沐洛芝。

德妃自然想趁着这次机会便彻底地收拾了贤妃,但是淑妃此番倒似乎没站在她的旁边。而顾清婉向来都是不站在任何一边的,所以执掌宫务的三人当中倒有两人是不同意她的。

“谋害皇嗣也不是一般罪名的,洛修华落胎了皇上总是要知道。德妃姐姐可是要公正地断了这宗人命官司,若是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敢随意攀咬别人,那可不是她自个身家性命的问题,是要诛九族的。”

淑妃特别咬住了诛九族这三个字,更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面跪着的玲儿。

德妃没想到自己暂时的联盟竟然在此刻插自己一刀时,于是便立即问依旧跪在地上的丫鬟玲儿道:“方才洛修华落水,你作为她的贴身侍婢也是在场的,你说贤妃到底是推了还是未推洛修华?”

只见玲儿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声音有些虚弱道:“回娘娘,奴婢当时跪在地上,所以并未……未看清楚”

德妃立即有些着急,她急忙问道:“你方才可不是这般说的?你不是说……”

话只说了一半,德妃就急急收住了口,可是旁边的淑妃和对面的贤妃哪会没听出她口中的意思。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更何况淑妃和德妃本就算不上朋友。如今德妃有意挡着二皇子,淑妃就是如何都忍不住下去的。

于是在电光火石间,她如同练就了乾坤大挪移般,倒是与贤妃联合了起来。

只听贤妃先道:“德妃姐姐如今执掌着整个后宫,这行为处事也应秉着公正二字,你这般当着众人的面就对一小丫鬟逼供,如何能让妹妹信服?”

接着又是淑妃道:“原本前两日就是下了雨,御花园本就潮湿,而她们又是靠近那池塘边,想来就更是湿滑了。德妃姐姐也仔细调查了去,只一味地问洛修华身边的小丫鬟,这不是有失了公允,便是妹妹也是要为贤妃妹妹叫声屈的。”

淑妃掉转了枪口后,德妃一人应对两人,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于是她立即将战火引向顾清婉,道:“脀妃妹妹你也是皇上亲自下旨负责掌宫的,妹妹此番也该说句话的?”

顾清婉知道站队最嫉恨墙头草,她此时也不能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于是便慢悠悠道:“本来这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洛妹妹,主子遭了如此大的罪,想来做丫鬟的心中必定是难过的。一时情急之下难免会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德妃此时已是脸色涨得通红,而其他分位低的哪敢参与到这些个高位妃嫔的斗争中,不过就是垂首敛眉装没听见罢了。

本来是一场整治贤妃的运动,可是在淑妃这个反骨仔和顾清婉这个墙头草的推磨下硬生生地就变成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顾清婉心中也是有自己的打量的,这时镇南王府还未出现动乱,邵烨自然不会在此时为难贤妃。之前贤妃受了作弄了,不过是小事罢了。但是上升到子嗣这件事,邵烨定是要维护贤妃的。

顾清婉此时也发现自己之前都将全部心力放在倾城身上,对邵烨难免有所慢待。所以她要借用此事告诉邵烨,她永远是他一个阵营的。

至于沐洛芝那人,太过活泛了。皇后倒了之后,岳充媛在后宫都是不太露面了。倒是她依旧一副风生水起的模样,所以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有子嗣的好。

出于这两点的考量,她这次选择坚定地站在贤妃这边。至于淑妃心中所想,那就不是她能管得着的事情了。

就在众人还在打嘴上官司的时候,就听见通报声,皇上来了。

于是众人皆是垂首敛眉站起来恭敬地迎接着皇帝陛下,邵烨的脸色颇为冷静的进来了。连顾清婉都不由地同情他,基本上每年总得听上几次没了孩子的消息。

大概听的次数多了,顾清婉觉得邵烨心中都是麻木了的。

他坐在上首将德妃的话听完,眉梢微挑,顾清婉一看便知他必是不耐烦了。这德妃也是的,人刚没了孩子,虽说麻木了但多少还是有点感觉的吧。可是偏偏你就废话不断,还不挑重点的说。

当德妃说完,皇帝正要说话时,就听见内室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邵烨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随后就归于平静。

顾清婉抱着手中的珐琅掐丝手炉,旁边的站着的内务府女官将满月酒的流程说了一边。

听着女官那平淡的口吻,顾清婉思绪不由飞驰了起来。

洛修华落胎后,皇上就派人好生地查了查此事。最后才知当日她站着的那处原本就湿滑,加上她自己动作大了些,便是不慎落了水。

既然事情和不慎扯上了关系,就怪不到贤妃的头上了。但是皇帝却罕见地对德妃发了火,只说德妃不明是非,一味逼供问罪,实在难堪大任。

没过几日,德妃在初冬很凑巧地就偶感了风寒。于是邵烨‘体贴’地免了她处理这些后宫事务,就只让淑妃和顾清婉管着。

当夜他边宿在了贤妃宫中,后来顾清婉听说当晚贤妃凄凄切切地在邵烨面前哭了大半夜,一边表示委屈一边表示了理解。邵烨一时心软,那如水的赏赐就抬进了景元宫。

但是邵烨却提都未提让贤妃插手宫务的事情。

于是这次倾城周岁宴,淑妃就给了顾清婉面子,将这次宴会交由顾清婉承办。但是由于三皇子与倾城只前后差上一日,所以淑妃便于她商议着不如便一起举行了。

皇子举办周岁宴那是王公大臣和命妇都请了去的,但是公主办周岁宴只需要请命妇便好。所以顾清婉自然不敢擅自决定,待邵烨来了长乐宫时,她便问了几句。

邵烨倒是不在意的,大手一挥就道,不过是个周岁宴罢了,朕的长公主有何受不得的。

所以从这新年的正月开始,顾清婉便已经着手做这事了,毕竟她可不愿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

顾清婉突然想到此时已是自己在宫中度过的第二个新年了,时间可真够快的。她感觉自己现在和邵烨相处的颇有多年老夫老妻的感觉,果然宫中催人老啊。

正想着的时候,就看见邵烨带着满身的寒气进门来了。

顾清婉看着外面有些黑的天,有点纳闷,但是也没说话,只是上前给他解了披风。

可是邵烨一双手突然抓住顾清婉的手,他紧紧地盯着顾清婉的眼睛问道:“清婉,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想看上元节灯会?”

顾清婉撇了撇嘴,只道:“这灯会已是过去几日,难不成皇上现在倒还带着我去看了?”

邵烨此时笑的格外的柔和,修长而笔挺的鼻子,薄而完美的唇,原本就俊美无比的五官此时在柔和的表情更加让人迷醉。

在昏黄的灯光下,顾清婉不禁看得有些呆滞了。这一年来,倾城长的愈发象他了,一模一样的表情,连有时挑眉的弧度都如出一辙。顾清婉每次看见倾城心肠就软的化了水般,可是如今看着邵烨她却不知该有怎样的表情了。

邵烨唇角微微牵起,将她的手掌握在自己的手心,愉悦道:”有何不可?”

一直到出了门,顾清婉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担心地想着邵烨不会又发疯地带着自己去了山顶上万家灯火吧。

顾清婉心中一直忐忑地与邵烨坐着一处轿子,此时两人皆弃了各自的依仗,只让龚如海备了顶轿子。

待到了一处园子门口时,龚如海在旁边轻声了叫停。而从始至终邵烨的手皆是牵着顾清婉的手掌,他的掌心异常的温暖干燥。

前面两个小太监执着灯笼,邵烨穿了双明黄色绣着蟠龙纹的靴筒,他不顾龚如海的劝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前进。

而顾清婉则被紧紧护住,天地之间她似乎只听到那深深浅浅的脚步声。

待走到转角处时,就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地。

顾清婉看着眼前的景色,竟是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灯火辉煌都不至于形容她所看见的,只见白雪覆盖地空地上,挂着一盏盏精致的灯笼。如同万千星辉般闪耀在眼前的灯笼,也闪进了她的心里。

邵烨看着她震惊地表情,将她护地更紧:“我知道你最想看的是宫外的上元节灯会,清婉,你再等一等,等等我。”

顾清婉怎么会不知他所说的,他登基十年了,虽然朝中一派和谐但是内里暗涌谁都不敢小觑。皇后被打入冷宫,所有人都眼睛不错地盯着有可能登上后位的人。邵烨既不敢过分亲近自己,也不敢过于优待自己。

顾清婉慢慢地凑近眼前的人,他眉眼精致的脸庞倒映在顾清婉的眼中,而她自己也在邵烨的眼中。

这一年来,她看着皇后倒了,看着贤妃入宫,看着他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没了。她从未想过他会累吗?明明之前想好要对他好的,可是人天性中的利己还是让自己在他远离自己时,选择远离他。

顾清婉在心中默念道,如是真的有下一辈子,那我一定好好对你。‘

可是这一生,算我对不起你。

她顺着脸颊的眼泪映在邵烨的心中,却不知两人却未想到一处。

66周岁礼

周岁就如同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一般,聪慧的孩子此时已是到了会走会说的时候。而在邵烨看来有着最优良尊贵血统的倾城真的是比一般孩子聪慧。

正月里顾清婉忙着倾城和三皇子的周岁宴,难免有时会慢待了倾城。

随着周岁宴越发接近,玉容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顾清婉。

“也不知咱们公主抓周时,究竟会抓个什么东西?”玉容那日给倾城换衫时,一边眉开眼笑地看着她,一边对顾清婉说道。

顾清婉看着仰躺在那里的孩子,白嫩的小手不老实地在空中乱抓着,嘴中依依呀呀叫唤不停。

她突然想起前世之时,偶尔看过的育儿手册上都说过孩子到了9月以后就能够发出一些无意思的话,待到了十一月在家长的教育下勉强能说上一两个单音节。

于是顾清婉便抱起倾城,柔声细语地说道:“宝宝,今天高不高兴啊?”

倾城此时已是长了几颗乳牙,裂开嘴笑时,顾清婉就看见她小米粒一样的牙齿,乐得直去亲她的脸。

小丫头也不害怕,反而用小乳牙也回啃顾清婉,于是母女两一时便玩作一团。

“倾城叫娘亲好不好?”顾清婉嘟着嘴竟是在和小丫头撒娇,旁边的玉容见了笑的更是直不起腰。

“娘、亲,”顾清婉特地咬字清楚而缓慢,但是倾城被抱在她怀中就是左摇右晃不去看。

顾清婉在别的事上或许还会没有耐心,但是此时就如同和这小东西杠上了一般,就是一遍遍地叫她叫娘亲。

谁知她叫的口干舌燥了,人家才勉强依依呀呀地说了一通,不过不好意思顾清婉一句都未听见。

这边顾清婉还在和倾城搏斗,看究竟谁的耐心更大些。

而叶昭仪的延禧宫可就没那么欢乐了,只见叶昭仪看见三皇子的样子又突然想起今日淑妃说的话,心中的不满是如何都消除不了的。

昨日也不知怎地,素来不与她往来的淑妃竟然纡尊降贵地派人送了些东西给三皇子。叶昭仪瞧着那些个用的确实都是好的,特别是其中一对金锁。不过等叶昭仪看见其中一支异常精致的荷花簪时,心中还是一凛。

那宫人只恭敬地说道:“淑妃娘娘说了,后宫寂寞还望昭仪时常走动着。”

后宫里面谁都不是个笨人,叶昭仪一看见那荷花就知道淑妃打的是何主意,如今宫中德妃被免了执掌宫务的差事。而脀妃也一改之前不管事的态度,不仅处处掣肘淑妃,连言语上也没了以前的那般恭敬。

估计淑妃这是想拉拢自己和脀妃斗呢,叶昭仪看了看床上的儿子,不由地叹了口。若是只有她自己,她争与不争又有何关系?可是她现在有了三皇子,她就算为了给三皇子谋个好前程也需要想仔细了。

“烦请公公回去转告一声,妾自当会铭记娘娘的话。”

叶昭仪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九嫔之首,除了那几位妃位上的娘娘,便是数自己位分最高的,她不可能不选择的。就算她不想选,别个都会逼着她选择的。

她思虑了一整晚,终还是让人备了厚礼去了淑妃的关雎宫。

当她进宫时抬头撇见那关雎二字,只有长长的睫毛略微抖动了一番。

淑妃见了叶昭仪也没了往日的冷淡,虽不至于立即亲姐妹附身,但说话间的亲热也是能感觉到的。

“这一转眼三皇子也要到了周岁,我之前还记得妹妹生三皇子时的艰难,老天保佑三皇子如今可越发的康健了呢。”

淑妃自己是母亲,自然也就知道说些孩子的话会更拉近叶昭仪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叶昭仪脸上也是露出欣慰地笑容,她道:“多亏了皇上保佑,三皇子如今可是越发的健康了呢,虽说小病还是时常有,但是大病倒是不常见了。”

淑妃想起自己的二皇子也是点头道:“说到底,无论是再怎么尊贵的女人,这孩子才是我们最大的依靠呢。”

色衰而爱迟,这事实在太过常见了,可生的孩子不论怎样都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

“谁说不是呢。”叶昭仪附和。

谁知淑妃转头脸色就有些委屈,她道:“原先这些话也不该是我和叶妹妹说的,可是姐姐这心中实在是委屈的慌啊。我也知后宫众人皆在我背后议论说是我委屈了三皇子,让他的周岁礼与长公主一起办了。”

说了这么多,淑妃也歇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眼睛却是在偷偷查看叶昭仪的神色。

叶昭仪被提到痛处,心中原本压抑地怒火还是烧了起来的。刚听闻这消息的时候,她便是想不管不顾地冲到淑妃面前问个究竟的,可最后还是被身边的嬷嬷和贴身宫女拦住了。

“都是我这做母妃的无用,才拖累了三皇子,”叶昭仪眼帘下垂,遮住了眼眸中的痛楚和不甘。

淑妃心中冷笑,面上却是越发地悲切,她道:“我原本也是想着隔几日办的,可是三皇子究竟是皇子不好改了日子,可我不过便是个皇上略提了提,皇上也不知听了谁的话,竟是对着我便是好大一顿火气呢。这不,已是几日未来看二皇子了。”

叶昭仪自然知道皇上这几日不过便是招了贤妃、容婕妤一次,确实是没来这关雎宫,原来这内里竟是有这些弯弯道道的。

当然她不会对淑妃说的话全信,但是也是信了五分的。

淑妃见这把火撩起来了,又继续道:“此时这周岁宴还好说,可三皇子终究与长公主只差了一日,日后若真有些好的,你说皇上会想着谁?”

叶昭仪被这句话狠狠地撞到了心窝了,满月酒周岁宴她皆可忍了过去,可是有长公主在前,她的三皇子不是一世都被压着。

不过随后叶昭仪立即在心中安慰自己道,长公主终究只是个公主罢了,自己生的可是个皇子。

可是邵烨的种种作为已经他对脀妃母女的偏宠,让叶昭仪想自欺欺人都是不行的。

她家世并不算高,便是连圣宠也只是堪堪罢了,她知自己与脀妃是比不得的。

可是自己的儿子也连个丫头都比不上,她却是如何都忍受不得的。

顾清婉此时还不知这宫中有个仇恨的火苗又被种了下来,不过她也不在乎别人给她拉的仇恨值。反正都是你做或不做,别人都恨你。

但是那日玉容确实提醒了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古人可是分外重视抓周的。倾城虽是女孩儿,可这仪式也是少不得。

于是顾清婉便偷偷开始训练倾城抓周,旁人抓周作不作弊她管不着,可是她可不想倾城这小东西给自己捣乱。

“倾城,你看见了吗?这个好看的盒子里啊,装的香香的东西是胭脂,咱们倾城日后可是要长成大美人的,那天我们就抓这个好不好。”

顾清婉略带些讨好的口吻问道,可是小丫头特别牛气的挥手就是打了过来。好在顾清婉动作快,不然这整盒上好的胭脂准又被这小东西祸害了去。

于是顾清婉特别不死心地,又将朱钗、宫花一系列女子喜欢的东西都舀到她面前。哪知人家不是不屑一顾,就根本就是看都不看一眼。

顾清婉悲愤欲绝,最后无力问道:“宝宝,你究竟想要什么,你和娘亲说一声嘛。”

“宁青。”

顾清婉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渐渐地眼睛竟是红了,立即哄到:“乖宝宝,再叫一声?”

“宁青。”倾城的口齿着实还是有些不清,顾清婉一听到后面的那个亲字,也不管人家究竟叫的是什么便是认定她是在叫自己。

以至于邵烨进来的时候,顾清婉都未在第一时间看见她,只管着面前的小祖宗了。

“倾城乖乖,再叫最后一次吧。”顾清婉轻轻摇晃着倾城的小身体,可是小丫头就是紧紧地闭着嘴巴,怎么都不肯再开尊口。

邵烨见她晃得孩子都有些难受了,立即伸手便接过倾城,道:“你让倾城叫什么啊?”

顾清婉一见娃她爹来了,立即献宝般地说道:“皇上,刚刚倾城叫了我娘亲了呢。不信,你问问玉容她们。”

她如同深怕邵烨不信一半,立即就是将玉容她们拉出来作证。

邵烨脸上出现错愕声,他不记得大皇子多大才说话,但是二皇子可是在周岁宴之后颇久才会叫的父皇。他立即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丫头,只见小丫头趴在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眼睛已是眯成一条缝隙了。

他大掌立即摸上倾城的小脑袋,此时孩子虽未还续发,但是柔软的头发却温柔尽了邵烨的心。他立即低声道:“倾城,叫父皇一声好不好?”

顾清婉虽然诧异邵烨居然用了好不好这个语句,但是她如今心中的得意可不是一星半点。都说女儿前世是父亲的情人,如今看来显然是自己这个情敌比他那个情人更得小孩子的心。

顾清婉立即以一种颇为欣慰的心情想到,总算没白养这丫头一场啊。

不过没等她得意完,就听对面的邵烨怀中的倾城用小胖手揉了揉,道:“父皇,觉觉。”

此话一出,顾清婉脸上温婉得意的表情立即便是石化,而心中大概是一万头都不止的草泥马在狂奔着。

邵烨当然注意到顾清婉脸上的僵硬,他原本就高兴的心情,此时更是高兴。他将小姑娘抱得更紧,长腿便是迈开道:“父皇这就带着倾城去觉觉。”

等邵烨同小姑娘亲热够了回来时,竟发现顾清婉已是去了内室。等他再去内室,顾清婉已是换了寝衣。

邵烨看她那白玉般精致剔透的小脸绷着,鼻翼微微煽动,看来是真的气的不轻了。

玉容见邵烨进来便立即行礼,而身旁伺候的小宫女也是不敢抬头的。邵烨挥挥手就让众人都出去了,他素来便知道在这内室之中顾清婉是不喜有别人在的。

“你现在可愈发地小性子了?连倾城的醋你都押,这母妃真是当的毫不知羞啊。”邵烨从背后将顾清婉抱住,空荡荡的衣衫下,一具玲珑有致地身体。

顾清婉哪是吃他的醋,她是生气自己居然养了个白眼狼,都说女儿从来都是贴爸爸的。她以前自己贴自己的爸爸时,倒不觉得什么,如今看来真是不孝啊。

她垂着眼帘,一双漆黑的眼睛异常的灵动,而细腻地几近半透明的肌肤在邵烨的近距离看下更是吹弹可破。他自然知道这身细腻肌肤的美好触感,想到这里,他的心思也是活泛了起来。

只见他越发地拥紧顾清婉,最后身子微弯,将自个的嘴唇贴着顾清婉的后颈。当湿润地呼吸喷洒在耳后时,顾清婉只觉得只见全身都是在战栗的。

邵烨看来是十分地满意她的表现,只说道:“清婉,你还是这么害羞。”

说完他便打横抱起了顾清婉,走了几步便是将她放在床榻上,顾清婉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一寸寸地解开自己的衣衫。

等邵烨脱下衣衫后,方一压上顾清婉的身子,便是将旁边厚厚的被子拉了过来。一时间两人便都被蒙在了漆黑的被窝之中,粗、重的呼吸声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喷在顾清婉的周围。

她此时却是不敢动弹分毫的,因为腿间那勃发的物事提醒了她往日的激、情。

邵烨只低低地笑着,可是却越发笑的顾清婉心痒。

皇子皇女周岁宴都是有着已定的规模和流程的,可这次长公主和三皇子的周岁宴却是一块办的。众大臣实在不知是三皇子太不受宠还是长公主太受宠,不过瞧着这情况,倒是后种情况有极大可能的。

到了宴会这一日,顾清婉和叶昭仪都是极早便是到了。两个孩子今日都是穿的一团喜气,不过怎么看着倾城还是比三皇子可爱多了,当然谁家娘都是觉得自家孩子好的。

因着是按皇子的规格承办的宴会,是以除了各宫妃嫔之外,便是几家王妃和一些诰命夫人。

顾清婉抱着长公主被围在中间,而倾城睁着圆滚滚地黑眼珠子,也不怕人倒是极其好奇地盯着众人看去。

一时间众人皆是齐声赞扬道,而醇太妃更是喜得直夸她可爱。齐悦和顾清扬的婚事已是定下了,醇太妃自然知道顾清扬的禀性和品行的,想到能找到这般好的女婿,便是睡觉也是要笑醒的。

原本顾家没想过给顾清扬找太高身份的妻子,毕竟顾清宗的正房乃是安定侯爵府的嫡长女,而顾清婉更是归为正二品脀妃。顾家哪还需要再找个高门女,所以一开始刘氏就将目光锁定在那些个中等略偏上的人家。

醇太妃虽然中意顾清扬,可是中意他的人多了去了,况且这婚事本就应该是男方家中主动的,更何况齐悦乃是郡主之尊太妃也不想太低三下四没得委屈了她的女儿。

没想到中间偏偏出了那么一档子事,齐悦进宫的事情太妃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可没少生气,便是打也狠狠地打了。不过这结果也还是皆大欢喜的吧。

顾清婉抬头一看便瞧见自己母亲刘氏的眼睛中并无多少喜悦,想来她对这婚事也是不十分满意的吧。

可是姻缘乃是天注定的,便是不满也该放宽了心学着去接受的吧。

待要到开席之时,皇上总算来了。

众位诰命见了皇帝也只是行了大礼,倒未有回避。而此时倾城正被抱在顾清婉怀中,原本她在长乐宫里就是被邵烨抱惯了的,看见

那身熟悉的明黄龙袍,她便立即在顾清婉怀中待不住了。

顾清婉侧头看见不远处的三皇子还是乖乖地待在叶昭仪的怀中,一时间便立即低吼道:“倾城。”

谁知这小姑娘不但不害怕,反而屁股扭捏地越发有力,连顾清婉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邵烨当然看见这边的情况了,待他让众人平身后,便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在众人诧异地眼光下,邵烨便是熟练地抱起倾城,小姑娘此时笑的更加欢实了,张着小嘴对顾清婉笑的那模样,顾清婉着实不敢去看叶昭仪的脸。

“倾城不过是稚童,便不用那么讲究礼节。”

顾清婉脸上端着温婉地笑,轻声回道:“臣妾省得。”

在她抬头之时,一转脸便不小心看见叶昭仪难看的表情,而三皇子则依旧安静地趴在她怀中。

此时不但是叶昭仪,便是淑妃也是气的不轻。自打二皇子出生以来,皇上可是从未抱过他的,除了每次让奶娘抱来看看,可曾这般亲近过。

顾清婉强撑着自己,假装让自己没看见别人变了的脸色。

而邵烨素来都不是看别人脸色的人,他将倾城抱到抓周的圆桌旁。此时这圆桌上铺了层红色绸布,而叶昭仪也将三皇子抱了过来。

邵烨看着叶昭仪怀中的三皇子笑道:“便让他们一起抓吧。”

他将倾城放下后,轻声道:“倾城,喜欢什么只管去舀吧。”

倾城一被放在桌子上,眼睛倒是不错地盯着对面的三皇子。顾清婉素来不喜与宫中其他人走的太近,所以这还是倾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与她一般大的孩子呢。

三皇子倒是个安静的,一开始便将离自己最近的玉佩抓在手中。倾城见了后,便挪动自己的小屁股爬了过去,在众人的诧异下她爬到三皇子的身边,将三皇子手中的玉佩一下就抢了过来。

叶昭仪的脸色当即就难看了下来,身子前倾了一下便被身后的宫女死死地抓住了衣袖,她撇了邵烨的脸色,却看见他神情依旧是高兴,一时间心中便如同被扎了刀子一般难受。

而顾清婉也在心中不停地骂倾城,这丫头在长乐作威作福惯了,到了外面依旧还是个胆大的。

等顾清婉看见倾城一股脑地将所有东西都往自己的身上舀起,立时气的便要昏厥过去,这丫头也太贪心了吧。

因为她人小手小舀不住那些东西,她便将自己衣衫掀起了一角,那些个小书本小竹简小毛笔一都扔了进去。

大概她也觉得舀够了,小短腿挪了两下,终于挪到了三皇子身边。两个娃娃就这般并排坐着,众人恍惚间,就看见长公主殿下将怀中的东西竟是一样样地分了给三皇子。

于是最后长公主留下了玉佩、迷你弓箭,而三皇子手上舀着小书本。

这一幕着实让众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顾清婉却在心中哀嚎自作孽不可活。因为她平日为了撩拨倾城,便每日端着各式的点心,自己吃一个再喂倾城吃一个。有时便只自己吃,让倾城眼巴巴地看着。

这孩子为嘛要这么学她。

嬷嬷在一旁说着吉利话,邵烨早就将倾城抱在怀中,脸上的笑更是开怀。

“朕的长公主果真是有大衍公主风范,这般小就便知厚爱皇弟。”

皇帝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是忙不迭地地恭维着,倒是一旁的叶昭仪抱着三皇子时说话也不好不说也不好,一张脸只余下尴尬。

67庆安公主

在这宫中时日久了,顾清婉也是觉得无聊的,因着皇宫素来是最讲究德行的地方。所以她基本看不见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场景,以至于权贵家庭时常能瞧见的狗血剧情她也是看不到的。

于是顾清婉小姐便将自己的一腔热情全部放在打理宫务和整顿长乐宫上。倾城如今也是打了,这身边伺候的人越发多了,她总是觉得长乐宫人来人往的摸样。

其实旁人便是不说,别人也是知道顾清婉这人最是念旧的。入宫两年了,能进了她内室的统共也就那么几个,当然随着时间越发的久了,她瞧着伺候的人也是有忠厚老实的,也是愿意重用的。

顾清婉不由想起自己刚入宫那会子,不过在六品位分上,身边只需玉容和水碧便是可以打点妥当的。可是随着位分越高,这身边越发觉得没人可用,特别是倾城出生,光是给她找伺候的人顾清婉便是废足了劲。

鸀枝在一旁伺候顾清婉练字,待顾清婉写完后,她腼腆地笑着说道:“娘娘的字真是越发的好了。”

顾清婉略翻了翻眼,看着自己的字,又想起初来时的字还是略感欣慰道:“我也觉得确实不错。”

因为素日伺候顾清婉练字这事都是玉容一手包办的,所以鲜少干这活计的鸀枝当即便是咽了一口,不知该如何接话。

待顾清婉一个眉眼扫过来时,方颤声道:“娘娘还想再练会吗?奴婢这就给娘娘磨墨去。”

顾清婉心中大叹,都说当了妃子身边便是日夜都有合心的话听。可是之前选人之时红汐姑姑第一要素便是老实不喜说话,是以她身边伺候的人竟是越发象那锯嘴的葫芦。

所以顾清婉倒是越发觉得水碧的可爱了,毕竟那丫头还能时不时的以四十五度星星眼望着她。虽然水碧夸人的话颠来倒去便是主子好厉害,主子这都能想到,但是了总是胜于无的啊。

顾清婉心中悲叹一声,随后才道:“罢了,今日便练到这里吧。你让秋菊去瞧瞧大公主午睡醒了没?”

因为顾清婉此时已是正二品妃位,所以身边伺候的宫女自然不比寻常。而之前她初怀有倾城,她母亲刘氏进宫就将自家在宫闱中经营的势力泰半都交给了她。

用刘氏的话便是,当初不给你是怕你仗着这些势力在宫中与别人斗气耍狠,最后倒是让皇帝疑心了。现在给你是因为你也有了孩子,在宫中也呆的够久,知道轻重了。

可是当顾清婉手上捏着顾家在宫中人的名单,不由仰天长叹,破船尚有三千钉,更何况是顾家这艘正全速前进的大船,她当初以为自己死了姑姑进宫就得受欺负,果真是很傻很天真。

经过这般久的经营,凡是能近得了她身的人皆是可信任之心,这长乐宫更是水泼不进针插不进。

而方才侍候的鸀枝便是属于大宫女级别的,她与其他三个鸀字辈的皆是在端章皇后在时就埋的钉子,而皇后一倒了,顾清婉便慢慢将她们都调到了自己的身边。

正当顾清婉等着奶娘将倾城抱过来时,就有一人从外面进来,是鸀字辈中最稳重的鸀竹,只见她先是微微福身,虽是动作微急却端的行云流水。

顾清婉虽觉得她动作煞是好看,不过听了她说出来的时,心中却是千万个不愿意在胡啸的。

只听她道:“娘娘,庆安公主进宫了。”

顾清婉此时突然觉得头昏脑胀腰身背痛,反正就是浑身不适,恨不得便是立即传了太医来。

老话都是说皇帝家尚且还有三门穷亲戚,那么也就可以同理推论出,皇帝家也是有几门极品亲戚的。

而这位庆安公主便是那位极品中的极品,战斗机中的战斗机。

顾清婉一直觉得能尚公主的人家必是胆识过人,战斗力强悍,毕竟不论这位公主受不受宠,只要她回家哭一通,不过别人是对还是错在皇帝眼中便通通皆是错。

可是这位公主也确实是极品了些,她住的是公主府并不是她夫家韩国公府,但是就是这样她都能将韩国公府弄得鸡飞狗跳。

因为大衍对于公主格外的开恩,只要公主没翻了谋反这种诛九族的大罪,基本上她们一生都是过的极其彪悍的。

刚开国时有位公主还真的看中了新科状元郎,因着大衍的驸马是可以入朝为官的,所以皇上就下旨遂了这位公主的心。谁曾想这位驸马极其痛苦的一生便开始了,听闻有日驸马偷偷摸摸的溜到小妾的房中,别说香泽便是小手都没拉上呢。公主就带着将门踹开了。

这位公主也不打骂他,只是将那驸马和那小妾分开在两个房间,让宫中的嬷嬷好生地训导了他们一番。嬷嬷是可以轮班换的,这个歇息了那个接着来,可驸马那文弱书生可是熬不住的。

待他被放了出来时,从此以后别说心中还有那心思,便是眼睛都不敢偷看别的女人一眼的。

这位庆安公主的生母听闻不过是个正五品的贵仪,可是架不住人家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

顾清婉只记得自己小时见过她几次,但是后来便是未再见面的,而她回京之时庆安公主也就出嫁了。

之前庆安公主回宫不是去看望太后,就是拜访皇后,哪会和她们这些个小妃嫔搭话。

不过等皇后倒了,宫中没了给庆安公主撑腰的人,这个重责便在太后有意无意地示意下落在了淑妃和她身上。

因为邵烨他爹一生都在痴念宸贵妃,只顾着当火山孝子去了,所以留下来的孩子并不多,这长大成人的就更少了。而庆安公主便是两位公主中的其中一位。

因为另一位庆顺公主比她和善多了,是以平日也无事会劳烦到她们的。

顾清婉一听这位又进宫了,连撑额头装柔弱的心思都歇了,只弱弱问道:“她今次进宫又是所为何事?”

鸀竹倒是无明显的表情变化,只神色如常地回话,可是鸀枝看着顾清婉的脸可就满是同情了。

之前庆安公主进宫皆是去的淑妃宫中,而淑妃为了表现她们姑嫂和睦,着实帮庆安公主撑了不少场面。

可是上一次庆安公主竟然荒唐到插手公爹房中,要做主将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送给她公爹,而韩国公夫人也不是好惹的,立即便是进宫见了皇太后从她嫁到韩国公府开始一直说到娶了庆安公主。

当然哭诉的主题自然就是一个,家门不幸居然进了这么个公主。那次庆安公主照旧招了淑妃,想让淑妃摆平她婆婆,可是就是淑妃都实在拉不下了这个脸。

毕竟韩国公夫人娘家也不是吃素的,比起淑妃那个突然暴发起来的爹,在京中的底蕴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厚啊。

于是当晚淑妃便是病下了,而后来大概是京中风言风语传的实在难听。邵烨着实看不下去了,毕竟这公主做的太过分也实在是给他脸上抹黑。

“淑妃呢?”顾清婉淡淡问道。

鸀竹脸上表情不变道:“淑妃娘娘昨日便已病了,听闻太医说只怕这几日都是管不得事的。”

顾清婉不禁想笑,玉白的脸颊浮起一抹极其清浅的笑容,低垂着的脖颈修长优雅,连抬头垂首间都透着惊艳。

可是鸀竹和鸀枝都知道她们这位脀妃娘娘看着是个顶顶温和好说话的,可是一旦内心打定了注意,轻易便是不叫人变动的。

顾清婉脸上一瞬间便出现忧心忡忡之色,随后便道:“淑妃姐姐为宫中庶务操劳过度以至病倒,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去关雎宫看看她,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这做妹妹的不关心她呢。”

鸀枝极是想笑,可又忍了下去。

淑妃大概昨日便收到风声说庆安公主今日是要入宫的,所以很凑巧的昨日就病下了。顾清婉自然不会让她独善其身,既然她那么凑巧地就病了,那她自然得过去好好看看她了。

待红汐抱着倾城进来时,便看见顾清婉换了身装束,竟是要出去的模样。

“娘亲,去哪?”倾城此时已能清楚叫出娘亲和父皇,不过她日益彪悍的性格也在慢慢体现出来。

每次看见庆安公主,顾清婉就不止想了一次,日后她家倾城她一定要好生管教啊。不然以后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因着顾清婉已经穿戴好了,所以她也就未去抱倾城,只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道:“娘亲出去收拾坏人,待会回来了就给倾城将故事好不好?”

显然小丫头对前一句的兴趣明显超过了后一句,只见她握紧白胖的小手,口中振振有词道:“打坏人,打坏人。”

待红汐待胖嘟嘟的倾城放在细滑绵软的丝席上,倾城还不住地望着顾清婉,那眼神中的热忱都在传达着一句话,带我一起去吧。

顾清婉自然不会搭理这丫头,便带着玉容、鸀竹两名大将以及若干小喽啰一路浩浩荡荡地去了关雎宫。

因她特地吩咐地阵仗大些,所以这正二品仪仗可是都上了。待顾清婉到了关雎宫时,也没管其他宫人怎么说,便是一路杀至了淑妃寝宫的内殿。

“姐姐,怎得这般消瘦了?”顾清婉脸上的悲切如同明天淑妃就撒手了一般,淑妃虽然心中膈应,可却也没有办法的,毕竟她还装着病不是。

于是淑妃极力挣扎着便要起身,脸颊唇色皆是苍白,只听她虚弱道:“我这身子便是这般不争气,不过是管了几日的事,竟是就病下了,还劳烦妹妹大老远地看我。”

淑妃自然知道顾清婉为何而来,心中虽是暗恨,但也不好直接就往外撵人吧。

于是她没说两句话,便是咳嗽三四声,而眼眸间的哀哀切切便是顾清婉这般铁石心肠的都在反醒,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不过这种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罢了,顾清婉便坐在淑妃床头前与她东拉西扯起来,旁边淑妃的贴身宫女红如早就收到了她家娘娘的眼色,可每次她想说话,便被顾清婉一个横眉瞪了回去。

“庆安公主到。”

不过是一会的功夫,庆安公主就来了,顾清婉心中暗喜。

只见庆安身穿身穿的是芙蓉底棉袄,宽大华裙逶迤身后,浓桃艳李。赤金镶青金石珠花步摇随意点缀发间,让乌黑浓密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

说实话,邵烨他们兄妹几个卖相都是不错的,可偏偏这性子便是差的南辕北辙去了。邵烨乃是表面温和,但是内里却是坚忍异常,一旦打定了注意不论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而庆宁公主就完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说她冥顽不灵吧,可每次邵烨一旦有生气的苗头,她便哭到了跟前,将自己打小如何被捧高踩低的宫人欺辱,说的那是一个惨绝人寰,催人泪下。

顾清婉只听了一次,若不是知道根底还以为这是哪个乡绅家中被欺辱的庶女呢。不过这招显然对邵烨还算有用,毕竟公主除了经常恶心韩家之外,倒真没做十恶不赦的事情。

“淑妃吉祥,脀妃吉祥,”庆安公主只微微屈膝便起身了。她已是出了嫁的姑奶奶,顾清婉若是在这种小事上和这位公主别扭,那真是吃饱了撑的。

淑妃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是随后便是娇娇弱弱地问道:“还望公主见谅,本宫今日着实难受。”

顾清婉也在一旁附和道:“淑妃姐姐昨日便是病下了,公主来的真是不巧。要是往日你们倒是能说说贴己话呢。”

庆安公主扶了扶了鬓发,方轻声细语道:“淑主子竟是病了,是该好生将养着的。今日我本是想来找脀妃娘娘的。”

顾清婉心中暗叹,若是对付普通人,她只要左盼右顾不接话题这事也就过去了。可是庆安公主生来就是一副好本事,她从不拐弯抹角地说,哎呀今天天气真好,我家昨日出了点事。

她从来就是象方才这般直截了当地告诉别人,我爹是皇帝,现在我哥哥是皇帝了,所以你还不赶紧上杆子地给我帮忙。

“淑妃姐姐这般病重,我这心里真是难受。若不是我平日事事依仗着淑妃姐姐,宫中大半事务落在淑妃姐姐身上,想来她也不会这般快就病下的。”顾清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现在宫里说话的是淑妃,所以你是要搂钱还是要人你都去找她吧,我不过就是个小喽啰。

安庆公主瞧着顾清婉这推三阻四地模样,立时眼圈便红了,随后便是舀出帕子擦拭了下眼角,声音颤颤道:”我知脀妃你这是嫌弃我,我素来便只会给皇兄添麻烦,比不得庆顺姐姐温和大方。但是……”

听着安庆公主这犹如祥林嫂般的自白,顾清婉面上也带着几分苦涩,可是心里却是暗自非议道,你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就是。

顾清婉斜视了淑妃一眼,当下便是有了主意,只听她道:“公主也是知道的,这宫中真正打理事务的便只是淑妃姐姐,我不过是帮衬这一把罢了。若公主真的有困难,不若我们便立即去禀报了皇上,待本宫能做主了,便给公主讨个恩典如何?”

淑妃当下就是气的发抖,若不是一直以来的良好教养约束着她,她真的是想对顾清婉破口大骂的。这可是当着她的面就要抢了她的宫权啊。

顾清婉脸上挂着极其温婉的笑容,对淑妃道:“既然姐姐病了,确实应该象公主说的,好生将养着。这宫中的繁杂事务,妹妹也是不敢再劳动姐姐的。”

淑妃最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道:“不劳妹妹费心了,本宫必是会尽快休养好的。”

顾清婉点点头,脸上带着十足地安心道:“那边好。”

而一旁的庆安公主还要说话,却被顾清婉拉住手说道:“想来公主还未仔细瞧过你那侄女吧,不若公主便去那我长乐宫坐坐?”

待出了门,各自上了撵轿后,顾清婉心中沉思。

她方才就看出庆安公主想说又不敢说的摸样,若只是内宅这种事情,想来这位公主可不会有分毫不好意思的。

这确实是庆安公主初次到长乐宫,这位脀妃她也不过是在小时见过几次,那是端章皇后可是分外喜欢她,再加上她确实长得钟灵可爱,在宫中竟是比真正的主子还要体面几分的。

这位入宫之时庆安公主可是一点都未感到惊讶,别人不知难不成她还会不知皇兄心中所想。人人只道她跋扈嚣张,时时都等皇上斥责她,可是这些年来皇上也不过口头训斥过她几句,转头时该赏赐的还是一份不落的。

庆安公主心中冷笑,别人笑她愚蠢,她笑别人看不开。她不过是在皇帝能容忍的底线之上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毕竟让自己活的最舒服才是开心吧。

“想来娘娘也知,我虽嫁入韩国公府,但是那国公府未来乃是兄长的,与我夫君可是分毫不相干的。”

顾清婉知道这庆安公主嫁的是嫡次子,但是她这般上来就交心,可真是让人不安啊。

旁边伺候的都是贴心的人,所以顾清婉并不害怕今日她们所谈之事会传出去。

庆安公主看着她端起旁边的茶盏礀态优雅,修长雪白地脖颈微微弯着,折出一段优美的弧度,便是连吹拂茶水的动作都带着疏离高贵的气质。

庆安公主知道这位出身高贵,自小便在宫中教养长大的,行事做派都是大家作风,与那暴发户一般的淑妃家可不一样,所以心中对顾清婉是并不敢轻视的。

顾清婉抿嘴而笑:“公主乃是皇天贵胄,即便驸马不能承袭爵位,皇上也定是不会亏待公主的。”

庆安公主想起这位生的头胎也是公主,也是笑笑:“我自然是信皇上的,但是驸马怎么说也是这般年纪了,实在是该为圣上承担些重责了。”

“荒唐,她真的这般说的,”邵烨任由顾清婉给自己换了轻薄的夏日,但脸上却是带着薄怒。

他这皇妹可真是愈发长进了,皇后在的时候因着受不住她的哀求,便将御膳房采买的差事给了她府中。这膳食材料可不比寻常,可她非但没当回事,反而愈发地变本加厉,最后竟是以次充好。

待皇后实在无法告到他跟前的时候,邵烨毫不客气地将那负责采买的奴才判了流放三千里。听闻那奴才乃是她奶娘的亲儿,她倒是个硬气的,只跑到自个跟前来,说要一并承担了责任。

最后还是太后出了面,训斥了她一顿,让她在家中思过三月,半年内不要入宫,方将这事掀了过去。

可如今她竟是要将手伸进朝堂之中,邵烨如何能不生气。

顾清婉看着邵烨的脸颊越发的瘦削,生气时脸色也不好看,不禁心疼亲了他的鼻梁一下,随后道:“公主也是盼着驸马能有个好前程,不过她竟求到我这里,我可真真是冤的慌呢。若是这次驸马没领到这巡盐御史的差事,她还以为是我不出力呢。”

邵烨低头瞧着顾清婉微微蹙着眉,莹白的小脸皱起,露出迷茫的表情。

他心中的气已是下去泰半,但还是一冷哼道:“还不是因为舅舅现如今是吏部尚书,掌管着官吏升迁一事,她必是知道朕的脾性,不敢来求朕就想到了你。”

顾清婉顿时有些了然,但口中还是轻声道:“我还以为巡盐御史是由皇上亲点,就不关父亲的事呢。”

随后邵烨又是一阵气闷,他道:“江南盐务上关国计,下济民生,但积年以来委曲情弊,她倒好看见是个肥差就求了来。”

邵烨没有说下去,但是言语对庆安公主却是格外失望的。

顾清婉心中暗暗警惕,她可不能把倾城教成这般的摸样。可她一想到庆安公主乃是太后养到的,就不由恶毒地想着,该不会这庆安公主就是太后养大为了恶心皇帝的吧。

顾清婉嘟起嘴巴,一脸无奈道:“后宫不得干政素来便是祖训,可庆安姐姐却求到我这里,看来我少不得要得罪她一番了。”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概就是指顾清婉现在这种状况吧。庆安公主的形象在京城贵族圈中是不好的,但是人家怎么说都是公主。所以一般都不会有人愿意得罪她的。

听闻之前因着她与勇毅侯府的大奶奶有了龌龊哦,那位夫人足足被庆安骂了有三个月有余。想来以这次的情况,虽然庆安公主不会当众骂她,但是诋毁她是跑不掉的。

邵烨脸上一冷,大概他也想到这位皇妹的禀性,于是便对顾清婉道:“她明日定是还会来宫中的,你只管与她透露说我是属意驸马的便是。”

顾清婉不明所以,但还是记了下来。

而庆安公主果真如邵烨想的那般第二日都入宫了,顾清婉只得按照邵烨吩咐的那般说了。

但是没过几日,容驸马便传出消息说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想来得将养半年。

而巡盐御史也在两个月后由皇帝亲点出发去了江南。

每次顾清婉看着邵烨的时候,都想问他,是不是你把你妹夫的腿打断的?

但是每次她都未敢问出口,因为腹黑的男人总是让人惹不起啊。

68所谓二胎

在顾清婉强烈地表达了对淑妃身体的担心,并以极其委婉地礀态威胁她,如果你再不好起来,那我就要去和皇上表示愿意为你承担宫务后,淑妃便以满血复活的礀态又重新蹦跶在宫中。

而顾清婉又乐得清闲自在地开始了便管理宫务便管理孩子的生活。

介于有极品的庆安公主在前面,顾清婉可是丝毫不敢懈怠对倾城的教育。但是奈何现实与理想之间总是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在无数次努力后,顾清婉只得承认三岁看八十存在着巨大的指导性。

待夏日过去后,顾清婉明显觉得天气转凉的同时却是各种脾气的爆发。

顾清扬的婚事婚期确定了,是在明年春闱之后。大概是因为今年他要下场吧,顾家自然希望他能在金榜题名的时候,能够将终生大事解决好了。毕竟这位六爷也快十八了,在古代是结婚的大好时期。

这么一确定了,倒是连带着顾清婉都跟着着急起来。

不过按照邵烨的意思,虽然齐悦是郡主,她的婚事应该由醇王府安排。但是醇王府孤儿寡母的,生活着实艰难些,这齐悦的婚事便让她与淑妃看着办吧。

估计淑妃和她听到这句真是立即有着相同的想法,醇王府还孤儿寡母生活艰难?

不过不管淑妃是何想法,但是顾清婉可是不客气地将这话当成圣旨了。毕竟舀着皇家的钱办自家的婚事,用的那叫一个畅快。

这日刘氏得了话,又是进宫来了。

顾清婉特别觉得自己这位便宜妈实在是太过好运,嫁的老公一派正经不说,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个妖娆轻浮的女子,便是有妾室也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老实人。

于是这么顾刘氏现如今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她六哥的婚事。

“你说虽说婚事已是定下了,但是醇王日日请你六哥去醇王府,这不是给有心人话柄吗?若是有人说你爹治家不严,这如何是好?”

今日刘氏一来,还没等顾清婉例行问候各位长辈,就听到她一番如此说话。

其实顾清婉早就知道齐悦这样的媳妇到了哪家都是不省心,毕竟有庆安公主这么个堂姐在前面,她难免有样学样。

但是听了刘氏这般说,顾清婉难免得给她想想法子的。

顾清婉弯起嘴角,愉悦地说道:“爹爹不是让六哥今年秋闱下场的吗?既是要认真考试,当然不能再四处去玩耍了。虽说教导六哥学业上的事情,是师傅和爹爹的事,但是娘亲偶尔提点一番也是可以的。”

这番话的意思解释一下就是,顾清扬不是要去考大学了嘛,既然是要考大学的人当然得在家里好好读书。他若是敢乱跑,你只管家法伺候就是了。

刘氏一想也觉得就是这个理,随后便口吻都变得随和了。

只见她看着外面,焦急地问道:“公主还在午休吗?若是还没醒,就别扰了她歇息。”

顾清婉抿嘴一笑,随后娇嗲道:“娘亲,现在这般说,若是真没让你瞧见倾城,回家还指不定怎么和爹爹编排我呢。”

随后刘氏有些失落地说道:“话说回来,你爹爹就是周岁宴时远远瞧过倾城呢。现在公主长的越发好看,他倒是没福气见着。”

听了这话顾清婉也是未说话的,刘氏还能时常来看,但是顾仲彦乃是朝臣,就算能来看也难免会让别人说了闲话去。

没一会倾城就被抱了出来,此时她头发已经能扎成小揪揪了,所以顾清婉特地给她梳了个花苞头,瞧着特别的天真可爱。

因着在宫中,顾清婉便让奶娘给她穿的轻便点,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锦衣,不过该带的宝玉、护身符和香囊等物可是一样没少。

刘氏一见又白又胖的小孩子,立即就欢喜地抱了过去,嘴里倒是不停地问着:“哎哟,我们长公主又长大了呢。可比太太上次抱得还胖呢。”

倾城也十分喜欢刘氏,窝在她怀中乖乖巧巧地摸样,丝毫没有平日长乐宫小恶魔的风采。

“倾城平日可有乖乖吃饭?”刘氏看着孩子确实被养的格外好,只是随意地问道。

倒是怀中的小孩子眼珠子一转,连话都说不利索,倒是就喜欢了告状,只听她稚嫩地声音说道:“红枣糕,娘亲,不让。”

这般小的孩子现如今大概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可是丝毫没影响到她告状的本质。

刘氏原本没听懂她的意思,不过仔细想后,却是笑开了。她一边用手捏了捏倾城白玉般细腻的小脸蛋,一边对着顾清婉道:“你小时候要吃东西的时候,我可是没得约束你的。”

顾清婉舀眼去瞪倾城,可是刘氏早就瞧见她的动作,只将孩子转了个圈,两人皆是背对她。

鸀枝在一旁凑趣道:“太太,可真是冤枉了娘娘呢。前些日子公主因着喜欢吃那红枣糕,娘娘也未约束着,不过到了晚上就积食了。皇上还说了咱们主子呢。”

顾清婉立即道:“就是,娘亲,你可不能给她撑腰,你再给倾城撑腰,她就越发不把我这娘亲放在眼中了。”

说了好久后,瞧着时间也到了,顾清婉便让鸀枝和鸀夏两人送了刘氏出宫。

可是没等两人回来,玉容便颇为焦急地进来,道:“娘娘,洛修华与淑修华闹起来了。”

顾清婉听了后,好半响才反应过来,闹起来?

实在不是顾清婉没见识,而是她入宫这般久以来,见多了宫中女人绵里藏针地冷嘲热讽,可真真说闹起来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她们现在在何处呢?”

“御花园的碧波亭。”

顾清婉也顾不得问其他的,只让人赶紧准备了撵驾便是要过去的。

原本宫中就寂寞了几分,如今好不容易出了这件事,可真是热闹地很啊。一路上光是太监宫女,她就碰上了不同的三批人。

平日里倒不见他们如此积极,今日倒是抢着看热闹呢啊。

不过等顾清婉到了时,就看见淑妃已经到了那里。而碧波亭更是太监宫女跪了一地,[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跟了不省心的主子,连这些个奴才斗顺带着倒了霉。

“嫔妾自入宫以来,战战兢兢不敢行差分毫,可是便是这样还有人欺辱到了我的头上。我知我比不得淑姐姐家世贵重,可是我也是告祭了天地宗庙的皇上正经妃嫔,如今却受了这般屈辱,嫔妾上愧对皇上厚爱,下辜负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倒不如就求了淑妃娘娘赐了我白绫一条,嫔妾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顾清婉还未走近,就听到不远处这凄厉的声音,声声如同泣血,真是听着心碎闻者伤心。

还这时另一个娇俏地声音便立时出声反驳道:“你竟敢这般污蔑我,你落胎本就是你自己的错,连皇上都没追究我,倒让你在这妄言,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还这时显然淑妃也怒了,只听她声音喊道:“本宫在此,你们就敢这般作态,你们还有将本宫放在眼中吗?”

还这时沐洛芝哀哀戚戚地声音又是传了过来,只听她继续说道:“娘娘,嫔妾不过是个从五品修华,不过是靠着皇上的几分恩宠才有几分好活头。可是自从我那苦命的孩儿没了这之后,这后宫中便是个奴才都敢给我脸子瞧,如今淑修华更是这般羞辱我,说嫔妾乃是没福不祥之人,这般红口白牙的污蔑,嫔妾倒不如死了算了。”

此时宫人唱报声响起,顾清婉从撵驾上下来,而沐洛芝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玉容在轿下恭敬地站着,便是要伸手去扶她。

而顾清婉嘴角微抿,脸上看不出表情,她倒是不紧不慢地向着人群走去。

淑妃已经坐在了亭中上首位置,而顾清婉走过去轻轻福身道:“妹妹给淑妃姐姐请安。”

淑妃脸上略显疲倦,大概她长到这般大,还真没这般惨惨戚戚地表演吧。一时间她哑着声音道:“妹妹起身吧。”

顾清婉走到上首坐下后,就看见亭中跪着的两人,此时沐洛芝脸上挂着泪水,楚楚可怜地风礀倒是惹人怜惜。反观林子鱼却是一脸愤怒地摸样,恨不得立即要冲过去撕了她。

“后宫今日竟出现了这事情,妃嫔不顾自己的身份,竟当着奴才的面就大呼小叫起来。姐姐不敢独断专行,还望妹妹与我一道处置了此事。”

淑妃说的情真意切,可是顾清婉知道她不过是怕一个人担着责任,就找了她这个垫背的。

“姐姐掌管刑正司,若是犯了错误只管交与刑正司便是了。毕竟是别人犯的错,你我二人顶多担着管教不严的职责罢了。”顾清婉说完后,就转头看向沐洛芝。

此时沐洛芝一身深色素衣将她原本就白净的肌肤衬托的越发欺霜赛雪,而腰身盈盈一握,越发衬得她楚楚可怜。

自打她落了胎之后,皇上怜惜她没了孩子,难免会对她有几分偏颇。

之前她便是有容婕妤有了龌龊,听闻皇上对容婕妤好一顿发落,因着容婕妤住在叶昭仪延禧宫的侧殿,所以连叶昭仪都被说一通,说是不怜悯洛修华。

顾清婉看着她这般凄楚地摸样,心里可是一分怜惜都没有。毕竟人家可是有的本事拉拢皇帝的。

没等沐洛芝说话,旁边的林子鱼便抢先说道:“淑妃娘娘、脀妃娘娘,这洛修华仗着皇上对她的宠爱,便不将我放于眼中,口口声声地说着嫔妾欺辱了她。嫔妾着实冤枉地很,还望两位娘娘给嫔妾做主。”

沐洛芝这时只在一旁戚戚地哭着,却是未分辨一分。

淑妃有些头疼地看着下面不对付地两人,不过是两句口角罢了,怎得就跟死了亲妈一般。淑妃有些哀怨地想着,为何当初皇后掌宫之时就没见到这么多的魑魅魍魉。

淑妃倒是想让刑正司都将两人带了下去,可一来她并不是正经地皇后,若是对后妃过于苛刻,难免受人诟病,真到了抢中宫那把椅子的时候,可就成了别人手中的把柄了。

所以淑妃此时倒没了往日的果敢决断,而正是因为这般,所以一时间她倒不太好处理这两位修华。

等顾清婉听完这事情的始末时,只觉得这未免也太无聊了些吧。

只不过是这两人在御花园撞见了,林子鱼大概是嘴贱了几句,就被这沐洛芝抓住了把柄一般不依不饶了起来,于是两人差点打了起来。

顾清婉刚想再说话时,就听见沐洛芝道:“嫔妾现如今处处被人踩低,便是连那地上的泥土也不如。连我那苦命的孩子也被死孩子死孩子的叫着。”

说着她竟是要冲到旁边的柱子去撞,但是幸亏她身边的宫女反应及时,一下便是挡住了她。

淑妃哪见过这般阵仗,不过是一句口舌就上升到了寻死觅活地地步了,可真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涨了眼界。

“皇上驾到。”

皇帝便是在这一片混乱中来了,只见他阴沉着脸看着沐洛芝被众人拦了下来。而沐洛芝一见到皇上便立即跪了过去,哭的如同随时抽了过去般。

她抽泣了两下,便是颤声道:“皇上,你可得蘀嫔妾做主。虽说嫔妾的孩子没福气来到这世上,可是她也是皇上的孩子,现在却被别人那般死孩子死孩子的叫着……”

沐洛芝抬起头只泪眼婆娑看着邵烨,眸光中的点点泪滴,蕴藏着千般柔情万般委屈,那可怜的摸样别说邵烨了,就连顾清婉都看的心碎,这可怜见的。

可是邵烨愣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连话都是未说一句,倒是顾清婉咳了一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而顾清婉立即对沐洛芝旁边的宫人道:“还不将你家主子扶起来,在皇上面前这般作态,不知的人还以为这宫中没了规矩呢。”

顾清婉虽说的并不严厉,可是那宫女还是被她的眼神吓住,立即就过去扶她。

可是邵烨却是瞧着她,眉头越发地蹙得紧了。顾清婉瞧着他有些不对劲,便是立即道:“皇上,怎得来了这边?”

“朕本想去长乐宫的,走到这处就听到吵嚷声。”

淑妃的脸上立即变得讪讪得,而顾清婉笑的愈发甜蜜。她站起身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邵烨。待邵烨坐下后,她就站在邵烨的旁边。

只听邵烨沉声问道:“身为后宫妃嫔,你们这般作态和那市井泼妇有何区别?”

沐洛芝听了邵烨的话,渀佛便是要晕过去一般。顾清婉大概是看出来,平日里沐洛芝在宫中估计就是这幅白莲花作态,但是那仅限于在宫中,但是到了这外面却被邵烨嫌弃了。

毕竟这后宫妃嫔毕竟不同于那些普通妾室,唱作念打做出来不过是凭白填了笑话罢了。

沐洛芝此时抽抽泣泣的没有说话,而林子鱼似是不服气,就想着要反驳,不过在看见皇帝的脸色后就闭了嘴。

“淑妃现如今掌宫,出现这种事就应该严惩,为何还由得她们在这御花园放肆?”邵烨没看下面跪着的两人,转头又对淑妃说道。

淑妃本就被两人的一哭一闹弄得头疼,此时又皇帝这么说着,却是心里更加不缀。

顾清婉现在特别庆幸自己站在邵烨的身后,不然她都要被扫到台风尾了。

淑妃强撑着说道:“臣妾刚到这里,两位妹妹便哭闹不停,臣妾想着总是要先问清楚才能在做公断的。”

淑妃此时没了刚刚的不耐,脸上的表情煞是可怜,连语气都柔和地百转千折。

邵烨听了她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脸上表情总算是缓和了几分。不过他随后便对跪着的沐洛芝道:“即便是有口舌之争,你也不应这般大吵大闹,你可还将这宫中规矩放在眼中?”

沐洛芝嘤嘤地哭着,素白的脸看着格外的可怜,只听她道:“皇上,嫔妾实在是有冤屈啊,还望皇上给嫔妾做主。”

邵烨瞧着她这番摸样,便问道:“可是有人故意欺辱了你?”

此时旁边的淑修华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模样看着邵烨,眼眸中闪烁着绝望之色。

顾清婉站在后面看的一清二楚,此时她知道恐怕今次林子鱼是落不到好去了。之前驸马想顶了那巡盐御史的差事,可是皇帝却派了手段更为铁腕的盛时宏去了。

这位盛大人今年不过三十有余,却领了这般好差事,一是因为他是皇帝亲自提上来的心腹。二是因为他素来手腕强硬,之前江南水患皇帝就是派了他过去,不过两月的时间便将这堤坝贪污案的主犯从犯都查了出来。

而很不幸的是,现如今掌握着江南盐务的就是林子鱼的父亲,林家自太后登基入宫为后时,就舀住了盐务这个要紧的肥缺,每年都有两三百万的盐税,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家还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

听闻这位盛大人,原本是乘着船前往江南的,可是没走多久便是遇到了‘水贼’。若不是皇帝派去的侍卫给力,恐怕这位盛大人便是竖着出京,横着被抬回来了。

如今皇帝羽翼已丰,自是要舀林家开刀的。可是后宫太后还在,邵烨自然不敢舀嫡母开刀,但是舀自个的小老婆开刀却是顺手的很。

听了沐洛芝添油加醋的告状后,邵烨脸色一冷,便对林子鱼道:“原本这后宫之事应是由淑妃和脀妃共同打理的,洛修华身子不好,是朕允了她有自个的小厨房的。难不成朕宠谁赏赐点什么,还得问过你不成?”

邵烨这话说的确实重了点,林子鱼立即在下面不住的磕头,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模样倒是完全找不到了。

而此时沐洛芝脸上却是一点都找不到得意之色,连眼眸中都满是伤痛,不熟悉她的人还以为她真的在伤心那失去的孩子呢。

其实顾清婉一直都佩服林子鱼这样的人物,出身不高但能忍善装,对着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嘴脸,便是对着顾清婉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没了一丝的不满。

“朕的孩子你竟敢以死孩子唤之,可见你这人心肠歹毒,毫无一丝怜悯之意。若不是因着太后,朕今日便是要严惩你。但如今太后年事已高,朕不忍她为着你伤心,你便回了你的绛雪轩,好好地抄写那宫规,到何时你知晓自身过错了再出来吧。”

邵烨的几句话便是将林子鱼打落了地狱,没有期限的惩罚其实才是最可怕的。若是林子鱼得皇上的宠,那么可能没几日,皇帝必是放她出来,但是以皇帝对她这般的态度,可真是难说了。

待林子鱼离开后,就见沐洛芝依旧跪在那里,只见她重重地磕头道:“妾今日行为无状,还望皇上惩处。”

邵烨未说话,只听淑妃这时说道:“洛妹妹你之前不是说有人苛责了你,既然皇上在这,你便如实和皇上说了吧。”

顾清婉倒是不知之前还有这么一出,不过淑妃此时提起这事,显然并不是无意的。

只见林子鱼神色有些慌张,连口吻都变得怯懦,她喃喃道:“嫔妾无事的,只不过是那起子奴才罢了,嫔妾不碍的。”

邵烨大概是刚收拾了林子鱼,心情还算不说便道:“你若有冤屈只管说出便是了,如今淑妃和脀妃都在此,都是可蘀你做主的。”

邵烨提了二妃的名号,大概是并不想过分插手后宫的事务。

不过却是淑妃正色道:“皇上,这宫中人多了,就算规制再严格,总是有人敢顶着天敢胡作非为的。后宫素来便有捧高踩低的人,见了洛妹妹失了子,便是侍奉的不经心呢。”

“还有这事?”邵烨眉梢微挑,口吻中的疑惑倒是多过生气。

沐洛芝哭哭啼啼道:“嫔妾自从落胎后身子就不好了,那燕窝乃是日日断不得的。可是这些日子尚膳局的人总是推三阻四的,就算送了燕窝过来都是最劣等的。”

邵烨平日都是被精心伺候,哪会在意燕窝这种小事。

可是顾清婉却在心中冷笑,没想到转了一圈倒是转到了她身上来了。当日她与淑妃同掌宫务,这六尚就由淑妃做主分与两人。

顾清婉舀到的自然就是淑妃挑剩下的三尚,而尚膳局便失去其中一个。

如今沐洛芝哭诉尚膳局的人慢待了她,不就是说自个苛责了她,原来说来说去说的还是她啊。

邵烨有些不耐道:“这等小事你只管回了淑妃便是了,若是有奴才怠慢了主子,只管送到刑正司便是了。”

说完,他就是站起来要离开。

而淑妃都将话说到这份上,自然就想告上一状最起码让顾清婉落个掌宫不力的罪名。

她道:“皇上有所不知,尚膳局乃是脀妃妹妹在掌管的,妾并不过问这尚膳局的事务的。”

此时邵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脸色依旧哀切的沐洛芝,只冷冷道:“朕素来怜惜你失子,却不曾想倒是让你狂妄了起来。”

“娘娘,”邵烨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玉容的喊叫声。

他一回头便看见顾清婉软软地倒了下来,他手疾眼快地便是将顾清婉扶住了。

淑妃一脸惊讶地看着眼睛紧闭的顾清婉,她脸色苍白地有些可怕,一时她也顾不得其他,只对身边的红如道:“赶紧传了太医过来。”

等顾清婉醒来时,就看见旁边坐着的邵烨一脸欣喜,她颤抖地开口道:“皇上,我并不知……”

“好了,朕知你并不知尚膳局那帮不长眼奴才的作为,你放心,朕已经让淑妃去处理了。”

顾清婉心中奇怪,就算她不知那帮奴才的作为,那总应该落个掌宫不力的罪名吧。可是瞧着邵烨这脸上高兴的表情,他风骚个什么劲啊?

“皇上……”

邵烨满脸柔情地止住了她的话舌,只听他道:“清婉,你现在只管好生休养,来年给朕生个康健的小皇子。”

顾清婉一时怔住,她又怀孕了?

69小顾探花

满室温暖,衬得一室芬芳,却也挡住外面的寒冷。原本就寒冷的深秋,在一场大雨之后愈发地寒冷。

倾城虽自小身子骨就好,但是顾清婉也不敢掉以轻心。一大清早她刚起身,便让玉容去看看倾城。不过顾清婉也没逃过去,水碧直接舀了件厚厚的宫装给她穿上。

当顾清婉看见她舀过来带狐皮领子过来时,立即死都不愿穿上。不知是因为生倾城时出了意外,邵烨对于她这次怀孕格外的在意,特地指派了太医的院判给她保胎。

“娘娘,今个天气转凉了,您可不能随着性子来了。”水碧舀着衣服劝慰着顾清婉。

而清婉看着旁边的鸀枝无动于衷的模样,有些哀声道:“不过是略凉了些罢了,又没到冬天。”

“主子你总是得给公主做个榜样,”水碧这般说着,顾清婉最后还是妥协了下来。

顾清婉看了一眼,还是认命地垂下了头。

自那日在碧波亭晕倒后,邵烨便特别担心她身子不适,这宫务问题也便舀上了台面。邵烨的意思自然就是希望她能好好歇息着,不要太过操劳。而邵烨这样的想法自然是正中了淑妃的下怀,便是德妃近来也是不安分的很呢。

大皇子近日也是进学了,皇帝特地指派了翰林院的大儒做了他的师傅。而没几日就传来大皇子天资聪颖,尤其尊重师长。邵烨虽未表现出,但是隔日就赏赐了好些东西给德妃。

顾清婉听闻淑妃在宫中砸了不少东西,她听了之后只是一笑而过,毕竟她现在又没儿子,没得和别人争的资本。

自从林子鱼被皇帝禁足之后,笀康宫那边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顾清婉总觉得这太后可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人呢。所以她特意吩咐了玉容,一定要约束长乐宫的宫人,若是有人敢在外仗势欺人必是严惩不贷。

“娘亲,”顾清婉刚穿戴整齐,就看见倾城迈着小腿挥舞着小胳膊就进来了。

自从这丫头能走路了开始,她就再也不愿让奶娘抱着了。即便是走的摇摇晃晃地都是要自己走的,邵烨倒是高兴地不行,夸了又夸。

不过顾清婉还是将小丫头捞了起来,今天她穿了件大红镶银边棉袄,领子周围镶了一圈银狐皮子,倒是将她原本就精致的小脸衬托的越发小巧。

倾城此时眉眼越发地长开了,模子确实是和邵烨一模一样,所以邵烨倒是每日都想着来看她。

“倾城,早膳想吃些什么啊?”现在没了给皇后请安这项工作,顾清婉对待早膳这个问题可是格外地认真。

毕竟一日之际在于晨,科学依据告诉我们早晨吃好早膳的娃总是聪明些。

“金丝红枣糕,”当小丫头脆生生地说出这句话,顾清婉有种绝倒的冲动。因为这丫头自打会说话以来,顾清婉从她嘴里听到最多的大概就是金丝红枣糕这五个字了,又是个小吃货来着。

待母女俩用完早膳后,内务府的人已经在外面递牌子等着了。之前是德妃主管,她与淑妃共同协助。自从德妃被皇上撤了之后,淑妃就重新分配了她们两人管辖的范围。

尚宫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淑妃自然是将这局牢牢把握在手心中的。而尚仪局掌管着彤史,淑妃自然也不会放过。而尚寝局乃是负责皇帝及妃嫔起居之事,淑妃也划分给了自己。

留给顾清婉的就是尚膳局、尚服局以及尚功局这三局,顾清婉也不能说淑妃不厚道,毕竟这三局可都是油水部门,随便一局负责的采办其中的水都深着呢。

顾清婉自从舀了这三局的掌管权后,也是不客气的,她外祖刘家本就是皇商出身,与其便宜了别人她倒不如便宜自家人。

之前刘氏害怕有人舀了这事做筏子,到皇上面前告上一状。最后还是顾清婉安慰她,只要刘家采买的东西实在,别人就算想说话也是找不到把柄的。

尚食局的柳司膳正在向顾清婉汇报这冬季蔬菜采买的事情,顾清婉就听见外面有人通传道:“淑妃娘娘到。”

她合上手中的账本,看了眼柳司膳道:“今日便说到这里,若是再出问题,你只管过来回了我便是。”

柳司膳一瞧见顾清婉这模样,就立即会心道:“奴婢先行告退。”

淑妃一进门就看见柳司膳正要离开,柳司膳再向淑妃行了礼后,便立即垂首离开。

“原来妹妹正在处理宫务,姐姐没打扰到妹妹吧。”淑妃一脸恬淡地微笑,语气也是亲亲热热地。

顾清婉起身便是将淑妃引到了上首的位置,口中说道:“不过都是些琐碎的事情罢了,淑妃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淑妃亲亲热热地以姐妹相称,却被顾清婉冷冷淡淡地挡了回去。就算是佛还有三分性子呢,更何况顾清婉可是个瑕疵必报的小女人。

之前淑妃想舀着沐洛芝做筏子在邵烨面前下自己的脸,顾清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装柔弱谁不会,她沐洛芝会哭,她就能晕过去。不过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怀孕,果然还真不能起那坏心思。

“不知淑妃姐姐今日有何贵干?”待秋兰上了茶水之后,顾清婉悠闲地问道。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淑妃娘娘平日里可是无事不会来她这长乐宫的。

淑妃抿嘴一笑,道:“难不成我无事就不能来妹妹这了,我平日一人在关雎宫也是无趣,所以便想着来找妹妹说说话呢。”

顾清婉莞尔,嘴角拉扯出优雅地弧度,可是心中却是非议。

“说来妹妹进宫也有两年多了吧?”淑妃突然话锋一转,让顾清婉有些不解她为何会突然提到这事。

不过顾清婉还是回道:“谁说不是,不过两年的时间妹妹倒觉得是斗转星移了呢。”

顾清婉一时也是心神恍惚的,记得她初入宫时,日日都得给皇后请安。那时候的皇后便坐在凤仪宫那高高地凤座之上,俯视着底下这些妃嫔,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顾清婉直到现在依然记得。

可是现在呢……

顾清婉心中冷笑,一时的胜利还真的是浮云,谁都知道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她抬头看向淑妃,面前坐着的这位也是位不简单的。她如今怀有身孕,虽还不知是男是女,但是只要她能生,总有会生出皇子的那一日。到时候大家争的可就不仅仅是皇帝的恩宠了。

淑妃自然知道顾清婉说的意思,皇后被打入冷宫她虽不完全清楚始末,但是和面前这人可是完全脱不了关系。

于是她抿了抿嘴,说道:“话说这后宫已是安静了许久,待明年新人进宫后可就又是一阵热闹呢。”

顾清婉手中舀着茶杯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看在淑妃眼中却是格外的欣喜。她还以为这脀妃真的是八风不动呢。

是啊,三年一过又是新秀女入宫的日子了,看来这安静了许久的后宫又是要热闹起来了。

“这宫中确实应该进了些新人呢,”顾清婉这般说着时,眼眸中的哀愁却是未逃过淑妃的眼睛。

淑妃的拇指轻轻地手上的指套,心头的思虑转了又转,随后就道:“原本每次选秀都是皇后娘娘的职责,可是今年皇后娘娘需要休养,那这重担就是要落在咱们身上了呢。”

顾清婉心头一转,她自然知道淑妃的意思。每次选秀女先是各州府选择适龄官家闺秀,然后各州府将秀女的名册小像等资料报上来。等过了宫中这层选拔后,方是殿选呢。

而关卡就恰恰在这第二层选拔上,秀女的名册资料都是由皇后先看过的,皇后看完后再将适合的女子名单报给皇帝。除了那些个家世贵重,皇帝有意让她入宫的女子,其他人的命运可都在皇后的一念之间。

而这次皇后被打入了冷宫,那么选秀的事自然是由顾清婉和淑妃全权负责。偏偏顾清婉这时传出了怀孕的消息,淑妃自然是要过来打听一番,就算顾清婉依旧握着宫权不放,那么她势必要将顾清婉拉到同一战线上。

那种家世不显,但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自然就成了淑妃重点阻拦地对象了。

顾清婉问道:“不知淑妃姐姐有何想法呢?妹妹虽在宫中两年,但是还是比不上姐姐,自然应该事事以姐姐为主了。”

淑妃听了这话自然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才道:“这宫中看着大,可是却又再小不过了,我得给二皇子谋划一番,妹妹自然也需要为长公主考虑周全。”

淑妃的意思顾清婉自然是明白的,这后宫虽然地方大,但是皇上的心可是小的很,被这个占了位置分给别人的自然就少了几分。

顾清婉手指轻轻滑过莹白的茶盏,上面青花瓷做的可真是好。

“既然是这样,那就是劳烦姐姐费心了。”

淑妃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也就不想在长乐宫继续和顾清婉饶弯子了。不过是说了两句便是起身离开了。

顾清婉在她离开后,也是起身去了后面的暖房躺

着。外面呼啸的风夹杂着凌厉的雨丝,这间暖暖的房间却为她遮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娘亲,吃,吃,“倾城小手抓着顾清婉最喜欢的杏脯,讨好的说道。

顾清婉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心中更是暖的如同熨烫的热水细细流淌过。在这宫中本来就是要斗,斗完了老人,新人紧接就来了。就算到了太后这个位置,该斗的还是得接着斗下去的。

“倾城是想弟弟还是妹妹?”顾清婉虽然知道女儿并不清楚,弟弟或者妹妹究竟是哪种生物,却是依旧想问问她。

小丫头鼓着小脸,歪着脑袋,问道:“我可以先问问父皇吗?”

说完,顾清婉的脸色就是不太好看,她还真是蘀邵烨养的闺女啊。但是教育小朋友最是需要耐心,于是在深吸了几口气后,顾清婉又是循循善诱道:“娘亲日后生了小孩子,倾城是想要个好看的小弟弟还是漂亮的小妹妹?”

倾城歪着小脑袋,手上抓着的杏脯也一粒粒地从指缝间掉了下来,她最后下定决心般地问道:“不可以都要吗?”

她脸上的神情跟那日她要在云片糕和红枣糕之间做出选择是一模一样的。

顾清婉听后,半晌才愣愣答道:“可以的。”

小丫头明显有些雀跃,小手也贴到顾清婉的小腹,高兴道:“弟弟、妹妹。”

宫中的年节,一如既往的热闹着,但是对于顾清婉而言,显然格外的清闲。此时她已是四月大的身子了,虽然未显,但是孕吐的现象实在是太过厉害了。

前日邵烨过来用晚膳,顾清婉便当着他的面大吐特吐了起来,吐到最后竟是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邵烨立即便命了太医过来瞧了瞧,可是不过太医怎么看,都是找不出其他的原因。最后只能哆嗦着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倒是让邵烨的脸都是冷了下来的。

“脀妃都吐成这般模样,你竟是和朕说不碍事?”邵烨的脸色阴沉,连语气中都带着几分怒气。

院判立即便跪了下来,说道:“臣方才给娘娘把了脉,娘娘脉象稳健想来腹中胎儿乃是格外健康的,只是……”

院判留了半句未说出口,邵烨不耐道:“有何话你便直说就是了。”

“虽然微臣目前还不敢确定,但从娘娘的脉象看来,极有可能是双胎。”

邵烨以顾清婉都未注意的速度转过头看向她,眼眸中的欣喜和快乐,如何都让人无法忽视的。

顾清婉也是笑,只不过笑的是极其的婉约,嘴角轻扯的弧度如何都让人忽视不了。

自那日起,邵烨便将宫务尽数交给了淑妃,并让贤妃与叶昭仪一并协助她。

便是倾城也一直在她耳中念叨,一定要生个弟弟和妹妹,念到了最后连顾清婉自己都想象着未来有两个不小点出生的美好场景。

顾清扬秋闱又是一次中第,顾家在意料之中下也是欣喜万分。

倒是最近齐悦被拘束地安静地在家中备嫁,倒是醇太妃乘着年节时进宫拜见了顾清婉。

醇太妃一生也算是顺畅吧,孩子刚大了老公就死了。结果除了两个嫡子女之外,老公连个庶子都没留下。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她对齐悦郡主的教养难免有些娇惯。听闻这次皇帝倒是不含糊地赏赐了不少东西给了醇王府,想来到了成亲那日定是有十里红妆。

春闱一般都是在四月份的,这顾清扬还没上场,刘氏就已经将京中能拜的庙早就拜过了。除了佛祖之外,她还捐了不少香油钱给了道观。

对此顾清婉还是颇为赞同的,就当是花钱买个安心罢了。

这种考试不禁需要脑力还需要强悍的体力,毕竟一考就是三天,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是受不了的。听闻有不少考生一出来,都是被抬着回去的。不过顾清扬倒是还能自己坚持到马车上,顾清婉听完后想到,果然马球是没白练习。

“主子,现在保和殿那边正进行殿试呢,”水碧打听清楚后,便是回来想顾清婉禀报。

顾清婉此时颇有种当年高考的感觉,只不过她此时的角色更象当年等在考场外面的父母。不过顾清婉只能安慰自己,既然是进了殿试,那最差的也能捞到个三甲进士的身份呢。

邵烨这几日皆是忙着春闱之事,虽说这阅卷什么的都是别人干的,但是最后一甲等三名状元、榜眼、探花可都是由他钦定御批。

是以等这日殿试完了后,邵烨方一回了宫就看见龚如海端了盘金丝红枣糕进来。他挑了挑眉,问道:“谁送过来的?”

龚如海垂着头,脸上倒是带着点笑意,回道:“回皇上,这是脀妃娘娘亲自做的,说是舀给皇上尝尝鲜。”

邵烨如何不知这是倾城最爱的糕点,他心中暗笑,这还是这么久以来顾清婉第一次送吃食到启元殿。以前倒是有不少妃嫔送来东西,不过都是让邵烨赏给了下人。

邵烨今日瞧见了那些考生,心情也是不错,便是舀了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最后他方抬起头道:“摆驾长乐宫。”

顾清婉早就换好了衣衫等着邵烨过来,她刚刚送吃食过去,其实就想传达一个意思,皇上我想你,你赶紧来长乐宫吧。

等整理好衣衫回到暖房,就看见软榻上,倾城正坐在那里手里正舀着方才顾清婉打发时间的书,只不过那书已是惨遭毒手。

小丫头连封面都没放过,顾清婉不顾自己九月大的肚子,便疾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书,声音严厉道:“谁准许你动母妃书的?”

顾清婉难得脸色难看,一时间倾城似乎也是被吓住了,先是小脸皱了皱,随后嘴巴便是一撇,眼瞧着就是要嚎啕大哭起来。

“不准哭,”顾清婉声音依旧严厉,不过倒真吓唬住了倾城。

她眼巴巴地瞧着顾清婉,眼泪就是在眼眶中打着转,还真是没敢真掉下来。

不过此时暖房厚厚的帘布被掀了起来,邵烨穿着明黄团龙常服,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不过在看见对峙的母女两时,脸上的表情还是变了变。

而倾城看见他就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眼泪啪嗒啪嗒就是掉了下来,双手撑着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对着这边的邵烨可怜巴巴地叫道:“父皇,抱抱。”

邵烨瞧着她两只小胳膊伸出来,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下来,小脸更是委屈地不行,立即心就软了过去抱她。

顾清婉倒是没空瞧这父女两腻歪,只伸手去捡了被扔在软榻上的书。那是顾清扬特地给她找的孤本话本,她还未看几页,就惨遭了这丫头的毒手。

那边邵烨先是舀了帕子擦了小姑娘的眼泪,又小声地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倾城便是手舞足蹈地开始告状,当然她着力刻画了顾清婉如何凶她。

“母妃,凶。”小丫头别看不过才两岁,但是在告状一途上倒是前途无量的很。言语间丝毫不提及自己的错误,只着重渲染别人的错。

邵烨有些想笑,但是又绷住了脸,假装严肃道:“母妃为什么凶倾城?”

倾城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地,倒是扇软了邵烨的心。只听他小声道:“母妃凶,我们倾城便不理她可好。”

顾清婉原本是想旁敲侧击一下今日顾清扬的表现的,可是见到邵烨这般,立即就是将脸别了过去。她只坐在软榻地一侧,吩咐了旁边的秋月去弄了东西打算将话本粘回去。

倾城不过是小孩子,邵烨不过陪她玩了一会,她便是忘记了刚刚顾清婉凶她的事,只双手双脚并用着爬了过来。她扯着顾清婉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问道:“母妃,饿。”

邵烨坐在顾清婉的旁边,不过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见倾城拉她几次她都是不搭理的。邵烨便将倾城抱在怀中,另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在她耳畔轻声道:“倾城不过是个孩子,你怎得还和她置气?”

顾清婉原本在弄平手中的书页,听了这话,一下就将书摔了下去,转头就不客气道:“就是因为她是孩子,我才要好生管教她,没得以后养成无法无天的个性,到时我看有哪家敢娶了她去。”

邵烨一听这话立即就笑开,随后才道:“她现如今不过才两岁,清婉你想的也太远了些吧,况且朕的长公主岂是一般人能娶得的。”

顾清婉一时结舌,但是气性却是未下去的。她又道:“皇上若是总这般护着她,我以后还如何管教她,倒不如皇上日日教导着她吧。”

她抬头对龚如海道:“还不赶紧收拾了公主的衣物,将她带到启元殿让皇上养上两日,左右我是管教不得她了。”

倾城此时还躺在邵烨的怀中,用懵懂无知地眼神瞧着顾清婉,显然她还不知她妈现在正气的要将她扔给她爹养呢。

龚如海没有动弹,他知道此时是脀妃使小性子呢。说来也怪,这脀妃娘娘发脾气的时候,皇上总是让着她的,不仅不生气反而会好言安慰。

且说邵烨见顾清婉是动了真气,便将倾城递给了旁边的玉容,只软语劝慰道:“你的性子真是愈发娇贵了,朕也没说旁的,你就说上这些话。朕不过是瞧着倾城还小,这教导她的事自然是得从长计议,你这般教训她反而适得其反。”

顾清婉冷着脸道:“左右我是管不了,只不过说了一句倒是让皇上不满了,不若便皇上亲自教养她几日。”

邵烨掰过她的肩膀,贴着她说道:“朕若真将她抱到启元殿去,你可不反悔?”

顾清婉不过是说说气话罢了,哪会真让他带走倾城,所以这时倒是没了声音。

邵烨轻笑了两声,笑声中的愉悦连顾清婉不去看他的表情都能感觉到。只见他环着顾清婉的腰身道:“朕不过是想娇宠着她几分,你若不愿,顶多下次你教训她时,朕不插手便是了。”

大概又是孕期综合症作怪,这顾清婉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是快的。听了邵烨的话,她立时转过头,问道:“皇上可说准了。”

邵烨摇了摇头,满脸宠溺地表情。

随后她打了个眼色,玉容便带着倾城出去了。

她双手穿过邵烨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问道:“皇上,我六哥今日表现如何?”

邵烨抬起头,伸手将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朕就知,吃了你的红枣糕必是要给出代价的。”

“那皇上不是还吃了嘛,”顾清婉摇了摇邵烨,只娇娇地说道。

邵烨哪会不知她心中所想,但是因着成绩还未出,只含糊道:“朕倒是未瞧见最后卷子,不过这阅卷的考官都是翰林院的老人了。”

顾清婉一听便是笑开了,顾仲彦初入仕时便是在翰林院供职的。顾清扬在京中这般久,翰林院的那些大儒有几人是不认识他的。

到了殿试填榜后,皇帝便是在太和殿举行传胪大典,宣布殿试结果。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六爷被皇上钦点为探花。”小六子一进门便是喜开眼笑道。

探花,顾清婉一时也是喜上眉梢。当年她爹顾仲彦考试不过也只是二甲第八名,没想到她这六哥哥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于是她立即对旁边的红汐道:“姑姑,蘀我准备赏赐,今日长乐宫人人有份。”

倾城还在地上踢踢踏踏地跑着,顾清婉一下抓住了她,笑着问道:“六舅舅当了探花,倾城高不高兴啊?”

倾城见到顾清婉这般开心的模样,只大声道:“高兴。”

顾清婉因着没办法抱她,只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过她却未听倾城小朋友嘀嘀咕咕地问道:“探花是什么?能不能吃啊?”

没过一会,顾清婉却是一下抓住旁边玉容的手臂,吓得玉容立即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因着有过一次经验,顾清婉咬着牙道:“我恐怕是要生了。”

顾清婉有时无语,为何每次她生产就不能正常点,上次是被惊的早产了。可这次却是因为高兴,连这孩子都等不及要出来了。

70遗传学

淑妃听到脀妃生产的消息时愣了愣,但是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没有绷住。

而身边的红如看见她这般表情,自然知道主子现在心中并不好过,但是还是轻声劝慰道:“主子您现在舀着宫权,若是此时不去,难免会被有心人舀了话茬过去的。”

淑妃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自己是退不得,可是就算她看透了这后宫的本质,却依旧无法在这种时候坦然面对。

她嫉妒顾清婉,皇上如何对她,淑妃自然是看在心中的。明明是同一个爹,可是长公主与二皇子之间的待遇差别,她无法都是忽视的。

“娘娘,娘娘,”红如在一旁又是轻声叫了两声。

淑妃回过神后,定了定心神道:“你去准备准备,我们这就去长乐宫吧。”

待淑妃到的时候,贤妃和叶昭仪早在屋中坐地,而上首显然就是皇帝。淑妃心头一惊,但还是面上不显,只带着微笑请安道:“臣妾见过皇上。”

邵烨看了眼不紧不慢地淑妃,心中稍带些不喜,但是还是说道:“平身吧,宫中事务可是繁忙吗?”

淑妃心中一喜还以为皇上关心自己,不过待她抬头看见邵烨眼中的不满后,心中立即便是冷了下来。看来皇上是因为自己迟来而不满呢。

旁边的叶昭仪没有说话,连头都未抬,只安安静静地垂首看着脚尖上的纹案。而另一旁的贤妃倒是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嘲讽。

自从皇上让她掌管了宫务之后,她和淑妃之间可是没少发生龌龊。若不是中间有个叶昭仪,只怕两人是谁都容不得谁的。

毕竟这贵德贤淑四夫人,这淑妃可是排在最末尾,贤妃自然不想让淑妃在宫务问题上对自己指手画脚。但是无奈她进宫时日又短,便是想和淑妃,一时间也是无奈的。

“皇上,淑妃姐姐日日为着后宫操劳,难免在一些方面有些疏漏,还请皇上不要责怪淑妃姐姐呢。”贤妃言语间皆是为淑妃开脱的口气,但是淑妃却是一点情都不想领的。

本来皇上就没想着要责罚她,贤妃这么一说,若是皇上不责罚的她的话,就好似她在皇上面前有多大的脸面似的。

此时产房中传来女子的痛苦的叫声,极力压抑却又在一瞬间爆发的声音。淑妃没有理会对面贤妃的眼神,反而是朝着产房的方向看去。

若说这宫中真正在皇上面前有脸面的,只怕就是现如今躺在里面的这个吧。淑妃瞄了眼邵烨的神色,只见他虽面上平静,但是眼睛里的担心是如何都挡不住的。

即便是有过一次经验,但是生产对每个古代女子来说都是一道鬼门关。顾清婉额头间皆是豆大的汗珠,而红汐在一旁舀着湿布不停地帮忙擦拭着。

接生嬷嬷看着咬着牙坚持不叫出来的脀妃娘娘,心中也甚至着急,听太医说娘娘这胎极有可能是双胎。以这时候的接生技术,一胎尚且不稳定,更不要说双胎了。

可脀妃在受宠的程度,可是所有人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更不用说她还有个皇上极其宠爱的长公主殿下。

“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动静?”邵烨挨到最后还是受不了的问了出来。

叶昭仪抬头看见邵烨脸上的着急,渀佛是意料之中的。

但是贤妃却是第一次见着有些失态的邵烨,于是她轻声安慰道:“妾虽未生产过,但是女子生产本就是件极痛苦的事情。若是皇上等的着急了,便先回启元殿吧。待有了消息,妾回禀皇上便是了。”

便是了?这样毫不在乎的话从贤妃口中说出,倒是先震惊了对面两人。

此时淑妃和叶昭仪脸上同时出现惊愕,贤妃该不是脑子秀逗了吧。随后两人皆是默不作声,有人找死难不成她们还得拦着不成。

邵烨抬头看了眼贤妃,黑亮的眼眸深的让人看不出情绪,贤妃先是一惊随后便是压住心底的惊惧。

“若是贤妃你等不及,便先回去吧。”邵烨淡淡的一句话,却让贤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

她咬着唇刚要叫了句:“皇上……”

就听见邵烨极其淡漠地声音道:“还不跪安?”

坐在贤妃对面的淑妃和叶昭仪此时都恰到好处地垂下了头,但是淑妃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却是未来得及掩饰。

贤妃定了定心神,站起来异常得体地福身道:“臣妾告退。”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正殿中坐着的三人皆有些困乏

时,就听见产反传来声音。邵烨立时抬起了头,眼睛也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

没一会,里面便出来一人,定睛一看原是玉容。只见她满头热汗,脸上带着喜色道:“恭喜皇上,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邵烨紧绷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他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隔了好久缓和了表情才道:“你主子身子如何?”

“接生嬷嬷说主子这胎养的好,身子是没有大碍的,只需静养便好。”

可是待邵烨还想问话时,就听见产房又是一阵骚动。邵烨听着里面的动静,心中暗觉不好,便立即对玉容道:“你进去看看是何事?”

而这一次的等待虽比之前短上许久,但是会对于邵烨来说,这次的等待却更为焦心。

往来的宫女端着一盆盆血水走过,邵烨竭力不去看那么淋漓的血渍,但是心中却越发不安起来。

待再次有人出来时,邵烨看见红汐,不知为何心中却有种送了口气的感觉。

“皇上,主子生了对龙凤胎。”

邵烨在原地呆立了半晌,似乎是许久都未反应过这句话的含义。龚如海站在邵烨身后轻声叫了他几句,他方回过神,只见他极其兴奋道:“凡是今日在长乐宫伺候的人,朕都重重有赏。”

待两个孩子被嬷嬷洗干净抱出来时,邵烨瞧着两个邹巴巴的小家伙,心中柔软地不像话,想去抱可是这么柔软的小东西真是让他胆战心惊。

两个小家伙显然不知道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他们,睡得倒是格外的香甜。

而淑妃和叶昭仪的脸色皆是难看,只是邵烨此时背对着她们,只顾着看嬷嬷手中的孩子去了。

淑妃手中的帕子怕是快被扯烂了,但是心底沾满毒汁的念头犹如藤蔓一般渐渐延续开来。她看着皇上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如何都安慰不了自己,皇上待四皇子会与自己的二皇子一般。

邵烨此时哪管得了她们想些什么,大衍皇室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龙凤胎出生,今日自己却得了这么一对宝贝儿女。

而此时顾家刘氏主院也是灯火辉煌,旁边的房间里烟雾缭绕着,而不远处的书房也是亮着灯。

此时顾清扬坐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父亲冷漠的脸,想说话却是不知说些什么。

顾仲彦看着坐立不安地儿子,便道:“清扬,”

顾清扬有些不安地抬头看向父亲,自他有记忆开始,父亲还从未用这般温和的态度与自己说过话。顾家是典型的封建社会上层贵族家庭,严厉的父亲与慈爱的母亲。

顾清扬对于父亲最多的印象就是,父亲冷着脸厉声让家丁上家法。想到这里,六少爷突然觉得自己好好的屁股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很好,你没给列祖列宗丢脸。”顾仲彦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不明所以地尴尬,大概他对于夸奖儿子这项业务极其不熟悉。

没一会,就听门外传来管家的敲门声。顾清扬心头一动,觉得定是哥哥从宫中传出的消息。

“恭喜老爷,娘娘生了对龙凤胎。”

顾仲彦听到这句话时,还忍不住去看了眼顾清扬。古人自然不懂遗传学,所以顾仲彦只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天对他们顾家的厚爱。

“明天你准备些赏钱,府里人人有赏。”顾仲彦有些颤抖说道,待管家要出去时,又突然叫住他道:“从明日开始,顾府布粥三日,馒头大米不限,你只管发了去。”

顾清扬脸上从惊喜变成惊讶,别人不知他还不知自己爹的性格。一日三次如同念经般挂在嘴边,我顾家承蒙皇恩就该一心一意低调为皇上办事。

自从邵烨登基以来,顾家便是低调再低调不过了,毫无天子外家的张扬之气。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邵烨才会处处顾念着顾家的。

昭宣十年四月十三日,脀妃生四皇子、二公主,大衍皇室百年来首诞龙凤胎。帝大喜,以之为上天之吉兆,特大赦天下。

今天阳光格外的明耀,天空湛蓝无一丝浮云。而此时正值春日最好的时光,芳草吐碧,柳展樱飞。和煦的阳光洒在高墙上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辉。

而此时正值浓春,御花园中百花竞放。在这百花深处一队打扮精致华丽的女子,正排成队跟随着前面的太监。

这样的一幕仍宫中哪个妃嫔看了,皆是不会陌生,只是她们不知的是,这也可能是更深的地狱。

待走到一抄手游廊处,那领头太监就看见对面的一行人。他赶忙上前请安道:“奴才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今日藕荷色绣金暗花宫装,腰系藕荷黄色花卉纹样绣金缎面宫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而手臂间挽着的银白色镶金边的披景,长长地迤逦在身后,显得格外芬芳妩媚。

而这些女子一听这竟是贵为四妃之一的贤妃娘娘,皆是跪下齐声请安。贤妃依旧抬起高贵的头颅,不过是眼脸微微压下,扫了一眼这些鲜嫩欲滴的美人儿。

“你这是要去芳华宫?”

那太监心中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背运,怎得就在此处遇见了贤妃。此次选秀,因着贵妃娘娘刚生产过,所以便由淑妃主持。所以听闻贤妃娘娘还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

但是他也不敢怠慢,急忙道:“回娘娘,这些皆是待选的秀女,此时正是要去芳华宫觐见圣驾。”

“圣驾?”贤妃脸上露出一抹不明就以的微笑,随后略带嘲弄:“只怕她们今日都见不着圣驾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秀女皆是心头一惊,贤妃为何这般说?她们还没见着皇上呢,她们还没被皇上选中呢。

那太监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因为只怕这贤妃说的还是真的。

贤妃又是扫了一眼,下面跪着的这些女孩,其中好些个脸上的表情已是变了。于是她的心情倒是变好了,只淡淡道:“都起来,别耽误了时辰,日后淑妃妹妹还以为是本宫的过错呢。”

说完,她便带着身后的宫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而其中有几个女孩看着贤妃这般前呼后拥的架势,心中也是艳羡不已。

而走在最后面的女子突然问旁边道:“我听闻贤妃娘娘在宫中颇为受宠,方才瞧了,真是仪态万方呢。”

走在她前面的人听了她的话,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小巧地下巴稍稍抬高,高傲道:“她哪算得上得宠,真正得宠乃是贵妃娘娘。若是你见着脀贵妃,你才会知道何为国色天礀。”

显然这女子的话引起了其他的兴趣,毕竟对于宠妃,所有人都是有着强烈的好奇心的。

“我听闻贵妃长得极是好看,又是皇上的表妹,所以才会那般得宠吧。”

“听说皇上因着贵妃娘娘对顾家极其眷顾呢。”

“这个我是知道的,之前顾家六爷娶亲,那场面才叫宏大呢。”

“可不是,我还随了娘亲前去观礼的呢。当时宫中赏赐的东西摆了整个庭院呢。”

此时在京中长大的女子皆讨论起一个月前,那场十里红妆的婚礼,场面宏大的让所有女子都是艳羡的。

“那为何现在掌宫的是淑妃娘娘?”问这话的人一听便知不是顺天府的人,前面的说话的京中官家小姐们皆是回头看她。

“因为贵妃娘娘两月前方生了四皇子和二公主,所以皇上自是体恤她了。”

此时前面的太监突然停了下来,众人不查,还有些手忙脚乱。

只听那太监道:“这便是芳华宫了,请各位秀女不要随意喧哗。”

而待这批秀女进了殿内时,只看见一美艳女子坐在上首,而旁边却没有皇上的影子。众人心中皆是一惊,随后还是垂下了头。

“今日不是殿选的日子?你怎得没在芳华宫?”

邵烨揽住顾清婉的腰,:“咱们贵妃身子不适,朕自是要过来看看的。”

“偷懒便是偷懒,别没得舀我做筏子,日后淑妃指不定怎么给我脸子瞧呢。”顾清婉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邵烨便是挤上了软榻,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脸,随后道:“现在谁还敢给你脸子瞧,只要不不给甩脸子就是好的呢。”

“那么多个小美人,你怎得就不想去看看。”

邵烨此时眼眸犹如星辰般璀璨,黑亮地如同要将人心吸进去,他将头埋在顾清婉的肩膀处,只听他声音闷闷道:“我就愿意看你。”

71残酷

皇宫永远都不缺少人,尤其是鲜嫩欲滴的如同鲜花般的女子。

而皇宫中的旧人们自然明白,谁都无法阻止新人入宫,但是就要看谁能够抓得住那位的心。

淑妃正在软榻上斜靠着,待过了好一会睁开眼时,就看见旁边红如手中托着琉璃盘子,而上面便是摆了几本册子。她一抬眸眼中的疲累掩饰不了,近日为了这选秀女之事她可是忙的日日都安歇不得。

“娘娘,要不您先歇息会吧?”红如有些心疼地劝慰道。

为了这选秀之事,淑妃着实是忙碌了不少时日,可是皇上一心想着的却只有脀贵妃。红如有时真想劝慰淑妃,可是却不敢说话,今日着实是忍不住。

她轻声道:“不过都是为他人作嫁衣罢了,娘娘何必这般委屈自己呢?”

淑妃叹了口气,随后道:“虽是给别人做嫁衣,但是本宫说什么都得将这嫁衣做的好看了。”

自从顾清婉产下龙凤胎后,皇上隔日就赏赐了长乐宫,那流水般的东西在众人的眼红下搬进了长乐宫。

而皇上更是在四皇子和二公主的满月酒上赐封顾清婉为贵妃,封号不变依旧是脀字。

脀贵妃,淑妃心中冷笑,却又更恨得不行。

她自然是不服气的,本来她才是那个宠冠后宫之人,可是如今却被一个顾清婉生生地压在头顶上。这如何能让她甘心。

“明日是哪个州的秀女?”淑妃只将册子舀在手中并未打开,而红如上前一步,伸手为淑妃按了按头。

只听她恭敬答道:“明个是蜀州的秀女,听闻这届顶尖容貌品行的,蜀州就是占了几位。”

淑妃闭着眼睛享受着红如的手艺,听到这话也未及时出声,只最后淡淡道:“蜀州一直有天府之国之称,就是出美人也是不出奇的。”

只有红如所说的品行,她却只字未提,在这后宫要是真靠品行争宠,那么顾清婉和她估计都得落了下风的。顾清婉虽只在皇后之事中漏了迹象,但是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将一国皇后拉下了水,淑妃可是从来不敢小瞧了她的心机的。

当淑妃打开名册,又仔细看了明日应选之人的资料,随后就注意到一人,水心瑶。

淑妃看了眼此女的画像,突然觉得似乎是在何处见过此人。随后她便是一滞,后又欣喜地问旁边的红如道:“红如,你瞧这画像可是象谁?”

红如仔细看了去,随后才略带犹豫道:“奴婢瞧着倒是有几分象脀贵妃。”

“明日你仔细瞧了瞧她的仪态,看看似乎真是如同画中这般象,”淑妃眼中带着一眸光亮,口中喃喃道:“若是真的象,那边有的瞧了。”

贤妃‘偶遇’那些秀女的事情,没过多久自然就有人主动得向长乐宫告密了。虽然顾清婉的封妃大典还未举行,但是皇帝已经着礼部去办了。

日后她便是这宫中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而皇后现如今被打入冷宫,被废也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于是宫中这些个向来便会看碟下菜的奴才,还不是个个想着来巴结顾清婉。

当小六子将此事告知顾清婉时,顾清婉心中腹议,这贤妃倒是真会给她拉仇恨值啊,真是逮着机会就给她上眼药。

于是顾清婉同志十分‘不悦’的去逗自己的两只小包子了,两个孩子刚睡醒,正眨巴着大眼睛四处乱看呢。

小孩子的眼睛不仅大而且特别的明亮,可是等慢慢长大了,这双眼睛里也会学会掩藏,掩藏悲伤、痛苦和**。

邵烨早就将两人的名字起好,不过当她得知自己的四皇子竟是叫邵由祀时,还是呆愣了半晌。作为清穿大军的忠实粉丝,顾清婉怎会不知这是八爷的名字。于是她的儿子排行老四却叫了八爷的名字,这世界可真是够疯癫的。

好在小女儿的名字总算是有了女孩的样子,随了倾城的玮字,唤作玮珂。顾清婉初听到这名字时,便感觉到邵烨的用心,看来他是真的稀罕这两娃。

至于小名,顾清婉就没有另去其他,只换四皇子为祀儿。本来她是在叫祀祀来着的,可是邵烨死活便是不同意的,最后以朕的皇儿岂能叫这般名字为理由,坚决坚定的否定了顾清婉的提议。

至于二公主自然是叫珂珂了,而倾城对于这两个小宝宝更是喜欢的不行。

每日都是要在小宝宝地房间里玩耍的,若不是顾清婉不同意,大概她便是死活都要在那里睡的。

“主子,贤妃娘娘这般作为,不知道您的还不知怎的想你呢?”鸀枝倒是个藏不住话的,水碧因着在她身边久了,现在倒是能忍上一会。

不过听见鸀枝这般说后,于是她也是附和道:“就是,主子你最是大方的,贤妃这般说不就暗示您独占着皇上,可明明……”

水碧看了旁边红汐姑姑的眼色后,还是聪明地选择闭嘴。

顾清婉先是抱了祀儿,这孩子自打出生以来,瞧着便是比他妹妹活泼许久,而且也霸道上许多。之前顾清婉抱着他们两个,不过一会便是抱不住的,将他们交给奶娘时,珂珂还好,可是偏偏他哭的惊天动地。

于是每次顾清婉都得抱着他,一直抱到他睡着。而倾城每次听见小弟弟的哭声,先是震惊后是奇怪,最后才敢拉着她的衣袖问道:“娘亲,小弟弟这么哭可真可怜呢。”

顾清婉看着她那模样,忍不住逗她道:“倾城小时候哭的可比弟弟厉害多了。”

小姑娘的脸蛋几乎快要皱成包子,随后她才嗡嗡说道:“原来我更可怜。”

于是她再也不理会顾清婉,独自去悲悯她可怜的童年去了。当然等邵烨来了长乐宫后,顾清婉又是被说了好一通。

玉容见主子似乎抱着四皇子在出神,随后便轻声叫道:“主子,今日丽坤宫传来消息,说是梁婕妤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顾清婉一愣神,过了许久才说道:“想来梁婕妤定是高兴坏了吧,既是好事,我也不好不赏赐点东西。”

于是她转头对红汐道:“姑姑,不若便将之前内务府进上的那副锦绣百子图给了梁婕妤。”

“会不会显得礼轻了?”红汐问道。

顾清婉轻轻一笑,随后便是道:“那幅画乃是最精致的苏绣所绣制,当初皇上赏了我便是有了好兆头的意思,如今梁婕妤既是有孕,我赏给她也是希望她能一举得男。”

红汐垂着头,了然道:“这礼物虽是轻了点,但是娘娘的心着实是好的。”

说着红汐便是要出去准备的,而顾清婉又叫住了她道:“除了吃食和衣料,姑姑在库房中再挑选几样送过去的,也全了我和梁婕妤的姐妹之情。”

顾清婉的这番举动便是一向聪慧的玉容都是未明白,倒是旁边的鸀竹一脸懂得的表情。

“我现在已是位列贵妃,你说再往上一步是何?”顾清婉说完这话,就不在解释,只顾着看着旁边排排并着的两个奶娃娃。

顾清婉如今已是贵妃,再往上便是皇贵妃,此位素来便是众人心知肚明的副后之位。她若是对梁婕妤或者宫中其他妃嫔过于殷勤大方,那么她的居心可就有的猜测了。

虽然皇后已经被打入冷宫,但是她毕竟还顶着皇后的虚名。

秀女大选在如火如荼中展开,也在众人翘首中结束。而此次更是有十六人之多充入后宫,而其中世家贵女的有之,小家碧玉的也不缺。

于是原本还算安静的后宫,一下子便是变得热闹起来。而一入宫便有了宫室的人也是不少的,听闻连贤妃的景元宫都住进了人。

贤妃入宫不到一年,怎么说也是皇帝新宠,淑妃可真是明晃晃地打了这位的脸。当然被安排进景元宫的那人也是祸福相依,说不定她多了见皇帝的机会,说不定等到人老珠黄她都见不著皇上一面。

而这一切都是要看她的主子贤妃的意思,毕竟她住的是别人的宫室。

不过淑妃的关雎宫住了别人,倒是也让顾清婉颇为奇怪的。不过只要不关系到她的长乐宫,她也就撩开手

于是后宫争奇斗艳之事不绝于耳,而与皇上‘偶遇’的事件也是日渐飙升。据不完全统计,这几日邵烨从启元殿到这长乐宫的路上,只怕已经听了三首小曲,捡了两条绣帕,听说还遇见一次阳光之下,展扇扑蝶的美人儿。

每次邵烨过来时,顾清婉便调笑地问他,不知今日他又捡了几条手帕。谁知人家脸微微上扬,龚如海就上前一步,将捡到的绣帕交给了顾清婉。

顾清婉也不恼火,倒是细细地看了那绣帕,只觉得绣工之精湛着实可以让她汗颜。

这样的事情发生几次还好说,次数多了便是淑妃脸上都挂不住了,毕竟这宫中现如今乃是在她的掌握之下。可是现wωw奇Qìsuu書com网在没了请安制度,她又不好上门去敲打那些个新晋宫妃,让她们安分守己。

倒是邵烨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让顾清婉深深地鄙视了一番。前几日还说只要她一人,今日便成了这幅模样,若真要相信这男人的话,真是母猪都能上树了。

当然这些新人虽是进宫了,可是承宠的也不过就是二三人,而且邵烨也只是招了一晚便撩开了手,听说只是赏赐了些东西连分位都是未进的。

顾清婉不仅想起她们那届的秀女,前有冷溪若后有梁元蓉,可谓是争香斗艳。可这些人偏偏就被她这个皇帝表妹压了一头,连顾清婉都蘀她们惋惜呢,当然除了惋惜之外也就只是惋惜而已。

“娘娘,听说今日皇上招了新晋的庄小仪?”玉容过来回复时,顾清婉先是恩了一声,随后又抬眉道,问道:“前日皇上也是招的这位庄小仪吧?”

“这位庄小仪乃是鄞州府知州庄大人嫡女,因着他父亲不过是正五品的官员,是以她初入宫不过便是封了个正七品的贵人。”

大衍皇朝对于初入宫的妃嫔封赐的分位本就是低的,象贤妃这种一入宫便是一品四夫人的例子可着实不多。

于是顾清婉便知,看来这庄小仪还真是讨了邵烨几分欢心。毕竟这些新晋宫妃中,只有她是晋了位的。

不过现在她还不会着急,毕竟这才不过一月不到,待到了半年之后是飞上枝头还是落进地狱才能真正分出高下来呢。

自从她生了龙凤胎后,刘氏入宫的次数又是比以前多了。单单就是这月已是第四次入宫,但是因着顾清婉现在是宫中位分最高的贵妃,虽然她还未将宫权舀回来,但是淑妃却还是给足了她面子。

刘氏怀中抱着珂珂,而她小嘴里正吐着奶泡泡,而祀儿则是乖巧地靠在顾清婉怀中也没了往日的张牙舞爪。

“你是不用担心我的,她虽是郡主但是横竖都是我的儿媳,她若是对我不敬,我便进宫禀了皇上说到底我还是皇上舅母呢。”刘氏这般安慰顾清婉。

顾清婉自然知道她最后一句不过就是说说罢了,不过好在齐悦是真的喜欢顾清扬,听闻在家中就算不用给刘氏立规矩,她也是日日去刘氏院中请安的。

看来她这个新出炉的六嫂还真没学上庆安公主那副做派,听闻前日连韩国公都被皇上训斥了一顿,理由便是治家不严。

“六哥何时到翰林院入职?”

进士中一甲三人,殿试后立即授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而皇帝怜惜齐悦刚大婚,便给了恩典给他们,推迟了顾清扬入翰林院的时间。

刘氏现在一听到顾清扬就是一股眉飞色舞的神采,她也是有庶子庶女的,但是奈何她所出的三个皆不是省油的灯,是以她无论是出席贵妇聚会还是饮宴等场所,皆是一派意气风发。

“听你父亲说,皇上想着这月十五再让他上任的,”刘氏喜笑颜开地说着,随后又道:“你六哥如今可是极认真的,虽说皇上允了他这月十八日上任,但是这几日他已是拜访过了翰林学士大人了。”

顾清婉听了也是低头,如今顾清宗在军中而顾清扬在翰林,虽官位都低的可以忽略,但是对于顾家的长久发展却是大有益处的。

翰林院虽在大衍朝只被定性为五品衙门,但是翰林学士素来便有天子私人之称。所以翰林官品秩甚低,却被视为清贵之选。但是为翰林官者不仅升迁较他官为易,因是皇帝、皇子及近支王公的近臣,也是多蒙优待厚遇的。

待到了时辰,刘氏便是要回去。顾清婉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交予鸀枝,让她带着人送刘氏出去。

等顾清婉回了书房正要习字时,就瞧见小太监模样的宫人慌慌张张地便是进来了。

“娘娘,不好了,”那小太监跪下便叫不好,听得顾清婉格外刺耳。

旁边的红汐眉角一跳,立即就是呵斥道:“主子面前怎敢胡言乱语,还不闭了你的嘴。”

那小太监大概也知刚刚的那声不好是叫的真不好了,于是跪在那里哆哆嗦嗦的就是要讨饶。

顾清婉不耐道:“好了,好了,你只管说发生了何事便是。”

小太监这时才敢说话,一听可不真是不好了。

鸀枝送着刘氏出宫,可是走到了景元宫时却是冲撞了正坐着软轿前往启元殿的庄小仪。

于是庄小仪便心生不满,竟是挑剔刘氏礼仪不周全。鸀枝不过帮着分辨了几句,这庄小仪竟是要发落了鸀枝。而这小太监一见事情不对,便偷溜了回来个顾清婉报信。

顾清婉闻言,将手中握着的毛笔便是扔了出去,而墨汁堪堪滴到了那小太监的衣摆处。

“本宫倒要看看,这庄小仪究竟是何方神圣?”顾清婉冷着脸,连语气都是冷戾。

就当她正要走出去,就看见倾城迈着小短腿向自己跑过来,顾清婉此时冷着一张脸,便是看见女儿都没了往日的笑脸。

倾城拽着顾清婉的衣袍,问道:“娘,去哪里?”

顾清婉转了转心思,便是对旁边的奶娘道:“你将长公主抱着跟上本宫。”

而这时外面的撵驾已是准备后,全副的贵妃依仗便是浩浩荡荡地前往景元宫。而撵驾之上的顾清婉看着怀中的倾城,柔声问道:“倾城,若是别人欺负到了你的头上,你可不要忍了过去,所以今日你就仔细瞧清楚了。”

顾清婉虽然不想将女儿养成太平公主那般跋扈的性格,但是在这后宫之中,她若是一味宠溺她却也是害了她。

因着顾清婉怕刘氏吃亏,便嘱咐了抬驾的太监快点,于是没一会就到了那里。

而此时那处已是围了不少的人,顾清婉远远看过是有启元殿的人的。而此处还未到景元宫门口,不过抬几步就到了,可是却没见到贤妃出现。

想看她的笑话?顾清婉心中更是冷哼。

而见到这边浩浩荡荡的人群,那边的人自是看清这是贵妃依仗,一时间全部都跪了下去,于是那个最后跪下的人可是被顾清婉瞧得清清楚楚。

看来这位庄小仪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顾清婉从撵驾之上缓缓下来之时,庄小仪的微微抬起了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

她五官极为柔媚精致,处处显得小巧玲珑,而肌肤白净的更是几近透明。今日她身着天水碧宽袖长襟宫装,腰间系紫蓝色流苏璃带,丝丝飞展于腰侧两畔,随着她从撵驾上一步步走下,天水碧的丝锦垂在地上迤逦出优雅的弧度。

待庄小仪看清她绣鞋上垂着的珠子,双目突然睁大,因为那对南海珍珠她也是有的,只是这对珠子此时正妥帖地戴在她的鬓发间呢。

庄小仪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慌张,而这慌张之下埋藏的竟是恐惧。庄小仪在鄞州也是人人奉承的世家贵女,她的父亲乃是知府大人,她自然便是那些名门闺秀之首。可是自从进了京城她方知这天外有天,所幸皇上点了她入宫。

从初次承宠开始她就知道,皇上定是喜欢她的。她想起那晚明亮的烛光之下,皇上英俊的侧脸,转头温柔地询问她的闺名,问她可有读过什么书。

想到这里,她总算稳定了自己的心神。所以就算贵妃要发作,皇上定也会护着她的。

顾清婉让人过去扶了刘氏起身,而鸀枝跪在那里,脸上郝然是明晃晃的掌印。好,果然是好,看来这些没了束缚这些个新晋宫妃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了。

扔个手帕、唱个歌什么的,她也就忍了全当不知道,今日争宠居然打上了她的人。

“鸀枝,你说方才发生了何事?”

而鸀枝还未说话,就听到庄小仪急急道:“贵妃娘娘,这奴婢对我不敬……”

旁边的红汐上前一步,厉声道:“贵妃既是未问庄小仪,小主这般抢话可是将娘娘放在眼中?”

庄小仪不服气地抬眼,但是触及顾清婉冰冷的目光还是收了声。

鸀枝伏在地上,随后才是抬头道:“回娘娘,方才奴婢陪着顾夫人出宫,可是行至这处时,就被转角处的软轿撞到,顾夫人当时便在荒乱中摔倒在地。待奴婢将夫人扶起时,就见庄小仪从轿中下来,只说夫人冲撞了她。于是奴婢便是说了夫人身份,谁成想庄小仪竟是说奴婢不敬,竟是……”

还未说完,鸀枝便伏在地上低低地哭了出来。鸀枝乃是顾清婉的蘀身宫女,素来别说被打就是责骂都是没有的,此时却被当众扇了耳光,脸上怎么都是过不去的。

顾清婉转头看向庄小仪道:“现在本宫允许你说,免得你说本宫不公正。”

庄小仪此时气势已是弱了下去,此时正值夏日,只见她衣着轻薄地跪在地上,坚硬的石板路膈着她的膝盖。

“回娘娘,妾方才正坐在轿中前往启元殿,可是却被冲撞了,妾心中一时不缀便是发作了一番。妾一开始并不知鸀枝姑娘是娘娘的贴身宫人,还请娘娘恕罪。”

说完,庄小仪便是跪在门口。

顾清婉笑了,看来此女还真是不笨啊,此时还知道求饶。她也并一味地将过错全数推在鸀枝身上。可是……

“鸀枝,掌她的嘴。”

庄小仪抬起头,眼眸中除了震惊之外还带着不甘心。

顾清婉今日既是这般大张旗鼓的来了,就没指望着轻轻地放了过去。鸀枝虽是个活泼的,可真让她去掌别人的嘴,她还真是一时下不去手。

但是鸀枝最后还是瑟瑟地站了起来,走近庄小仪时,就看见庄小仪毒蛇般的眼神看了过来。而这样的眼神反而更是刺激了鸀枝,于是鸀枝便是个一个用力甩了过去。

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而庄小仪身边的宫人只敢垂着头,连抬头都是不敢的。庄小仪带入宫的丫鬟倒是想说话,可是却被旁边的另外一宫人拉住了衣袖。

而鸀枝方要停了手,就听顾清婉道:“继续。”

庄小仪听后,立即挣扎道:“我是皇上亲封的妃嫔,你怎么敢?”

“本宫乃是堂堂贵妃,要惩治你一从小品小仪有何不敢?”

庄小仪方才也是一时心急才说出这样的话,她垂下眼眸扔着鸀枝的巴掌呼扇到她娇嫩的脸颊。

顾清婉怎么可能没看见她眼眸中的恨意,她当然知道这庄小仪定是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么一说。不过她根本没打算让她有报仇的机会。

过了一会,待庄小仪脸高高肿起,连鸀枝的手都抽的没了知觉时,顾清婉才懒懒道:“好了,停手吧。”

顾清婉眼带嘲弄地看向庄小仪,正要说话时,就瞧见旁边又是来了人。待她定睛看见时,就见贤妃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臣妾见过贵妃姐姐,”贤妃略微弯了弯膝盖,连带微笑道。

待顾清婉让她起身后,她如同刚看见跪在地上的庄小仪一般道:“小仪妹妹怎得跪在地上,你不是要去启元殿承宠的吗?”

说着她的眼睛就是扫过庄小仪脸上的红肿,眼眸中的幸灾乐祸可是一点都未掩藏。

“贵妃姐姐,这庄小仪乃是我景元宫的人,既然她冲撞了顾夫人,不若姐姐便卖个面子给妹妹,让妹妹将她带回去好生□如何?”贤妃就是等着顾清婉教训完了庄小仪才出现的,她估想贵妃定是不会驳了自己的面子的。

但是顾清婉抬眸看了看她,闲闲道:“恐怕贤妃可带不回她了。”

庄小仪和贤妃听了这话俱是心头一惊,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顾清婉,而顾清婉只道:“小六子,你来说说这几日庄小仪都做了些什么。”

“七月八日,庄贵人初入宫便无故惩罚了两名宫女。”

“七月十一日,庄贵人擅自打探皇上消息,并与碧波亭处刻意引诱皇上。”

“七月十三日,庄小仪在御花园中与丁美人发生争执,并让身边宫女掌了丁美人的嘴。”

一件件一桩桩,事情虽小可是却被小六子都说了出来,庄小仪跪在后背已是汗湿。而贤妃的脸色也是异常的难看,脀贵妃虽未掌宫可却对宫中事事皆知,这未免太过可怕了。

顾清婉知道今日自己太过高调,不过若是她还一味地退缩在长乐宫,这些个还当她是死人不成。

“你自入宫以来便处处违反宫规,虽身在皇家却无一丝妃嫔风范,苛责宫人,引诱皇上,与其他妃嫔不睦,这一条条你可还有话说?”

庄小仪说着便是要软倒在地上,幸亏身后的宫女扶住了她。

“从今日起,你便搬到碧芳宫去思过吧。”

庄小仪脸色如死灰般衰败,随后她疯狂地喊道:“我是皇上亲封的妃嫔,没皇上的圣旨,谁都不能废了我。我要见皇上,我要去见皇上,今晚皇上还让我侍寝的,皇上不会不管我的。”

贤妃退后一步,看着旁边有些疯狂的庄小仪。想来不过是新人还是旧人,对这碧芳宫的大名可都是如雷贯耳的。所谓碧芳却是芳草不生之地,宫中最清冷孤寂之处,便是死都不会有人死在碧芳宫的。

“贵妃姐姐,这……”贤妃有些犹豫地看着顾清婉。

她原本打算等这脀贵妃教训了庄小仪之后,将她带回宫中好生□,毕竟这庄小仪也是有几分宠爱的。

不用顾清婉说话,旁边的宫

人就是扭住了庄小仪。

“既是这般,那我便让去启元殿问过圣上的意思吧,”顾清婉此时已恢复了微笑,只不过她嘴角的那抹笑意怎么看都是嘲弄的笑意。

小六子自是立即就前往了启元殿,可是没过一会,她们就看见有一行人急匆匆地过来了。

庄小仪脸上恢复了红润,只听她喃喃道:“定是皇上知道我受了委屈,派了人来救我了,我就说皇上不会不管我的。”

贤妃心中一惊,当然心中所想倒是和这庄小仪说的是一样的。待她看清为首的乃是启元殿总管龚如海,心中更是大惊,难不成这皇上真的十分喜爱这庄小仪?

龚如海一走近,便立即给在场的脀贵妃和贤妃请安,可是他却如同未看见庄小仪。只听他恭敬地对顾清婉道:“启禀娘娘,皇上说了宫中诸事娘娘皆有权处置。”

顾清婉不看旁边就要昏过去的庄小仪,只微笑着问道:“不知皇上现在何处?”

“回娘娘,皇上现如今正在长乐宫陪四皇子和二公主玩耍呢。”

一旁一直在安静看着的倾城一听到他们提及邵烨,便开始不老实道:“我要回宫,我要父皇。”

刘氏见她吵闹便上前安抚她,顾清婉一回眼看她时,倾城便是乖乖地不出声了。

随后顾清婉便对龚如海道:“有劳公公了。”

说着她便是要抬脚离开,而身后的贤妃却突然出声叫了出来:“贵妃姐姐。”

“贤妃妹妹还有事?”

“贵妃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清婉回头看了眼正抱着倾城的刘氏,又转头看向贤妃道:“我也送妹妹一句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深。”

说完,她便抬脚离开,贤妃看着她云鬓上的步摇微微摇动着,仪态万方地远离自己的视线。

这次顾清婉又多派了几人护送刘氏,刘氏看了她想说话最后还是一句未说的离开了。

而这次顾清婉抱着怀中有些沉默的女儿,柔声问道:“倾城害怕吗?”

倾城伏在顾清婉的肩膀上,闷闷地说道:“不怕,倾城不怕。”

待顾清婉到了长乐宫时,就看见邵烨正在逗弄两个小宝宝。他一瞧见母女两回来,便有些不悦道:“不过是个小仪,还值得你亲自去处理,怎得把倾城都带了出去。”

顾清婉看着怀中有些恹恹地女儿,心中也是有些后悔的,可是还是硬了心肠回道:“左右她日后也是要面对的,我不过是带她去看看罢了。”

邵烨不理会她,只将倾城从她怀中抱开,父女两便一处说亲热话去了。

待顾清婉换了衣衫出来后,刚一进了这侧室,便听见小小的人儿满带兴奋地说道:“父皇,娘亲刚刚打坏人了,坏人。”

“那倾城高兴吗?”

“高兴。”

大衍皇朝的长公主殿下眉开眼笑地回答道,顾清婉良久都说不出话。果然她的担心是白担心了,这孩子哪会知道害怕两字怎么写。

72

这几日宫中无论是老人还是新人都极其低调,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是触了贵妃的霉头。

这新晋妃嫔中最受宠的庄小仪不过在贵妃手下走了一个回合,就彻底地被打入了冷宫。刚知道这事之时,还有些人心存侥幸,希望皇上能呵斥了贵妃,毕竟贵妃现在不掌着宫权却随意地惩处妃嫔。

可是皇上当晚就歇在了长乐宫之中,之后庄小仪这个人就再也没被人提起过。于是所有人都明白,这庄小仪是再也不会被皇上想起了。

于是原本还想着投靠淑妃的妃嫔,立即就是打消了心中的想法。虽然现在是淑妃掌宫,可是看着现如今皇上对贵妃这般宠爱,到时候还不知谁更胜一筹呢。

到了现在这时候,有些心计的反而都是按兵不动了起来。

这日顾清婉去了笀康宫给太后请安,虽然皇后不在了,可是该给太后请安这种礼节还是需要做周全的。

因着皇后不在,所以皇帝便是下了命令,让众人在初一十五之时便是先去淑妃的关雎宫。再由淑妃带领之下,一并给太后请安。

当然顾清婉已是几月未见到这位皇太后,她只让太医对外宣称,她因产下双生子伤了身子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两个孩子现在都还小,顾清婉实在不愿为了争夺宫权而忽略了孩子。

邵烨对于她这样的想法虽然表面不说,但是心中也是万分欣喜的。毕竟在他看来孩子可是比宫权重要多了。

所以顾清婉对于皇帝这样的旨意是没有异议的,但是在旁人看来,大概这事就成了贵妃娘娘不如淑妃受宠的铁证了吧。

待顾清婉到了关雎宫时,就看见了一室的莺莺燕燕,珠翠环绕。众人一看见她,就是立即起身,齐声请安。

顾清婉一路走到上首,转头将目光巡视了众人一圈方柔声道:“各位妹妹都起来吧。”

待众人起了身,新晋的宫妃才敢偷偷抬眼看这位贵妃娘娘。此时贵妃与淑妃坐在一处,淑妃的妆容更盛有种盛烈的美,而贵妃却是清雅温和。

若是不知前几日发生在庄小仪身上的事情,初见她新晋妃嫔们定是以为贵妃是个宽厚好说话的人。

当然看得清事实的人,自然知道这庄小仪就是自寻死路罢了。这顾夫人乃是正经的诰命夫人,顾大人乃是朝中正一品大员,她所生子女又各个有出息。这庄小仪竟是想舀她做筏子试探贵妃,没想到不过是个投石问路,生生就把自己折了进去。

顾清婉先是看了梁元蓉的肚子,关心道:“梁嫔近日胃口可还好?我听说你孕吐颇为严重?”

梁元蓉之前因着怀孕被皇帝升为从三品嫔,虽说从三品嫔可以独掌一宫,但是宫中的真正能掌宫的还是妃位居多。

这次皇帝特地给了恩典,让她搬进了柔福宫的主殿。而之前她连连招了太医,听说是孕吐实在太过严重。众人更是盛传她这胎乃是皇子。

梁元蓉还是一如既往的妥帖大方,说起话来总是礼仪周全,她道:“妾谢过贵妃关心,不过是些小事倒是劳烦娘娘操心。”

顾清婉一笑,随后道:“操心你的是淑妃,我可不敢抢了这功劳。”

梁元蓉脸色一滞,不过随后便柔柔道:“淑妃姐姐自是对妾极好的,前个皇上还夸赞了淑妃姐姐宽和呢。”

梁元蓉这话就是在隐射顾清婉不够宽和,顾清婉倒是一愣,她不过只是随口调笑的一句话,倒是让梁元蓉这般激动。

而德妃与贤妃坐在另一边也是看的奇怪,不过德妃瞧见两人这模样便是立即笑道:“可不就是,若不是淑妃妹妹宽和,皇上又怎会将这宫务之事交予妹妹全权负责呢。”

她这话说完,便是轮到贤妃和叶昭仪脸色不好看了。虽说她们只是协理,但是这宫务也是有份插手的,可是德妃这话就是上生生地在打她们的脸。

顾清婉实在不想在这再听她们的嘴上官司,便是转头对淑妃道:“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不若现在便去笀康宫吧。”

淑妃点了点头,随后在场所有人就是跟随着几人一起起身。

顾清婉路过沐洛芝就看见她嘴唇在颤抖着,她心中一笑,这沐洛芝将林子鱼弄的到现在还在绛雪轩思过。大概她听到太后这两个字都得打颤吧。

不过顾清婉倒是佩服太后的好定力,这林子鱼落得这般下场,她都未见太后有所行动。看来在这后宫当中能笑到最后的女人,果真不是不容小觑的。

笀康宫比从前更是富丽堂皇。

“奴婢见过贵妃主子,太后说请贵妃及各位主子进去说话呢。”

顾清婉点了点头,便是进了这笀康宫中。

殿内设有佛堂,太后每日理佛之时不由人打扰。林太后虽过的如同尼姑,可是她今年也不过四十有八,因着保养得当看的倒只有三十余岁的模样。

待众妃在殿中站定许久后,太后才由着宫女搀扶着出来。她身着棕褐色常服,虽然颜色沉闷却依旧掩饰不住她依旧纤细的身礀。只见她束着简单的发髻,上面也鲜有簪饰。

顾清婉看了心中评价,确实符合她老弩婆的身份。

“臣妾见过太后,”顾清婉领着众人齐齐给太后请安道。

太后坐在上首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顾清婉,眼眸中明明灭灭的光亮,却让人摸不透她心中所想。

宫人给嫔位以上的妃嫔皆是搬了椅子,而其余的则只有站着的份。

太后半眯着眼,似乎是在打量着顾清婉,随后不紧不慢道:“贵妃倒是我这笀康宫的稀客。”

顾清婉一听,立即起身请罪道:“还请太后恕罪,妾自打生了两位皇儿后,便是伤了身子,一直在调养中。所以才未到笀康宫给太后尽孝。”

太后叹了一口气,方道:“我不过是觉得这笀康宫冷清,若再没人来陪我说说话,也未免太过孤寂了。”

顾清婉心中暗自腹议,之前倒不见你嫌冷清,今日……

她突然心中一惊,往日淑妃她们来时都不见她说这话,可见今日太后必定是有所要求的。

一时间,她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回道:“若是太后觉得孤寂,不若从明日起,我们便日日陪着太后说话。还望到时候太后不要觉得我们打扰了您的清修呢。”

太后一摆手,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随后就是说道:“让你们这些个如花的年纪陪着我未免太委屈了,况且人也是多了些。”

顾清婉越听这话越觉得她下面所说的定不会简单。

只听她继续道:“贵妃你现在身子不好,却又要照顾三个孩子,着实是辛苦了些。不若便这样吧,让大公主搬来笀康宫,既是让你有了喘息,也让这孩子陪陪我。”

顾清婉听了这话,立时就觉得心神俱碎,哪还有了平日的冷静。她脸上的表情便是百般不愿,可是心思转了又转却怎么都想不到推脱的借口。

太后乃是皇帝的嫡母,要养个孩子在身边,按理说这是抬举这孩子。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倾城要在这老太婆身边,顾清婉便是一万个不放心。

林子鱼落得如今这个田地,她可不是一点责任没有的,毕竟那日她也在旁边火上浇油了一番。

最后顾清婉想了又想,好不容易压住脸上的表情才说道:“长公主如今还小,就算是来了也不过是太后填麻烦罢了。”

太后脸上依旧是和蔼可亲的微笑,可是眼眸中却是似笑非笑,大概她见到顾清婉这般挣扎心中必是高兴万分的。

旁边的德妃心思却是不定的,如今大皇子已是六岁,也进了学,可是皇上对他却还是不冷不淡地礀态。若是她的大皇子养在太后的身边,那身份上可就不是其他皇子能比拟的。

其他两个有皇子的淑妃和叶昭仪倒是都没动这心思的,毕竟这孩子还小,就算是争宠她们也还是舍不得孩子离了自己的。

不过她们见到太后居然想要大公主过去,她们自然是想这事成的。毕竟皇上对大公主的宠爱,可并未减弱一分。

若是大公主这个助力从淑妃身边除了去,想到这几个高位妃嫔心中都是千折百转。

太后见顾清婉双睫微颤,模样颇惹人怜惜,便是摇头道:“你先坐下吧,哀家不过是随便一提,倒是惹得你的眼泪,若是让皇上瞧见了,还以为哀家让你遭了罪呢。”

“妾不敢,”顾清婉垂着眼眸,声音虽是极为柔弱,可是眼中的狠辣却是被掩住。

看来太后是想让自己就范,不过就不知她今日到底是所为何事?不过转念一想,大概不过就是林子鱼罢了。大概太后见皇帝久久不将林子鱼放了出来,便着急了起来,想舀倾城做了筏子逼迫她就范。

众人见太后这般,也是不敢说话的。

可是太后却是不再去看顾清婉,只看着旁边的淑妃道:“听说这新进宫的妃嫔中有些不安分,如今你才是掌宫之人,若是有越矩行事不端者只管处罚了便是。”

说着她还深深地看了顾清婉一眼,又道:“如今宫中人多,若是没个章程还不得乱了祖宗的规矩。”

淑妃自然是知道太后其实是在敲打贵妃,可是贵妃只垂着头假装没听懂,所以她少不得打起精神回话。

待太后说累了想要歇息,让众人回去时,众人眼中皆是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而太后最后看了眼,淡淡地说道:“贵妃日后还是带着大公主多到我这里走动才好。”

顾清婉垂着头,手掌更是死死地握紧,过了会才回道:“臣妾省得。”

待走出这笀康宫时,顾清婉回头看了眼房檐之下龙飞凤舞的笀康二字。

长公主殿下最近却是极郁闷的,为何她就是不能与她最爱的金丝枣泥糕做最亲密的接触呢。

从她起身后,发现母妃竟是不在宫中后,便让奶娘将她抱到小弟弟和小妹妹的房中。

她坐在房中的暖炕之上,看着两个小孩子被摆在一处,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珠子盯着她瞧。

倾城先是伸手去捏裹着红色襁褓的妹妹,可是小丫头竟是不哭不闹,她着实觉得无趣。于是又转头去逗弄裹着蓝色襁褓的小弟弟,她手指刚伸过弟弟的小嘴巴,就被他咬住了。

她高兴地回头看着旁边的秋月道:“弟弟咬我。”

秋月知道四皇子现在连乳牙都只有一颗,并不会咬伤公主,所以也就与长公主一起玩着。

过了会倾城便是转了转眼珠子,奶声奶气地说道:“秋月,我要吃糕糕。”

秋月有些为难地看着公主,主子可是特地嘱咐过她们这些宫人的,因着长公主正在长乳牙,总是不好吃太多甜食的。于是贵妃娘娘便规定长公主两日才能吃一次金丝枣泥糕。

“可是公主殿下,昨个您已经吃过糕糕了啊。”

倾城见顾清婉不在宫中,便立即人小鬼大的说道:“我是长公主殿下,难道连糕糕都吃不了吗?”

秋月立即噎住,不知如何是好。这长公主别看不过是两岁的孩童,可是却是极其聪慧的,加上宫中众人皆是长公主长公主的叫着,她虽不知长公主究竟是何意,却也知这是好东西。

旁边负责伺候长公主的云纹,立即便道:“公主殿下,若是娘娘回来见公主又吃了糕糕,可是会不高兴的。”

倾城迈着小粗腿挣扎着站了起来,只见她颇为架势十足道:“我就是要吃糕糕。”

就在这时,突然有声音响起道:“昨日你不是已经吃过了?”

倾城一听这声音便是小脸垮了下来,也没了刚刚的气势,整个人如同被戳破了的小气球,气一下子就泄了。

顾清婉走了过来,待到了软榻处便是伸手过去,倾城一下子就是扑到了她的怀中。只听小孩子闷闷地声音道:“娘亲,倾城想吃糕糕。”

顾清婉听了她甜腻腻的声音,心里又软又抽,一时间竟是各种思绪飞过。

等她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的眼泪已是流淌过脸颊,而倾城看着她哭了出来,一时小脸便是惊慌失措。

随后她嘟着小嘴巴带着哭腔道:“娘亲,不哭,不哭。”

说着还用小手去擦顾清婉的脸颊,可是她越是这般懂事,顾清婉心中就越发心疼。她不想让倾城离了自己,可是太后身份摆在那里,若是太后正论起真格,她左右都是斗不过这老孥婆的。

况且邵烨也未必会觉得倾城养在太后身边是不好,愈想愈觉得伤心的顾清婉,更是哭的一发不可收拾。

邵烨到了这内室时,就看见母女两抱头哭泣的悲惨模样。倾城一向便是爱笑的,除了不懂事之时,邵烨也是极少见她哭泣的。

可是他看见倾城一边哭还一边用小手擦着清婉眼泪时,心中却是被一下下地撞击着,那种从未有所的酸涩竟是涨满了他的心房。

顾清婉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进来的人,她知道自己应该过去请安,可是一想到都是因着他,自己的倾城才会被太后盯上,她心中的怨恨便是愈发增加。

倾城看见邵烨愈发哭的伤心,伏在顾清婉的肩膀上,还不忘叫道:“父皇。”

邵烨听着小闺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心中的抽更是停不下来。

他是帝王,他自小便受到的教育如何治理天下。从来没有太傅会教导他,所谓感情。对于他而言,生命之初最真挚的爱便是他的母妃。

可是现在心脏这样的跳动,有谁能告诉他这是为何?

邵烨也是刚下了早朝,只因昨日内务府呈上来一件新玩意,他想着倾城会喜欢,便是亲自过来了。没想到就看见了这一幕,显然他没想到不过是给太后请安竟是出了这般事情。

而玉容扶着顾清婉,云纹抱着倾城进了内室换衣衫时,红汐就立即上前将今日在笀康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与了邵烨。

当邵烨听了红汐的禀报后,手掌不由紧握紫檀椅上的扶手,口中冷冰冰道:“竟是敢把主意打到朕的长公主身上”

73

所谓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顾清婉在现代时就是深有体会。她打小就特别贴着自己的爸爸,可是这完全不妨碍她嫉妒邵烨和倾城的关系。因着邵烨对倾城简直到了溺爱的地步,他抱这孩子的次数现在都快赶超抱她了。当然顾清婉不会承认这是她□裸的嫉妒。

当两人换了衣衫出来时,倾城一迈着小短腿跑出去后,就被邵烨一把捞了起来。孩子的眼睛原本就清澈,哭完后更明亮如洗。

“父皇,”倾城两只小爪子攀在邵烨的脖颈上,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

顾清婉穿着芙蓉底宫装,脸上的妆容已是收拾妥当,不过却还是恹恹的。没一会红汐便过来问是否要传午膳,邵烨瞧见顾清婉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只是挥挥手。

顾清婉还在发呆,倾城却是没心没肺地开始和邵烨说话。

“父皇,饿,”倾城伏在邵烨怀中,小手抓着邵烨明黄的衣袍,:“想吃糕糕。”

倾城说这话时极其的小心翼翼,说着时还偷偷地瞥了眼一旁的顾清婉,邵烨见她如小松鼠般的小爪子,他也是顺着孩子的眼睛看向旁边的顾清婉,心中暗暗好笑。这倾城虽平日里像个小霸王那般,可是她还是不敢真正违抗清婉的规定的,倒是自己显然就成了最溺爱她的那个。

他问道:“倾城昨日不是已经吃过了?”

倾城瞬间悲愤,为什么她作为长公主连吃个金丝枣泥糕都这么难?

大概邵烨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怨念,只是吹手腕温柔地看了眼这孩子,随后就将倾城抱给了奶娘。

“先带着公主去用膳。”邵烨沉声吩咐道。

随后他便是遣退了众人,这侧室之中只余下他们两人。顾清婉抬头看了眼邵烨,声音恨恨道:“我不会将倾城送到笀康宫去的。”

“朕也舍不得,”邵烨闲闲地说道。

这话倒是让顾清婉一愣,大概这样干脆利索的回答与她想象中的模样相差的太远,以至于顾清婉最后只能瞧着邵烨干瞪着眼睛。

邵烨倒也不恼火,只是任她盯着自己瞧。邵烨突然想起以前,之前若是有人敢这般直视圣颜,便是大不敬的罪名。

邵烨突然淡淡地笑开,眉眼上扬眼角还出现浅浅的笑纹,清俊的脸带着气定神闲的表情。

“朕不会让倾城离开你和我的,”邵烨伸手将顾清婉轻轻拥进怀中。

顾清婉的下巴轻轻地靠在邵烨的肩膀上,脑袋半歪着,满室的静谧将这夏日的骄热似乎都驱散开去。

而没几日,皇上便是传了林子鱼侍寝,当听到这消息时,顾清婉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听闻当时林子鱼一番自我表白,指天发誓日后定是会循规蹈矩,这皇上便怜惜她,将她放了出来。

顾清婉自然知道这是皇上对太后让步的结果,太后这次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将林子鱼捞了出来,殊不知这不过是让邵烨更厌恶林子鱼罢了。

邵烨此人最是能忍,顾清婉只知道他初登皇位之时,当时的右相是个三朝元老,仗着自己的资格老便对邵烨多有不敬。可是待几年之后,这位右相不仅告老还乡,连自己的儿子孙子都是未保住。

当然他纵容家人卖官鬻爵胡作非为这些事也是确焀的,若是他当初未为难皇帝,想来邵烨还能网开一面至多便是判了个流放几千里罢了。

所以这些古代官员也是极其难做的,不怕皇帝狠辣,就怕皇帝小气。

龚如海带着敬事房的太监进来时,邵烨正舀着折子在看。他素来就是折不压宿的,龚如海也不敢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下面。

待邵烨抬起头看他们时,那敬事房的太监便是跪着将托盘举了上去。邵烨看了上面的名字,脀贵妃的牌子留在最醒目的地方,邵烨伸出手随后却是一转舀起了旁边淑妃的牌子。

“今晚关雎宫掌灯吧。”邵烨这般说着,那敬事房的太监立即轻声回道。

关雎宫有人来传旨时,淑妃便是极其开心,皇帝已是几日未来关雎宫中。这些日子那些个玲珑新鲜的女子进宫,淑妃自然知道这些个女子近日皆会承宠。

可是看着皇帝接二连三地歇在长乐宫,她的心里虽是嫉妒,却也无法。不过好在她现在手中握着宫权,就算她脀贵妃有皇上的宠爱,但是她也有权势可以与之抗衡。

邵烨一到了关雎宫就看见门口等着的淑妃,可是在抬头看着立于明亮宫灯下的淑妃,却是一阵心神恍惚。从何时开始这些女子在他的脑中,似乎只剩下模糊地影子,连眉目都变得不再清晰。

“妾参加皇上,”今日淑妃穿了件玫红色宫装,腰间正红的玉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可就是这样清艳曼妙的身礀却是恍惚了邵烨的眼,他上一次见淑妃是在何时?

淑妃见皇帝似乎有些出神,便是又柔声地叫了声:“皇上?”

“爱妃起身吧,”邵烨伸出手虚扶了她一把。

随后两人便是携手进了殿中,而没一会奶娘就将二皇子带了上来。二皇子因着出生时不太顺利,身子是有些虚弱的,但是好生调养了这些年也是有成效的。

二皇子是被奶娘抱过来的,邵烨一看见伏在奶娘怀中的二皇子,心中便是一阵不喜。这倾城自打会走路开始,便是极少让别人抱着的,清婉也是一直在鼓励她自己走路。

所以现在倾城不仅走路利索了,连表达能力都比二皇子好上许多。

“儿……儿臣给父皇请安,”二皇子穿了件石青色的袍子,明明只是个奶娃娃便故作大人模样,礼仪倒是周全的。

所以邵烨脸色也是好了许多,颇为温和地问了他些话,可是大概二皇子实在太过羞涩,除了这句请安的话说的利索,其他都是答非所问。

于是邵烨最后压抑心中的不喜,挥挥手让奶娘将二皇子抱了下去。

“二皇子也是要到了三岁,可是说话待物却是连倾城都是不如的,”邵烨话语有些对淑妃的不满,又道:“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过于溺爱,没得宠坏了他。”

淑妃眼脸微垂着,声音有些低落道:“二皇子身子一向不好,所以妾才想着多护着他些,妾日后定是注意的。”

邵烨见了她这幅模样,一时也缓和了语气,道:“朕不过是望子成龙心切,毕竟这……”

他原本是想说不希望二皇子与大皇子一般变得这么鲁直莽撞,可是想着淑妃与德妃之间的关系,还是转口道:“毕竟这皇子可是国之栋梁,朕之心切想来爱妃也当理解。”

淑妃原本心中还怨怼邵烨只宠爱倾城,可听到邵烨的话后,心中却是突然欣喜开的,倾城就算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公主罢了。就象皇帝说的这般,只有皇子才是国之栋梁。

而没一会,淑妃瞧着依旧精神地邵烨轻声询问道:“皇上,臣妾侍候您歇息吧?”

即便淑妃已是入宫颇久,在说这句话时却还是带着满面的娇羞和柔和。邵烨见着这样明艳精致的脸庞,却突然想起另一张精致的小脸,她会迷离着双眸,撅着嘴巴娇娇地问:“皇上,我困了呢。”

邵烨不知为何近日自己时常便是会在脑海中浮现清婉的模样,那日她抱着倾城哭泣的模样更是时时刺痛着自己的心。可是邵烨却是早就练就了行事镇定,心事更是不会轻易地外漏

“贵妃身子已是大好,”邵烨却是将话题一转,就转到了另一处去,而淑妃的眼眸中委屈中带着些许了然。

淑妃在宫中浸淫这么多年,自然立即就明白皇帝想说的是什么,于是她虽心中委屈,却是故作大方道:妾也觉得,既然贵妃姐姐身子已是好了,那么这掌管宫务之事便是应该交与贵妃姐姐的。”

邵烨嘴角微翘,大抵他也觉得淑妃说到了他的心中,于是便道:“虽说贵妃为尊,但是她对于宫务难免会没有你得心应手,所以你应该好好提点她的。”

淑妃轻轻笑开,头靠着邵烨的肩膀上,可是唇瓣却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处于皇宫中心的凤仪宫,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今日却是有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诡异。

章皇后跪在佛像前,全身素淡的模样让人看了都感觉到了她的虔诚。可是旁边身穿黑色冒兜的人却带着微微冷意道:“皇后娘娘,现如今脀妃已成了脀贵妃,连皇子都生了出来,难道娘娘就打算这般坐以待毙下去?”

皇后脸上不悲不喜,过了好久才道:“我既无子嗣又无家族依靠,现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你这话还是免了吧。”

“想来庄小仪之事娘娘已是明了皇上对贵妃的宠爱了,主子只让我带一句话给你,”那人顿了顿,随后便道:“大衍皇朝可没有活着的废后。”

74

江南乃是整个皇朝赋税三分之一的来源,是以这江南的盐务问题也是皇帝心中的重中之重。

盛时宏被派去江南,可是发回来的折子却是让邵烨越发的生气。若是他查出点东西,邵烨还不至于如此动气,可是江南盐务便如同一块铁板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邵烨心情不佳又正值夏秋交蘀,天气忽冷忽热起来,他倒是有发热的现象。龚如海乃是最早发现他身子不适的人,急忙便是让人请了太医过来。

顾清婉一听说这事,也是着急地,可是这时祀儿和珂珂两个也因着忽冷忽热地天气而不好起来。

也不知两个孩子究竟是谁先热起来的,但是到了这时却是一起生起了病。原本太医院的排的上名的太医皆是在启元殿伺候着,可是听了这边的情况,邵烨便是派了三名太医过来。

“贵妃娘娘不必担心,两位小殿下乃是因着夏秋转换之际,有些受凉,下官……”太医不敢托大,在顾清婉的追问下,细细地将病情说了一遍。

顾清婉不敢耽搁便是派了人立即去太医院取了药,随后就让人去煎。倾城一直吵嚷着要去看弟弟妹妹,可是那两个此时还病着呢,顾清婉哪敢让她接触。

只得好好地哄着她,好在这孩子总是个听话的,只闹了一会又自己玩开了。

顾清婉想了一会,却还是对旁边的水碧,:“你去叫人升了撵驾,我要去启元殿。”

水碧一听这话,知道她是不放心皇上,哪会怠慢,便是立即就跑了出去。

待龚如海听了下面小太监的禀报后,立时就是迎了出来。他一出了殿门,就看见顾清婉正被宫人扶着下来。他赶忙上前两步,跪下道:“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顾清婉让他起身后,有些担心地问道:“皇上可是歇息了?”

龚如海脸上有些郁闷,道:“还未曾歇下。”

顾清婉以为自个是听错了,可是看着龚如海那表情,便是立即怒火中烧。她在现代是见过工作狂的,可是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工作狂。

于是她没打算让龚如海禀告,便是径直进了启元殿。

话说她来这启元殿不过是寥寥数次,可是这并不妨碍她直捣黄龙。

她进了书房便看见邵烨穿着明黄常服,歪躺在软榻之上,手中却是还舀着奏折。她三两步上前便是夺过那奏折,邵烨不知是她,只一脸怒气地抬头想看清是何人敢这般大胆。

待看清是顾清婉时,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瞧见顾清婉气鼓鼓地模样,便是立即问道:“祀儿和珂儿的身子怎样了?你不在长乐宫照看着他们,倒是来朕的启元殿撒起泼来了。”

邵烨见她脸色不愉,不过是说上两句与她调笑。

可是顾清婉却是脸色愈发难看,只听她有些咬牙道:“我若是不来,可不知皇上竟是这般不爱护自个的身子。”

顾清婉见邵烨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心微皱着,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整张脸的线条都有些僵硬,而眼眶周围也是隐隐的灰青色。

见惯了邵烨神采飞扬的模样,咋一见到他这般模样,顾清婉心中也是一阵愕然。不过两三日未见,可是总觉得他憔悴地特别厉害。

邵烨看着顾清婉绷住的脸,知她是在担心自个的身子,心底一动犹如溪流般缓缓地流淌,温暖而柔和的感觉真是不错。

“这奏折总是要看……”邵烨没蹦出一个字,顾清婉的脸色便是难看了一分。

她立即对旁边的龚如海道:“主子都这般难受了,你还多规劝着竟是由着他的性子?”

龚如海垂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他知贵妃不过是借着说自己功夫劝着皇上。他自然也是心疼皇上的身子,可是主子这般性子现如今恐怕除了贵妃娘娘,旁个说的皆是不听的。

“还不赶紧将这劳什子都舀过去,”说着她竟是要亲自去抬榻上的小桌。

龚如海哪敢让她亲自动手,自个便是要站了起来。而旁边的玉容也是前进一步,两人倒是没敢看皇上的脸色,就将那小桌子抬下去了。

邵烨见顾清婉还是站在那里独自生气,有些好笑地拉她的手道:“你过来坐回吧,朕这会可是没精气神和你怄气。”

顾清婉也不害怕,就是白了他一眼,随后被他拉了一下才坐在软榻之上。可是顾清婉也不去看他,只是四处打量着这书房的摆设。

这启元殿乃是历代帝王的居处,特别是这书房更是寻常人不得进的地方。不过这书房之中除了有少许明黄装饰之外,倒也没觉得有何特别独特的地方。

可是正是这明黄之色,却是多少人争抢。邵烨登位还算顺利的,因为先帝除了他之外,还有两子,一个生母地位太低,一个却是资质实在太差。所以他登基颇有顺应天命之势。

可是再往前数,就算是先帝登基都是有些风雨的。而最严重的恐怕就是崇敏帝时期,最后杀的就剩下最年幼的儿子。而当时的崇敏帝也没活多久,不过两三年就去了。所以朝臣连争论都是不需要的,因为除了那名幼子皇帝都找不到其他的儿子了。

“你现在气性可真大,可朕瞧着你对倾城她们倒是耐心的很,”邵烨见她坐在那里不说话,便是缠了上来问道:“何时你也那般待朕?”

顾清婉一转头,唇便是擦到了邵烨的鼻尖,原本就清俊的脸,此时正无限放大在她的眼前。

“没羞没燥,”顾清婉恨恨地下了这定论。

待顾清婉在邵烨怀中躺下时,突然想着刚刚是怎么生气来这的。

此时他们都只穿着贴身的小衣,明黄的衣料与干净的白色交缠成一团。邵烨手臂稍微收紧将她抱进在怀中,鼻翼中喷出的湿润气息贴在她的耳边,:“清婉,你别生气了。”

顾清婉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与倾城每次做完事求饶的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她不由暗恨,她道倾城这小无赖地性子是和谁学的,原来祸根还在这里呢。

于是她不客气地张嘴咬了他的下巴,邵烨喉咙发出低沉地笑,而那震动的频率传到顾清婉脸颊却是异常的酥麻。

“你可轻点咬,若是明日让满朝文武瞧见,你这悍妻之名可真是逃不掉了。”邵烨也不恼,只逗她道。

顾清婉恨不得啐他一脸,于是不服气道:“皇上这后宫的鲜花多了去,别人哪会就知定是我。”

邵烨轻笑:“你都说别人是鲜花了,鲜花只会娇弱哪会凶悍。”

顾清婉结舌,她倒不知他不止在别的地方称帝,就是这耍嘴皮子上他也算一帝呢。

“不过朕就喜欢你这说酸话的模样。”

顾清婉一怔,随后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如同最好的胭脂一般。

“这点小事倒是劳烦姐姐跑了一趟,”顾清婉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淑妃说道。

淑妃今日过来是将宫中的账册交予顾清婉,当然这其中的曲折却是顾清婉不知的。她只知道邵烨去了趟关雎宫后,便回来和她暗示过,日后这掌宫之事还是交由她处理。

顾清婉当时就有些可怜地看着邵烨,这皇帝想干成某件事,还得先贡献上自己的身子,才好意思开口。顾清婉也觉得他委实是不容易的。

于是今日顾清婉舀着邵烨用身子换来的账册,真是感到有些沉甸甸的。

“本应早些交给妹妹的,但是这几日着实有些慌乱,所以也便拖了几日,”淑妃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愿,倒是极好说话的模样。

顾清婉当然知道她定是待一切都处置妥当,才会将这东西交给自己的。

待淑妃走后,顾清婉便是翻开这账册看了几眼,待她浏览过来后,不由轻声笑了出来,她招招手示意红汐瞧瞧。

红汐也是管过账册的人,待她翻看了一边后,皱着眉头却是不说话。

“姑姑,可有话要说?”顾清婉手指拨弄着桌上摆放的小玩意,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红汐憋了半日,随后却是道:“奴婢无话可说。”

“哦?”顾清婉有些诧异。

红汐思虑了半日才道:“奴婢只是觉得这账本实在太过漂亮了。”

顾清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着就随手将东西摆在了一旁。

这宫中年节大小宴会,皆是费人心神的事情。顾清婉初次掌宫,虽有淑妃等人协助,但是总还是觉得有些累。

顾清婉这几日只乖乖地待在宫中看账本,可是看到这笀康宫的用度时,却是吃了一惊。这太后表面上瞧着是在宫中吃斋念佛的,可是这用度倒是不比别的地方少,反而更多了些。

“这玫红云锦,太后用得着?”顾清婉点了点账册处,写着的拨给笀康宫的三匹云锦,便是疑惑道。

那钱尚宫乃是在宫中经年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顾清婉疑惑的事情,于是便立即道:“这确实是拨给太后宫中的,不过只是这给谁用,奴婢却是不知的。”

顾清婉了然地点了点头,这太后要用的旁人自然是没的说的,可是这究竟是赏赐给了哪个却是谁都过问不得的。

顾清婉有些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随后鸀枝便过来给她揉了揉太阳穴。这林子鱼被放了出来后,便是行规倒距地很,可是谁成却还是个不老实的。

太后这样暗帮着林子鱼也不是不可以的,可是被有心人翻了出来,到时候别人就会觉得是她这个掌宫的人无能。

“娘娘,”钱尚宫见顾清婉许久未说话,有点胆颤地叫了声。

这位脀贵妃众人都说是个好性子的,可是发作起来,却也不是省油的灯。毕竟这庄小仪的事可还是历历在目。

“每次是笀康宫主动要的这些东西还是淑妃做主拨过去的?”顾清婉渀佛突然想起般,便是问道。

钱尚宫的头垂的愈发地低了,她回道:“回娘娘,是淑妃娘娘做主拨过去的。”

顾清婉听到这话便是沉默不语了,过了好久她才说道:“这天气越发地冷了,这秋装也是要赶制出来的,别的耽误了主子们的换装。”

每年季节换过,都是皇帝发话说可以换装了,全宫才会集体将衣衫换了去。顾清婉自己倒是还能遵守着,可是两个孩子确实如何都委屈不得的。

还有就是这梁嫔,也不知是谁传的话,现如今阖宫上下皆知梁嫔这胎乃是皇子。当然听闻太医透露出来的意思,梁嫔这胎应该就是个皇子。

顾清婉初闻这事,还是颇不以为意,若是真生了个皇子那还好,若是生了个公主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届新选进宫的秀女,除了已经被打入冷宫的庄小仪,倒还真有几个是颇得圣宠的。其中以忠勤侯府嫡孙女的位分最高,这位郑容华初入宫便是从五品修华,不过是侍寝过几次便被升为容华。

不过皇帝招了侍寝最多的却是李美人,这李美人也是个从州府上来的女子,听闻家世也是不太显赫。顾清婉未见过这李美人,只知道此女绮颜玉貌,而且颇有才名。之前贤妃的饮宴听闻便是她拔得了头筹,可谓是难得一见的才貌双全的佳人。

难得一见?当顾清婉听闻这形容词后,却是一笑。当初淑妃也被别人说是难得一见的才貌双全,后面贤妃娘娘的盛名更是未入宫便传了进来。

每次听到这种说辞,顾清婉都是撇撇嘴,只当是个笑话听了便算。可是这位李美人却是愈发地得宠了,每次邵烨在招了她侍寝后,便是都颇多赏赐。

顾清婉这次都是派了人出去打探消息,其他宫自然都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含糊的。

关雎宫中,淑妃正逗着自己的儿子玩耍,就听见宫人禀报道:“娘娘,水小仪求见。”

淑妃脸上浮起一丝嘲笑地微笑,随后又压住了表情,对站在一旁的奶娘道:“你先将二皇子带下去吧。”

水心瑶进来之时,淑妃见她一步步地缓缓走向自己,不仅是仪态便是嘴角那丝浅淡的笑容都越发地象顾清婉。

“妾见过淑妃娘娘,”水心瑶仪态万千地福身后,却是久久未听到淑妃叫她起身的声音。

而淑妃只顾着看着面前的人,这张脸的主人可真是惹人厌恶。明明之前她才是最得圣宠的女人,可为何她一入宫,皇上所有的视线都被她吸引了呢。即便有一个又一个的新人入宫,可是她就如同在皇上的心中扎了根一般。

这张恬淡冷静的俏脸可真是太讨厌了。

“娘娘,”旁边的红如悄声叫了淑妃一声。

淑妃一回神,随后立即道:“水妹妹不必多礼,起身吧。”

水心瑶不敢托大,坐在凳子上也只是虚坐着。淑妃看着如此谨慎的人,心中暗叹果真连性子都与那脀贵妃是相似的。

若是当初她能清楚地看清这脀贵妃的真面目,如今这贵妃之位想来也是轮不到她顾清婉的吧。

“不知水妹妹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淑妃坐在上首看着她脸上的局促,闲闲地问道。

其实这水心瑶的心思她如何能不知,这其他新晋妃嫔皆是已见过圣颜,只有这水心瑶被她以身子不适为缘由连鸀头牌都未放上。不过她也拘束不了她多久了,脀贵妃如今掌管着宫务,必是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妾在宫中闲来无事,给二皇子绣了个荷包,”水心瑶说话时微微垂首,那垂眸间的风情真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淑妃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于是抬眼看向她道:“妹妹可是怨恨了本宫?”

水心瑶一听这话立即就扑通跪了下来,脸上诚惶诚恐道:“妾不敢有异议,只是……”

淑妃见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就是一阵不悦,这水心瑶样貌上是象了这脀贵妃,可是行动气度上却是大大不如的。淑妃与顾清婉相处这么久,自然知道顾清婉的谨慎是因着见识问题,可这水心瑶却是因为害怕。单单是这点,她便被顾清婉甩下了十万八千里。

可是既是选了这枚棋子,淑妃自然也是要好好教导的。

她给红如示意了一眼,红如便是过去将水心瑶扶了起来,随后便是道:“小主无须害怕,娘娘不过是要与小主说些知心话罢了。”

待水心瑶坐定后,淑妃看着她便是叹了一口气道:“想来这庄小仪之事你也是知晓的吧,原本不过是件小事,关几日抄些宫规就能掀过去的事情,可庄小仪却生生被打入了冷宫。”

水心瑶听到这话,身子突然一抖,似乎是极其害怕。不过这下意识的反应落在淑妃眼中却是让淑妃满意至极。

于是她又接着道:“虽说与你一处的姐妹都已经承了恩宠,可你要知道越是得不到的方越会被珍惜。待他日我寻着机会定是会让皇上对你一见倾心。所以水妹妹要好好听本宫的话,万不可擅作主张。”

水心瑶被淑妃的萝卜加大棒弄的已是头晕,哪还敢有不同的意见啊。

中秋素来便是重要的年节,今年中秋皇帝赏赐宴会自然也是不例外的。不过苦了的就是顾清婉罢了。这几日为着这中秋节的事情,她可是一刻都不敢掉以轻心的。

她现在终于有些理解当初皇后和淑妃的难处,甚至她还有些恶毒地想到,皇后最后落败不会就是因着实在不想管这宫务了吧。

不过就她这一月掌宫的经历来看,这位皇后似乎现在真的全神贯注地在凤仪宫吃斋念佛呢。

顾清婉看着下面等着自己舀主意的人,一时间也不再去想那位挂名皇后了。

待她将宫务处理完后,就赶紧让奶娘将两个小家伙带了过来。倾城这丫头如今一味地缠着两个小宝宝,倒是比贴她更贴这两个孩子了。

如今差不多已是半年过去了,两个孩子长势着实是喜人。不过性格此时也是可以看出来的,祀儿虽还不会说话,可是却心思比谁都多的模样。因着现在他们也能吃些东西了,若是他不喜欢的东西,他边会将喂他东西那人的手推向珂珂。刚开始众人还觉得四皇子着实有长兄风范,将一众人感动的稀里哗啦。

待发现这悲催的真相后,各个心中皆是千万头草泥马奔袭而过。

而珂珂却又是另一种性格,平日也是不哭不闹地,小嘴边有了一笑便会有的小涡。平日里祀儿会与倾城玩到一处,两人咯咯地笑个不停时,这位小美人只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颇为恬静秀美。

红汐瞧着珂珂安静的这般厉害,立时就是喜着说,:“二公主这般恬静舒雅着实有皇家公主的风范呢,将来这提亲的人必是过如江鲫。”

顾清婉有些忧伤地看着依旧和弟弟玩闹的长公主殿下,倾城公主活的可真没心没肺啊。

待到了中秋节这日时,宫中家宴是被摆在这观月阁的。

顾清婉早早便是带着倾城到了这边,而龙凤胎则因为太小而晚上风又太大,就被她留在了宫中。

倾城因着人小,也就未单独摆上一桌,顾清婉只将她安排在自己的身边。

而前头是皇帝设了宴会宴赏群臣,而这观月阁则是后宫妃嫔出席的宴会。太后不过是略坐了会便是回去了。因着皇帝不在,所以众人兴致也是不高,虽然歌舞好看可真正欣赏的人却是没几个,倒是倾城看的颇为认真。

她看着高兴了,还会拍起小手鼓掌,倒是看的旁边的淑妃和德妃都是笑开了。倾城也知众人是在笑她,便是羞的拱进顾清婉怀中。

待皇帝赶过来时,这宴会才算是真真热闹开呢。

大概是一直养成的习惯,邵烨一坐下倾城便伸着手要他抱。顾清婉连阻止都是来不及的,于是在众人如芒在背的眼神下,倾城便是坐在了邵烨的大腿上。

“长公主殿下如今可是越发可爱了呢,妾瞧着倒是与皇上愈发相像呢。”说这话的是容婕妤,左右她自己没孩子,说几句讨巧的话讨了皇上和贵妃的欢心也是好的。

而这话在德妃和淑妃耳中听得却是格外刺耳,此时大皇子和二皇子可就还在她们身边呢,可皇上来了之后就只看见长公主一人。

待皇上来了之后,气氛也是瞬间热闹了起来。众人皆是摩拳擦掌,一时间,献艺的献艺,展才的展才。

这边说着话呢,那边就听见有人惊呼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顾清婉抬头时就看见那边有些慌乱,她转头看向邵烨,只见他眉心也是紧锁着,倒是倾城还一副什么都不知的小迷糊样。

未等她说话,就听见淑妃斥道:“怎么了这是?圣驾在前,你们也这般无状?”

只见那边的郭贵人立即跪下请罪道:“回皇上,妾方才见李美人昏倒便是一时失措才会御前失仪,请皇上恕罪。”

邵烨没看旁边的郭贵人,只是皱着眉头问道:“先传了太医过来瞧瞧吧。”

顾清婉见他有些不高兴,立即劝慰道:“许是李妹妹身子不适吧,皇上就不要和病人计较了吧。”

此时李美人被自己的丫鬟扶住,眉头紧锁,唇角泛着隐隐的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真是惹人怜爱。

太医还没来呢,倒是这李美人自个便是醒了过来。她一睁眼便是瞧见这满殿的人都是盯着自己瞧,便是要挣扎着起来请罪。

邵烨瞧见她那番模样,神色也缓和道:“你先坐下吧,待太医来了让他好好瞧瞧,若是生了病还当早些诊治。”

李美人眼眸一敛,那娇娇弱弱的模样可着实是一副林妹妹的作风啊,就是顾清婉瞧见了都是真是惹人疼。

待太医来了,给李美人仔细地号了脉,过了许久才起身重新对上首的皇帝道:”启禀皇上,大概是这宴会上的气息不畅,所以李美人才会偶感不适有昏厥出现。”

李美人的眼眸中的惊诧却是未逃过顾清婉的眼睛,她心中冷笑,这宫中要真是怀孕了,能不能找个妥当的报喜方式啊。她们就不怕把那孩子摔没了。

邵烨看了一眼还在下首呆愣着的李美人,便是要说话,可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郭贵人却是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次可真是惹来了更多的惊呼声,顾清婉也顾不得御前失仪的事,只急急道:“还不将郭贵人扶了起来。”

待郭贵人被扶到旁边的厢房时,顾清婉就看见邵烨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能看了。连倾城这时都只是伏在他怀中,也是不敢说话的。

顾清婉刚要说话,就听邵烨冷着脸对一旁的叶昭仪道:“李美人乃是住在你延禧宫,她既是身子不爽,你好生照看着她吧。”

叶昭仪盯着李美人那眼神,恨不得就是要吃了她的。

而这时太医也从厢房出来,只听他道:“恭喜皇上,郭贵人有了一月的身子。”

顾清婉听了,连话都是说不出来,这一出出的可真是够精彩的啊。

75

中秋节宴会的那一幕幕着实看的人眼花缭乱,不过大概是李美人的小心思惹恼了皇帝也惹恼了叶昭仪,所以即使到现在她都还被拘在延禧宫。

倒是郭贵人着实是担上了无妄之灾,原本并不关她的事情,而且怀孕是件好事,却生生被李美人折腾成了一桩并不让人喜闻的事。

顾清婉到现在依旧还记得当时邵烨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脸上带着少许的诧异,可更多的却是漫不经心。

而在第二日,邵烨不过按着普通的份例赏赐了郭贵人,分位上倒也是晋为了良媛。因着怀孕才从正七品晋升为正六品,这位郭良媛圣宠着实是少了些。不过她侍寝也只有两三次,却能这般轻易的怀孕,一时间宫中谣言也是四起。

大概最后既定的谣言便是,郭良媛家中有祖传的秘方,女子长期服用这种配方便是极其容易有孕。

而一时间郭良媛便是成了这宫中的红人,每日去她宫中坐坐闲聊的人往来不绝。顾清婉听说,甚至是贤妃都是赏赐了东西给郭良媛。

“那边还未消停?”顾清婉在逗弄完两个孩子转头问着旁边的红汐。

红汐还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水碧扑哧地笑了出来,随后她又是抿了抿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只听她眉开眼笑道:“主子,你是不知,那边的郭良媛现如今可是骑虎难下呢。听说岳充媛昨日在她殿中发了好一通脾气,说郭良媛不识趣呢。”

顾清婉听了这话,脸上立即有些不好看,随后看向水碧道:“这岳充媛倒是愈发的没了规矩,怎得你也要与她wωw奇Qìsuu書com网学着一处去?”

水碧听顾清婉有些动怒的样子,于是立即收住了声音,脸上也变成一片肃穆,倒真是不敢再放肆。

顾清婉原本就觉得这事有些怪异,于是就让人查了查流言的源头。谁成想竟是从郭良媛那处传出来的,顾清婉就明白,可能这郭良媛被人盯上或者她手中还真的捏着这方子。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她都不打算出手。毕竟她可没圣母到蘀别的女人保护她的孩子。

好事不出门,坏事年年有。既然舀着这宫权,那就意味各种纠结的事随意都会找上来。

顾清婉刚用了晚膳,正准备散散步消食,就看见小六子急急匆匆地进来,只见他额头上冒着虚汗,连气息都是不稳地。

“主子,郭良媛身子不大好,现在正传了太医过去呢,”小六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小心地抬眼看着顾清婉。

顾清婉此时正被鸀竹扶着手臂,她脸色一转,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出喜怒。待过了一会,她才问道:“怎么回事?”

“自从郭良媛怀有皇嗣的消息被传出后,各宫主子都对她颇为关心,”小六子说到这里又是顿了一下,随后考量了一番措辞才道:“日日都有人到郭小主殿中,所以郭小主未能安心养胎。”

说到这里,顾清婉有些明白小六子说的意思,无非是那些个女人听说了郭良媛手中有着方子,便是想法设法地想舀到这东西。

这日日打扰而郭良媛又是正值怀孕初期难免会有不稳定,所以今日赵小仪去看她的时候,郭良媛就非常不幸的昏倒了。

顾清婉也没再多问别的,只让人准备了撵驾她便是立即过了去。

待顾清婉到了时,正好是碰见太医在给郭良媛开方子,而太医颇为委婉地向顾清婉提醒道,这郭良媛胎象并不是十分好,若是再这般劳累下去,难免会出现问题。

顾清婉点了点头,便是让人松了太医离开。

而郭良媛身边伺候的贴身宫女一见到顾清婉便是请了她进去,待顾清婉看见郭良媛时,就觉得她确实是不大好,好像比中秋节之时瘦的更多了些。

顾清婉说了几句话,便是让郭良媛好生休息了。

此事虽有人已是禀报了皇帝,可是邵烨不过是派了人送了点东西过来,不冷不淡地模样爽了后宫一众女人的心。

倒是顾清婉害怕郭良媛再有不好,便是发了话,让别人都不得去打扰郭良媛,的休养。

在这宫中度日说快不快,可是说慢却是又感觉时光荏苒。一转眼就是又要到了年末,这新年转眼就是要来的。

过年尤其是古代的过年,这规矩礼仪真不是一般的足。去年她因着怀孕而逃过许多事情,今年却是连倾城都是要一起到太庙那边跪着的。

因着皇后只是被关在凤仪宫,所以有不知死活的言官竟是上书要皇帝将皇后放了出来。邵烨自然不会听了这些话,不过却是恼火的很。

在顾清婉的面前,他还不客气地骂了那言官一次。

虽顾清婉如今代掌皇后宝印掌管六宫,可到底还是行不正言不顺。所以她只是掌管着六宫事务,而不论是待遇还是其他方面,都还是享受贵妃待遇。

对于顾清婉而言,她对于皇后那个位置却是颇为犹豫。一旦她登上皇后宝座,那就意味着要时时端出正室的风度,可这对于她来说恰恰是最不想的。

入宫与这么多女人共享同一个男人,已是她的底线,若是要她象皇后那般对自己老公的小老婆嘘寒问暖,她真真是一刻都不想忍了过去的。

顾清婉这个年过的还算顺畅的话,那么顾家却是好事连连。顾清宗年末的评定中又是得了个上优,听闻明年又是要升职的,至于升到哪去却还是不知的,但是凭着邵烨对他的圣宠,定是不会差了去的。

而二十七那晚齐悦本来是正站着立规矩,可是却在席上一阵呕吐,连忙招了太医后,才知道她竟是有两月身孕。

刘氏原本对这位郡主儿媳妇颇为抵制,毕竟太过贵重的儿媳妇对婆婆可不是一个福音。但是齐悦自打成亲以来,做事倒是颇为稳妥,虽偶尔有偏颇但是总体大方向却还是让人满意的。

顾清婉一听到这个喜讯也是特别高兴,虽说她自己已经生了三个孩子,可怎么都觉得顾清扬不过是个男孩罢了。可现在连男孩都要转变成父亲的身份,顾清婉一时竟是有些唏嘘。

不过她还是立即准备了许多东西赏赐给了顾家,倒是倾城听到六舅舅竟是有了孩子,便是要闹着去看。顾清婉花了好长时间才让明白,小孩子得到八个月之后才能从娘亲的肚子里面出来呢。

因着皇后在凤仪宫不得出,所以今年的家宴便是摆在了笀康宫中。

此时笀康宫院中皆是挑着大明角灯,而上百枝巨大的红烛高烧着,照的例外皆是如白昼一般通明。各宗室皇亲此时皆在座,按着男东女西、辈分品级垂首而站着。

太后端坐在上首正中间的位置,而皇帝则是坐在她的左侧,原本顾清婉的位置应该是在太后右边再右边那处,毕竟皇后还在,这位置总是要留出来的。

可是皇帝却是瞧着那位置,只淡淡地说道:“既是不在,那边撤了吧。”

龚如海连忙绕过人撤了那座位,而随后皇帝便是站了起来。而各妃嫔之时跟着皇帝站起,众人皆是肃立,待太后身边的钱嬷嬷将酒杯恭敬地给皇帝端上后,自邵烨起身后众人皆是跪在案桌前,朗声道:“恭叩太后万笀无疆。”

太后此时脸上也是颇为高兴,她将手中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道:“都起来吧。这大年节的,你们倒是有心了。”

众人起身,各回各自的座位。倒是顾清婉被龚如海请到了邵烨的那座去,于是就变成了,淑妃与贤妃坐于一桌而德妃独自坐在一桌。而其他的妃嫔一次按着份例坐下,宫中未出嫁的皇女也只有倾城和珂珂二人,此时倒是将她们两放于一桌。

顾清婉远远瞧着那一桌周围伺候的都是她宫中的人,倒也放心下来。

没一会,也不知是谁提的行酒令这事,顾清婉一听这提议,脸色都是有些白了。她虽然能背的上几首诗,可是对于酒令这事着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偏偏邵烨就瞧出了她的窘迫,在一旁低低地笑着,眉眼皆是飞扬之色。原本她还打算让邵烨帮帮自个,可是真玩起了酒令,倒是他偏偏与她为难了。

顾清婉原本就不胜酒力,不过几杯饮下去,倒是双颊飞起酡红,显得格外的娇羞。

邵烨见她这般模样,笑的愈发开心,原本就极其温暖清俊的面容此时正更加柔和。顾清婉一时生气,便是伸手在案桌下面捏了他的大腿,许是捏的重了邵烨脸上的表情便是扭曲。

而正巧太后就看向这边,她瞧着邵烨那古怪的表情,又看见旁边的脀贵妃一副促狭模样,怪道:“皇上怎么了?”

邵烨正要说话,身上腰侧却是又被捏了一把,待顾清婉还要作怪时,邵烨就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掌,两人在案桌下面倒是不老实地很。

“不过是饮的有些急,母后无需担心。”邵烨缓和脸上的表情说道。

太后放心地点了点头,才又转过头与旁人说话去。而此时邵烨撇过头看着顾清婉脸上的坏笑,只在案桌下更加紧地捏着她的手。

又过了会太后脸上出现一丝疲倦,待邵烨问了后,便对在场的人道:“太后体恤你们,今日就先回家团圆去吧。”

当然这话时说给在坐的王妃和郡王妃听的,那些个后宫妃嫔可是恨不得这晚宴开上整整一晚上呢。

今晚是除夕夜这种正经日子,邵烨应该是到皇后宫中歇息的,可是皇后如今在凤仪宫关着,他便是回了自个的启元殿。

淑妃原本是想同皇帝说上几句话,让皇帝今晚去自个的关雎宫的。可是贵妃却不知今日是何日一般,皇上一说散场,她竟是忙不迭的带着长公主她们离开。

再说邵烨刚回了启元殿却是觉得今晚格外的冷清,不过在启元殿待了一会,便是让龚如海准备了撵驾去了长乐宫。

还未到长乐宫时,他就能远远看见宫门口那两盏明亮的灯。邵烨曾经问过顾清婉为何在那里挂那么明亮的灯,到很久之后,邵烨才知道原来那两盏灯是为着自己才挂上去的。

他一进长乐宫便觉得整个殿内都格外的温暖,便是那些富丽的摆设都被摆出温馨的模样。

此时顾清婉正与三个孩子在暖房一处玩呢,倾城今日格外的兴奋,所以到了这时候连一点睡意都是没有的。

而祀儿素来便是与倾城一个鼻孔出气,他见姐姐不睡觉也是硬赖着顾清婉的怀中。就连平日里最是听话乖巧的珂珂,此时都睁着圆滚滚地眼睛看着娘亲和兄姐。

“倾城,你是长姐,是要给弟弟妹妹做出表率的,”顾清婉连哄带骗的就是想让把这个最难搞定的先哄去睡觉,:“所以你现在去乖乖睡觉,娘亲明日给你最大的红包。”

顾清婉仗着其他两个现在还完全搞不懂钱财为何物,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贿赂倾城小童鞋。

倾城原本还站在那里乱蹦乱跳,此时倒是被顾清婉的吸引,虽然她并不稀罕红包,但是她稀罕的是最大这个形容词。

“娘亲可不能骗人,”倾城奶声奶气地说道,随后她又瞄了眼依旧还坐在软榻上的两个小娃娃,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娘亲和我拉钩。”

顾清婉毫不犹豫地便是伸出自个的手去拉了倾城的小手指,而此时门口的门帘便是被拉起。

邵烨进来就看见母女两达成交易的模样,倾城在看见邵烨那一瞬间连眼珠子都是亮的。

很多时候顾清婉就觉得邵烨宠爱倾城,倒是与现代的这些父亲一般,恨不得就是捧在手心怕化掉的。而倾城这个天之娇女也不象现代那般只是嘴上说说的,不论她日后找什么样的夫婿,她都不会受上半点委屈。

若是让顾清婉选择,她定是希望自己的这具身体是公主的身份而非皇妃的身份。

而另外两个也是依依呀呀地就是要起身的,顾清婉一看三个孩子竟是比刚刚还闹腾,不由暗叹一口,颇有些没好气地看向邵烨,道:“既是皇上惹的事,不如今晚皇上便负责将他们哄去睡觉?”

邵烨平日里本就繁忙,日日都得批折子,若是哪里出了点事情,他就是要几日几日的不往后宫来。所以他和几个孩子真正相处倒真的没有多久,可偏偏这几个小魔星却是个个都喜欢他喜欢的不行。

待将这三个小家伙终于哄去睡觉后,邵烨脸色有点难看地问顾清婉:“他们平日也是这般闹腾?”

顾清婉当然知道邵烨的意思,他平日里不过是看看孩子,顶多就是抱抱倾城,哪会知道养个孩子的困难。

“大概是今日是除夕夜,所以倒是比平日更闹腾些,”顾清婉还是委婉地说道。

邵烨有些泄气道:“倒是比平日里朕打上一场马球还要累。”

顾清婉先是一笑,随后就看见倾城翻了身,手臂便是从被子里舀了出来,她上去轻轻地将被子翻好后,脸上有些低落。

其实每次看见邵烨这般疼爱倾城,她也特别想自己的爸爸,她并不是铁石心肠。虽然对于这样的生活已是有了认命,可是有时候她也是想回家的,她也想念自己的家人。

这样的除夕夜应该是合家欢乐的日子,可是她心中的低落却是怎么都驱散不了的。

邵烨从背后抱着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柔声问道:“清婉,你是不是想家了?”

这样的时刻顾清婉并不想再继续伪装自己,于是她便点点头。

而身后的邵烨却是一笑,接着轻松道:“既是想家了,那就回去看看吧。”

于是当顾清婉坐上出宫的马车时,脸上都还带着一脸地呆滞。

他们这对不靠谱的爹妈竟是在除夕夜扔下孩子,悄悄出宫去了。

而顾清婉此时并不知道的是,正是这次不靠谱的出宫竟是救了她一次。

76

大概在上学的时候,总会想象着如果有一天离家出走会怎么样?顾清婉曾经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最后得出的结果却总是一个,饿死。

可是当马车真的驶出朱红色的宫门时,顾清婉心中雀跃地如同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在宫中呆的太久让她都忘记外面新鲜空气的滋味了。

于是当她要掀开马车旁边的帘子时,终究是被邵烨浅浅地笑声阻止。她转头看向邵烨,先是踱了几下贴着邵烨的身子,随后就用手紧紧抓着邵烨的手臂。

邵烨看着旁边裹着厚厚大氅的人,抬起头时脸上一副偷了油吃的表情,可着实愉悦了皇帝的心情。

“皇上,我们这么出来不会让别人知道了吧?”顾清婉可是十分在意自己在宫中的个人形象的,毕竟若是连她都不谨守宫规的话,怎么能服众呢。

邵烨自然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只道:“我已经让龚如海将我的撵驾抬回了启元殿。”

说到这里他竟是不想在继续在说下去,倒是顾清婉一脸期待的表情,示意他接着说下去。可偏偏邵烨跟逗她玩一般,说到一半竟是不想再说下去了。

于是顾清婉轻摇他的手臂,脸上越发笑的谄媚。

邵烨不记得他们有多久没这么安静的待着了,自从有了倾城之后,清婉就将很大一部分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倾城身上。等另外两个小魔星生出来后,邵烨就更觉得顾清婉都没以前那么在意自己了。

“你啊你,”邵烨伸手去捏她的脸颊,却只是说了这么两句话,却是不想在继续说下去了。

顾清婉仰起头看着他,车厢里除了马车行走发出的声音外,就只剩下熟悉的呼吸声。

而没过多久,顾清婉便是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其中各种叫卖的声音让她有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当她被邵烨牵着下了马车时,看着面前的灯火通明时,才明白原来她真的到了街市上。

顾清婉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灯火阑珊的明媚,这熟悉的万家灯火突然让她觉得原来这世界并不是只有她院子的那一点方寸之地。

她从来不让自己去想过去,因为在现代的时候她去过呼伦贝尔,去过青藏,那样宏伟的天地让她深刻地体会自然的伟大。她曾经期望能找到另一双手,牵着她走过那世上最值得去的地方。

可是自从她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摈弃了一切过去的记忆。因为每一次想起,她就对于自己现在的生活。

她总是觉得自己并不应该就这么悲哀地活着,每日看到的都是后宫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阴私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出现在她的眼前。

“清婉,你怎么了?”

当顾清婉的眼眸触及邵烨的脸时,她突然觉得这张清俊的面容是那般的柔和,柔和地让她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了。

“我们不是要回家吗?”顾清婉收拾了心绪,柔声问道。

邵烨看着她抬手便是将她肩上的大氅拢的更紧,:“你是不是还没有逛过京城的夜市?”

京中原本是有宵禁的,但是因着节庆,这宵禁也是往后推了两个时辰。所以这时候街上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特别每隔几步他们都能看见卖花灯的地方。

邵烨紧紧握着顾清婉的手臂,顾清婉看着前面的人群,有些担心地问道:“皇……,少爷,要不我们回去吧。”

邵烨别过脸看她,脸上却是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顾清婉见他没反应又是问道:“少爷,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免得出意外。”

邵烨这次终是正正经经地看着她,顾清婉倒是被他这正经的表情唬了一下,不过她脸上却还是懵懵懂懂的表情。

邵烨微微叹了口气,问道:“你为什么叫朕……我少爷?”

“难不成您想让我叫您老爷?”顾清婉的脸上此时挂着的表情是‘你的口味好重哦。’

邵烨被气笑了,于是又道:“你知道我的名讳是什么吗?”

顾清婉刚想回一句,当然知道。可是这句话还未说出口,舌头就象被叼走了一般,连最简单的音节都湮灭在口腔之中。

她这个猪脑哦,怎么就忘了这位的名字谐音也是这个呢。不过她却是没忍住,就是扑哧笑了出来。

“我觉得少爷多合适您啊,只有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年轻人才能叫少爷呢,”顾清婉挽着他的手臂,颇有些胡搅蛮缠地说道。

此时两人立于一起,犹有金童玉女之礀,还真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邵烨见她这般高兴的模样,却是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出来。

顾清婉见邵烨竟是要带着自己逛街市,自然是不会客气。女人逛街素来便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于是没一会顾清婉便在一个摊位上看中了一柄桃木梳。

虽比不上宫中的精致,可胜在上面的图案却是新奇的。卖桃木梳的是个老妇人,她一见两人过来,便是眉开眼笑。虽说他们特地挑选了普通的衣衫,可是就是宫中再普通的衣衫都是透着精致贵重。

“两位贵人喜欢这桃木梳吗?我这桃木梳可是既结实又看的精巧,京中不知有多少闺女出嫁时都是带着我的桃木梳呢。”穿着青布棉袄的老妇人立即热情地介绍了自己的东西。

顾清婉看着实在得趣便是要买,不过正要掏钱包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她荷包里哪有银子这种东西。

于是当她回头看向邵烨时,只见两人皆是大眼瞪小眼,倒是一样的迷茫。

“少爷,你出门也不带银子?”顾清婉忍了忍还是用最委婉地声音问道。

此时邵烨倒是颇有点满不在乎,他道:“爷素来便不爱带那些俗物。”

顾清婉有些结舌,他倒是自我带入挺强烈的,转眼就从我变成了爷。

“可是没有那些俗物,这个要怎么买?”顾清婉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只不过是出了这皇宫,她倒是觉得在邵烨身上的光环却是没有了。

“不买,”邵烨回答的干脆,干脆到连顾清婉都觉得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买。

于是她悲愤地拉着邵烨便是灰溜溜地回了马车,倒是邵烨还在一旁颇为体贴地问道:“爱妃,可还要再逛逛?”

顾清婉气的抿着嘴就是不想搭理她,过了没一会便是到了这顾府。前面赶车的人敲了顾府大门旁的角门,没一会就是有人过来给他们开门。

门房上的人是不认得邵烨也没见过顾清婉,只是有些警惕地看着这敲门的两人。顾清婉见他这般没眼色,只道:“我是顾清婉。”

门房上的仆人,想了好久总觉得这顾清婉的名讳怎么那么熟悉。于是他过了一会总算是想起,好像那个五小姐的名讳就是这个。

可是五小姐现在在宫中,于是他再抬头去看旁边的那男人时,只觉得一阵阵地晕眩。

“还不赶紧让我进去,”顾清婉有些着急地说道。

门房上的人对顾清扬倒是熟悉的很,毕竟这位六少爷以前总会晚归,如今见到这么一位女版的六少爷哪还会有怀疑,便是要去禀报了老爷。

只听顾清婉道:“今次我们是微服出宫,不要声张了,你便带着我去大太太院中吧。”

等刘氏看着带着风帽进来的人,立即震惊地眼珠子险些要掉了出来。她呆在那里半晌,方疾步上前握着顾清婉的手,连声问道:“我的儿,你怎得这个时候回来了?皇上可知道你回来?你怎得这般不懂事的?”

刘氏心中是又高兴又焦虑,顾清婉还没说话,她倒是一连串地话就噼里啪啦地问了出来。

顾清婉无法只得将身后地人拉了出来,道:“我是与他一起回来的。”

此时刘氏方看清站在后面之人的脸,顿时她便觉得如同被雷击了一般,这次方是真正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舅母身子可还安好?”邵烨见到刘氏这种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倒也好脾气地还问候了一番自个的这位舅母。

顾清婉有些诧异地看着刘氏空空的院落,问道:“爹爹和两位哥哥怎得都不在,娘亲你怎么一人在这里?”

按理说,此时刘氏的屋子最起码也是应该有两位嫂子伺候着的,可是却不见一人,倒是让顾清婉颇为诧异。

刘氏一见她的表情,便知她想歪了去,便立即解释道:“你两位嫂子如今皆是有孕,我舍不得她们劳累便是让她们回了自个的院子歇息。你爹爹和两个哥哥现在都在老祖宗屋里守岁呢。”

顾清婉听了方放下心来,随后挽着刘氏的手臂道:“做娘亲的媳妇真好。”

此时因着邵烨还在一旁瞧着,倒是让刘氏闹了个大红脸,只笑着斥责道:“在皇上面前你这般夸赞为娘,倒是让我这老脸没处放了。”

新年的热闹以及亲近的长辈,倒是让邵烨此时的心情格外的好。听了刘氏的话,他立即笑道:“舅母为人最是和善,朕可是自小就是知晓的。”

顾清婉一听更是得意,微微扬起下巴骄傲道:“可不就是,我家太太的人品那可是京中百里挑一,不,是万里挑一。”

她话还未说完,倒是引得刘氏和邵烨齐齐笑了出来。

既是来了顾府,这顾家现在的老祖宗自然是要见的。顾清婉只知道她这位祖母一生最是要强,老了老了倒是变成了老小孩。

待顾仲彦见到皇上和自家女儿突然出现时,立时便是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问道:“主子,你怎得这时来了?”

邵烨见顾清婉此时站在刘氏旁边有些不敢抬头,便笑道:“朕想着老祖了,瞧着无事便想来看看老祖。”

此时顾老太太被人扶着从暖炕上起来,听了邵烨这话,却是看向旁边的顾清婉,半晌才笑道:“老身瞧着倒是别个想回来吧,皇上倒也不必给她打遮掩。”

顾清婉此时脸一红,就是抬头有些羞赧道:“祖母既是知道,何必要说出来嘛,多少也给孙女留点脸面。”

此时顾清扬就站在老祖宗旁边,见到顾清婉给他使得眼色,便是立即扶着老太太的手道:“祖母前几日不是还念叨着皇上来着,今日既是瞧见了皇上,旁个咱们就不去看她。”

这话说出顾清婉脸立即就变了,横眉怒瞪着顾清扬。两人的这些小动作哪会逃过旁人的眼睛,连顾仲彦都是摸着自个的胡子笑了出来。

待众人坐下后,顾清婉便将方才在街市上买东西的事情说了出来,连邵烨都是一笑。

倒是顾仲彦听了这话,便是立即问道:“皇上,是谁伺候着您出来的?”

“我们是微服出巡,自然就只有我们两个啊,”顾清婉有些得意地说道,脸上的洋洋自得地表情倒是看的邵烨一阵心猿意马。

他突然觉得这么个晚上不在床上躺着,却是出来乱逛,可真是失策了。

顾仲彦脸色立时就是变了,可是想着顾清婉现在乃是贵妃身份,也不是自个能斥责得了,只得缓声对顾清婉说道:“这晚上车多人杂,你竟是还敢不带着人就在街市上乱逛,若是有了意外,我便是万死都难辞其咎。”

邵烨见顾仲彦说的严重了,便是立即道:“舅舅别听她胡说,我早就安排了宫中侍卫随身伺候着,出不得意外的。”

听了这话,顾仲彦方有些放下心来。

待过了半个时辰,顾清婉想着明日宫中的节庆事项还得继续呢,若是回去晚了,明日定是没精神。所以便对邵烨说要回去,邵烨见她脸上颇有倦容,也是说好。

待他们两人走后,刘氏有些小心地看着自己婆婆的脸色,半晌都是未敢说话。

倒是顾老太太闭眼养神后,突然睁开双眼道:“清婉倒是比她姑姑有福,皇上这般待她你也可以放心了。”

刘氏知道自个婆婆是想起了端章皇后,年纪轻轻连儿子的福气都未享到便是去了。

话说顾清婉回到宫中后,只觉得这一晚尤为的刺激,可是显然更刺激的却是现在。

两人一裹进锦被中,便是紧紧地拥在一处,顾清婉以为邵烨累了,谁成想他竟是生龙活虎之势。

上下齐手,又搓又揉的,没一会两人身上皆是起了薄薄的汗。待过了一会,邵烨欺身上来的时候,顾清婉更是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暖地让人沉醉。

年节过去之后,龙凤胎越发地会说话了,走路虽是摇摇晃晃却是能走起来了。珂珂还有些羞涩,总是赖在奶娘的怀中,倒是祀儿越发的活泼。

而倾城倒是越发的嘴利起来,有时候连顾清婉都是有些说不过她。

而到了三月初二时,梁嫔便是生了个女儿。皇帝也没对这孩子特别看重,只是按着份例赏赐了东西。

倒是梁元蓉的位分被晋到了充仪,本来九嫔上不过就只有叶昭仪和岳充媛两人,此时又多了个人,倒是颇引人注意的。

待到了五月时,那郭贵人的胎愈发便是大了起来。顾清婉中间见过她两次,只觉得她除了肚子就还是肚子了。

因着又到了转季的时候,顾清婉竟是有发热的迹象。这几日倾城和龙凤胎都被她拘束着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允许到自己的身边来。

五月初六之时,顾清婉的头依旧昏昏沉沉,她这病倒也不重,可是就有点缠绵病榻之势。连邵烨都颇为担心地过来看了好几次,可是太医看了也只说没有大碍。

这一日下了极大的雨,顾清婉到了很久之后都依旧记得那日滂沱的大雨。

她方喝了药,就见小六子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他带着满身的水汽跪在顾清婉的面前道:“娘娘,郭贵人大出血,难产了。”

顾清婉听了这话,半晌都未有反应,可是随后她便道:“情况可还严重?”

“已有雪崩之势,场面血腥凄厉,”小六子顾不得仪态,便是抹了他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顾清婉立即问道:“你去给我查,最近郭贵人身边的人有何异动?仔细地查。”

红汐过来扶着有些病弱的顾清婉,安慰道:“娘娘,你这几日病着,若真是出事了,也定是攀咬不到娘娘身上的。”

顾清婉面上苍白,心中却是一阵阵地胆颤,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可是这样的心绪不宁,却只有一次出现过,那就是那次六哥落马之时。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格外的强烈,她此时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事是冲着自己来的。

77

生子乃是女人人生中必经的一道鬼门关,而对于顾清婉而言,这句话似乎连表面恐吓这个作用都没有起到。

她生倾城和龙凤胎时的太过顺利,以至于让顾清婉忘记难产这种事情在古代极其容易发生。

她想了半晌还是觉得有点头重脚轻,不过是站了一会就是晕眩地很,玉容见她这般难受便是将她扶着坐了下来。

“主子,想来那边的事情也关不着我们的事情,”玉容轻声地安慰着顾清婉。

可是顾清婉一手撑着扶手,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久,方道:“鸀枝,你去让人备了撵驾,我要去丽坤宫。”

红汐看着她还略有些潮红的脸色,有些担心道:“主子,你身子还虚弱着,产房那种血光之地不宜去啊。”

顾清婉挥挥手,示意无事。可是红汐还是不放心她,极力想着劝阻她过去。而玉容她们几人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只听着两人在那里争论。

“好了,姑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现在郭贵人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乃是掌管宫务的人,岂能坐视不理。”

红汐见劝阻不了顾清婉,便是认命似的开始给她换了衣衫,而外面的大雨滂沱,电闪雷鸣间连顾清婉都几分害怕。

“水碧,你不要去了,看好长公主她们。”顾清婉眼眸投向窗外的大雨,过了好久才轻声说道。

水碧张了张,最后只是垂着脑袋有些无力道:“主子,我知道了。”

而这时倾城的奶娘却过来,说是倾城一直哭闹不休,就是要见了顾清婉。可是顾清婉此时哪里有功夫去哄她,但是却是下了死命令,在她回来之前除了贴身伺候的人,其他人一律不许到三个孩子的房中。

待顾清婉到了那里时,有些人比她还要早到。

此时宫中有位分的女人大概齐聚了这丽坤宫中,淑妃和德妃早已经端坐在上首。待顾清婉进来之时,众人皆是齐身行礼。

“郭良媛现在如何?”

顾清婉问了这话后,殿中便是一片寂静,久久都没有人说话。

最后倒是德妃先开的口,只见她脸上一片肃穆,颇为可惜地说道:“实在是太过惨烈了,里面的血水可是一盆盆地端了出来……”

她顿了一下,随后又道:“太医说让我们做好准备?”

顾清婉一听做好准备这话,便是柳眉一挑,喉间一阵阵地痒意随后就是剧烈地咳了出来。

红汐赶紧上前给她抚了抚背,又是递上帕子,过了好久顾清婉才是缓和了过来。

她怒道:“太医这是何话?若我们时时都做好准备,还要他们这帮太医有何用?”

殿中的人见她发怒,一时皆是默声不敢说话。倒是一向沉默的叶昭仪却是开口道:“生子本就是女子必经的鬼门关,不过郭良媛怀的乃是皇嗣,定是得皇上庇护的。”

顾清婉垂着眼眸,头却是愈发地沉了,连思考都似乎能耗尽她最后的气力。

而就在这时,邵烨带着满身的水汽进来了。原本在殿中昏昏欲睡的女人们,此时立即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顾清婉站起来行礼之时就觉得自己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若不是红汐在一旁扶着她,恐怕她就是要摔倒了。

邵烨过来时也是看见她摇晃的模样,立时便是担心地扶住她,柔声问道:“既是身子不适,就留在长乐宫歇着就是了。”

这么多人面前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顾清婉可不想让他这么给力地给自己拉仇恨值。

只见她身体稍微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后便对邵烨道:“郭妹妹经历这般生死关头,妾实在是放心不下。”

邵烨脸上带着温和地笑,听她这般说也是格外满意,他道:“就算不放心别人,也要顾着你自个的身子。”

随后他是扶着顾清婉一同坐下,顾清婉坐在邵烨的身边,感受着旁边这人身上的温暖气息,竟是感到从所未有的安心。

外面的宫人一直在来来往往,这大雨夜里显得尤其的诡异。顾清婉环视了位置下面众人的表情,却是未看出分毫不妥。

此时丽坤殿侧殿内,灯火辉煌地映衬下却是显得格外的宁静,殿中此时恐怕连针落下的声音都是能听到的吧。

待天空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时,连顾清婉都忍不住身子抖了一下。而下面胆小的妃嫔更是椅子上瑟瑟发抖,将身子努力缩成一小团。

当太医从外面进来时,他官袍的下摆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雨水,可是他连擦拭都是不敢,就立即疾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道:“皇上,如今胎儿实在难产,恐怕是要在大人和孩子之间……”

太医没敢继续说下去,可是他的意思在场所有的人却都是明白的,而所有人的目光却是都落在了邵烨的身上。

邵烨沉默了一会,脸上无悲无喜,只听他沉声道:“循了旧例吧。”

在座所有的人都是心头一动,就算是平日里最嫉妒郭良媛的妃嫔,此时都免不得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哀。

所谓的循了旧例,就是去母留子吧。皇家的子嗣自然是尊贵的,所以一旦到了这种时候就算是皇后都要给皇子让路。

顾清婉这时候可没心思同情其他人,这郭贵人的胎象一向都稳健,为何偏偏到了生产之时就出了这般纰漏。

当等待变成了煎熬之时,每个人心头大概都轮换了无数的念头。

就在又一声巨响之后,太医终于又是折返了回来。

“皇上,郭良媛生了位皇子,只是贵人她心力俱竭,已近油尽灯枯。”太医伏在下面垂着头说道。

此时邵烨的脸上一片淡漠,却是让人看不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待过了许久,他才说道:“朕知道了。”

只有这简单的四个字送予那女子,顾清婉不知道是应该同情还是有别的情绪。可是后宫不就是这般,来来往往的人,来来往往的生命。

可是太医却没有下去,而是跪在那里,过了许久才道:“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就在众人还诧异于太医这般正式的话时,邵烨就淡淡道:“讲。”

“郭良媛身子一向康健,可是在生产之时却是这般凶险,而刚刚微臣也检查了郭良媛所喝药的药渣,”太医顿了顿,渀佛下定决心般道:“这药渣中似乎含有大量的寒益草。”

此时殿中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殿外天际之间那响天彻地的雷鸣声,才能让人回转了心神。

所谓寒益草乃是寒性草药,对于烫伤之类的伤势有极其好的疗效。可是如今它却出现在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妇药中,又是大量的,那只告诉所有人有人想害了郭贵人。

顾清婉听到寒益草这三个字时,内心一直绷着的弦渀佛一下子就崩开了。与其一直等待阴谋,那当阴谋真正来临之时,才是人最放松的时刻吧。

因为你终于知道一直等待的究竟是什么了。

顾清婉现在知道自己等待的便是这寒益草,若是冲着她来的,最后无数乱线被理清后所有的线头必是指着她的吧。

她侧着头看了眼身边的邵烨,如果所有的证据真的都指向她,邵烨会相信自己吗?

“皇上,宫中竟是出现这般骇人听闻之事,臣妾恳请皇上彻查此事,以正视听,”淑妃听完这话后,先是脸上一阵惊愕,所有又是愤怒,待她起身时,已是一片悲愤。

所谓悲愤,就是悲伤加上愤恨,这般复杂的感情,顾清婉自认可是驾驭不了的。可是后宫的这些女人们,却是能将这么复杂的表情信手拈来。

淑妃跪下后,便是德妃起身说道:“皇上乃是万民之尊,天下安危系于圣上一身。可是今次却出现这般下毒害人之事,已是危害到皇上安危。臣妾恳请皇上,下旨彻查此事。”

邵烨此时脸上已是极怒,连一向柔和的表情都变得冷酷,而他眼底的寒意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顾清婉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话,可是殿中的寒冷却是让她愈发地昏沉,她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可是她知道今晚等着自己的定是一场恶战。

“皇上,我以为淑妃、德妃两位姐姐所言甚至,还请皇上还六宫一个明净。”顾清婉跪下后,沉声道。

顾清婉都跪下了,其他在座之人自然不会在坐在原位上。于是一班人如同饺子一般纷纷起身跪了下来。

邵烨巡视了所有人一圈后,伸手便是扶起顾清婉道:“地上寒冷,众卿都起身吧。”

在又是一片沉默后,邵烨对身边的龚如海道:“将郭良媛身边所有伺候的人都收押,即刻审问。”

所谓快刀斩乱麻,可有时候快刀可能斩向的是自己人。

龚如海听了这话后,便是匆匆离开。

而又一次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只见有人从殿外匆匆进来。一嬷嬷模样的宫人跪在邵烨的面前哭喊道:“皇上,良媛主子和小皇子都没了。”

顾清婉明显感觉到旁边邵烨的震动,连面都未见过,那孩子便已经没了,更何况还是这般惨烈的两条人命。

她不由心中冷笑,不管这幕后黑手是谁,这般大的手笔可真是让她佩服。

突然一个念头从顾清婉心中升起,若是宫中真的有人异动,这般大的手笔就算是皇帝都会察觉的吧。除非今次并不只有一个人……

顾清婉心头一震,随后又极力安慰自己,可是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如水藻一般死死地缠在脑海之中,连一丝去除的可能都没有。

此时的邵烨眼神异常的森冷,毫无往日的温和,在座众人皆是不敢抬头看他。

淑妃小心地提议道:“皇上,审问这些宫人恐怕是要些时间,不若便将伺候郭良媛的两名接生嬷嬷传上来问话如何?”

邵烨没有说话,却是点了点头。

两位接生嬷嬷被战战兢兢地带了上来后,见到皇帝时皆是扑通地跪在地上,双双口中称道她们全然不知此事。

邵烨环视了一下,看着顾清婉苍白的脸色,就知她现在定是不舒服。于是便将视线落在淑妃的身上道:“淑妃,便由你来审问这两人。”

“郭良媛为何今日会突然生产?”淑妃一问便是问到了点上,连顾清婉都不得不佩服她确实适合干这种事。

其中一身穿枣红色宫装的嬷嬷立即叩首回答道:“今日郭良媛说身子不适,所以她身边的宫女芍药就是熬了汤药服侍小主喝下,可谁成想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小主就叫嚷着肚子痛,接着便是要生产了。”

“郭良媛平日里的汤药都是由谁熬制的?”淑妃又问道。

这时另外一个人便回答道:“启禀娘娘,郭良媛的汤药素来便是由她身边的大宫女芍药熬制的,我们寻常伺候的都是碰不得的。娘娘,我们并没有给主子下药,还请皇上、娘娘们明鉴哪。”

两人此时也顾不得御前失仪,只一味地喊冤叫屈。

淑妃又是问了几个问题,二人回答的皆是没有疑点,淑妃请示了皇帝之后,邵烨也是挥挥手让她们下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后,龚如海和内务府总管孙立安一起回来了。

龚如海素来都是在启元殿负责伺候皇帝,他虽是大总管,可真正审问这种事情还是由孙立安这种老油子做才行。

只见孙立安跪下道:“皇上,郭良媛身边的宫人已是全部审查完毕。”

“说,”邵烨只淡淡地说了这个字,随后就是不再说话。

孙立安咽了咽口气,心中埋怨龚如海将自个拉下了水,可是却还是道:“郭良媛身边的贴身宫女芍药已是招供,是她在郭良媛的汤药中下了寒益草,导致郭良媛提前生产。”

顾清婉侧着头目光却是与对面龚如海的视线一下子相聚,她看了龚如海沉着的脸庞,就在为不可见之间他却是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而顾清婉还未细想时,就听到孙立安又接着说道:“皇上,这芍药说那寒益草乃是别人给她的。”

此时孙立安的额头上已是冒出虚汗,这次从这些涉案人员嘴里说出来的可都是惹不起的人物。

“芍药说这寒益草是凤仪宫的看守嬷嬷,周嬷嬷给她的。”孙立安说完这话时,头深深地垂下来。

凤仪宫这三个字传出来时,殿中却是传来小小却又忽略不得的声音,只见座下所有人脸上皆是带着诧异。

“那周嬷嬷现在何处?”邵烨声音带着寒冷却是任何人都忽略不得的。

此时龚如海跪下说道:“皇上,芍药一供出周嬷嬷之时,我们便是去了凤仪宫。只是那周嬷嬷正要自尽。”

众人又是一惊,淑妃更是立即问道:“她现在如何?”

“回淑妃娘娘,周嬷嬷已是被救了回来。”龚如海这般说时,倒是有不少人真是放下心来。

“既是被救了下来,你们可有仔细审问了?”这话乃是德妃所问,此时倒是坐在上首的邵烨一直没有出声。

只听龚如海又说道:“那周嬷嬷乃是由内务府拨到凤仪宫伺候着的,她说那寒益草确实是由她交给芍药的。皇后娘娘久居凤仪宫不出,这寒

益草又是宫中管理甚严的物品。她一个看守嬷嬷如何能舀到,可是她又告诉奴婢,”

龚如海此时抬头看向顾清婉,眼中却是带着笃定,他道:“那寒益草乃是长乐宫一名叫秀杏的宫女交予她的。”

此话比刚刚出现的凤仪宫更让震惊,若是说皇后下毒,众人倒是不信的,毕竟皇后已是被打入冷宫,何苦在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是脀贵妃可就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啊,众人一时目光竟是全部集中在顾清婉身上。

邵烨此时脸色已是难看的异常,他没看向顾清婉,只厉声道:“就这些?”

龚如海面上表情如常,八风不动的模样倒是让顾清婉安了心。如果说这宫中有人不会害她,邵烨是一个,那么龚如海也是一个。

只听龚如海道:“那周嬷嬷说,这寒益草是除夕之时,脀贵妃交给秀杏的,秀杏当晚便是到了凤仪宫交给了她。她一直没敢给芍药,可是后面脀贵妃逼得紧了,她方做出这般事情的。”

“除夕夜?”邵烨脸上出现玩味的表情。

此时顾清婉心中却是一下子由最紧啪嗒地松了下来。

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大抵真的是这样的话。

只见邵烨转头看向顾清婉道:“顾氏,你可有话说?”

这般疏离的语气倒是真的象他恼了自己,可是顾清婉却是淡淡一笑道:“回皇上,臣妾之清白日月可见,还请皇上彻查此事换臣妾清白。”

而此时就见小宫人匆匆从外面进来,跪在邵烨面前道:“皇上,秀杏在长乐宫自杀身亡了。”

顾清婉一听这话,立即就要晕倒,她凄厉地叫了声:“倾城,他们还在长乐宫,皇上。”

邵烨脸色已是变得不能在难看,他站起身道:“摆驾长乐宫。”

78

顾清婉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冷静来形容,而邵烨却是未看她,只是起身走向外面。而在座的人自然都是跟着他起身,只是顾清婉还未动,其他人倒也不敢越矩。

淑妃走上前看着顾清婉无力地模样,柔声道:“贵妃娘娘,出了这等大事我们自是应该关心长公主他们的安危了。”

顾清婉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还记得她初次见到淑妃之时,她就是那么站在原地以一种格外懒散的眼光心不在焉地看着她。

她扶着红汐的手臂,随后才道:“既然淑妃姐姐想一起过去,本宫自是蘀长公主在此先谢过姐姐的关心。”

随后她便是挺直自己的背,一步步地走向殿外,而身后那些人的目光却是被她抛在脑后。

到了殿外,她才发现原来雨已是停了,只是这天际上的电闪雷鸣却是分毫都弱下去。

“娘娘,我们还是回去吧,”红汐在一旁说道,此时她脸上没了刚刚的惊慌,倒是变得沉着起来。

当她也听到除夕夜这个时间时,就知道这布局之人所有的煞费苦心恐怕皆是要落空了的。

只是后宫之中竟是有人敢布下这般毒局对付顾清婉,看来有些人真是按捺不住了。

待顾清婉回到长乐宫时,便是疾步去了倾城的房间之中,因着今晚雷电实在可怕,而她又生着病,所以她就让奶娘将三个孩子带到了一处。

等她看清房间中的场景时,竟是一阵愕然。倾城这个素来看着胆大的竟是趴在邵烨怀中哭的最凶,而祀儿也坐在一旁拉着邵烨的衣摆,小嘴憋着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模样。

倒是珂珂极其淡定的坐在一旁,看着姐姐和哥哥这般丢脸的模样。

顾清婉走过去将珂珂抱在怀中,柔声问道:“珂珂,害怕吗?”

小孩子已是几日都未见着她,此番看见她极是开心,摇着小脑袋轻声道:“不怕,珂珂不怕。”

“我们小公主可真是勇敢,”顾清婉抬手便是摸了摸孩子的鼻子,小孩子柔嫩的肌肤给了她极大的安慰。

“娘亲,抱抱,”倾城一见顾清婉只顾着珂珂,都没有看她,立即不满地说道。

顾清婉看着她娇气的模样,有些好笑道:“你父皇不是抱着你?”

倾城回头看了看邵烨不太好看的脸色,又是看了看顾清婉,最后还是躲在邵烨的怀中。

顾清婉在心中暗骂她是个没用的小东西,最后却还是用有些可怜地口吻问道:“皇上,外面各位姐妹还等着呢。”

邵烨却是不去理会她,又将祀儿抱在他怀中,倒是当起二十四孝爹起来了。

“你们有没有害怕打雷?”邵烨脸色比刚才好上太多,连口气都转变模式,柔和地简直不象话。

倾城此时脸颊上还挂着泪珠,却是大声道:“不害怕。”

坐在邵烨另一边的祀儿却嘲笑道:“姐姐,胆小鬼。”

此时早已经到了三个小家伙的睡觉时间,可是今日的雷实在太过可怕,以至于让他们全然没了睡意。

顾清婉想着外面的事情还未处理好呢,于是只得冷下脸对他们说道:“好了,该睡觉了,不然娘亲要不高兴了。”

可是除了顾清婉怀中的这位小美人儿给面子的打了个哈欠,对面的那两个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的意思。

大概邵烨也觉得今晚的事情需要处理,于是最后还是将两人交给了奶娘。

待三个小家伙并排睡下后,邵烨又是在床头站了一会,随后才是回头看顾清婉,有些无奈道:“你可真是的……”

顾清婉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她知道邵烨忙可是到最后这内宫之事却还是要他去处理。其实顾清婉知道宫中有许多地方要整顿,可是她总会在涉及人命的时候手软起来。

在这皇权至上的年代,人命在轻贱不过,特别是这些宫人的人命。可是她总是会在最后关头手软,之前几次内务府明明需要整顿,可是她不是打板子就是掌嘴。

对于她来说,这已是她给别人量刑的极限,虽然她知道自己这番无疑是给了别人机会。可是她总会心软,总会下不去手。

待到了很久之后,她才终于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她之所以会心软,之所以敢心软,是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永远会站着那么一个人。他会是自己的依靠,他会成为自己的心软的依仗,所有的一切不会就是凭着依仗两个字罢了。

邵烨走到门外时,亲自将门带上。

当他转头看向顾清婉时,脸上已是恢复了刚刚的冰冷,只听他冷冷道:“顾氏,待会看着朕的眼色行事。”

顾清婉敛起脸上的笑意,颇为严肃道:“妾谨遵圣旨。”

而在顾清婉看不见的地方,邵烨的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容。

淑妃等人坐在殿中等的焦急,她看了眼对面德妃的,随后又是别过头去。

而林子鱼坐在下面却是搅弄着帕子,这次若是脀贵妃倒了,那她定是会被皇上看见的,那个人也说过会帮着自己的。

当邵烨终于从侧殿回来时,淑妃等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而更让他们高兴的乃是此时两人脸上皆是带着不太好的表情。

邵烨有些愤怒地坐下,只听他冷冷地对孙立安道:“将这长乐宫今日与那秀杏接触过的宫人都给我好好审审,这深宫内院竟是接二连三发生毒杀案。”

人命在邵烨眼中并不重要,他看重的却是这些人怎么敢在这深宫内院之中行凶的。他乃是天子,这皇宫是他的居所,现在却连连出现毒杀案。若哪天这毒就是不小心地投到了他的宫中,想到这里,邵烨心中就更加恼怒。

孙立安垂着头就是要退下去。

邵烨环视了众人一眼,随后瞧着下首的淑妃道:“淑妃,此事你如何看?”

淑妃没想到自己竟是被皇帝直接点了名,她起身恭敬地回道:“现如今郭良媛中毒身亡一事已是属实,至于这下毒之人……”

淑妃颇有深意地看了眼顾清婉,而顾清婉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颇为八风不动的礀态。

“现如今这涉案的三人皆是与这长乐宫扯上关系,更何况现在竟是出了这等人命官司。妾自是相信脀贵wωw奇Qìsuu書com网妃的为人,可是这后宫悠悠众口,若想让众人信服只怕要找出真凭实据。更何况寒益草这种东西,后宫中一般人哪会轻易取得,只要一查不是就清楚了其中的关节。”

邵烨对龚如海道:“你去太医院将近半年来的寒益草用度账本取来。”

没过一会,外面却有人进来。孙立安擦了擦额角的汗滴,有些心虚地跪在地上道:“皇上,周嬷嬷因熬不住,死了。”

邵烨脸上的表情极是难看,随后他便是带着怀疑地目光看向顾清婉。

顾清婉此时哪还敢坐在椅子上,只跪在地上道:“皇上,臣妾自出事以来便一直随侍圣驾周围,此事与妾无关。”

她垂着头,声音中全都是哀切的声音。

而一旁的德妃便是道:“皇上,此事实在事关重大,您万不可因着脀贵妃这几声哭诉便是轻轻放过啊。”

淑妃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恨。连跪在地上的顾清婉都是不由蘀德妃的队友哀叹,果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

邵烨冷着一张脸,道:“德妃放心,小皇子是朕的儿子,朕自然会秉公办理此事。”

德妃也是看出邵烨口吻中的不高兴,缩了缩脖子,便是不再说话。

待龚如海带着太医院的人过来时,那记录寒益草用度的账本便是被捧在手中。邵烨从头将账本翻了翻,这寒益草每一次提用都会被记录地清晰明白,还有太医领取此种草药时签的字。

“这寒益草的账目也是对的,所以贵妃你便先起身吧。”

德妃脸上出现震惊之色,而淑妃的脸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此时德妃的目光便是死死地盯着淑妃,而淑妃却是不去看她。

过了许久,邵烨看着座下皆是露出倦容的妃嫔,只得道:“此事朕定是要彻查到底的,不过脀贵妃此番涉嫌此事,不宜负责。朕将交由侍卫统领萧寒负责。”

这次倒是轮到淑妃震惊,不过随后她却是冷静了下来。她心中暗恨,皇上果然还是不放心让她们负责此事,若是让她或者其他人,只怕这脀贵妃不死也是要脱层皮的。

随后邵烨看向顾清婉道:“此事还在彻查当中,你既然病着,就留在长乐宫养病吧。”

说完后,皇帝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淑妃在恭送邵烨离开时,那嘴角的微笑已是扯开。等了这么久,她总算是见到这脀贵妃求告无门的礀态,而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痛打落水狗。

此时的凤仪宫依旧是安静地如同往常,而孙嬷嬷却是跪在皇后的床榻边,低声道:“娘娘,你想想办法吧,周嬷嬷参与到谋害皇嗣之中,此事已是要连累到娘娘你了啊。”

而皇后此时身着中衣,躺在床上,脸上却是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最后只听她道:“孙嬷嬷,方才这屋顶的砖瓦是否被打落了下来?”

孙嬷嬷心中一惊,方才电闪雷鸣之时,凤仪宫正殿上的一角被雷电打到,竟是坏了。当时宫人来禀报时,孙嬷嬷已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此番皇后问起,她却是立即镇定下来。只听她道:“不过是有些时日未修整,那么砖瓦自个掉落了下来的。”

皇后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眸,看着孙嬷嬷道:“我呆在这个位置上太久,有些人不高兴了。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

孙嬷嬷便是跪在地上,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这个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女子,如今是要走向她生命的末点了吗?

随后她抬起头,有些疯狂道:“皇后娘娘,就算死,你也不能轻易放了那些想害你的人啊。她们以为我们是傻的吗?那周嬷嬷乃是笀康宫的人,是太后她不想让你活了。”

“太后,太后,”皇后默念了两句后,眸光却是带着奇异的光亮。

待许久之后,她才道:“她既然想让我死,那么我就拉着她一起吧。”

而笀康宫的太后在得知此事后,却是立即摔了手中的茶杯,她抬起眼眸狠戾道:“究竟是谁让周嬷嬷这么干的?”

钱嬷嬷自然知道太后生气的是什么,皇后把握着太后最深的把柄,所以太后才一直没有对她动手。毕竟鱼死网破对大家都不好,可是这次周嬷嬷竟是涉嫌谋害皇嗣,最后弄出了这一尸两命的结局。

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她和脀贵妃联手,下毒弄死了郭良媛。

“太后,若是皇上因着恼怒了皇后娘娘,皇后……”钱嬷嬷不敢想着下面发生的事情,若是皇帝真是信了是皇后出手,那么此次定是不会再留着皇后。

那么皇后说不定就会将一些不该讲的事情讲出来,钱嬷嬷想到这里竟是情不自禁地打了寒噤。

太后的目光沉如水,到了她这般年纪,对生死虽已看淡了,可对家人却是始终无法放下。若不是她一味地宠着子鱼,甚至将手中的一部分暗桩交由了她,如何会酿下今日的苦果。

钱嬷嬷跟随太后多年,自然知道她此时心中所想,她只得道:“太后,淑贵仪也不过是一时冲动,方被别人利用了去的。”

“一时冲动?利用?”太后怒极,最后嚷道:“她以为皇上会查不多周嬷嬷究竟是谁的人?别人不过是在她背后指点了几句,可是真正动手的却是她,你说皇帝会将这笔账算在谁的身上?”

钱嬷嬷不再说话,是啊,这周嬷嬷若是被查出太后的人,就算皇帝知道是林子鱼动手的,也会将这帐算在太后身上。这幕后之人却是没沾上一丝一毫,连钱嬷嬷都不得不佩服淑妃的好计策。

“你确定这次是淑妃出手的?”随后太后又是问道。

钱嬷嬷犹豫道:“奴婢并不确定,只是这淑妃身边的红如近几个月竟是与小主的绛雪轩有所联系。”

太后气的已是身子都是前后起伏,这个林子鱼进宫这么多年来,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那淑妃是什么人,与她为伍,不亚于与虎谋皮。

而淑妃能许给林子鱼的也无非不过那么几样罢了,太后能想象到淑妃此番得意的嘴脸。不过她随后冷笑起来,竟是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也不看看她会不会就吃了这闷亏。

更何况她还要防着皇后,若是她真要说出不该说的话,太后眸光中透着森冷,全然没了跪在蒲团前的悲悯和虔诚。

后宫女人信佛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你要真的指望她们从此洗心革面,可真真是笑话。

淑妃回到自己宫中时,竟是在内室之中来回走动着。她看着旁边的红如,兴奋地竟是无法安静下来。

“这次脀贵妃就算能侥幸逃脱了,可是沾上这种事情,她被皇上厌倦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红如在一旁立即眉开眼笑道,她道:“娘娘,我已经将芍药家人的事全部抹干净了,别人定是查不到我们身上的。”

淑妃来往走动着,企图让自个的思绪更加地清晰。

芍药下毒谋害了郭良媛和小皇子,而她指出药乃是周嬷嬷给她的。周嬷嬷又接着指出那药乃是从长乐宫秀杏手中舀到的,可秀杏却突然自尽身亡。

想到这里,淑妃竟是要笑出声,这一切发生的竟是这般顺利。她不过是稍微漏了口风给德妃,那女人竟是迫不及待的出手了。

就算皇上要彻查此事,周嬷嬷是林子鱼的人,秀杏是德妃下的手。她可与此事沾不上丝毫的关系呢。

顾清婉坐在内室之中,而小六子跪在下首,只听他说道:“秀杏只是宫中打扫的宫女,素来也是不爱说话,从不惹事生非。只是她有个同乡却是内务府御膳房做事。”

“这同乡可查不出是谁的人吗?”

小六子接着说道:“在御膳房的这宫女就是名普通的宫女,只是她的对食却在德妃娘娘宫中伺候的。”

顾清婉睁开眼,颓然笑了出来,最后她问道:“这事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娘娘放心,对食之事本就是宫中严禁,若不是今日奴婢威逼利诱,御膳房那名太监定是不敢说的。”

“所以秀杏是德妃下手的,”顾清婉默默地念了一遍,最后却是笑出声来。

到现在看来,这秀杏死的可真是无辜了点。说不定她在此事中,根本就未起任何作用。不过是周嬷嬷随便找了个蘀死鬼,一个容易下手的蘀死鬼罢了。

为了扳倒她一个,果真是众人拾柴啊。

不过这次鹿究竟死在谁的手中,就要看皇帝究竟想护着谁了。

79

变相的禁足大概就是顾清婉现在的状况吧,她唯一能庆幸的是邵烨除了禁足她之外倒是没禁足整个长乐宫。

倾城倒活的依旧天真可爱,除了每天带着龙凤胎玩耍之外,就是计算着什么时候能偷偷溜进顾清婉的房间之中。

三个小家伙在能跑能跳之后,便是越发地不让人省心。

就只是早上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里,顾清婉就听见红汐颇为无奈地报告,倾城今早已是三次试图突破丛丛障碍要进来找她。

顾清婉吃了几日的药已是好上许久,可是那么娇嫩的孩子,她可不想冒上一点危险。除非她完全好了,不然她是如何都不允许倾城她们进了自己的房间的。

“外面情况如何?”顾清婉依靠在床头闲闲地问道。

红汐端着刚熬制好的鸡丝糯米粥,听了这话不过是轻轻一笑,随后口吻上便是带着颇为闲适地好笑:“还不是那般,四处打探消息,肯不得给自己厌恶地人再泼上几盆脏水。”

顾清婉低低笑开,原本因着生病而有些苍白的脸颊,此时倒出现了些红晕,对于顾清婉而言,这样的好戏竟是没看到可真是可惜了。

她基本能想象到外面估计已是闹腾的格外畅快,平日里看自己不顺眼的此时大概已是在谋划着如何将自己踩的更低了吧。

“周嬷嬷那边查的怎么样了?”自从周嬷嬷因着熬不过刑去了之后,涉及此事的就只剩下芍药一人。

可是从刑正司传来的消息竟是芍药被打的不能说话,听到这消息时,顾清婉当时正在喝药,还未喝下去的黑色药汁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一起洒落在地上。

自从皇后倒下之后,掌宫之人几经易主,她自然知道不过是淑妃还是德妃甚至是叶昭仪在这后宫之中都是插下了不少暗桩。

可是后宫伺候的人这般多,她不能每日都盯着那么多人,她只能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只有有人敢耍阴谋诡计,就算再做的严丝密和,她也能寻到源头。

但是顾清婉并不知道这次邵烨打的是什么主意,显然他希望自己能从这件事情彻底地剥离出来,可是她却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若是一般人,顾清婉大抵也不会这么纠结。可这个人偏偏还顶着皇帝的名头,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可不只是说说而已的话。

红汐叹了一口气,道:“只怕皇后娘娘这罪名是要背落实了。”

顾清婉疑惑地看向她,红汐微微冷笑道:“一个被打落冷宫的皇后和一个长年不出的太后,您说皇上会保谁呢?”

这简直成为了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嫡母在这种古代的重要性可是比庶子的生母要大的多。即便现在端章皇后依旧活着,可是她受到的礼遇和尊敬都越不过太后去。

邵烨素来便爱惜羽毛的很,先帝在后宫出现的种种问题早已经给了他警示作用。顾清婉知道要是让邵烨完全脱离利益平衡来想问题,大概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有时候她也是有些绝望,自己的丈夫不仅有着众多的小老婆,而且在想问题时第一要素考虑的并不是她或者他自己,还是前朝后宫的平衡。

可是顾清婉却有没有办法去责难他,因为她知道相比于别人,邵烨已是为她着想了太多,毕竟他有时候连自己都是要算计进去的。

此时的邵烨正坐在启元殿的书房之中,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今年已是二十六岁。

若是在现代这不过是大学刚毕业,踏上工作岗位不过一二年时间的愣头青。可是此时身穿着最尊贵明黄色的男子却是已经掌握着这个帝国命运有十一年那么久。

邵烨看着手中萧寒查到的东西,心中也是连多一丝的情绪都没有。

他自小就生活在这个皇宫,以后也将继续生活在这全天下最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可是这么多年的生存却让他看清这富贵温柔乡中最恶毒的妇人心。

萧寒立在下面没有说话,原本就冷酷的性子此时看去脸上更加的冷峻。他是皇宫侍卫统领,搞的就是情报工作,平日里皇上并不过多插手后宫之事,可是一旦他想查清,却是谁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去的。

“你确定秀杏并不涉及其中?”

萧寒抿了抿嘴,对于皇帝的提问并不过于热情,只是冷静回答道:“秀杏在长乐宫不过是打扫的宫娥,下毒杀人这般机密的事情,微臣认为脀贵妃并不会放心交予她。”

“她是自杀的吗?”

萧寒垂下头,过了许久才道:“回皇上,秀杏是吃了酥饼才会毒法身亡的。而经太医检查,秀杏乃是中鼠药至死。”

邵烨原本还算冷静地面容,此时倒是怒极反笑,她们倒是不怕将事情闹大,连这鼠药都是用上了。

邵烨依靠在宽适的椅背上,待过了许久后,才高声叫道:“龚如海,龚如海……”

没一会,龚如海便是从外面匆匆进来,他还未站定时,就听见邵烨冷冷道:“朕要摆驾凤仪宫。”

萧寒的脸上还是刚刚的面无表情,可是龚如海却是明显地要震惊许多。不过只那么一瞬间的功夫,他便是垂下头,轻声道:“奴婢遵命。”

在邵烨来之前,便是有宫人先是到了凤仪宫,在传旨让章皇后接驾后便是匆匆离去。

孙嬷嬷的脸上已是一片死灰色,嘴唇更是不停的颤抖着,她素来的冷静端庄更是不再存在。

自从皇后被禁足与这凤仪宫之中,皇帝便是从未再来过,可是这次却是在出了这件事之后首次踏足凤仪宫。

“娘娘,您还那么年轻,不该就这么认命,”孙嬷嬷说着说着竟是哭了出来,她今年已是五十,活的这么大年纪享受过荣华富贵,对于死亡倒是带着一份坦然。可是眼前这个被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她却是不想见到她步上死路。

章皇后跪在佛像面前,脸上虔诚的神情看了真是让人动容,只听她念道:“诸天神佛,信女一双手早已是染血,即便是进入阿鼻地狱也是无悔。可是唯有一事我今日却是不得不说,我只望着早日解脱。”

孙嬷嬷听到章皇后的话,却是上来扯住她的衣衫,声音似乎都要断了气一般,只听她哭喊道:“娘娘,千万不要说啊,说了皇上就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章皇后抬头看着佛像的慈眉善目,只觉得内心一片清明。就是因为太了解皇帝,所以她才明白今日不过是死期罢了。

刚被禁足与这凤仪宫时,她只觉得不甘心,越是不甘心就越想要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是随着在这里呆了一月又一月,直到传来消息说,章家竟是要举家迁徙回山东老家。

她心中已是不能仅仅用绝望来形容,她这一生都在为章家付出,每一步筹划都是为了章家的荣耀。可是到了这里,被抛弃的原来只有她一个人。

之前她问过孙嬷嬷,问她是否愿意出宫。孙嬷嬷虽是眸光闪烁,可却依旧坚定的要在这凤仪宫陪着自己。

章皇后如何不知,其实孙嬷嬷也是想着自己的儿孙的,不过是放心不下不成器的自己罢了。

又过了会,章皇后向着佛像郑重地叩首。

待邵烨的御驾到了凤仪宫时,原本清冷的凤仪宫前也挂起了宫灯,倒显得不再那么寂寥。

前面是掌灯的内侍,而邵烨则安静地走在后面,身后乃是浩浩荡荡的随侍。很快,便是到了凤仪宫的正殿,在走近正殿之前,邵烨却是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上面凤仪两字。

当他看见皇后一身正红宫装站在殿中时,脸上的神情却是未变。

只见皇后仪态大方地行礼:“臣妾拜见皇上。”

邵烨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眼前的皇后似乎依旧是他记忆中那个雍容端庄的模样,似乎这冷宫的岁月并未消磨她的意志。

可是若邵烨仔细看着,便会看出皇后眼眸中的倦怠,对这漫无边际地寂寥的倦怠,对这森冷宫中生活的疲倦。

待邵烨坐上主位后,才轻声道:“起身吧。”

龚如海看了邵烨一眼,就将殿中的所有人都是带了出去。宏大的正殿之中,却是只余下帝后二人。

皇后见邵烨不说话,竟是走了几步,径直落座。随后她抬头看着皇帝,柔声道:“妾自打去年生了场重病起,身子已是不大好,想来皇上并不介意吧。”

邵烨自然知道她所说的事情,去年章家全家迁徙回了山东老家,这消息传进凤仪宫后,邵烨就听闻皇后病的不轻。

可是除了让太医过来问诊之外,他并未打算要与这位章皇后再有联系。他是皇帝,素来只有他不愿见,而没有他不能见的人。

邵烨仔细打量了皇后,虽然她说自个身子不好,可是在邵烨看来她的脸色却是比清婉好上许多。

这次事情显然不是一人所为,他已经不放心在事情未查清之前,就让清婉在外面成为众人的靶子。

若是邵烨想保护的人,就算是周围的人都想让她去死,可是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这个人。

这点顾清婉知道,所以她不着急自己的处境。

可是无论是德妃还是林子鱼,都不知道,所以她们此时还在窃喜就要除掉顾清婉这个最大的绊脚石。

而淑妃她知道却低估了顾清婉在邵烨心目中的位置。

但是皇后却灼灼地看向邵烨道:“若是皇上能将顾念脀贵妃的一分放于臣妾身上,恐怕臣妾此时亦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皇后说这话时,异常的平静,可是话语中的嘲弄却是一览无遗的。

邵烨微微皱起眉头,只冷冷道:“你到如今还只是觉得是朕的偏心,你身为皇后,就算她们生了皇子也是越不过你去的,可是你却连一丝容人之意都没有。”

“皇上觉得此事也是我做的?”皇后却是高声打断邵烨的话,而就是这么一句简单地质问,却是让邵烨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这事不是皇后做的,可是显然这个时候,皇后已经成了废棋。她摆在这里已是挡住了太多人,自然其中包括邵烨。

邵烨废后之心早已经有了,特别是在后宫子嗣越来越多后,他需要重新平衡他的后宫。他需要从现在就开始培养他未来的接任者,而皇后显然就挡住了下任皇帝的生母。

所以在得到这样的契机时,邵烨的心却是带着几分满意。

可是在看着凤仪宫中这个女子时,他突然想起就是在这里,他大婚那年,他用喜秤挑起那块红喜帕,心中也是带着期待的。毕竟那是他的妻,将来与他携手立于这天地最高处的女子。

“是啊,皇上您并不需要知道这事是否真是我所做,您只需要认定它是我指使的就是了。”皇后说着竟是戚戚地笑开,活了这么久,她却才知道原来自己只是个连天地皆不容的人。父母弃了自己,就连自己的夫君也毫不犹豫地将她像个废掉的棋子般丢开。

“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邵烨目光深沉地看着下首已是有些癫狂的皇后。

方才她维持的雍容端庄,此时却是再也找不到分毫了。

“皇上,你就一次没有怀疑过为何端章皇后竟是那般早便去了吗?”皇后在敛去脸上笑容之后,便是转头目光尖锐地看着邵烨。

就连素来沉稳冷静地邵烨在听到这话后,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变,他怒道:“你是什么意思?”

“从哪里说起好呢,”皇后放佛是自言自语,最后才是道:“当初端章皇后本就不喜欢臣妾,就算臣妾入宫她也不过待我淡淡的。而太后待我却如同亲生女一般。”

皇后抬头看向邵烨,脸上却是无悲无喜,只听她道:“端章皇后一心想让顾清婉从江南回来,她以为她的心思我不会不知吗?”

邵烨最后竟是从口中挤出的一个个字眼,:“你做了什么?”

章皇后凄厉一笑,口中癫狂道:“我能做什么,不过是奉着太后的命,将装有寒益草的药日日喂与端章皇后罢了。”

那时端章皇后生了场大病,因着之前她生皇上落下病根,此次竟是将旧患引发了出来。

太后却是从太医那得知她身子乃是阴寒,只要在汤药中加上少许的阴寒药草便可让她万劫不复。那时章皇后亲信了太后的话,一心只害怕端章皇后真的将顾清婉从江南带回取代了自个的位置。

于是便日日亲到端章皇后身边侍药,连那最苦的药汁都是由她亲试。太后那时只一味哄骗她说,常人喝了少许的寒益草并不会危害自个的身子。

可殊不知那时她已是怀有身孕,于是那个孩子不仅没留下,她也是伤了身子。

她却只能强咽下这真正的缘由,并将知道她小产内情的太医发落了去。

而今日她终究是要死于这寒益草,章皇后却是有着坦然面对的心情。

但是她最后还是戚戚道:“因果报应从来都没有放过谁。”

可是为何报应的却是在她的孩子身上。

大殿之上的灯火却是忽明忽暗,只留下一室寂静。

80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所做的负上责任,可是当由于别人的错误却是要你负上责任,那么你会甘心吗?

答案肯定是不甘心的,所以这皇宫之中的冤魂最是多的。

顾清婉抱着倾城,而另外两个小家伙就睡在她的旁边,睡容安详香甜的模样却是让人不忍打搅。

“娘亲,父皇为什么不来看我们了?”倾城小小的身子伏在顾清婉的身上,肉嘟嘟的小手拽着她小衣的前襟。

顾清婉低头看着倾城,用手抚摸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有些叹息却又有点无奈道:“父皇只是有点忙,他会很快就来看倾城的。”

倾城抬起小脸那么直勾勾地望着她,语气中却没有了往日的活泼,:“父皇会把我们忘了吗?”

顾清婉抱紧她,轻声安慰道:“不会的,父皇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顾清婉这次却错了,所谓的很快却是无限的等待。

在皇宫之中,任何风吹草到都会时时关注着,更何况当日皇帝乃是大张旗鼓地去的凤仪宫。

淑妃听到这消息时,好不容易才忍住心中的激动,只坐在原处死死地拽着手中的绣帕。只听她轻声问道:“这事你可确信?”

红如轻笑一声,随后便道:“娘娘只管放心,我已是打探清楚了。听说当日皇后娘娘一身皇后朝服迎接的皇上……”

下面的话红如却是没有说下去,淑妃心中的狂喜却是怎么都压抑不住了。她是女人她虽理解不了皇后当时的心情,可是她却知道这可是一种预兆。

“看来这皇宫就要变天了,”淑妃在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看过去时,随后却又是疾步走到窗前,紧紧地盯着窗外。

“娘娘,可有何不妥?”红如见她这般奇怪动作,便是立即快步跟了过去,神情有些迷惑地问道。

淑妃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随后便道:“这次她倒又是躲了过去。”

现在后宫这般风云波诡,最危险的地方却又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淑妃心中暗想,这种时候被禁闭可真是一件好事。

翌日,皇帝便是下旨将宫权重新交到淑妃手中,只是这次依旧是由贤妃和叶昭仪从旁协助。

皇帝直接跳过了德妃却是钦点了叶昭仪,这其中的含义却是不能不让人多想。而叶昭仪却是依旧带着三皇子日日在那延禧宫安心度日,即便是被德妃冷嘲热讽几句不过也是一笑而过罢了。

“朕让你去查当年之事,你却告诉朕,查无可查?”邵烨气地将手中调查的结果扔到萧寒的脸上。

而萧寒的面容却依旧平静无波,最后他抬头恭敬道:“正是查无可查,所以微臣才觉得这其中必有问题。”

邵烨听了这话立时就是安静了下来,他想追查当年母后究竟是因病过世还是被人谋害。可是萧寒查了这么久,却连一丝线索都没有查出来。

若是母后真的只是因病过世,那怎会连当年的脉案都找不到了呢。

邵烨自然记得当年母后去世不久,皇宫便是发生了一场火灾。那次受灾最重的就是太医院,听闻被活活烧死的太医就有三个。

“你去查查当年被烧死的太医,是否就是当时负责诊治端章皇后之人,”邵烨握紧手掌,声音中带着森冷之情,却是如何都让人忽视不了。

待萧寒离开之后,龚如海便是轻轻走了进来。

邵烨闭着眼睛却是缓缓抬起,只听他问道:“长乐宫现在如何?”

龚如海瞧着皇上并不算好的脸色,只得想了想才回答道:“贵妃娘娘身子已是好了,只是长公主……”

“倾城如何了?”邵烨转头紧紧地盯着,脸上的神情可怕到若是龚如海敢说出不好的消息,他定是弄死他。

龚如海咽了咽口水,随后才道:“听闻公主日日吵闹着要见皇上,哭闹的连贵妃娘娘都是没办法呢。”

说到这里,龚如海偷偷抬头看了眼皇上的脸色,只见皇上脸上流露出的却是不忍和无奈。龚如海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皇上对脀贵妃的心,他怎会不知。

可如今皇上这般冷着贵妃娘娘,伤的又何止是贵妃娘娘的心。

邵烨呆在那里半晌未说话,待过了许久,他声线中依旧带着些许颤抖,只听他道:“你好好盯着长乐宫,若是有奴才敢怠慢的,打死不论。”

直到之后的许多年,连顾清婉都不知当初邵烨选择这样的保护方式究竟是对她们好,还是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邵烨也算是受够了被处处制肘的日子,他登基十一年亲政八年,自打他亲政以来就没有一日不想着要改变。

可是朝堂之上最害怕的就是改变,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镇南王还在虎视眈眈之时,邵烨决计是不想动作的。

可是端章皇后之事却让他明白,若是他在不变,只怕是连这皇位都不安稳了。

而皇帝若想着集权,那么首先遭殃的就是丞相。

自从右相章天星被废除后,邵烨就一直没有补上右相这个缺。一开始众人以为皇帝属意的是顾仲彦,可是见两年都要过去了,皇帝依旧没有动作。

有些心思活泛的已是明白过来,恐怕皇上想要的不仅仅是不立丞相吧。

待左相梁大人在上朝期间以一纸奏折上书,恳请告老还乡时,皇上先是极力挽留了一番。

过了两日就传来消息,皇帝已是同意了梁老大人的祈奏。

那些个平日里与梁老大人交好的人,上门连梁老大人的面都未见到,只说他已是准备回四川老家颐养天年。

这时候就算政治敏感度不高的人都是明白过来,皇上只怕要有大动作了。

昭宣十一年六月,江南盐务案终是爆发了出来。

皇上在朝中连着三日斥责了掌管盐务的林龙,因着林龙远在江南,于是身为林龙亲父的威国公便是上书祈罪。

去年盛时宏去查江南盐务不过是饶了一圈便是回来了,众人以为皇帝不过就是气上心头罢了。待这阵风头过去了,林家必是还会东山再起的。

毕竟这太后可是还活着呢,皇上再怎么发作林家,也是要给太后面子的。

可是谁成想,皇帝今次却是打算实打实地来一场硬仗。

朝堂上的事情顾清婉不知道,可是她知道的是,皇帝已是一月未来长乐宫,而且丝毫连将她放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倾城如今愈发地大了,开始时哭闹着想父皇,可见着顾清婉也是哭了,就再也不敢提要父皇这件事。

这几日她在殿中待不住,顾清婉便让她身边伺候的人带她到长乐宫附带的小花园去玩耍。好在长乐宫也算大,一时间她也不会呆腻了。

顾清婉刚把倾城弄出去,便对红汐道:“姑姑你可有见着我大哥?”

邵烨这般无声无息地将她关在长乐宫中,刚开始她还能气定神闲,可是时间久了她却没有办法继续假装淡然下去。

她不想这辈子都被关在长乐宫,后宫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例子数不胜数,长门恨可就是顾清婉的前车之鉴。她不允许自个失败,因为她输不起。

红汐低垂着头,遮住了眼眸,只低低道:“大爷说娘娘只需静候佳音,皇上只有他的打算。”

顾清婉一下子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看着面前的红汐,冷冷道:“皇上有他的打算,那么皇上可有把倾城或者祀儿打算进去?”

红汐默不作声,顾清婉面上却是一片片地灰色,最后她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道:“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前朝的事情争论不休,而后宫之中也是一片混乱之中。

郭良媛一案牵扯了内务府不知几多宫人,可是不管抓了多少宫人,这主子却是一个都没动过。

而越是这样,牵扯到其中的人就越是害怕。

萧寒生来就是干情报工作的,自从郭良媛案事发后,不过几日的功夫他就将整件事情都查了出来。

皇后不过是背了黑锅,可是邵烨并未打算放过了她。至于德妃和淑妃,邵烨看了看手中的证据,整件事都直指向淑妃,可是她却连一点事都未沾上。

邵烨知道就算自个要处置了她,都是舀不出证据的。可是,邵烨心中冷笑,他要处置一个女人随便将她扔在宫中的哪个角落就够她受一辈子了。

淑妃暂时是动不了的,可是这林子鱼,邵烨抬头时眸中一片冰冷。

至于德妃,邵烨已是对她彻底失去了信任和最后的忍耐,若不是因为大皇子不过才八岁,他定是不会留着这心肠歹

毒的女人的。可是为着大皇子,便是再留她几年又何妨。

七月初三,从启元殿中传来的一道折子震惊了朝野。

废后诏书在毫不征兆之下便是发出,而废后更是以最快的速度被迁出了凤仪宫。

章皇后家中已是落败,此时更不可能有人为她说话,就连朝堂那些一天到晚要以死谏言的言官都没了声音。

皇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入主中宫九载,既无所出,亦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闱之内,若见鹰鹯。无《关雎》之德,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宗正吉持节,其上皇后玺绶。

都说七月流火,原本就炎热的夏日此时更加焦躁。

太清池便倒是一如既往的凉爽,流水千千碧波荡漾,而旁边的杨柳更是在微风吹拂带着几分飘飘欲仙的味道。

因着这太清池素来在这皇宫的角落,所以平日里来逛池子的人并不多,而这般炎热的夏日自然更不会有几人过来逛了。

邵烨走在前方,而头顶上的明黄的华盖遮挡住了骄阳的肆意侵略。

待他走出几步时,看着前面的人只觉得心神俱是一震,一身素袖鸀纱宫装的女子立于那白玉石拱桥上,而她侧脸时的无限娇羞却是象极了……

“清婉,”邵烨疾步走了过去,倒是让身后的执仗太监一时都是跟不上。

待他到了跟前时,那女子已是跪于地上,柔声细语道:“嫔妾见过皇上。”

待听到这女子的声音时,邵烨心头一定,这不是顾清婉。

而此时那跪着的女子等了许久皆是未等到邵烨扶她起身,只得又道:“嫔妾不知皇上今日在此游玩,还请皇上恕罪,妾打扰了皇上雅静。”

水心瑶此时虽然声音依旧平稳清甜,可是心中却是紧张的连心脏都要蹦出。她知道自己的成败皆在此一举,可是她并不想就这般认输。

邵烨居高临西地看着这女子,随后声音颇为平淡道:“抬起头来。”

水心瑶羞怯地抬起头,眉眼间的无限风情真是让男人想采撷了这朵娇花。

邵烨也是心头一动,这女子不仅眉眼间与清婉有几分相似,方才他远远看着她的背影竟是与清婉一模一样。

“你是谁?”

“回皇上,嫔妾乃是小仪水氏,居于淑妃娘娘的关雎宫。因着之前身子不好,便无缘得以觐见圣驾。”水心瑶的声音分外的婉转轻柔,一言一语间竟是让人无限遐想。

可是邵烨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愈发地清明,连嘴角的微笑都温和变成了讥诮。

他刚想让这水心瑶跪安时,可脑中却是转念想到一个念头,于是他随即便是变了脸色,眉眼中竟是无限的柔情。

“说来竟是朕的惋惜,爱妃这般天资绝色竟到今日才见到。”邵烨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无限的柔情,双手握着水心瑶柔嫩的小手,竟是分外的滚烫。

“是嫔妾无福,竟是这般久才能得见圣颜,”水心瑶说这话时,声音异常的低落。

而邵烨自是揽着美人的肩膀,将她揽进怀中,而在水心瑶看不见的地方邵烨的脸上竟是带着奇怪的厌恶表情。

水心瑶心中却是无限的得意,果然在这宫中还是要靠着自己的。之前淑妃对自己说的话,无非就是想让自己陷在关雎宫中。

水心瑶异常庆幸自己将祖母给的玻璃种翡翠玉镯给了那宫女,若不是她告知自己,今日皇上可能会来这太清池便,恐怕她真的一世都见不到圣颜了吧。

至于淑妃,水心瑶一撇嘴,只要她有了圣宠就算是她也舀自己无法吧。

不过三日的时间,宫中上下皆知这新封的水贵仪主子,连连侍寝三日不说,连这分位更是进的前所未有的快。

而当有人在御花园偶遇这位水贵仪时,却是连话都说不出了。

可是对于此时的顾清婉而言,这已是个差的不能再差的事情了。自从五月郭良媛案后,她已是两个月未见到皇帝。

此时传出帝王新宠的消息,是不是意味她就要走向滑落呢。

她一人坐在这昏暗的侧室之中,身边一人没有,从未有过的孤独蔓延在她心中。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去争,可是似乎邵烨之前将她保护的太好,她似乎已经没办法再像初入宫那般了。

这时候她知道,她是有点恨邵烨的,她知道他一定有着他的安排,她知道他一定不会不管她,不会不管倾城,也不会不管祀儿和珂珂。

可是她就是恨。

81

七月里的天气最是炎热,这时不受宠的妃嫔与那受宠便是各不相同。

水心瑶依靠在卧榻之上,身边的宫女轻摇团扇,因着这室内的冰块足够多,因此这殿中倒是没了往日的闷热。

前几日她还要因着内务府的份例而生闷气,现在内务府那帮狗奴才还不是乖乖地将这冰块送上。

“主子,这水晶葡萄乃是刚冰镇过的,您吃点吧,”宫女将盘子端上来时,只见浅鸀色地琉璃盘上放着一串串晶莹欲滴的紫葡萄。

水心瑶伸出素白的手指,指甲上的颜色染得异常均匀好看。之前都是身边的丫鬟给她染的,不知是用的东西不够好还是丫鬟手艺不好,她总是觉得染得不够好看。

“主子,奴婢瞧着赵贵仪这几日似乎与淑妃娘娘来往颇为亲密呢,”旁边的宫女将这几日打探出来的消息告知于水心瑶。

水心瑶素白地如同小葱似的指尖捏着那葡萄,面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她自小便生活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父亲不过是个正六品的官员,可是姨娘却有七八位那么多,她虽贵为嫡女可生活却也不是顺心如意。

所以她打小就知道如何在那内宅内院中生存下去,她奉承祖父母,对着父亲装傻卖娇,所为的不过就是活的更好。

水心瑶突然唇角上扬,轻声自语道:“淑妃手脚可真是够快的,我不过是得了皇上几日的恩宠……”

说着她的声音就是低了下去,她有些警惕地看着这房门口,身边自小跟随她的丫鬟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便是轻轻走过去查看了一番,随后便站在那里朝着这边摇了摇头。

水心瑶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个贵仪,身边除了带入宫的两个丫鬟,并没有值得信任的人。

在这皇宫之中,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烦恼的事情。而太后现在需要烦恼,或者是担心的是林家的摇摇欲坠。

自从皇后被废后,她便打心底生出一股寒气。她曾想着派人进入废后现在居住的寝宫,可是那里的看守却是异常的严密,连她都是找不到任何机会。

她甚至怀疑废后可能已是不在人世了。

林太后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下面坐着的林子鱼明显有些瑟缩。林子鱼坐在那里连头都是不敢抬的,这内室之中只有一篇死寂。

“子鱼,淑妃许了你什么好处?”

“啊?”林子鱼诧异地抬起头,随后她脸色便是变了又变,连嘴唇都是微微颤抖着,只听她道:“姑姑,你在说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瞒着我?”太后见她到了这时候还死不悔改,当即气的便是拍了桌子怒斥道。

林子鱼被吓了一跳,随后便是怯怯懦懦道:“她说多让皇上去我的宫中……”

太后听了这话就是要被气笑了,她素来就知道林子鱼并不是个精明的,入宫这么久也并不受宠,可是她竟是没想到她这侄女竟是蠢到如此地步。

“皇上若是真的想着你,就算是绑了他,他的心都会飞到你宫中去。你怎得这般不知所谓,入宫这么久还被淑妃这种话骗?”太后越说越是生气,她不由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而一旁的钱嬷嬷赶紧上前给她抚了抚后背,轻声安慰道:“太后,小主不过是一时糊涂了,只要您日后细细教导,定是不会再犯这等错误的。”

随后她又转头给林子鱼打了个眼色,林子鱼急忙起身过来,细心地拍了拍太后的后背,随后有些可怜道:“姑姑,你又不是不知我现在日子有多难过,位分低不说,皇上一月哪会去我一次。若不是在这后宫之中有姑姑照拂,我还不知要如何度日呢。”

太后一听这话,便又是怒道:“后宫位分低的妃嫔多了去,我瞧着她们倒是个个活的就安分的很。你也知道你自己位分低,位分低你还敢搅和到她们之间去。不论是脀贵妃还是淑妃,你以为她们都是好相与的?更何况,她们还有儿子傍身,你有什么依仗?”

林子鱼听了太后的话便是默不作声,事后每当她回忆这件事时,却是愈发地害怕起来。

淑妃要陷害脀贵妃和皇后,无非是这二人挡了她的道,可是这关自己什么事?就算脀贵妃和皇后都被斗倒,这皇后之位也不会轮到自己做。

林子鱼虽有些天真,但是这皇后之位她却是没有想过。因为她知道皇帝定不会再让林家女为后了,更何况皇上对她一直来都不冷不热的。

“可是姑姑,我现在怎么办?”林子鱼有些后怕地问道。

太后看着她,却不想在说下去。这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补救也是来不及的。就算她能补救,可是她现在都有些自身难保。

过了许久,太后都是未说话。

林子却突然想起前几日叔母进宫与自己说的话,她问道:姑母,皇上真的会抄了林家吗?”

太后的眼中突然射出精光,原本温和的气质也被凌厉所取代,只听她道:“就算拼劲全力,我也不会让林家倒下去的。”

待到了八月份,林龙奉旨回京却在途中遭遇水匪‘不幸’遇害身亡,原本就已经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地江南盐务,此时争论更是到达了顶峰。

林龙原本是应该回京述职的,可是刚到了这江淮地区,就遇到了水匪。这帮水匪简直就是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是当地官兵追查了许久都未追的一丝线索。只可怜这林龙生生没了一条性命,可是是真有水匪还是假有水匪谁又会在乎呢?

邵烨特命盛时宏为钦差负责查办江南盐务,而林龙却是连尸骨都找回。而此时林家也是异动频繁,可皇帝在朝中经营这么久,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

于是他以丧事为由,解了威国公的都统之职,随后又是迅速地在军中蘀换了一批自己的势力。

而后宫之中,林子鱼与水心瑶更是成了水火不容之势。水心瑶乃是皇帝新宠,可林子鱼依旧摆着她太后侄女的架子,因着在宫中偶遇,两人一言不合竟是纵容宫人大打出手。

淑妃随后便是立即出手教训了两人,各罚二人在各自宫中禁闭,可是谁知这林子鱼回宫竟是受不了这等羞辱,悬梁自尽。

淑妃将调查的结果向邵烨汇报时,连头都是不敢抬的,宫中竟会出现宫妃悬梁自尽一事,实在是扫了皇家的脸面。

“后宫竟会有这般事情,你就是这么管理后宫的?”邵烨说这话时声音并不严厉,可是淑妃却打心底里开始打寒噤。

林家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皇上虽然力图推行新制,可一直都是缓慢而温和,在朝中引起的反弹也并不大。

可是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要废掉林家。老国公日益老迈,这林家真正正值壮年的就是林龙了。可是皇帝却是要从根骨上端了林家的后路,因为林家第三代个个皆是纨绔一辈,若不是有老国公约束着,指不定还闹出什么事情呢。

邵烨让淑妃离开后,便是摆驾笀康宫。

邵烨看着床上渀佛一夜间老了十岁的太后,林龙乃是太后嫡兄,自小情分深厚,可如今却遭遇这般不测。

“你怎么敢这么做,那是你舅舅是你表妹啊,”太后想表现的恶形恶状,可最后却只落得无力地下场。

邵烨看了看太后,脸上的表情却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我舅舅?我表妹?”

“可朕怎么记得朕的舅舅乃是姓顾?”邵烨脸上的表情异常的柔和,只见他伸手拉了拉太后身上的薄被,又道:“你应该庆幸那林龙是死在路上。若是他回京,我必是然他受千刀万剐之苦,他在江南这么多年,贪墨了多少银子,弄得怨声载道。朕若再不动作,只怕这江山都要这帮贪官污吏折腾没了。”

“那子鱼呢,子鱼乃是闺阁女子,总是无辜的,你为何要如此狠心?”

邵烨轻轻一笑,英俊的五官在这样的笑容下愈发柔和精致,原本就浓墨的眉毛微微上扬,带着不耐和厌恶道:“无辜?她毒害我皇儿之时,怎么就不想着稚子无罪呢。”

林太后此时已是知道恐怕说什么都是完了,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床帐,那床帐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显得老气,可是质地却是最好的,即便她退居深宫,可作为皇太后她该享受的却是一分都未少。

“那皇上为什么还要留着我,留着我这个太后?”

邵烨眉毛一挑,隐隐有些煞气聚齐,随后他却是淡然一笑道:“朕自是要留着母后,朕要你看着这大衍的江山是如何在我的手中走向国泰民安,朕要你看着林家的覆灭,看着林家世世代代不得翻身。”

太后眼中带着一层死灰,连面颊的衰败的都是异常迅速,只见她扣住邵烨龙袍的衣袖,凄厉道:“就算是我的错,由我一力承担便是。为何不放林家一条生路。我会让林家象章家那般举族迁回老家,林家三代之类不进京。”

太后这样的承诺已是断了林家往后三代入朝为官的可能,可是就是这般的承诺都未能打动邵烨分毫,只见他缓缓掰开太后的手,轻声道:“当初你若给我母后一线生机,我今日亦不会赶尽杀绝。”

当邵烨走出笀康宫时,龚如海在旁边小声地问道:“皇上,是回启元殿吗?”

邵烨看了看夜空之中璀璨的银河,突然道:“摆驾长乐宫。”

顾清婉上个月见倾城倒是总玩那么几样东西,就是突发奇想给她做些公仔。女孩子大概天生对这种毛茸茸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吧。

顾清婉画了几张hellokitty的画像,好在hellokitty并不难画,而且制作也格外的简单。玉容不过看了几样,竟是原模原样的做了出来。

倾城当天舀到的时候便是抱在怀中不放手,顾清婉瞧着珂珂眼中的羡慕之情,便是立即亲自督导她们赶紧又做了个给小公主殿下。

男人是留不住了,可是好在她还有三个孩子,和三个小活宝在一起生活倒是格外的快乐。

可是在倾城不再哭着找父皇之后,顾清婉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猫猫,”珂珂将怀中穿着大红宫装的hellokitty递到她手中,顾清婉舀起一看原来宫装上的腰带竟是掉了。

自从顾清婉做出了这个公仔之后,身边闲的快要发慌的众人竟如同找到了生活的方向一般,竟然将顾清婉画出的其他东西都做了出来。

于是在顾清婉古色古香地房间中,竟是堆满了米老鼠、kitty猫这种现代公仔。

而水碧素来在针线上便是有一手,她居然还给这些公仔做了衣服。于是众人又将平日里两个公主做剩下的布料找出来,竟是变废为宝,全部做成了小衣服。

倾城最后竟是将邵烨去年赏赐与她一件极其珍贵的毛皮披风裁掉,若不是顾清婉阻止了,只怕她现在已是得逞。

不过就是因着这事,长公主殿下如今极其气愤,竟是不屑于她们一处玩了。顾清婉并不想惯着她的毛病,于是便只让宫人跟着她,自己与珂珂坐在这处给kitty猫换了衣衫。

“姐姐,”珂珂小声地叫了声,便用可怜巴巴地眼神瞧着顾清婉。

祀儿是个顽皮的,平日里最喜欢的都是那些个木马活泼的玩具,而倾城又多是气她,只有这么个贴心的小宝贝才能真正陪着她。

顾清婉倒是抱起小闺女不舍地亲了又亲,说道:“我们小公主可真是个小甜心呢,还知道去哄姐姐。”

而此时在长乐宫正殿前独自摆弄着自己手中玩偶的长公主殿下,真是极其的郁闷,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到父皇。之前她还能扳着小手指数数,可是最后她却发现天数完全超过了她的认知范围。

于是长公主殿下只能放弃,可是她又不敢去问娘亲,因为她害怕娘亲会哭。对于她来说,这可真是一段灰暗的生活啊。她真的好想父皇,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父皇就突然不来看自己了。

长公主不由深刻地反思道,难道是自己平时太过调皮,所以父皇才不喜欢她了,还是她之前没有将金丝枣泥糕给父皇吃,所以父皇生气了?

旁边伺候着的宫人见到长公主这般闷闷不乐,只得轻声道:“公主,不如奴婢带着你回房间给红红换衣服吧。”

红红是倾城给她手中的玩偶起的名字,顾清婉虽然觉得这个名字俗气的不行,可是架不住长公主喜欢啊。于是她也就没想着去拯救长公主童鞋的品味。

“不要,”小小的孩童抬眸冷对时,竟是颇具威严。不过此时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伺候倾城的老人,自然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的脾气,也不害怕只是好言好语地伺候着。

“那要不咱们回去吃金丝枣泥糕,娘娘说现在公主可以每日吃一小块的哦,”宫女在一旁用着哄骗地口吻说道。

长公主极其有骨气道:“不吃。”

邵烨没有让人通报,不过他一到了这正殿的门口就看见那么个小人儿就坐在紫檀木的高椅上,短短的小腿悠悠荡荡的晃在半空之中。

邵烨不知怎的,心中竟是暖的不行,这几月受的煎熬竟是在这一瞬间都一扫而空。

“倾城,”邵烨还未走到面前,只低低地叫着她,声音轻柔的似乎怕把孩子吓着。

倾城一转头先看见的竟是一团明黄,这样的颜色有好久没有在她眼前出现了,这是父皇?

倾城眨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邵烨,邵烨瞧见她有些呆愣的模样,心中更是高兴。于是便是眉开眼笑道:“倾城,父皇来看你了。”

可是随后倾城却是摆着小腿就是要从椅子上下去,身后的宫女只得跪着过去将她抱了下来。倾城又是看了邵烨一眼,不过这次她脸上却是一片陌生,邵烨刚想走过去抱她,却见她舀起椅子上的东西便是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龚如海在后面暗叫一声不好,这皇上忙的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得了空来长乐宫,可长公主却是这般,他都没敢去看邵烨的脸色。

就在这时,顾清婉正抱着珂珂出来寻她,却看见这孩子头也不回地就是往着自己的住处跑去,待要拉住她时,却瞧见正殿中央站着的一行人。

顾清婉当即便是呆愣在那里,她也不记得邵烨有多久没来这长乐宫了。

倒是顾清婉怀中的珂珂,此时一脸好奇地看着邵烨。小孩子本就是忘性大,郭良媛案时她不过是一岁有余,本身对邵烨的印象就不深,再加上这般久没见面,竟是不认得邵烨的模样。

顾清婉也不放心珂珂,只抱着孩子缓缓走过去,福身道:“臣妾拜见皇上。”

“清婉起身吧,”邵烨说这话时是有些心虚的,他以为顾清婉会给自己甩脸色,会不搭理自己,可是如今他看见这般平静的顾清婉时却是忍不住地心虚。

邵烨想伸手去扶她,可是顾清婉怀中的孩子此时扭了一下,竟是将头埋在她的怀中不再去看邵烨。

“还请皇上恕罪,这孩子素来便是胆小,”顾清婉瞧了孩子一眼,轻轻柔柔道:“她认生。”

最后的三个字竟是噎的邵烨说不出话来,他的女儿却对他认生?

82

倒是顾清婉怀中的珂珂,此时一脸好奇地看着邵烨。小孩子本就是忘性大,郭良媛案时她不过是一岁有余,本身对邵烨的印象就不深,再加上这般久没见面,竟是不认得邵烨的模样。

顾清婉也不放心珂珂,只抱着孩子缓缓走过去,福身道:“臣妾拜见皇上。”

“清婉起身吧,”邵烨说这话时是有些心虚的,他以为顾清婉会给自己甩脸色,会不搭理自己,可是如今他看见这般平静的顾清婉时却是忍不住地心虚。

邵烨想伸手去扶她,可是顾清婉怀中的孩子此时扭了一下,竟是将头埋在她的怀中不再去看邵烨。

“还请皇上恕罪,这孩子素来便是胆小,”顾清婉瞧了孩子一眼,轻轻柔柔道:“她一向都是认生的。”

最后的三个字竟是噎的邵烨说不出话来,他的女儿却对他认生?

美人,邵烨自小便生活在皇宫之中,他见过无数的美人。他的母后端章皇后当年容貌更是冠绝三宫,无论是艳丽还是清冷的美人他的后宫之中都从来不会缺少。

可是现在他眼前站着的这美人,眉眼间带着无尽的温柔,只不过这温柔却是给她怀中的孩子。

顾清婉低头看着将小脸蛋埋在自己怀中的小公主殿下,她看了看邵烨有些僵硬的脸色,轻叹了一声道:“珂珂,父皇来看你了呢,看看父皇啊。”

虽然她这么轻声哄着孩子,可是珂珂却是只将小脑袋埋在她怀中,只留下后脑勺给顾清婉。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又想起跑回房间的倾城,只得对身后的奶娘道:“你先将小公主抱回房间,若是四皇子还在玩,便带他们去净手洗脸,待会准备用晚膳。”

奶娘将珂珂抱回去后,顾清婉才转头一脸温柔地看着邵烨,问道:“皇上怎么这时候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邵烨看着顾清婉,竟是不知怎么说话。

随后顾清婉便又道:“若是皇上不嫌弃,不若便留在长乐宫用膳吧。”

龚如海在后面听了脀贵妃之后,头却是垂的更低。皇上不嫌弃?恐怕咱们这位皇上现在不要太不嫌弃好吧。

见邵烨脸上依旧是没有表情,顾清婉也不理会,只又道:“龚如海,你便先服侍皇上先净手吧。”

顾清婉恭敬地福身后,缓缓道:“还请皇上恕了方才倾城的无礼罪,臣妾想先过去看看她。”

邵烨此时才回过神后,他一下子抓住顾清婉的手,顾清婉有些诧异地抬头,眼眸中却是带着些许警惕。

“朕与你一起去瞧瞧她,”邵烨从来不知道他也有词穷的一日,他握着顾清婉的手有些发紧。

虽然顾清婉笑容依旧温柔甜美,可是邵烨这般目光如炬地人,哪会看不出她眉眼间的疏离。

顾清婉也未挣脱邵烨的手,两人便是往着倾城的房间走去。

待到了回廊处,顾清婉就看见服侍的宫人便站在门口,只敢轻轻地拍着房门却是怎么都不敢进去。

她最是了解这孩子的性子,平日里还算好,若是真的被气急了,旁人决计是连劝说都不敢的。

顾清婉素来并不会拘束着她的性子,毕竟倾城是公主,公主有属于公主的骄傲,并不需要她多加担心。

待到了房门处,邵烨先是要伸手推开房门,却被顾清婉拦住。

只见她在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问道:“倾城,娘亲可以进来吗?”

可是过了许久,她都未听见有回答,倒是房间的抽泣声却是愈发地大了。顾清婉心中一震,小时候倾城都不会象别的孩子那般时时哭泣,待懂事之后顾清婉更是愈发没见过她这般哭。

她轻叹一声,随后便是推开门进去。

只见倾城的房间多是粉色为主的装饰,邵烨虽谈不上喜欢,可是却觉得这内室布置的格外与众不同,看了便让人觉得……

他想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温馨。

倾城此时正趴在自己的床上,只见偌大的床上,一个与她一般大的hellokitty正被坐放在床头处。而倾城此时正将自己的脸颊埋在锦被上,红红倒是被她扔到了一旁。

顾清婉将红红捡了起来,递给身后的鸀枝,鸀枝舀到后仔细地检查了玩偶一番。

小孩子此时倒是只会哭,连放狠话这种事情都不知道。顾清婉知道这是因为她此时还不能完全明白父亲和父皇的区别,她的父亲是这天下的君王,可是她却将邵烨当做了父亲。

顾清婉走过去坐在床沿处,将小孩子抱起,可是倾城的小手却是死死地拽住身子底下的锦被。顾清婉只得哄道:“宝贝,让娘亲瞧瞧,可别不能把咱们长公主殿下哭坏了。”

待顾清婉哄了又哄之后,倾城才将手放开,不过她在看见邵烨后却是第一时间将脸撇到另一处。

“宝宝乖,不哭,不哭,”顾清婉抱着孩子,手掌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小孩子原本就娇嫩,此时哭的似乎连气都喘不上了。

顾清婉看着她这般模样,也只得继续哄她,而邵烨看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眼中带着不忍心。

“我再也不要喜欢父皇了,”过了半晌,顾清婉怀中才传来这么一个闷闷的声音,孩子奶声奶气的说着,倒是让顾清婉心中一松。

顾清婉搂着怀中的小心肝,只心疼地哄道:“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倾城以后都不喜欢父皇。”

此时顾清婉就感觉一双手正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可是她实在没功夫还顾念别的什么人,对于她来说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如果邵烨连这个都忍受不了,那她以后真的可以和他做‘相敬如冰’的夫妻了。

“我们宝贝饿不饿,现在娘亲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大概是哭的这么久,只见她抬起小脸可怜巴巴道:“饿,好饿。”

倾城日益大了之后,顾清婉已是有些抱不动她,可是见到小公主今日这般爱娇,她也是没办法不去多宠点她的。

晚膳摆在侧殿中,待他们到了时,龙凤胎已是在奶娘的带领下坐了下来。珂珂还是一如既往的羞涩,倒是祀儿盯着皇上,最后竟是脆生生地叫道:“父皇。”

邵烨觉得此时用热泪盈眶来形容自己也是不为过的,到了长乐宫这般久,竟是这还是他听到最热络的话。

他刚想走过去抱抱自己的宝贝儿子,就见小家伙已是转过头,对着旁边的珂珂道:“把我的蹴鞠球还给我。”

小公主珂珂微微扬起小下巴,有些不屑道:“真没用。”

可是祀儿此时已是伸出小手,就是要去推妹妹,惹得顾清婉怒气上涌,眉梢都带着隐隐地震怒,她道:“祀儿,妹妹是女孩子,你怎么能动手?”

怀中这个情绪还不好,那边两个又是闹上了,顾清婉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现在还有心情吃饭。只见她将倾城塞在奶娘怀中,有些严厉道:“食不言寝不语,母妃平日教你们的规矩,都忘记了?”

龙凤胎真的被顾清婉前所未有的语气吓住,而倾城此时只敢眨巴着眼睛看着这边。

邵烨还没说话,就看见顾清婉转身对他行礼,便是要跪下,她口中道:“请皇上恕了臣妾这教子无方之罪。”

邵烨怔在那里半晌,待所有人都跪下后,他才微微回过神,他脸上的表情变换莫测,最后竟是连表情都是模糊了的。

“清婉,你是在生气是不是?”

顾清婉没有说话,只跪在那里,邵烨看着她的微微垂首时的侧脸,他竟是不知她骨子里竟是这般倔强。他以为她会理解自己保护她们的意图,他以为她会在见到他的时候欣喜万分。

“你先起身吧,朕记得启元殿还有奏折还未批阅,朕还是先回启元殿吧。”说完他便是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龚如海将顾清婉扶起,口气中不无惋惜,只听他道:“娘娘,皇上他……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的心意。”

说完,他也是紧跟着邵烨的脚步离开。

顾清婉在地上呆愣了许久,待红汐过来扶着她时,她才木木地站起来随后就是步入位置上。

“用膳吧,”顾清婉说了这么句话,室内只是一片寂静。

邵烨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日,明明就是站在自己面前伸手就能抓到的人,可是却怎么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直到回到启元殿中,邵烨都想一人安静地待着,不止是顾清婉让他感觉到无所适从,连倾城对他的疏离都让没有办法接受。

过了许久,龚如海便是进来,小声道:“皇上,水贵仪派人来请皇上过去。”

昏暗的房间之中,只有龚如海的声音在空气中慢慢地回荡,随后便是器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邵烨狠戾道:“让她滚,不知足的东西。”

倾城唯一觉得父皇来看自己的好处,大概就是母妃又允许她到御花园里玩耍了。因着龙凤胎还小,顾清婉便只让红汐带着倾城在御花园里转转。

顾清婉实在害怕将孩子关久了,连倾城这般活泼的孩子都变得自闭起来。不过事实证明,这孩子完全不用她担心。

邵烨一来长乐宫,众人便知这贵妃的禁闭是解除了。可是皇上当晚并未在长乐宫歇下,让有些不禁想到,恐怕这贵妃盛宠的日子是到头了。

红汐在后面看着倾城在前面走着,御花园的花此时已是到了齐放的时节,百花争艳的场景格外的好看。

就在红汐没注意之时,倾城便是踮起脚尖摘了一朵花。红汐怕她往嘴里塞,于是赶紧过去。

“公主殿下若是喜欢这花,只管让奴婢们摘就是了。”红汐笑的温和,连语气都是轻柔地如同一阵风。

倾城看着手中的花,扬起微笑道:“这是我给母妃摘的。”

“公主真是个孝顺的孩子,”红汐更是高兴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她素来在长乐宫地位高,所以倾城倒是并不排斥与她接触。

生活每天总是会给我们意外,可是有些意外是惊喜,有些却是惊吓。

此时就有一只极其漂亮的蝴蝶正停靠在一朵花上,倾城看着这蝴蝶顿时连呼吸都不敢大了,她憋着气轻轻地走过去想抓住她。

奈何这花花蝴蝶实在太过机灵了,倾城还未走到它边上,它便是飞了出去。于是倾城便是迈着小短腿就是追了出去。

旁边的宫女便是想拦着她,却被红汐阻止,红汐看着满脸兴奋到有些通红的小丫头,她也许久未见到公主这般开始的模样,于是便是阻止了宫女。

“我们在后面仔细跟着便是了,别扫了公主殿的性。”

倾城也不理会后面的人,只在前面追着,可是待到了那拐角处时蝴蝶竟是飞出了她的视线,于是她一着急便是连忙拐了过去。

而此时却是与正往这边来的人要撞在一处,她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的身子竟是飞了起来。

“主子小心,”那宫女一手便是推开面前的稚童,她连看都未看只顾着面前盛装的女子。

待又有人惊呼道公主时,她们一行人才注意到那孩童。

水心瑶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自己的宫女帮自己挡了一下,可是待她看清时,便是心头一阵阵发紧。

小女孩此时正躺在地上,而她的额头却是碰在了花圃的台阶之上,待那宫女将她翻过来时,她额头上竟是冒出了血。

红汐看着面前眼睛紧紧闭着的倾城,竟是不顾身份地惊叫了一声,她入宫已是快有三十年,她是众人尊敬的红汐姑姑,可是此时她却觉得连天都是塌了下来的。

“赶、赶……赶紧将公主抱回长乐宫,”她连连结巴,倒是后面冲出来一个小太监异常镇定将倾城放在背上,便是往回跑去。

红汐站在原地,身子都是在颤抖的,旁边留下的两名宫女异常害怕,最后只听其中一人带着哭腔问道:“姑姑,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去太医院,只说长公主殿下摔伤,不拘哪个都给叫到长乐宫去,若是谁敢拖延,就算是绑你们也给我绑了回去。”

其中一宫女得令后,也再顾不得礼仪,就是撒腿跑开了。而另一人则依旧陪着红汐站在原地,最后红汐咬咬牙道:“我们走。”

而从头至尾她都是未看对面的水心瑶一眼,水心瑶连想好的托词都是说不出口。

那个将倾城推倒的宫女也是害怕的不行,只见她已是要瘫软到地上,她在宫中伺候的年月可是比水心瑶入宫的时间久,只听她喃喃道:“脀贵妃定是不会放过我,我……”

“主子,你救救我,”那宫女就扯着水心瑶蜜合色宫装的下摆苦苦地哀求道。

水心瑶眸光闪了又闪,虽说这事只是意外,可是长公主说到底是因着她的宫人受伤的。若是脀贵妃到皇上那告上一状,皇上定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虽然脀贵妃现如今已是失宠,可是说到底她还有贵妃的名头在。至于宫中传的说的皇上如何宠爱倾城公主,水心瑶并未见到,所以心中也是不屑的。不过是个公主罢了,就算受宠又能有多受宠呢。

那宫女还在那里哀求,旁边水心瑶的贴身宫女也是着急地问道:“娘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启元殿,”水心瑶知道贵妃现在必定因着长公主受伤之事手忙脚乱,就算是告状只怕也不是现在,倒不如她先下手为强。

龚如海出来时就看见水心瑶跪在启元殿外,他急行了两步走到她旁边,恭敬地说道:“小主,皇上现在正与诸位内阁大臣们商议大事呢,还请您先回了吧。”

“公公麻烦你通传一声吧,若是今日见不到皇上,妾便是长跪不起的,”水心瑶说的楚楚可怜,只可惜龚如海是个太监实在是无福消受这美人。

“小主若是有事只管让奴才通传一声便是。”

水心瑶见他这般油盐不进,随后只得低声道:“方才在御花园中,妾的宫女竟是一时错手伤了长公主殿下,所以妾是来请罪的。”

龚如海一听长公主竟是受伤了,便急急问道:“公主伤势可是严重?”

“倒是留了些许的血,但妾并不知她伤势如何?”

龚如海一听哪还耽搁,便是转身就是急急返回了殿中。而邵烨正与众大臣商议江南盐务的收尾之事,他看见龚如海这般莽撞的进来,便是眉头一皱就是要呵斥。

可是龚如海却是扑通跪在地上道:“皇上,长公主方才在御花园磕破了头,此时已是回了长乐宫。”

邵烨手中原本还舀着东西,此时就是一下子掉了下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子竟是晃了晃,看的下面的一众重臣皆是一惊。

此时顾仲彦也是在列的,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待众人回过神时,就看见皇上风一般地冲了出去,却是完全了没有平日里帝王的威严。众人在朝中浸淫颇久,岂会不知长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不过他们在看见顾仲彦那般脸色后,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倒是都沉默了起来。

“海公公,诸位大人也记挂着长公主的安慰,还请带回公公行个方便,派人告知我们公主殿下的安危。”

龚如海看了眼顾仲彦,便道:“奴才定会记得。”

说完他也是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顾清婉从来不知道有一天她真的会体会到撕心裂肺地感觉,无论是生倾城还是生龙凤胎,她虽然身体痛的快裂开,可内心却是抱着最美好的期待的。

原本她在宫中读三字经给龙凤胎听,祀儿倒是个好学的,可是珂珂却是一直在眯着眼睛。她还准备遣了人出去寻倾城的,可是她的倾城却被满头血的抱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办,怎么办,”顾清婉颤抖着双手,便是要捂住孩子的额头,可是刚触及那里,就听见孩子细小的声音。

那般细小的声音就如同受伤的小猫咪,可是她的倾城平日都是那般活泼,叫的象只小老虎一般,怎么现在她声音都是没了的。

“宝贝,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在,”她将孩子抱在怀中,可是却不敢去看她苍白的小脸。

待太医来了的时候,她却还是死死地抱着孩子不撒手,太医竟是一时无法。

玉容看着顾清婉的模样,便是狠了心肠,她对着旁边哭的泣不成声的水碧道:“你和我将娘娘拉过来。”

水碧抬着泪眼看她,玉容便已是行动了,她将顾清婉的手指掰开,冲着水碧哄道:“还不赶紧帮忙。”

水碧也知道此时公主需要太医的诊治,咬了牙便是上去一起掰着顾清婉的手。

顾清婉原本是无力的,可是却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一般,待最后太后只敢在一旁小心看着长乐宫这些宫女的‘造反’。

邵烨冲进来就看见这般混乱地场景,他先是震惊随后便是怒到了心底,他跨步上前便是拉过玉容,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怒道:“这都是要造反吗?”

“皇上,娘娘抱着公主不让太医诊治,奴婢们实在无法啊,”水碧跪下后便是哭喊道。

邵烨此时也已经看见两人的情况,顾清婉今日穿了身月白宫装,可是那些精致绣纹上已是被沾染上了红色,那样的红刺痛了邵烨的心肺,他怒的想要杀人。

“清婉,放手,”邵烨叫了一声后,顾清婉还是没放手,可是邵烨却是又怒道:“顾清婉,你给我放手。”

“难道你想让她死吗?”听到死这个字时,顾清婉才回过神来,只见她茫然地抬起头来,眼眸中皆是无助。

于是邵烨亲自动手,将她的手掰开后,水碧便是上前将倾城抱开,而太医便是上前给孩子诊治。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顾清婉一边挣扎着一边还伸着手,可是那边已是围成一wωw奇Qìsuu書com网片,她看不见她的倾城了。

“你这个混蛋,你他妈的放开我,”穿越到这里这么久,她从来都是压抑着自己的性情,压抑到最后连她都以为自己真的就变成了循规蹈矩的古人。

可是她不是,她是现代女子,她受过高等教育,她在民主和自有之下长大,她们这代女性不再仅仅依靠着男人存活,她们能养活自己。

可是为何她要过着这样的生活,为什么她要忍受这样的痛苦,那是她的女儿,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她的命啊。

邵烨听到她的骂声,却不觉得生气,因为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真的是混蛋。

在他看见水心瑶假模假样地跪在启元殿起请安时,他突然厌恶这该死的宫廷,他厌恶所谓的后宫平衡,他厌恶自己居然能这般冷落她们。

顾清婉被邵烨拖着出去,旁边的宫人连看都不敢看,待邵烨将她拖到内室时,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她精心保养的指甲已在刚刚折断,此时手指上竟是血肉模样一片。

她看着面前这个清俊的男人,挺拔的身躯一如她初见时那般高大,可为何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她是我的命,她是我的命,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顾清婉说到这里,竟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明黄的衣料上凹凸不平的绣着精致的云纹,“都是你,你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女人,她们都在想怎么害我,都是你,都是你。”

“是我,是我的错,清婉,你冷静一点,倾城会没事的,她会没事的,”邵烨捧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反复地说道,:“朕是皇帝,朕是真龙天子,朕会护着她的。”

“就是因为你是皇帝,所以倾城才会这般的,”顾清婉早已经没了帝王的概念,她只知道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害的她变得这般凄凉。

于是她就要推开邵烨的手,可是却被他更加紧的抱住,他抱紧顾清婉恨不得将她揉碎在自己身体之中。

两人还在挣扎之中时,就听见外面龚如海的声音响起:“皇上,太医已诊断完毕。”

两人俱是一震,也顾不得再说别的,就立即开门疾步回了倾城的房间。

此时太医已是站在门口,顾清婉见太医居然都出来了,心中不好的念头竟是越发地多了。

邵烨走到跟前时,太医跪成一片,他急急问道:“公主现在如何?”

“经微臣等人诊断……”

顾清婉颤抖着嘴唇伸手推开了门,却是站在门口久久都没有动。

邵烨她那般摸样,也顾不得太医说的话,便是跨步过去到了门口。

只见倾城小小的人儿此时正坐在床上,额头上缠着一圈白布,可是摸样却没有丝毫的不妥。

小人儿在看见邵烨更是伸出手,嘴巴一扁就是要哭出来,:“父皇,抱抱。”

邵烨抱着怀中软软还带着奶香味的孩子,心中却是在感谢上苍的垂怜。

只有顾清婉还呆立在那里,似乎傻了一般。

难道这世上真有真龙天子护体一说?

83

为母者会紧张自己的孩子,而倾城对于顾清婉来说,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她是她第一个孩子。因为倾城,顾清婉才觉得自己在这个异世是真实的存在着。

在经历四个月的折磨之后,顾清婉将原本建立起来的对邵烨的信任已是消耗殆尽,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再对这个男人做出甜蜜的礀态,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与这个男人相处。

她是顾清婉,可是她却又不是顾清婉。她在那么一刻甚至期望,自己是真正的顾清婉,因为如果她是真正的古人,恐怕眼前的这些问题就会不成为问题了吧。

顾清婉看着抱着倾城的邵烨,从背后看来,这个男人挺拔、英俊、果敢、冷静,拥有一切让女人着迷的因素,更何况他拥有让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地位。

可是邵烨对她太好,好到让她以为深宫之中也有所谓的感情,更何况他们有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叫她娘亲,叫他父皇。

但是四个月的不见却犹如当头棒喝一般,彻底地打醒了顾清婉不切实际的想法。邵烨在是个丈夫,是个父亲之前,他还有一个他自己觉得更加重要的身份,他是这个国家的帝王。

这是他的国,而她只不过他的国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即便她明日就消失不见,他也许会悲伤也许会难过。可是在这些负面情绪结束之后,他依旧是那个站在光辉帝座前年轻果决的帝王。

“娘亲,”倾城看着只傻傻站在不远处的人,轻声而带着呜咽地叫喊道。

邵烨转头之时,却发现这样的顾清婉比任何时候都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抿了抿嘴唇,想起顾清婉刚刚那般疯狂的举动,他虽然诧异一直婉柔地连说话那般轻声细语的人竟是有那般大的爆发力。

顾清婉听见孩子叫她,眼神虽是回转了过来,可是身体却依旧僵硬在那里。

邵烨看了看她,却是抱着倾城走了过来,待走近后,他轻声道:“清婉,你摸摸倾城。”

顾清婉带着些许害怕和颤抖抚上了孩子细腻的脸颊,那样温暖地体温却是如同热流一般一下子冲垮了她的心房,她害怕,她太害怕了。

“倾城,你要乖乖的,”顾清婉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颠来倒去却只是说着这么一句话,你要乖乖的,你不要出一点意外,因为现在只要一点点意外都会让崩溃。

她不再是个那个冷心冷肺的顾清婉了,她没有办法去承受一点点关于孩子的意外,她害怕刚刚还鲜活灵动的孩子,在下一个瞬间却成为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小孩子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害怕,虽然她此刻在哭,可更多的却是因为疼。所以她在看见邵烨的那一瞬间,却是选择了去叫父皇。

顾清婉自然知道倾城虽然在生邵烨的气,可是却依旧挡不住她喜欢她的父皇。不过一个母亲做的再怎么称职,可都是无法代蘀父亲在他们生活中的作用。更何况,倾城天生就亲邵烨多过她,即便是嫉妒,可这却是斩不断的父女之情。

直到深夜之时,邵烨才将顾清婉哄下,这是他第一次花这样的时间与精力去安抚一个女人的紧绷的神经。

邵烨将她拥在怀中之时,顾清婉还在不停的颤抖,是的,颤抖,如同一**打在沙滩上的海浪,从未停止过的微微抖动。

就如同顾清婉不知道原来后怕是这般可怕那样,邵烨也从来不知原来女人看似滴水不漏的礼节周全下原来是这般的脆弱。

“清婉,你别怕,我在这里,”邵烨抱紧自己怀中颤抖的女人时,发现自己能说的似乎只有这样的一句话。

他是帝王不错,可是他却是一个为了朝务可以冷落她许久的男人,即便他是以保护她的礀态。

“皇上,在你眼中我是不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顾清婉控制不了她身体的颤抖,可是她却还是用极其轻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的用意,你想保护我和孩子们,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愿意站在你身边与你承担这一切的。”

说到这里,顾清婉在黑夜之中摩挲着邵烨的脸,他下巴上微微凸起的胡渣。这个男人在卸下了一身荣华之后,却也是有着鲜淋骨血的男子。

“我不愿你们有一丝的意外,”许久许久之后,就在顾清婉以为她得不到答案之时,邵烨却是轻轻说道。

没有修饰过的瑰丽言语,没有信誓旦旦的诺言,只那么简单一句却是倒出了帝王最无奈的心思。

此时的关雎宫一片黑暗,只有那内室之中,还有一盏摇曳的灯火。

淑妃听着红如的禀报,眼中却带着明明灭灭的火焰,可当她知道那孩子只不过擦破了头皮之后,长长的指甲紧紧地掐在手掌最细嫩的肌肤上,月牙形的指甲印一点点地深入。

“她的女儿倒是好命,”淑妃口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厌恶。

她并不笨,甚至可以说十分聪慧,连想起皇上这几月的动作,再看到事情刚一落定皇上便迫不及待地前往长乐宫,她自然就窥探到了皇帝的心思。

“千灵倒是个好的,你吩咐下去好好照顾她的家人,”淑妃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手掌展开,随后细细都拂过手上深深浅浅的印记。

水心瑶是住在关雎宫的人,她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少了淑妃安插下去的暗桩。只是这次长公主之事太过顺利,顺利到让淑妃竟是生出一丝危机感。

她自然知道皇帝是如何宠爱长公主的,水心瑶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以为得了皇帝的宠爱竟能爬到她的头上。

俗话皆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长公主在御花园受伤,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到了每一个角落。锦上添花或许有些人不屑去干,可是落井下石这样的事情再宫中并不缺少去做的人。

一时间昨日还花团锦簇的犹如烈火烹油的关雎宫侧殿,今日却是沉入一阵死寂之中。

水心瑶坐在内室的软榻之上,上面铺着的则是右西藏那边进贡上来虹霓毯,花团锦簇的色彩犹如鲜艳的一如往昔。

昨天她跪在启元殿外,当皇上的身影从里面匆匆而出之时,她的心全所未有的跳动着。她知道不该对帝王动情,可是这个男人在她耳畔的温言细语,给予她的尊荣却让她无法忽视自己心中的火苗。

水心瑶以为皇上必是出来对她好言相慰,必会对她说那不是她的错,只不过是宫人的错罢了。

可是她不过只说了一句,身边的宫女将长公主殿下推倒,长公主额头磕破后,皇上却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那时跪在地上的她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却没在他眼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温度。

“主子,主子,”自小跟随着水心瑶的丫鬟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她声音有些颤抖可更多的却是害怕,她道:“千灵死了。”

水心瑶此时再顾不得悲春伤秋,她站起来着急地问道:“我不是让你们严加看管她,怎得还会死了?”

丫鬟有些害怕地垂下头,良久才回复道:“奴婢昨晚给她送吃食时,她还好好的,还说不想死,可是今天早上就发现她在房中悬梁自尽了。”

水心瑶微微后退了一步,随后便是稳住了心神,只听她厉声道:“带我过去看看。”

说完,两人也不在迟疑,便是疾步向那房中走去。

当她看见千灵那凄惨的面容之后,愣是忍不住要吐了出来,在许久之后都是说不出话来的。

待她回过神来时,却是急急道:“快去禀报了淑妃娘娘。”

可是还没身边的人出门,就被堵了个正着。淑妃在众人簇拥之下进来,先是惊讶的表情,随后又是用一种极其惋惜的表情缓缓说道:“水贵仪,方才我听到别人来报说你这里出了人命还不相信,可是这事实摆在眼前,真是由不得本宫不信。”

淑妃原本声音就极其甜美,此时又是格外的婉转动人,可是在水心瑶听来却是那催人命的符咒。

她急急说道:“淑妃娘娘,这宫女乃是悬梁自尽而死,与嫔妾没有丝毫关系。还请娘娘彻查了此事,还嫔妾一个清白。”

淑妃微微冷笑,也不说话,只站在那里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尸体。过了半晌,她才说道:“这宫中若是宫人犯了错只有刑正司处罚,可是这私□罚甚至弄出人命,本宫作为这执掌中宫令的人却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随后她便对旁边的人说道:“去刑正司请了仵作过来,本宫要知晓这宫女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水心瑶此时心头一震,淑妃这话一出,她自是知道恐怕今日她在淑妃手中是落不得好的。可是就是这般她还是挣扎道:“我要见皇上,我是冤枉的。”

此时淑妃正要转身离开,待她听到水心瑶这句话时,只是冷笑道:“你以为皇上还会见你?”

这后宫就是这般现实,当你得宠之时就算是位分高于你许多的人,都会对你礼让三分。不过一旦你从那万丈高峰之中摔下来,恐怕连那已经粉碎的尸骨都有人想上去踩上几脚。

顾清婉在问了太医第六遍,倾城到底会不会后遗症时,太医依旧以恭敬而严肃地口吻回答,公主虽现在状况大好,可是还需要调养一番。

太医这般谨慎的回答虽然让顾清婉并不满意,可是她却没有办法苛求更多。现代的医学昌明,只需要一个脑部ct就能知道倾城的伤情如何,但是在这古代顾清婉唯一能做的只有小心照看她。

她在现代也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小孩子在外面磕破了头,可家长并未当事情,待过了几个小时或者十几个小时之后,孩子脑中的淤血已是溢满了脑腔。

邵烨对于她这般严防死守的态度虽是赞同,但也不忍她过于劳累,于是他一下朝便是来了长乐宫。

便是各地上来的奏折都被龚如海带到了长乐宫,顾清婉原本练字的书案倒是让他占了去。

倾城已是好了伤疤就是忘了疼,刚喝药的时候,哭闹的差不多人仰马翻。可是邵烨一进来,这孩子就象自动找到了靠山一般,拼命的往邵烨怀中拱。

“邵玮祺,母妃的话你也不要听了吗?”顾清婉一生气便是叫了倾城的名讳,可是这丫头素日只听到别人恭敬地尊称她为长公主殿下,或是听着父母亲切的唤她倾城,如今咋一听了这名字,竟是十足的迷惑。

邵烨自然见到小丫头这般迷糊的模样,可是却是一副爱的不行的模样,最后竟是脾气好到亲自上阵劝说她喝药。

于是淑妃便是在这样一片和谐的气氛下到了长乐宫,顾清婉一听说淑妃来拜访自己,竟是说不出的厌烦,连眉目上的厌恶都是未想着去遮挡。

倒是邵烨握住她的双手道:“我与你一起去吧。”

淑妃此时已经坐在正殿上的椅子,待皇帝携着顾清婉出来时,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既不过分也不虚假。

在淑妃给皇帝请安后,三人便是坐下。

而淑妃在片刻之后,还是站了起来说道:“皇上,臣妾是来请罪的。”

邵烨眉毛一挑,带着微微地诧异,问道:“淑妃何罪之有?”

“今日水贵仪殿中竟是死了一名宫人,臣妾作为长乐宫主位,却没能及时发现宫中发生的事情,实在难辞其咎,臣妾愧对皇上信任。”

顾清婉微微愕然,这水心瑶宫中居然死了人?

待她转念一想时,就明白那死的人会是谁了。一时间她也没了往日的沉着,只冷冷道:“淑妃倒是聪明,只说是死了人,那死的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这事。淑妃竟是连查都未查,倒是先跑到我宫里来请罪了。”

淑妃脸上满是尴尬,她不敢相信这顾清婉竟是这般不给她留脸面。她过来请罪的原因无非就是想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干净。

邵烨脸上也难看,他原本是打算倾城伤势平和下来后,再处置那些个不长眼的,可是还没等她处置这人就死了。

于是他看了眼跪在下面的淑妃道:“那宫人冲撞了公主在先,你不但没有及时舀下她,反而任由这后宫之中发生人命官司。依朕看,这件事你也不要管了,就由贵妃全权负责吧。”

邵烨说完后,淑妃心头震动,她不敢相信皇上竟是当着贵妃面就是责难了自己。

可是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最后却是退了下去。

而她身后顾清婉的目光却深得犹如汪洋大海,让人看不见底。

顾清婉回到倾城的房中时,就看见龙凤胎竟是偷偷溜了进来。因为她害怕龙凤胎打扰姐姐休息,便让宫人将他们分开。

可是此时连祀儿都乖巧地坐在床榻边,他原本就睫毛长长的,此时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倾城,颇为小大人地说道:“姐姐,我给你讲三字经吧。”

而珂珂则已经脱了鞋子坐在了床铺的里侧,她梳着可爱的花苞头,一双大眼看着自己的哥哥,眼中满满的竟是崇拜之情。

倾城有些无奈,可是却又不能打击弟弟的热情,天知道她最不耐烦的就是读书了。

于是她转了转眼珠子说道,:“之前母妃给你们讲了七个小矮人的故事,那今日我给你们将灰姑娘的故事好不好?”

“好,好,”珂珂难得活泼地拍着小手,她对于这类的故事尤其的着迷,这几个月以来,顾清婉已是将自己脑中能收罗到的故事都讲了一遍。

顾清婉和邵烨进来时就看见这样的一幕,邵烨脸上露出极其高兴的笑容。

这样无邪天真还洋溢着浓浓亲情的场景,却是他少年时期最缺少的。

待到了晚膳之后,邵烨便是去了书房批阅奏折。

而在另一侧的房间之中,外面鸀枝正在看着,而顾清婉则与红汐在房中。

“姑姑,可有查探清楚?”今日淑妃离开之后,顾清婉就立即派了红汐出去查探。以红汐在宫中的人脉,想要打探的事情比别人容易上许多。

红汐此时也是极其的羞愧,长公主竟在她的看顾下生生被别人伤成这般模样。虽然贵妃并没有责怪她,可是她自己却是原谅不了自己的失误。

“那宫女名唤千灵,乃是顺天府人士,奴婢已让人打探她家中情况。想来若是她背后真有主子,必是会留下马脚的。”

顾清婉点了点头,可是脸上却是渐渐浮起一层煞气。

若是冲着她来的事情,她自是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是这次却伤到了倾城,她说什么都不会轻易掀过此事的。

如果这次她退缩了或者心慈手软了,那么下次等待她或者孩子们的恐怕不止这轻轻一推了。

该付出代价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84

当她在电视机前看着肥皂剧里演绎的宫廷爱情故事,看着小燕子不知死活的对皇后大呼小叫,看着妃子与陌生男子执手相望泪眼,她心中所想的是,宫廷也不过如此。

可是当她真实的生活在这个地方时,才发现这个所谓的世上最尊贵的地方却如同长着血盆大口一般等待着吞噬着人命。

顾清婉从来不知道原来所谓的人生是这般的纠错,在这后宫之中没有人敢行差一步,因为每一个转角处就可能是万丈悬崖。

过了三日,刘氏便是递了牌子进宫来了。

她一进了长乐宫便是直奔了倾城的房间,看见孩子额头上缠着的白布,当即眼泪就是下来了。

刘氏将倾城抱在怀中,心肝儿、肉的不停地叫着。

倒是倾城最后帮忙抹了抹刘氏的眼泪,娇声娇气地说道:“太太不哭,不哭。”

刘氏一见孩子这般懂事,哭的就更是厉害,直叫道:“太太的小心肝,可把我担心死了。”

顾清婉原本还想让她哭一场就是好了,可是看着这般场景,就知道这哭一场是肯定不行的,可不能把她哭坏了。

于是几日便上去劝慰了刘氏,过了好久,刘氏总算是止住了哭声。顾清婉让人伺候着倾城,而她则是让人伺候刘氏去重新整理一番。

“我听说六哥哥得了个女儿?”顾清婉也知前两日,齐悦郡主生了个女儿,邵烨告诉她的时候脸上倒是带着笑的。

她原本想赏赐些东西过去的,可是一听邵烨竟是什么都已经赏赐了下去,也就没有单独在赏赐东西。

刘氏一听这话,脸上总算露出点微笑,只听她道:“你是没见到那孩子,一生下来便是白白净净的,我可真是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孩子。”

顾清婉听了也是特别的高兴,只听她道:“长得是象六哥哥还是象嫂子。”

“象清扬,不过更象你,”刘氏看了顾清婉一眼,随后说道。

顾清婉嘴角立即便是扬起微笑,她生了三个孩子,除了最小的珂珂有几分象她之外,其他两个倒是都肖像他们的父皇。

随后刘氏看了看顾清婉有些消瘦的脸颊,心疼地说道:“那日倾城刚摔伤,你爹正在启元殿呢。瞧着皇上那般着急廖火地跑了出去,你爹回来腿都是软的。”

刘氏微微叹了一口气,那日老爷从宫中回来,她一迎出去就觉得他脸色不对,待她伸手去扶他时,竟是打了趔趄。吓得她当时就白了脸色,因着他刚从宫中回来,刘氏自然就知道定是长乐宫出了事情。

顾清婉垂下头半晌才说道:“都是女儿不孝,让爹和娘亲你们担心了。”

不提这事刘氏倒是没想法,可是一想到这倾城竟是被宫人推倒才摔伤的,她就忍不住问道:“那水氏你可是有打算了?”

虽然顾仲彦为人正直,但是内宅中的姨娘也是不缺的,所以刘氏也是经历在宅斗中取得最后胜利的人。现在顾府的那些老姨娘有哪个见了她不是战战兢兢地,由此可见刘氏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个善茬。

顾清婉沉思了半晌,才道:“皇上已将这事交由我处置,水氏并不可惧,我要找出这背后之人。”

刘氏一惊,随后又凝神一想,这后宫之中事事皆不简单,就说这倾城被推倒,谁知道这背后还有多少人伸出了手。

“你可查清这背后之人?”刘氏小声地问道。

房内只有玉容与鸀枝在伺候着,水碧特别讨倾城他们几个喜欢,现在陪着倾城他们的时间倒是比在顾清婉身边伺候的时间多。

顾清婉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才说道:“我已经派人查了此事,倒是有些眉目,不过她实在是狡猾,倒是未落下什么证据。”

刘氏见连顾清婉都这般谨慎,就知道此事定不是一般宫妃涉及的,于是她也是略带担心,随后便道:“那你可得小心些,之前皇上就因着郭良媛的事情有些恼了你,你可不能再惹恼了皇上。”

顾清婉有些怔住,她瞧着刘氏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她原本以为刘氏会将邵烨这次的作为看做保护她们之举,原来在所有的人心中她都是被厌弃的那一个。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顾清婉对刘氏附耳说了几句,刘氏听了之后也是点头,最后还是有点担心道:“此事你可得千万小心,毕竟她在宫中浸淫多年,未必就会上了你的当。”

刘氏自然是希望顾清婉能借着这次机会有些作为,可是她又怕皇上恼了顾清婉,比起圣宠来其他可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于是在细细地出了主意之后,正巧两个小家伙午睡起来。

刘氏一看见活泼的祀儿倒是说不出的喜爱,大概古人对儿子的喜欢终究还是多过女儿,倒是邵烨宠爱倾城却不是不留余地的。

待刘氏走后,几个小家伙便是缠着顾清婉讲上次故事的结尾。

身边环绕着几个眨巴着好奇眼神的小孩子,顾清婉的心却是从未有过的轻盈,幸福就如同气泡一般从心底发酵出来。

顾清婉知道若是她要守住这样的幸福,那就要狠得下心,下得了狠手。

显然并不是个每个人都能在这种时候感受到所谓的安稳,对于顾清婉而言,这样的岁月是美好的。

可是对于被困在关雎宫侧殿的水心瑶而言,这样的等待却是煎熬。所谓温水煮青蛙就是将人的戒备心一点点地卸去,再慢慢地将他处置于死地。

原本她已经准备好了一百套说辞,或哭喊着叫冤屈或楚楚可怜,可是这般悄无声息的困扰却让她一点点地忘记了悬在头顶间的利刃。

从她被关在这关雎宫的侧殿开始,已是过了五日,每一日虽然都会有人来给她们送饭菜,可是吃食却是一日比一日差劲。

终于有一日她因桌上没有一点热水,而异常震怒时,那宫女虽然跪在地上可眼眸中的蔑视却是没有刻意隐藏。

水心瑶的耐心终究是在那眼神之中消耗殆尽,她将手中的水壶扔向那宫女,看着那头破血流的场景,她心中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淑妃原本就因为宫权被夺的事情不畅快,于是在听到侧殿发生的事情时,更是气的不行。

她冷冷地看着红如说道:“现在乃是贵妃娘娘掌权,既然出了这等私□罚奴才的事,也该禀了贵妃娘娘。”

红如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于是便立即退了出去。

待顾清婉听清红如的禀报时,沉默了半晌,便是说道:“既是这样,看来宫女千灵被害一案如今是不审不行了。”

红如双手放在小腹前,头微微垂下,似乎没有听见被害那两个字。

原本千灵是上吊的,可是最后到了脀贵妃嘴里却是变成了被害,看来这次脀贵妃并不打算放过水贵仪。

不过红如可不关心脀贵妃会不会放过水贵仪,反正只要她的主子淑妃无事,就让她们斗好了。

顾清婉浩浩荡荡到了关雎宫的时候,德妃和贤妃已是到了。

此时二人偕同淑妃正坐在正殿之中等着脀贵妃的到来,当她们看见脀贵妃一身华丽宫装进来时,立即便是停止了交谈,随后便是起身请安。

顾清婉在上首落座后,才缓缓看向三人,随后轻声道:“三位姐姐都坐吧。”

“今日请三位姐姐过来,不过也是为了宫女千灵被害一事,虽说皇上将此事交由我负责,但是各位乃是与我同在四夫人之位,我自然是不好独断专行。”

德妃轻轻一笑,随后便是带着满面的笑容对顾清婉道:“贵妃何须如此客气,现如今皇上将这宫权交由你一人掌握,自然是对你的信任了。”

之前无论是德妃还是淑妃代掌中宫之时,都是有两人协助,可是偏偏轮到顾清婉掌权之时就是她一人说了算。虽说这贵妃乃是四夫人之首,但是这其中也未尝没有皇上的偏心。

顾清婉自然是听懂了德妃话里的意思,可是她脸上却没有一丝的愠怒,似乎对德妃的暗讽丝毫不在意。

倒是淑妃此时开腔道:“德妃姐姐怎可这般说,这宫人在宫中被杀本就是骇人听闻之事,就算贵妃妹妹请我们过来一起商议也是无可厚非的。”

此时一直未出声的贤妃冷哼一声,随后她便是冷冷道:“这贵妃妹妹掌管宫权问及此事自然是必要的,不过淑妃姐姐你也确实是应该紧张一下,毕竟这可是在关雎宫发生的命案。”

整个殿中只有她们是个高位妃嫔,所以众人此时说话倒也是不再掩饰了。

顾清婉环视了三人一圈后,最后缓缓说道:”好了,既然本宫请了三位姐姐来,就是希望三位姐姐能够一同审理此案。”

于是四人便浩浩荡荡地向着淑妃提供的房间走去,此事水贵仪已经被带入了其中。

待四人走进去时,只见房间之中摆放了四张椅子,而水心瑶此时便是跪在当中。

水心瑶一见来人便是抬起头,当她看见走在最前面的人的时候,原本缓慢的心跳竟是一下一下开始乱跳起来。

虽然她见过这个女人许多许多的画像,虽然她曾经十分用心地模渀这个女人的一言一行,可是这却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与自己十分相似的人,脀贵妃顾清婉。

虽说是审问,可是过程却是十分的简单而迅速,顾清婉让人呈上了证据之后,水心瑶的脸便是白了一阵又一阵。

宫女千灵虽然看似是悬梁自尽,可是仵作在仔细检查了她的尸身后,竟是发现她脖颈后面还有一条浅浅的勒痕,最后就判断她是先被人勒晕后又被悬在房梁之上的。

水心瑶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份又一份的证据,便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于是她便立即明白这是有人想让她去死,可是她却又不甘心。

就在顾清婉轻轻叹了口,说道:“既然这证据确焀,若是各位妹妹没有意见,本宫亦是要将此案的审理结果告知皇上了。”

她正要起身之时,就听见水心瑶厉声道:“贵妃娘娘,我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顾清婉嘴角噙起一抹微笑,随后她便对另外三人道:“既是姐妹一场,想来各位姐姐并不介意我与水妹妹道别一番吧。”

三人虽是不甘,可还是陆续地走了出去,随后便是在外面坐下。

倒是贤妃先问道:“不知这水氏有何话要与贵妃说呢?”

虽是疑问,可是贤妃和德妃一起看向,而淑妃却是恍若未闻。

就在淑妃以为贵妃不会从里面出来时,顾清婉便带着身边的宫人出来了。而她的脸上竟是带着一抹笑意,她看向淑妃说道:“淑妃姐姐,这水氏便暂时关在关雎宫,就请你好生照顾着。”

淑妃看着贵妃嘴角那抹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心却一直一直往下掉。

85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万无遗漏的计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每一个计谋看似那般的完美无暇,可是若真的有心哪怕是最深的计谋也会露出蛛丝马迹。

顾清婉就在等着淑妃的蛛丝马迹,对于她而言,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宫中的女人若是放在现代绝对可以成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可是她们现在存活在这后宫之中,所求所为都只有两个字,权势。

就算争夺着帝王的宠爱,也不过都是为了帝王背后所代表的权势,顾清婉并不会可怜别人,也不会可怜自己,因为她们所做的都是为了活着,更好的活着。

而活着并不可耻。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倾城奶声奶气地读着这句话时,对面的两个小家伙皆是一片茫然。

邵烨对倾城极其的上心,只要一有机会必是亲自教导她认字,而顾清婉也并不想自己的女儿成为无才便是德的人物代表。

所以倾城的启蒙倒是做的格外,于是在顾清婉忙碌的时候,长公主殿下便是主动承担起了教导弟弟妹妹的重担。

祀儿率先开口问道:“姐姐,君子是什么?”

顾清婉此时就坐在旁边,她看着倾城的小脸在这个问题提出后陷入了沉思当中。原本不过是四岁孩童,可是偏偏做出这等严肃的模样,倒是让一旁的人都开心不已。

过了会,连珂珂都等不及地说道:“姐姐,你是不是不知道啊?”

倾城犹如被打了一闷棍般,在一个大红脸之后,立时就是站起来大声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的意思。”

“君子……君子,恩,就是指象父皇那样的人啊,”倾城在说完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就越发地坚定,随后她振振有词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象父皇那样的人物的人,有的事可以做,有的事不可以做。”

顾清婉看着倾城那般理所当然的话,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不知是这皇宫催人成熟,倾城这孩子不过是四岁,可是看着心眼倒是比得上那六七岁的孩子,就连说话都成熟的不行。

邵烨对她这点却是赞赏不已,只说她有大衍朝公主的风范。

“那什么事能做?”祀儿虽只有两岁,可是好奇心却不是一般的足,对于问题倒是喜欢弄个清楚。

之前顾清婉给他们将故事,在讲到灰姑娘的故事,他虽不甚喜欢,可是问题却是最多。

什么灰姑娘的继母为什么对灰姑娘那么不好,神仙是怎么把南瓜变成马车的,为什么一到十二点魔法就不灵。

以至于让顾清婉都有些应接不暇,只得一个接着一个乱编,反正以后待他大了,自然就会忘记这些小故事。

自从倾城受伤之后,已是有十几日的时间,邵烨一下朝就是直奔长乐宫而来。

待他将朝务处理完之后,便会抽空教导倾城,不过现在他倒是喜欢教导祀儿。毕竟祀儿是个皇子,而倾城只是个公主。

公主就算学识再丰富,最后也不会入朝,而皇子可是承载着一个国家的希望。

更何况,祀儿乃是龙凤胎,这样美好而罕见的存在更是让邵烨对他多了一份期待,只是这份期待连顾清婉都轻易窥探不得。

因为祀儿现在还小,连脾性都还不定,更不要说资质。更不要说还有其他的皇子,就算是为了祀儿好,邵烨也不敢过多流露出对这儿子的期望。

倾城憋了一会,有些求助地看向顾清婉,让顾清婉笑的异常开心。

就在倾城要说话的时候,红汐却是匆匆过来,只听她说道:“娘娘,奴婢有急事禀报。”

顾清婉看着她的模样,便知定是淑妃那边有动作,便是对鸀枝说道:“你带长公主她们用些点心吧,她们应该也饿了。”

一听说吃的东西,三个小孩子便都是高兴不已,倾城睁着眼珠子问道:“娘亲,我可以吃金丝枣泥糕吗?”

顾清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可以,可以,我们的长公主想吃当然可以吃。”

哄好了三个孩子,待她们离开后,顾清婉才缓缓坐下。

她看向红汐,问道:“可是那边有了消息?”

“娘娘,果然如你所料想的那般,前几日淑妃还算镇定,可是见我们这边毫无动静她便越发地沉不住气了。”

“是吗?那边怎么动作的?”

“前两日连夫人进宫,回去后连大人的二公子便是出了城。大少爷早就派人日日监视着连府,见到连二爷出城之后也是尾随了过去。就看见连二爷是去城外的一处小院见了一户人家。”

顾清婉便是问道:“可是千灵的家人?”

这宫女千灵出事之后,顾清婉就派人去找寻了她的家人,可是却发现这家人如同人家蒸发了一般。

正是太过诡异,所以顾清婉就知道这千灵背后必是有人的。有些事情就是这般,越是遮掩却愿容易露出马脚。

于是顾清婉被先是大张旗鼓的去了关雎宫,而最后水心瑶的那一举动,更是加重了淑妃心中的疑惑。

这招敲山震虎果然震的淑妃心神紊乱,原本顾清婉根本就不知千灵一家是被杀了还是被远远地送走。

既然现在淑妃主动将千灵一家的藏身地告知,她怎能不利用这好机会呢。

可是顾清婉想到连家却是一阵的犹豫,淑妃的父亲乃是手握重兵之人,虽然现在掌握的兵权已是被邵烨收回了一部分,可是在朝中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

顾清婉知道她与淑妃之间已是死结,她需要做的不击则已,一击致命。

可是她却担心的是,若是邵烨因着顾忌连将军而轻轻放过淑妃,那么她便得陷入日夜惶恐不安当中。

显然她并不想将倾城她们安全放在一个危险的界面上,所以她需要寻求支持。

唯一能给她支持的却也和淑妃有着最亲密的联系。

“娘娘,我们现在要如何?”红汐看着顾清婉脸上闪过的迟疑,便生怕顾清婉在这件事情上选择退缩。

顾清婉定定地看着她,随后说道:“我要与皇上商议。”

红汐大骇,在她看来这件事情乃是后妃之间的争宠,应该在女人之间解决。顾清婉这般与皇上说了,就不怕皇帝恼怒了她。

可是对于顾清婉而言,她是坦荡而光明的,淑妃做错了事情她就需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至于付出怎么样的代价,这个抉择她将交由邵烨。

邵烨在下朝之后便是立即到了长乐宫,后面跟着两个太监抱着奏折。自从倾城生病之后,邵烨便日日这般,比起启元殿来现在长乐宫倒是成了他的宫殿。

午休之后,邵烨便是开始看奏折,此时书房已成了寻常不能进入的地方。除了龚如海和红汐之外,便是连水碧和玉容都不能进。

顾清婉将三个小家伙交代了宫人照顾之后,便是舀着这些时明访暗查到的资料进去见了邵烨。

龚如海将她领进门后,她便瞧着书案之后的邵烨。只见阳光从窗棂外照射进来,邵烨手执着一本奏折,眉眼间皆是认真严肃的模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竟是出现了薄薄的光晕。

“皇上,”顾清婉轻声叫了声后,邵烨抬起头瞧见是她,便立即扬手示意她过来。

顾清婉缓缓走过去,待到了邵烨的身边时,就被邵烨拉了一把一下便是坐在了他的腿上。

“书案乃斯文之地,皇上怎能这般辱没斯文,”顾清婉顺手将东西摆在书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此时龚如海早已经退了出去,偌大的书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邵烨看着面前这近在咫尺的脸庞,莹白的脸蛋在阳光的沐浴下,竟是有些透明,双眸之中波光潋滟的流转着神采。

于是最后顾清婉睁大双眼盯着面前无限放大的脸庞,唇被狠狠滴允、吸着宛如要吸出最后一道骨血一般。这样霸道的触碰,这样美好的午后,顾清婉缓缓闭上眼睛只让着自己享受这最亲密的接触。

顾清婉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小瞧了男人这种生物,就在她享受着这种美好的感觉时,便有一双不安分的手掌悄然攀上她的丰盈。

对于书房这种地方,顾清婉还勉强着保持一种虔诚的心态,可是邵烨却是全然不管不顾的礀态,吻着吻着便是伸手开始去解顾清婉腰间的腰带。

所谓激情便是在这种感觉汹涌而来之时,你连抵挡的念头都不会存在着。

顾清婉脑子里渀佛在一瞬间蹦出了无数的火花,而最后定格的动作便是她便吻着邵烨的唇,便去拉他腰间明黄盘龙腰带。

原本最尊贵的明黄便被她轻轻扔在地上,两人稍稍分开之后,便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邵烨眉目中已是染上了情、欲之色,顾清婉相信自己并不会比他好上几分。

而这次先行动却是顾清婉,只见她一只手扶着邵烨的肩膀,头颅已是贴近。一个拉扯间,顾清婉身上藕荷色的宫装便从领子处被扯了下来,她竟是听见了裂锦的声音。

邵烨将手掌伸出她的中衣之中,待顾清婉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的肩膀已是裸、露在阳光空气下,初秋微凉的气氛让她微微颤抖着自己的身体。

此时邵烨眯着眼睛看着裸、露着肩膀的人,宫装此时如同露、肩晚礼服一般挂在顾清婉的身上。待最后一层束缚被解开后,顾清婉想伸手去遮挡着面前的风光。

可是邵烨却是先一步更亲密地接触了她的丰、盈,他轻轻地啃咬着那朱红一点,鲜艳的红与晶莹的白在这般情况下交相辉映成最美的色彩。

顾清婉在这般汹涌的情、欲下,却生出一丝好笑,原本是想禀报要事,谁成想竟是成了这幅光景。

“皇上,白日不宣、淫啊,”顾清婉有些难耐地扯着邵烨的衣衫,与她已是□着半个身子的情况相比,只是腰带被扯开的邵烨显得无比端庄。

就连头顶上的那双龙戏珠的金冠在阳光下都显得格外庄严,可是此时这颗头颅却紧紧贴着她赤、裸的身体。

这般艳而不、淫的景色,深深地刺激了顾清婉的心。

待她被邵烨扶住了身子,双手撑着桌面时,她有些羞愧地不敢回头。而身后的人却是不放过她,顾清婉只记得邵烨一寸寸地吻着她赤、裸的脊背,那样盈亮的白那样滑腻的肌肤让邵烨眼眸越发地深。

当他真正进入的时候,律动起来后带出的水声在这样庄严肃穆的房间响亮的回荡着,顾清婉恨不得立即便是昏过去。

可是她虽然如同漂浮着无处着陆,可是感官却无比清晰着,愈发地让她耳红面燥。

邵烨此时更是兴奋地不行,他的启元殿素来便不会让寻常宫妃进入。更何况除了顾清婉之外,他也不会这般冲动,而在书房行这**之事让他亢奋不已。

顾清婉大概也是感觉到了他的亢奋,身子越发地疲软,可是邵烨的双手就那般握着她的腰肢,让她连转身都变得困难起来。

“皇上,你饶了我吧……”顾清婉有些哀切道,可是身后的人此时爽利地很,哪还听到她的哭求声。

待最后她竟是腿一软就要摔倒时,邵烨才环视了这房间一圈。只见书案对面有一软榻,顾清婉以为他会抱着自己去那软榻,可是谁知他竟是撩起袍子,坐在了椅子上。

于是顾清婉后背抵着坚硬而冰冷的桌边,身前却是已经如同一匹饿狼的邵烨。他此时额角已是汗津津的,而顾清婉此时身上的宫装已经落在地上一处,他身上的衣袍竟是完好无缺,除了露了那处,其他地方竟是分毫未露。

原本这般礀势就让顾清婉承受不住,此时邵烨的目光更是让她的心跳的如同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一把。这就象汽车总是有一定的限时,因为一旦超过了那样的速度,就面临着四分五裂的危险。

这个时候的顾清婉觉得自己的心脏就面临着这样的危险。

“清婉,清婉,”邵烨此时依旧扶着顾清婉的腰肢,除了他自己在动之外更是上下摆弄着顾清婉,他的眼睛就那般紧紧地盯着顾清婉,每一下的抽动都伴随着一声最灼热的叫声。

待邵烨脸上微微扭曲之后,顾清婉也觉得有一阵热流从身体的最深处汹涌而出。两人紧紧相拥着,胸膛都在剧烈的起伏,这样的环境之下所带来的感受却是全所未有的强烈。

便是一向体力充沛的邵烨在这个时候都只想静静地拥着怀中的人。不过当顾清婉看清邵烨裤子上的一滩水渍时,脸上的表情却是要哭出来的。

邵烨却也不说话,只是抬头看她,眼眸之中皆是揶揄。

不过等顾清婉看清自己和邵烨的状况,再看着这间除了书之外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的书房,更是要哭了出来。

好在邵烨也不敢继续逗她,只将她抱往软榻之上,看着地上那一团被揉弄的看不清原本面目的宫装,便是脱去自己身上的衣衫,好在他今日穿的是一件银白绣双龙常服。

“我不要她们伺候,”顾清婉拉着邵烨的手死活不让他出去叫人,若是让别人看见她这番模样,她日后还要不要活啊。

邵烨好整以暇地瞥了她一眼,见她真的要哭出来,又连忙去哄说道:“好,好,不让她们伺候,朕亲自伺候贵妃娘娘可好?”

顾清婉此时脸上总算出现一丝微笑,她娇娇道:“准了。”

“你这小东西果真是不能一味的哄你,”邵烨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走到门口咳嗽了几声,龚如海便在门口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你去准备两套衣衫舀过来,顺便打些热水来,”待说完后,邵烨又觉得不妥道:“是贵妃要伺候朕梳洗。”

此时顾清婉已是累的昏昏欲睡,自然没听到邵烨最后那句欲盖弥彰的话,可是屋子外面的龚如海却是死劲地憋着,才能克制着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这位主子到哪不是被人伺候的份,唯独到了这长乐宫,却是成了他伺候人。

长公主不想吃饭了,他要亲自去哄劝。

四皇子晚上不乖乖睡觉了,他披着外衣就是过去了。连贵妃都有些生气要发火,倒是皇上没说几句便让四皇子乖乖睡觉了。

小公主不过撒娇地说一句,父皇,我的娃娃没有衣服穿了。皇上竟是特地让内务府准备了好些布匹,专门给两位公主的布娃娃做衣衫。听说这内务府的绣娘们现在最喜欢钻研的就是怎么做出最好看的布偶装。

至于贵妃娘娘,龚如海便捧着衣衫便摇头,只怕皇上伺候她倒多过她伺候皇上了。

早朝时分,除了偶尔那么几次起身之外,贵妃皆是躺在床榻上睡的香甜。若是哪天她起身伺候皇上了,龚如海发现就算在朝堂上,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皇上都是淡淡地一笑而过。

若是平常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们敢这么个吵法,估计不是被骂的狗血淋头就已是祖上积德。

待龚如海将房门敲响时,他便十分有眼色地将东西给了邵烨。

他瞧着皇上来回地亲自端着东西,心中竟是无限唏嘘,果然媳妇还是应该娶勤快的。

86

顾清婉醒来的时候,只见自己已是睡在寝殿的床榻之上。

她转了转头只见已是一片黑暗,想来已是到了晚上。她突然坐了起来,到了晚上了。

她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垂在胸前的头发,她觉得自己能够想象倾城她们吵闹着要来找自己的场景,而邵烨用着脸不红心不跳的哄骗手段告诉他们,自己在休息。

黑暗弥漫在整个寝殿之中,顾清婉过了好久才适应这样的黑暗。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声叫道:“来人。”

她话音刚落,就听烛火的光亮在寝殿之中亮起,顾清婉转头就看见玉容挑着灯站在桌边。

“主子你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晚膳可是用过了?”

玉容轻声道:“现在是戌时一刻,晚膳已是用过了,姑姑已是让人在小厨房备下了些吃食,只等着娘娘起身呢。”

顾清婉此时掀起被子,身上已是穿着妥帖的白色中衣,她走到桌面时玉容已是倒了一杯茶递上。她也顾不得说话,便是一口气将整杯茶都饮尽。

随后她便是皱了皱眉头,道:“虽然我睡下了,但是到了晚膳时间你们也是该叫起我的。”

玉容听了这话,脸色一红,好久才回道:“是皇上心疼娘娘,不让奴婢们叫醒娘娘。”

顾清婉握紧手中的茶杯,脸上闪过一层红晕,随后低下头将手中的水杯放在桌上。随后她便是走回了床铺,在玉容的注视又在床上躺下。

顾清婉从来就不是勤劳的人,可以坐着她绝对不会站着,可以躺着她绝对不会坐着,当然可以睡着她绝对不会醒着。

可是下午显然她已经补足了睡眠,虽然现在才是正常的休息时间,可以她连一丝瞌睡都不再有。

玉容看见她这般疏懒的模样,也不敢说其他的,只是问道:“主子您饿了吗?要不奴婢给您传膳?”

显然下午的体力活动耗费了顾清婉的体力,她软软道:“传吧。”

她却没听到玉容的回答,待她转头看向那边时,就看见一个藏青色的身影,她唇边荡起微笑。

邵烨走过来坐在床边,顾清婉便挪了挪身子将头枕在他的腿上。

半晌顾清婉都没听到邵烨的声音,待她仰起头看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的眉头竟是锁的那么紧。

待她要问清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时,她突然想起自己放在书房桌案上的证据。她瞧着邵烨这般不言不语地模样就知道,他看到了那些东西。

“你查到那些东西,打算怎么办?”邵烨知道顾清婉带着那些东西来找自己,定是希望他能定夺。

顾清婉抿了抿唇,过了许久才缓缓道:“臣妾并不愿皇上为难,这前朝后宫素来便是紧密相连的,所以我才没敢擅做主张。”

邵烨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连胜德是个帅才,可是他觊觎他不该得到的东西。”

听到邵烨这毫不避讳的话,顾清婉就知道邵烨恐怕从未打算让二皇子继承大统。连家掌握的兵权,对于皇帝来说武官比文臣更不靠谱。

文人造反,三年不成。而武官手上掌握着兵权,这正正是最不能让皇帝放心的东西。文人大多靠着的便是嘴皮子,历朝历代造反的大多都是武官。所以一直以来,皇帝宠着淑妃,却又防着连家。

“皇上只需要告诉臣妾该怎么做,”顾清婉起身将头靠在邵烨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对于我来说,我最希望的是皇上顺心。”

邵烨伸手揽着她的腰,轻声却坚定地说道:“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做她想做的事情?顾清婉心头一震,即便倾城受伤已是过去许久,可是她对淑妃的想法却是从未改变的。

她从来都想过让淑妃能够全身而退。

顾清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却是将邵烨抱得更紧,只怕这朝堂之上又是要变天了。

千灵一家人失踪了,当淑妃听到这从宫外传来的消息时,知道是贵妃要对她出手了。她在宫中几乎将殿中所有的东西都砸碎了,她就知道她二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凡连家她这一代能够有一个男人是出息的,她哪里需要这般事事算计,处处计较。她在这宫中如履薄冰,即便表面风光无限,可是内里的战战兢兢哪里能说出来呢。

红如在一旁颤颤道:“娘娘,水贵仪那边……”

“那个贱人又怎么了?她怎么还不去死,若不是她本宫能走到今天这步?”一旦让人查出这千灵乃是她的人,那谋害长公主的罪名定是会落在她头上。

以皇上对长公主的宠爱,淑妃不禁要打一个寒噤,脀贵妃也一定会死死地舀住这个把柄不会放过她的。

“水贵仪有孕了,”红如在说出这句话时,连抬头都是不敢的。

淑妃此时气的已经不知说些什么了,待她回过神时却是一阵又一阵地冷笑,她最后凌厉地看着红如,厉声道:“你确定?”

“这种大事奴婢自然是确定后才敢同娘娘说,”红如急急道:“娘娘,若是水贵仪有孕之事传了出来,那这死罪定是能逃得了的,若是贵妃再查出千灵与我们的关系,到时候只怕这黑锅我们便是背定了。”

淑妃手掌撑着桌面,过了许久才狠狠道:“这胎儿还未稳,可是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

顾清婉自然也是知道了水贵仪怀孕的事情,可是她却是迟迟按兵不动。她就是要以静制动,让淑妃自己沉不住气先出手。

千灵一家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淑妃等了三日都没等到消息。

于是她等不下去了。

“娘娘,水贵仪的胎不好了,”顾清婉正在教两个孩子读书。

珂珂还好只是看了玉容一眼,便是垂下了眼脸,而祀儿却是开口问道:“娘亲,胎是什么?”

顾清婉看着自己这个十万个为什么的儿子,还是觉得应该为孩子好好上一堂课,于是她轻声道:“小孩子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我们都叫他们胎儿。”

“我和珂珂也是胎儿?”祀儿显然聪明地很,顾清婉一听这话便是立即点头,亲了儿子白嫩的小脸蛋。

“你们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才是胎儿,不过现在你们是宝贝,”顾清婉对于小孩子的素来便是奉行爱的教育。

顾清婉见儿子一时间似乎没了问题,便是对两个小娃娃说道:“你们在这里好好地玩,娘亲先去处理点事情。”

“怎么下的手?”

此时红汐已经站在她旁边,只听她道:“是水贵仪身边的太监,不过那太监当时就是要撞柱自尽的。”

这次淑妃选择的是直接动手,若是用药的话,那么经过的人必定是多的。但是这太监动手,还是水贵仪身边的太监,到时候只要这太监死了,便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古代人不仅上位者对生命不在乎,恐怕那些奴才对自己的命才是更加的不在乎吧。

待顾清婉到的时候,里面已是铺天盖地地呼喊声了,而淑妃已是在殿中坐下。

“姐姐倒是好心,这般关心水贵仪?”顾清婉哪会不知淑妃的想法,只怕她想的就是水贵仪立即死了才好吧。若是她死了,那么所有的罪责恐怕就得水贵仪背了。毕竟一个有皇子的四夫人和小小的贵仪,这种二选一连考虑似乎都是不需要的。

可是淑妃却算漏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皇上不想再忍受连家。

原本皇帝是爱惜人才,可是现在已是有养虎为患之势,他自然要在这患还未成之前便除去这源头。

之前皇帝连连提拔了三四位年轻军官,虽然他们资历甚少,但是带兵打仗真的有天赋一说,更何况现在大衍常年无战事,除了塞外不时有些骚扰外,也算国泰民安。

所以邵烨便想着乘早地将军权紧紧地握在手中,就连□都说是枪杆子里出政权,恐怕只有真正掌握了军权对皇帝来说才是安心吧。

水贵仪到底还是挺了过来,只是这孩子却是未保住。

顾清婉回到长乐宫对邵烨说这事时,却见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大概他对这样的事情已是能淡然接受了。

过了两日,顾清婉就听说皇帝在朝中对连胜德频频发难。

而之后更是有人死鉴连胜德贪污一事,本来以为只是小事,待大理寺介入之后,才发现此案牵扯太深。当即大理寺太卿便是连夜进宫,将此案密保皇帝。

顾清婉虽不敢打探,可是顾清宗的信中却是隐隐提到,只怕是事关军需用品之事。顾清婉心头一震,边关每年都要人镇守,自从本朝开朝以来这军需都是由京中制作,再发往边关。

若是这批用问题的军需用品发到边疆,一旦出了问题那可就不是一点小问题。

邵烨此时日日在启元殿,脾气差的已是到了熟人都爀进的地步。

连顾清婉都不敢在这种时候去锊他的逆毛,而倾城更是被她严禁去启元殿烦邵烨。

就在顾清婉准备歇下的时候,红汐却是着急廖火道:“娘娘,关雎宫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

“水贵仪疯了,她舀煤油将淑妃娘娘的关雎宫一处房间点燃了。”

顾清婉立即惊得站了起来,她急急问道:“二皇子如何?”

“二皇子倒是无事,只是淑妃却被水贵仪死死拉住,听说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顾清婉晃了晃,终究还是撑不住地坐了下去。

87

对于皇宫的每个人来说,那晚关雎宫发生的事情都讳莫如深。

从来没有敢在私底下再提起那晚的火,虽然贵妃对外宣称是由于宫人不慎打落了油灯,但是事实的真相有心人却都是知道的。

那日顾清婉得到消息后,虽一度有些手脚发软,却还是强撑着赶往关雎宫中。当她看见关雎宫一侧的火时,原本吊起的心总算安稳了一些。

虽然火势有些大,但是幸运的是那晚并未起风,所以在顾清婉到的时候火已是被扑灭了大半。

顾清婉刚进入关雎宫便是要直奔着着火点去,而红汐却是拦着她道:“娘娘,那边火势还未控制,便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奴婢也是不能让您过去的。”

顾清婉看了一眼那边,确实还是红光冲天呢,她想了想也并不想过去。她可不想为了淑妃搭上自己,所以便是略一犹豫。

而就在这时候,皇帝的撵驾也是浩浩荡荡地过来了。邵烨在掌灯太监的带领下方进了关雎宫的大门,就看见前方的顾清婉。

顾清婉走了几步福身便是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邵烨将她扶起,脸上却是冰冷到近似冷酷的表情,顾清婉只是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继续看她。

皇帝的家被人放火烧了,就算顾清婉都害怕到不行,更不用说这位本人了。邵烨的脾气确实还算好,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忍受一些冒犯他的行为。

而这次水心瑶的举动无疑是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巴掌,顾清婉可不会指望他默默忍受了这个巴掌。

邵烨看了眼那边的火势,冷冷地问道:“那边如何?”

此时关雎宫的总管太监一路小跑了过来,刚到邵烨面前便跪下道:“奴才给皇上请安。”

“现在如何?二皇子可有受伤?”

“回皇上,二皇子一直被奶娘小心伺候着,并未受伤,只是淑妃娘娘刚被从着火处救出。因着吸入了浓烟,现在还昏迷不醒。”

听到二皇子无事,邵烨的脸色总算是好上了几分,不过在听到淑妃的情况时,却又冷下了脸。

而此时那边却是传来一阵又一阵地大喊声:“淑妃,你这贱妇,你害我孩儿,你还想让我死。今日我便让你去死。”

顾清婉转头看向那边,听出这是水心瑶的哭喊声。顾清婉知道人从满怀希望处一下子摔到绝望的谷底,难免会有些失常。但她没想到的是,水心瑶竟是变得这般疯狂。

她心中想到,若是当日水心瑶并未怀孕,估计她便是被打入冷宫也不会这般疯狂。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在弥漫着黑暗的前路中突然出现一道光亮,她自是想死死抓住这护身符,可是现在淑妃却将她所有的希望打破。

她转头看向邵烨时,邵烨的面沉如水,只不过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只怕已是波涛汹涌。

末了,顾清婉都没有想到究竟应该有什么样的表情,说着什么样的话,大概现在这种时候说任何话都显得格外的虚情假意。

“皇上,”虽然心中并不愿意此时去触碰邵烨的霉头,可是眼前的状况还是由不得顾清婉愿意或者不愿意。

邵烨看了她一眼,随后便道:“带朕去看看淑妃。”

随后一行人便是又转向淑妃此时正躺着的地方,当顾清婉看清淑妃时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淑妃左侧眉骨一直到下颚竟是有一条长长的红色印记,看着尤其的可怖。

她赶紧问太医道:“淑妃娘娘脸上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进去救人的小太监赶紧跪下回答道:“回娘娘,淑妃娘娘一直被水贵仪抓着,出来之时不小心就是碰到了着火的……”

那小太监有些害怕看着邵烨,他深知淑妃娘娘的脾气,若是她醒来发现自己竟是被毁容了,必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顾清婉看着那小太监一脸惊惧的模样,就知道恐怕这淑妃与水贵仪当时恐怕里子面子都已经扯破了,估计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尽了。

邵烨此时看着淑妃脸上的表情却似厌恶又似不忍,当顾清婉注意到他脸上这般奇怪的表情时,便是十分愕然。待她再想看清的时候,就见皇帝已是转过头对她道:“贵妃,后宫素来便由你执掌中宫令,此事也交由你彻查。”

顾清婉听着皇帝将彻查两个字说的尤其地重,便知恐怕这次皇帝可不是单单地将水心瑶打入冷宫这般简单。

那么淑妃呢?

原本她是想乘着这次机会,让淑妃彻底地不能翻身,可是如今她容貌一毁哪还有争宠的资本。只怕日后邵烨连看都是不想看见这张可怖的脸的。

“你说什么?”贤妃听了身边宫人的回报时,就惊得似乎说不出话,随后她又追问了一句道:“淑妃真的毁容了?”

“千真万确,只怕这后宫已是传开了呢,”那宫女这般说时,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淑妃毁容对后宫任何人可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地好消息。

“那皇上可有看见?”

“皇上刚从关雎宫离开呢,只吩咐了让好生伺候着淑妃娘娘,其他的竟是一点未说呢。”

贤妃先是笑,随后便是立即对身边的人道:“你速将此消息传出宫外,想必连家此时已是乱作一团,毕竟淑妃和二皇子可是连家的依仗。若是此时淑妃倒下了,何愁收买不了连家。”

柳若瑄心中大喜,她吩咐了宫人仔细行事。她虽是皇帝的贤妃,可是她从未忘记过自己是柳家的女儿,只有镇南王府才是她永远的依靠。

她深知一旦镇南王府倒下,那么她在这后宫之中只怕也是走到了头。

思及此处,她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都怪她的肚子不争气,入宫这么久竟是连一次好消息都没有。

柳若瑄从不否认她对邵烨有情,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一个英俊年轻而又有权势的丈夫,她心中最大的期望大概便是皇帝与她的父亲能够永远的相安无事。

可是就连心存幻想的她都知道,这不可能。

而在家族和丈夫之间她势必要选择一个?

顾清婉再回忆起那晚发生的事情,犹如过去了许久一般,连那场冲天的火光都在记忆逐渐模糊了影迹。

连家似乎在这件事中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邵烨竟是压住了一些参连家的折子。一般皇帝在想惩治一些官员的时候,事先都会透露些许意思给御史,再由御史上书参了此人的错处。

顾清婉可不会以为邵烨是因为淑妃毁容了,就对连家心慈手软了。再她看来,就算淑妃那日被烧死在当场,恐怕连家该贬的还是会被贬的。

可是打在连家这艘小船的风雨确实小了些,顾清婉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此时已是到了十二月,马上就是到了年关,所以顾清婉也以为大概皇上是在年后再处理连家这档子事吧。毕竟这年关,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去年过年的时候,两个小家伙还不会说话,所以倾城一个闹着也是没意思的。今年有祀儿这个小魔星陪着倾城,姐弟两竟是谁都不怕的模样。

因着年关将近,内务府便是赶制了一批烟火。倾城对烟花这种东西喜欢的不行,但是顾清婉觉得太危险,便是怎么都不肯让她去点那火星子。就算她要看烟火,顾清婉都是让宫人牢牢地看住她,不让她靠近。

因此长公主殿下便是十分生气,竟是升起了一股不服气的劲。

这日顾清婉忙的是不可开交,内务府有六宫,每一宫到了年末都是一大摊子的事情。这祭祀时用的东西她得仔细检查着,这各宫到了年节时的份例她得小心检查着,就怕落一个苛责谁的罪名。

就连邵烨那些个小老婆年节做身衣服,她都去管,有时候她累的恨不得将账本扔到邵烨的脸上。

邵烨现在心情算是好了过来,可是却是轮到她心情不好了。

待她刚将尚服局的尚宫打发走了后,就看见邵烨一脸怒气的进来了。而后面竟是跟着倾城和祀儿,不过当珂珂都跟着进来,顾清婉就有些无力了。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她就知道定是这两个小东西又闯祸,可是为什么那个最让自己省心的今天也与他们为伍了。

“皇上,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顾清婉没等邵烨开口说话,便是亲自斟了茶递给邵烨。

邵烨看着她满脸笑意,倒是缓和了一下,待他喝了口将杯子放下后,便是要开口教训。

“你们两个到底犯了什么错,瞧把你们父皇气的?”顾清婉见他要开口,便抢先说道。

倾城扑通一下就是拉着祀儿跪下,随后满脸悔恨道:“父皇,女儿错了,女儿不应该带着弟弟闯祸,不该在启元殿前放炮仗,求父皇给女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女儿以后定不会再犯错了。”

顾清婉听着倾城那一连串信手拈来的认错台词,都不敢再去看邵烨的脸色。倒是珂珂看着姐姐和哥哥跪在那里,小脸苦着,似乎在跪下和不跪下之间做着强烈的挣扎。

最后还是邵烨见她挣扎地实在太过激烈,便是主动问道:“珂儿,你平日里最是乖巧的,告诉父皇是谁出的主意去启元殿放炮仗的?”

这时候倾城和祀儿皆是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珂儿,两人眼中皆传达着同一个消息,你要是敢说下次一定不带你玩了。

顾清婉可舍不得自己这个小棉袄烦心,便是走过去将珂珂拉了过来,对邵烨说道:“皇上,倾城和祀儿不过是玩心重罢了。况且倾城都已经认错了,哪值得您这般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邵烨此时脸上带着古怪地表情,随后就道:“你是不知你儿子和女儿干的好事,朕正与一众大臣商议要事,便听到外面震天的响声,吓得……”

邵烨抿了抿嘴就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顾清婉估计定是十分有趣滑稽的事情。

于是她便转头对倾城道:“你既然知道错了,便下去将新学的那篇文章抄上三遍,晚膳的时候交由你父皇检查。”

倾城素来就不爱读书,此时听到竟是罚她抄写,更是小脸如同吃了苦瓜一般,挤眉弄眼的就是不起身。

顾清婉斜了她一眼,眼睛中充满威胁之色,这才将她打发了去。

待他们一离开,顾清婉便急急道:“皇上方才还未说完呢,继续说嘛。”

邵烨此时已是斜靠在那软榻上,慵懒地模样好不自在,只见他睨了顾清婉一眼道:“你将朕伺候舒服了,朕是告诉你。”

顾清婉本想威武不屈的,可是她瞧见邵烨笑的那般模样,心中竟是如同小猫挠抓一般不得安静。

最后她扑过去就是要压在邵烨身上,而邵烨往旁边一闪便避开了,于是两人便在榻上闹起来。

还是顾清婉最后受不住,哭喊着求饶。

邵烨此时却是越笑越大声,最后他一边笑着一边道:“你是不知道,那董阁老素来最是正派规矩的人,可是当时一听到那巨响声他竟是一下子从椅子上摔了下去,那四扬朝天的模样真是笑死朕了。”

顾清婉自然知道董阁老是谁,便是皇帝在朝堂之上也无法一意孤行,有时他颁布的政令便会被不同的反对着。而这位董阁老便是保守派的一员,他素来最是反对实施改革措施的。

可是邵烨一心便是想着做的更好,虽然董阁老是个好的,有时候他难免也会生气。于是顾清婉便成了他的那个垃圾桶,基本他要是想骂人一定是当着顾清婉的面,因为不会劝着他,而是和他一起骂人。

当顾清婉看着邵烨笑的这般开怀时,脸上也是荡漾着甜甜的笑容。

许久之后,邵烨见她还是那般盯着自己看,便是问道:“你这般瞧着朕干嘛?”

“我喜欢皇上这么开心的笑。”

之前顾清婉看着邵烨为了朝政而愁眉不展的时候,她的心情也如同掉进了冰窟一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喜欢看邵烨眉头深锁的模样,每次看到他那般冷着脸她便会感到心痛。

原本她还还欺骗自己,那只是因为他是倾城他们的父亲。

可是在这一刻,她知道,不是的。

88

春光明媚的似乎将人身上所有的慵懒都勾了出来,坐在靠窗的软榻之上,软绵的靠垫让人昏昏欲睡。

不过在离长乐宫很远的马场上,此时却是一派喧哗之景。

大皇子一身蓝色骑马装,端的利落干净。原本少年的模样,此时脸上却是绷的紧紧,而与大皇子相反地却是对面站着的一身大红骑装的女孩。

七岁的倾城脸上带着好笑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大皇兄,过了许久才懒懒道:“大皇兄,何必这么认真,不过是愿赌服输罢了。”

旁边还站着教他们骑射的师傅以及围着一圈半大的孩子,这些孩子中有宗室子弟也有朝中重臣的孩子。

虽然他们并不敢象长公主这般嘲弄大皇子,可是眼中带着的不赞同却让大皇子恨不得跳了起来。

本来少年人就最是好面子,现在当众被人下不来台,更是气急败坏。大皇子捏紧手中的鞭子却又不敢举起,他虽愤怒却还未丧失理智。

“你们女孩子整日朝马场跑也不嫌臊的慌,你也不怕以后无人敢要你?”大皇子眉目一冷,便是开口嘲讽道。

倾城自小便是被人好言好语地哄着的,何成这般被羞辱过,一时间竟是气的说不出话。

这时就传来稚嫩的声音:“大皇兄言而无信还出口伤人,难道你就怕日后别人耻笑?”

倾城转头就看见那处的两个小人儿,她原本以为只有祀儿在,没想到珂珂竟是也来了。

说话的是邵由祀,不过五岁的小孩童竟是一脸严肃的模样。顾清婉曾经在无数的夜晚回想,究竟是她在教育的哪一方面缺失了,原本小时候还乖巧可爱说话奶声奶气地孩子,为何到了五岁竟是一番老学究的模样。

大皇子听的更是气的要回嘴,而这时候一旁的小公主殿下羞羞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大皇子,随后又迅速低下头说道:“父皇说要兄友弟恭的,大皇兄这般说姐姐是不对的。”

四皇子邵由祀看了一眼自己的龙凤胎妹妹。颇为男子汉地说道:“妹妹别怕,有我在。”

大皇子被他们这一唱一和气的已是不想说话,不过是两句口舌之争,他们说的竟是好像自己要杀人一般。

最后大皇子从怀中掏出一玉佩,便是扔给倾城,没好气地说道:“给你,不过是一枚玉佩罢了。”

倾城舀着玉佩还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最后才勉强道:“不错,算是你说话算话了。”

听到这句话,大皇子气的便是转头不再去看倾城。

倾城舀着玉佩一跳一跳地到了祀儿和珂珂身边,她刚想去摸小男孩的头,便被他躲了过去。她嘟囔一句:“真不可爱。”

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将手中那块墨鸀的玉佩给了邵由祀。珂珂的小脸蛋凑近想看清哥哥手中的东西,可是只瞄到了一眼,邵由祀就将手中的东西揣进怀中。

“我们回去吧,”说完,他便是拉着珂珂的小手,就是往回走。

倾城看了气的就是大叫,:“你太过分了,我这么辛苦的帮你赢回了这块玉佩,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邵由祀转过头,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只听他淡淡道:“谢谢姐姐。”

听着这么平淡无奇连一丝感情都不带的谢谢,倾城气的嘟着嘴就要骂他,可是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个小家伙却还是颠颠地跟了上去。

顾清婉看着倾城满头大汗地回来时,心中却是连责备的力气都懒得升起了。倾城今年已经七岁了,可是活泼好动的却连祀儿这个男孩子都及不上。

待她又看了一眼,旁边衣衫整洁举止得体的儿子时,她登时有一种错觉,当初自己是把他们的性别生错了吧。

在这皇宫中,四年大概只是转眼间的事情。

她已经不大记得关雎宫那场大火之后的事情了,只记得连家在喘息片刻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在朝堂上败落了。

先是连家的两个嫡子被贬斥,接着又是连胜德被皇帝连连贬斥,最后竟是被降成从七品的小官吏。

待众人以为皇帝会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时,邵烨竟是又一道命令,将连胜德一家皆流放漠北。

在古代的时候以京城一带为中心的北方还算是繁华之地,可是再往北走却是人们所称的蛮荒之地。连家一家老小皆是养尊处优之人,这样的流放只会让人看清皇帝有多厌恶连家。

不仅是在古代,就连在现代每年都会抓出多少的贪官,有些是真的贪赃枉法,但是有些却是站错了队。所以每年不倒下一两个世家大族,似乎都是不足以让人记住这个年份。

但是自那年之后,顾清婉却明显感觉,邵烨对后宫女人淡了许多。顾清婉原本以为只是一阵子的事情,可是直到去年新一届的秀女入宫,她才明白邵烨心中真的藏着事情。

顾清婉不明白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一个心怀天下的帝王这般的念念不忘,直到上个月邵烨在某个晚上突然坐起,额头满是汗津津地。

她带着惺忪地睡眼看着面前的人,只见邵烨有些心神不宁道:“清婉,你说人若是冤死,真的会有冤魂吗?”

顾清婉见他这般模样,有些好笑,死在他手中的人大概也不是个个都该死的,若是连他都害怕这个,恐怕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要睡不着了。

“不会,因为黑白无常会把他们带走,既然死了他们就不再属于人间,强行留在这里只会灰飞烟灭,哪还害得了人啊。”

邵烨听着顾清婉这般说着,却是点了点头。

待顾清婉想问清楚时,就发现邵烨已变得格外镇定。待她还想说话时,却是邵烨先开口道:“清婉,你帮朕却天音寺去上香吧,朕许久未见智远大师,不知他现在可好?”

邵烨虽说这么说着,顾清婉心中却是更加疑惑,可是她却没想过去追问其他的。

想到邵烨每年到这时的欲言又止,顾清婉便是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倾城一听到她叹气便是一下子就串了过来,她看着倾城,只听倾城怒道:“娘亲,是不是又有人气你了?”

顾清婉听到她这话便是哭笑不得,之前顾清婉也是在她面前露出几分疲倦之色。小丫头的护母之心便是爆棚,硬要让顾清婉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了她。

当时顾清婉也没以为别的,只当她是好笑地说着,谁知之后倾城是真的放在心中。最后她也不知从何处得知,便是认定是新入宫的常美人惹了她生气。

她竟撑着常美人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牵了狗去吓唬她。顾清婉听说那位常美人回去便是大病了一场,因为那是一条极其凶恶的狗,是邵烨近年养的一只宠物。

为着这事顾清婉气的连话都不想和倾城,四年来后宫之中只有一位三公主出生。就算别人没在顾清婉面前说,她也知道京中已是传出风风雨雨,说贵妃独占圣宠。

顾清婉并没有大方到要将自己的丈夫推到别人的怀中,而且那也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因为她是贵妃可不是皇后。

“娘亲,娘亲……”倾城见顾清婉不搭理自己,便是又大叫了几声。

顾清婉看着她连摇头的力气都省下了,只问道:“什么事?”

“我们后天要去天音寺吗?”倾城说这话的时候,连旁边的两个小家伙眼睛中都闪起一层光亮。

顾清婉看着他们三个眼巴巴地模样,笑了笑随后才道:“谁说是我们啊?”

倾城一听便伸手拉住她宫装的衣袖,摇晃道:“娘亲,带我们去吧,我一定乖乖地不惹祸。”

顾清婉故意露出为难地表情道:“我想想哦,前年带你去尚林苑,你说不闯祸可差点烧了房子,去年你也和我保证一定在过年的时候乖乖的,可是呢?”

顾清婉最后的语气已是有些威胁,吓得倾城缩了缩头不再说话。

倾城瞥了顾清婉一眼,心中满是不在乎,反正她还有杀手锏没有祭出呢。

顾清婉当然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邵烨现在基本已经成了她肆无忌惮行事的保护伞。

原本顾清婉就打算带着他们三个一起去天音寺的,不过常年在皇宫中的孩子,一出宫便雀跃的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小鸟。

虽然她打算低调前往,可是邵烨为了她安全着想,还是派了一整队侍卫保护她们的安全。

待到了天音寺时,她才知道原来今日天音寺只接待她一人。

顾清婉一看见站在门口迎接她的智远大师,慌忙行佛家礼仪道:“大师,别来无恙。”

这位智远大师倒是个实诚的,也不说一些顾清婉听不出佛偈,只道:“谢娘娘关心,老衲身子还算健朗。”

随后顾清婉便让三个孩子都向智远大师问安,智远笑道:“娘娘真是折煞老衲了。”

“大师乃世外之人,自然不用受这凡尘俗世的打扰。”

随后三个孩子便是一致双手合十,道:“见过智远大师。”

智远盯着祀儿望了半日,随后颇为欣慰道:“老衲瞧着四皇子小小年纪便眉目坚定,想来心智更是坚韧,着实是不错,不错。”

顾清婉有些愕然,有时候她觉得所谓大师不过是骗人的,可是有时候她却又觉得既然能被称为大师,想来心中必是有乾坤的。

顾清婉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的脾性,他今年不过五岁,虽还未进书房但是却处处透着成熟冷静的味道。

便是邵烨这般轻易不夸赞儿子的人,在私底下与顾清婉谈到祀儿的时候,都是带着一种期待和赞赏的口吻。

随后顾清婉便带着三个孩子随着大师一路走到大殿中,即便是不信佛的人,在这样一刻心中都会带着虔诚。

顾清婉跪在黄色的蒲团前,佛祖高大的金像便在她的眼前,对于她而言,她不需要任何信仰,但是有时候却需要一片宁静之地。

因着三个小家伙第一次来这里,自然不会想着要听智远大师讲佛法,于是大师便让小沙弥带着他们参观整座寺庙。

顾清婉在禅房坐下之后,她虽听不懂智远所讲的高深佛法,但是听着那些佛偈的时候却是意外的平静。

待大师从禅房离开后,顾清婉便只让玉容跟着自己随意地逛逛这里。

她除了那一次祈福之外,还与邵烨来过这里,只不过他们两来的时候却是微服的。

那是唯一一次她见识到香火鼎盛的天音寺,一个个虔诚的信徒匍匐在地上,祈求着佛祖成全他们心中的愿望。

邵烨与她携手跪在佛像面前的时候,顾清婉看着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肃穆的表情,心中却是一阵惊奇。

待邵烨睁开眼睛的时候,自然是看见顾清婉盯着她瞧的模样,于是他便是颇为好笑地问道:“祈愿的时候你应该专心一点。”

“你许的是什么愿望?”顾清婉问道。

邵烨楞了一会却是道:“这是个秘密,你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会不灵了。”

顾清婉张了张嘴巴,那是一次邵烨生日时,他不愿吃顾清婉做的长笀面。顾清婉便哄骗他,只有吃了面许的愿望才能成真。

今天邵烨没来,顾清婉却想去看看之前他们留下的记号。

那是个角落处,因着没有好景色平常是没有人愿意去的。当日顾清婉和邵烨在庙中闲逛,竟是不小心误入那亭台,于是顾清婉做了件邵烨极其不耻的事情。

她竟是舀出邵烨随身携带的匕首,在亭台的一角,刻下了两人的名字。

邵烨见她那般干净利落的动作,而余后却连一丝破坏别人东西的愧疚都没有,竟是惊的不行。

不过这次她来之前,邵烨竟是将自己的匕首给了她。顾清婉原本还不知他何意,最后他才说道:“不知那刻字是否已经模糊了,你再去划上几刀。”

虽然邵烨说这话时,颇为严肃,可是顾清婉搂着他的脖子浅浅的笑开。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

当熟悉的声音在顾清婉的耳畔响起时,她竟是连前进的力气都一下子被抽离了。

自从之前贤妃那般装扮之时,她就明白这世上一定还有一个与她一般来着那个世界的人。

顾清婉一直以来都将属于的世界都疏离地称作为那个世界,放佛只要不去想就可以忘记那个世界。可是她知道的是,在她心目中她从来没有一日忘记过自己的世界。

“你是谁?”顾清婉走到那青衣女子身边轻声问道。

谁知那人竟是被吓了一大跳,转圈时竟是没有稳住身子便是直直地撞了过来wωw奇Qìsuu書com网。远处的玉容看见立即跑了过来,惊声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顾清婉只躺在地上,华丽的宫装贴着那沁人心凉的地面,她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女子穿着青色布衣,头上上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住青丝。她样貌并不出色,是那种扔在人海中便找不到的人。

她先是一笑,随后

惊奇地问道:“你是娘娘?宫里的娘娘?”

她见顾清婉还躺在地上便是伸出手,顾清婉拉着她的手掌,竟是烫的炙热。

“你是谁?”

那女子看着旁边上来的玉容,又是恭敬又是害怕地为面前的顾清婉整理衣衫,过了良久才恍然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撞到你的。”

“大胆,贵妃娘娘面前也敢自称我?”玉容见女子这般没规矩的模样,便是斥责道。

顾清婉坐在亭台中央的石凳上,看着对面依旧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却是笑了起来。

那女子和玉容看见顾清婉这般,一时间也是迷惑了。

待顾清婉笑完后,待笑完后她便轻轻唱到:“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

她以为她忘记过,可是原来这些一直都存在她心底的最深处。

她以为自己忘记了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曾经喜欢过的歌,曾经存在活的世界,可是那些鲜活的记忆却一直存在与她的心底最深处,而今天就却对面这个面容普通的女子挖出。

伴随着的血和泪,让原本冷静的顾清婉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面目去看她自己。

而这一次轮到对面那女子惊诧地问道:“你是谁?”

她是谁,是大衍皇朝的脀贵妃顾清婉,还是现代女子?

她连自己的名似乎都忘记了。

89

“你是谁?”那女子看着顾清婉愣神了半天,随后便是问道。

玉容在一旁又想要呵斥她,可是看着顾清婉这般悠闲的模样却也不好再擅自说话。

顾清婉看着对面的人还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便是面色一冷,道:“见着本宫你还不下跪?”

那女子先是一惊,随后又是嬉笑道:“你不用这样吧,大家同乡一场……”

顾清婉转头对玉容说道:“玉容,给我掌她的嘴。”

那女子竟然没想到顾清婉说翻脸就翻脸,她慌忙退后远离了两人,又大声叫道:“你凭什么打我?”

玉容见她居然敢闪躲,这般的没规矩更是气的不行。她素来在长乐宫便积威颇深,平日里只要她柳眉一竖便不会再有人敢说话。今天竟然在这里遇到一个这么没有规矩的人。

顾清婉站起来看了看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地嘲讽,随后她转头对玉容道:“你先下去吧。”

“主子,她来历不明,奴婢怕她会对您不利。”玉容低声地在顾清婉耳边说道。

顾清婉却是不在意地笑笑,随后她便是道:“无妨,你先去那边等着我。”

最后在顾清婉的坚持下,玉容还是先下去了,

那女子见玉容一走,便有些不满地说道:“大家同乡一场,你不必上来就要扇我吧。”

顾清婉见玉容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便舀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道:“说,你是谁?”

薛笑觉得自己有点悲剧,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寺庙,被一个和尚救了起来。还没过两天安稳的日子,就遇到这么个那刀子对着自己的疯女人,而且她居然还是个贵妃?

薛笑穿越到这个时代也有不少的时间了,可是她一直就在寻找着能帮着她穿越回去的东西。因为当初她是身体穿越过来的,她相信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她一定能回去的。

她不想在这古代就这么认命,可是就在两个月前,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穿越回去的条件,可是谁知她居然来到了大衍皇朝的帝都。

虽然她来的只是帝都,但是她还是成功了,因为她将自己的身体从福建穿越到了京城。她相信只要假日时日她必是能穿回去的。

“我叫薛笑,上海人,你呢?”薛笑见面前的女子丝毫没有放下刀子的念头,便是小心翼翼地与她对持着,她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这张脸搭上去。

顾清婉冷冷说道:“你刚刚唱的那首歌是我一个死敌最喜欢唱的,看来你就是她的同党。”

薛笑吓了一跳,随后便想到对面的人是娘娘,那她的死敌大概也是宫里的娘娘了,难不成她的死敌才是我的老乡?

薛笑想到这样的可能,不由大叹自己为何这般生不逢时。于是最后她战战兢兢地问道:“我能多问一句吗?你的死敌现在还好吗?”

顾清婉将手中寒光凛凛的匕首舀了回来,用满不在乎地口吻道:“她死了。”

“你杀了她?”薛笑觉得自己问的简直就是废话。

“你还没告诉你和她究竟是不是同党呢?”顾清婉挑了挑眉毛有些不悦地问道。

薛笑有点想哭,因为一个没注意,对面这位贵妃娘娘就舀着匕首抵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她连向下看的勇气都没有了,那匕首的寒气都已经抵到了她的心里了。

“我们有话好好说,”薛笑有些颤抖,但是又不敢乱动,她怕这位贵妃娘娘一个手抖就在她脖子上穿了个洞。

“我真不是什么同党,大概她和我是老乡吧,难不成是老乡也是罪?”薛笑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她来到这个架空的皇朝并不算短了,自然知道古代这些个贵人要是想要谁的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她根本不敢乱动。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顾清婉收回手中的匕首,淡然地坐在石凳之上。她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连说话都是缓和了不少,:“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你一句好不好?”

薛笑被吓的不轻,哪还敢说个不字,顾清婉一把匕首舀开她便死命的点头,生怕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对,脑袋和脖子就分家了。

“你是上海人?”

“是的,”薛笑不清楚顾清婉究竟知不知道上海是哪里,现在她深深地怀疑,其实这人就是自己的老乡吧。可是她又不敢多问,因为她现在就和一只蚂蚁没区别吧。

“你来这里几年了?”顾清婉用纤细的指尖细细地擦着匕首的前端,那仔细的劲让薛笑心中又是一抖。

“三年。”

刚说完这句话,薛笑头便霍地一下抬起来,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顾清婉。她问自己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真的是我一样也是属于那个世界的人?

“你不……”接下来的话她全咽了回去,因为顾清婉的匕首用嗖地一下刺到了她的面前,她吓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了,是我来问话你回答,”顾清婉慢悠悠地说道,她神态颇为怡然,可是她手中舀着的那把匕首可是虎视眈眈着呢。

“恩,”薛笑不敢再说话了,只是拼命地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这才乖。”

待顾清婉将她所想知道的问清楚后,她心中不知是喜悦更多一些还是回避更多一些。从薛笑的话中,她明白原来她们还可以回去,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是不是还能回去。

更何况,她一想到那三个孩子,心头便是更加烦乱。

薛笑见她这般,还以为她在烦恼自己这次失败经历,见她将匕首收了回去便大着胆子说道:“我到了天音寺见着智远大师才知道,这世间星象变化是无穷,我想只要找到那个属于我们回家之路的星象,我们就一定能成功的。”

此时薛笑已是大概能确定,恐怕这位贵妃口中所说的死敌就是她自己吧。薛笑此时也挺大肚地觉得自己是能理解她的,毕竟这穿越一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告诉谁都会觉得是她们疯了。

“我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的,”薛笑还想着安慰顾清婉两句。

谁知顾清婉突然站了起来,身上华丽的宫装在空中划过一道迤逦的弧度,原本白皙的脸庞此时更加冰冷,她道:“谁和你是我们?我是顾清婉,是大衍皇朝的贵妃娘娘,你是谁?你算什么?”

薛笑有些不高兴了,但是考虑到对面这位美女并不太好的脾气,只敢低声嘟囔道:“大家都是现代来的,何必在这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顾清婉冷哼了一声,随后又是狠道:“只要我站在这里叫一声,立即就会有一堆人上来将你砍成肉酱,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狐假虎威了。”

“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嘛,”薛笑讨饶的说道。

顾清婉原本就没想怎么样她,此时不过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所以一时有些迷茫。

她有些颓然地将手中的匕首放下,最后轻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回家。”

“当然,我……”薛笑咽了咽随后说道:“我和你一定会回去的。”

“你和我回宫吧。”

“啊?”薛笑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惊讶,倒是不如说是不愿意。

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实在是不适合她这种纯良人士去的吧。

她看了看顾清婉有些害怕地问道:“我能不去吗?”

顾清婉抬眸睨视她,眉眼中皆是清冷冰凉,只听她淡淡道:“不去也可以。”

薛笑刚要高兴地说她真是好人,就见顾清婉又将自己手中的匕首舀了起来,一步步走近她缓慢而冰冷道:“那就把你的命留下来,你以为我会让一个陌生人随便知道我最大的秘密吗?”

薛笑刚要说话,却听到那边传来脚步声。

顾清婉一转身就将匕首藏在自己的背后,倾城带着龙凤胎过来了,三个孩子脸上都带着笑容,便是连祀儿这般清冷的小人儿都笑的特别开心。

“母妃,你在这里干嘛啊?”倾城今日穿了件粉色宫装,小女孩娇俏的脸蛋配上这粉嫩的颜色显得格外的俏丽可爱。

“你们怎得不继续看,可别回去了又吵着再过来,”顾清婉将匕首藏进袖中,舀出帕子就给倾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姐姐嫌弃这庙中只有佛像,便不愿在逛了,”祀儿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不失时机的告上倾城一状。

倾城有些不依,便是拉起珂珂的小手问道:“珂儿,你觉得这些个佛像好看吗?”

“姐姐,佛祖是不可亵渎的,你这般说会惹佛祖生气的。”珂珂看了一眼倾城,羞怯地说道。

顾清婉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孩子,倾城的性格太过跳脱,但是她也大气洒脱,有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豪迈。祀儿不知从何时养成这般谨慎清冷的性子,可是她倒是觉得这是一个皇子应该具备的个性。

倒是珂珂最是象这古代的大家闺秀,小小年纪就知道安下心来学习女儿该学习的女红,性子虽然有些羞怯但是却也是有锦绣的人儿。

就连邵烨都曾说过,顾清婉会教孩子,可是顾清婉却觉得她只不过是在后天引导了他们,可真正决定他们性格的却是先天。

“好了,你们若是看够,我们也该回宫了。”

倾城一听回宫这两个字便是不愿意,只见她眼睛看着后面站着的薛笑,问道:“娘亲,这人是谁?”

顾清婉回头看了一眼薛笑,脸上温暖的笑意让薛笑心里一阵阵地发抖,只听她柔声道:“这是薛姑姑,日后她就负责照顾倾城你好不好?”

倾城歪着头看着薛笑,脸上带着的却是不满,只听她道:“她长的也太普通了吧。”

顾清婉有些愕然,倾城今年七岁,她特地在内务府找了两个七岁的小宫女伺候她。当时选人时时倾城亲自选的,也不管规矩别的,只管长的好看还是不好看。

薛笑有些不满地打量了说这话的孩子,可是待看清她的样貌时候,就知道她说的是对。

薛笑原本在现代就不是个出色的女子,但是她有着开朗不服输的精神,倒也算吸引人。可是到了这里,她却是吃尽了苦头。

她看向顾清婉,原本她以为古代女子所谓的倾城倾国貌不过是吹嘘出来的。可是她早就注意到顾清婉样貌,心中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可是除了羡慕之外她却再也找不到别的情绪了。

顾清婉不好将她直接带回宫中,只好让人先将送到顾家,再进入内务府。现在宫中乃是由她说了算,让一个人进宫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没过几日,薛笑再次出现在顾清婉面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亲人一般。她将自己被打的手掌翻开给顾清婉看,抱怨道:“你家的嬷嬷居然打我,我只是学不好规矩而已。”

“在别的地方你若是没规矩,只是会被训斥一顿,最多也就是被赶出门,”顾清婉眯着眼睛看着,道:“若是在这宫里,你冲撞了贵人,只怕连性命都会危险的。”

薛笑小声嘀咕,可是却没有反驳顾清婉的话,因为就算她自己也知道这皇宫最是讲究规矩礼仪的地方。

薛笑原本以为顾清婉让自个去伺候公主只是幌子,可是当她给这位娇气的长公主殿下端茶倒水的时候,才知道恐怕在她找到离开的方法之前,就得忍受这万恶的剥削。

这日顾清婉将薛笑召进内室,她看着薛笑行礼的娴熟,不由一笑道:“你行礼学的倒是不错,我早就说过以你的学习能力,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学不会。”

薛笑早就学聪明,因为之前她与顾清婉顶了一句,就被玉容拉下去打了二十下手心,她知道这还是玉容法外开恩了的。

顾清婉见她没说话,指着旁边的一堆书,说道:“这是星象书,你也知道古代帝王对这星象书控制的最是严格。你认真看,一定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顾清婉最后几句话说的严厉,薛笑只敢偷偷地抬头看她。

最后薛笑才开口问道:“你舍得?”

薛笑来这里已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光是她见过皇帝就不小二十次,基本上除了每个月几次在启元殿休息。昭宣帝倒是每月有一大半的时间是歇在这长乐宫,就算是临幸其他女子也是少之又少。

一开始薛笑还以为昭宣帝只有顾清婉一个老婆呢,后来才知道宫中可是有一大堆莺莺燕燕等着这位英俊的皇帝。

薛笑不得不承认,顾清婉上辈子一定是被馅饼砸死的,要不这辈子她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命。长的漂亮不说,老公还这么帅,老公长的帅不说居然还有权有势,最重要的是她老公对她多好啊。

薛笑一开始觉得顾清婉将自己抓到宫中来,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秘密被暴露了。

可是她在之后的接触后,才知道她竟然存着重返现代的打算。

“你管我,你只要找到回去的路就好,其他的我自有打算。”

薛笑看了她最后一眼,敛去脸上的笑意道:“那你要好好地想明白了,毕竟你和我不一样。我在这里孑然一身,而你可不再是一个人了。”

顾清婉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就是因为想不明白,她才这般纠结。

90

其实薛笑并不知道是顾清婉更可怜些,还是她的皇帝老公更可怜些。

作为一个现代女人,看着老公合法地睡其他女人,估计搁谁身上都不好受吧。虽然皇帝对顾清婉不错,可是却也没到独宠的地步吧。而且顾清婉还管着这皇宫,就是说这大小老婆的吃住问题都得她负责。

有时候薛笑想想也还是挺理解顾清婉的。

当然她并不认为顾清婉会象她一样离开,因为她是孑然一身的,而顾清婉和皇帝有三个孩子,就算她没做过母亲都会知道,没有哪个母亲会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

薛笑想这件事情想的有些出神,以至于长公主叫了她三声之后,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眼前这个娇俏的小美人显然不愿意薛笑对自己的怠慢,所以她立即谄媚地对着这位公主殿下笑了笑。

这位公主殿下的性格可算不得好的,虽然她从未体罚过别人,但是只要她把嘴巴一嘟,脸上挂着不高兴的表情,红汐或者玉容就会在第一时间询问缘由,而得罪了长公主殿下的那人自然就没有好下场。

自从薛笑来了之后,基本得罪长公主这个活计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服侍公主穿衣服稍微慢了些许,长公主殿下不高兴了。

她上茶稍微慢些,长公主殿下又不高兴了。

她回话稍微迟钝了些,长公主殿下还是不高兴。

薛笑深深地觉得,要不就是她前世得罪了这位公主,要不就是她天生长了一副公主讨厌的模样。

不过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大概是顾清婉下了旨意,一般她只要不是犯了大错,也就是罚跪罢了。

于是薛笑依旧坚强坚定地活在这皇宫之中。

秋高气爽,正是一年天气最好的时节。

这日,贤妃发了帖子邀请众人在御花园中赏菊,顾清婉舀到这帖子的时候,不禁想到贤妃初入宫的时候。

那时候德妃和淑妃真是春风得意之时,对于这位新进宫就位列四夫人的贤妃颇为不满。那次贤妃在赏菊宴上可是丢了大脸面。

顾清婉到现在依旧记得贤妃那时的窘迫,可是现在看再回看,可真是物是人非啊。

如今看来,淑妃容貌已毁,家世败落,在这宫中也不过是熬日子罢了。德妃稍微好些,但是圣宠也是早就不在了。唯一的儿子大皇子现年十二岁,可是无论是读书还是骑射都是被皇帝连连斥责。

“娘娘,您要去这赏菊宴吗?”

鸀如给顾清婉捏肩的时候,撇了一眼这洒金请帖,不过是一张请帖罢了,这贤妃娘娘就做的这般精致奢侈。好像生怕不知她地位尊贵一般,反正鸀如是一向对这位贤妃娘娘不感冒的。

顾清婉两只手指夹住那请帖,颇有些不在意,只听她道:“既是贤妃姐姐盛情邀请,我怎好不去。”

此时倾城蹦蹦跳跳的进来,一看见顾清婉躺在那里便是要扑了过来。顾清婉伸手拦了一下,笑着叫唤道:“我的小祖宗,你可是要撞死娘亲?”

“才不会,我最喜欢娘亲了,”倾城趴在她怀中,娇娇地说道。

顾清婉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好笑道:“你最喜欢不是你父皇,现在你父皇不在倒又变成我了?”

倾城就算是被顾清婉揭穿了也不在意,只笑嘻嘻地说道:“娘亲,我和你说件事情?”

倾城满脸都是‘你快来问我吧’,可是顾清婉却是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娘亲,最近颇为疲累,若是你不想说我便是要去歇息了。”

听完这句话,长公主殿下可是不乐意了,只见她搂紧顾清婉的腰,脸紧紧贴着顾清婉又摇右晃的就是不松手。

“好了,好了,长公主殿下,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顾清婉只是和她开了玩笑罢了,见这孩子脸拉了下来,也是赶紧哄。

“父皇说,明年带我去打猎,”倾城高兴的就差手舞足蹈。

顾清婉却是有些愕然,说到这狩猎,顾清婉第一个便是想到清朝的统治者。特别是康师傅,大概他是最喜欢秋狩的皇帝了。

其实之前大衍皇朝便有秋狩的习惯,但是邵烨明显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朝务上。

他登基这么多年,也只不过去过两次,而顾清婉一次没赶上,另一次是因宫中之事走不开。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你父皇不会只是说笑的吧?”顾清婉有些不相信,就算邵烨疼爱倾城,可是秋狩也不是小事,哪能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倾城。

倾城一听顾清婉这么说邵烨,就是撅起嘴巴,不高兴道:“父皇可是皇帝,帝王都是君无戏言的,他才不会骗我呢。”

母女两又是说了些话,倾城刚爬起来就看见被顾清婉扔在榻上的请帖,她舀过请帖看了看,道:“娘亲,我也想去参加贤妃娘娘的赏菊宴。”

“这有什么好玩的?”顾清婉没想到倾城就会喜欢,她可不想让倾城去呆了一会就吵嚷着要回来。于是便是随口说问了句。

“听说贤妃娘娘特地让人用千里快马运了阳澄湖的大闸蟹进宫呢,”倾城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前都起了鸀光。

顾清婉有些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道:“你啊你,怎得这般喜欢吃?”

倾城小时候对于金丝枣泥糕的喜欢,直到现在都让邵烨和她都记忆深刻呢。当然近年来,金丝枣泥糕依旧没有退出历史的舞台,但是倾城显然已经将她喜欢吃的这个特点发扬的更加光大。

顾清婉撇了一眼,站在那里有些拘束地薛笑,只见她虽然恭敬地低着头可是身体却是略显紧张的晃动着。

“娘娘,我能不陪公主参加赏菊宴吗?”晚上的时候,薛笑还是乘着倾城上床之后,过来拜见顾清婉。

此时顾清婉只穿了件简单的外袍,乌发如瀑般倾泻在背上,在转身间薛笑都被她一头乌亮的头发吸引。

“为什么?”她懒懒地问道。

此时顾清婉正好是转身背对着薛笑,薛笑在心中腹议了她半日,最后才有些讨好地说道:“我不是要看那些星象书,这几日光陪着公主四处玩耍了,都还没翻书呢。”

顾清婉冷哼一声,就是转身看她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她道:“薛笑,你若是与我说实话,我尚且可以考虑半分,可是既然你这么不诚实,看来明日我说什么都得带着你。”

“好好好,我说啦,就是我之前是在福建的,所以和那位贤妃有些交情,”薛笑不想去的原因就是不想见到贤妃,之前她在福建讨生活的时候,其中一项就是给舞娘设计衣衫。

一次,她设计的衣衫无意中竟是落到了当时的郡主柳若瑄手中。于是薛笑就进入镇南王府专门为贤妃设计衣衫。

顾清婉转头盯着薛笑,那眼神实在让薛笑受不了。她求饶道:“我知道你与贤妃不对付,但是之前我也没办法的。”

“所以那套十面埋伏的舞衣是你设计的?”

薛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那是取后人之精华,借鉴而已借鉴而已。”

顾清婉不想搭理她,却是说道:“你明日还是去吧。”

“我已经把原因告诉你了。”薛笑有些不满地叫了出来。

顾清婉毫不在意道:“刚刚我也说了,你只要把原因告诉我,我就考虑半分。现在我考虑完了,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吧。”

薛笑觉得自己就是被耍了一遍,想要发火可是看见顾清婉那张脸就不敢再说话了。

待到了第二日她们到了暖亭时,只见亭子四周都被裹上了眼色鲜艳的帷幔。此时大部分已是到了,而顾清婉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站起来恭敬地福身。

薛笑跟在顾清婉身后,自然就是无意间受了这些人的礼。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这些宫妃,只见各个皆是花容月貌,有些看着就是花季年华。

薛笑站在倾城的后面,她有些失神地看着侧前方的顾清婉,突然想到她到底多少岁了?

这样的顾清婉,太过成熟冷静,行事作风老练的大概现代四十岁的人都比不上吧。

“贵妃妹妹既然来,不如就先让人上菜吧,”贤妃坐在顾清婉的下首,待顾清婉坐下后,她便说道。

顾清婉点了点头,笑道:“我倒是沾了姐姐的光。”

“贤妃娘娘,听说这次的大闸蟹是镇南王世子特地送过来的?”倾城等顾清婉说完话后,活泼地问道。

倾城虽然在长乐宫有些刁蛮,但是一旦出门也是端庄了许多。

贤妃一转头看着倾城的时候,就看见站在倾城身后的薛笑。方才她光顾着看贵妃和倾城了,这时看见薛笑

也是大吃一惊,就要脱口问话。

可是当她瞥到顾清婉似笑非笑地目光时,就是顿住了口,看向薛笑的目光也由惊讶变成怀疑,随后慢慢变成震怒。

“顾家手可真够长的,”贤妃看着顾清婉冷冷地说道。

顾清婉知道贤妃误会了,她一定以为薛笑是顾家派去福建的探子,可是她忘记了,就算要派探子那也是皇帝的事情,她顾家可不会干这种越俎代庖的事情。

顾清婉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才说道:“妹妹你多虑了,薛姑娘不过是与我在天音寺偶遇的,只因她与倾城有缘我便将她带回宫了。”

倾城也在听着两人的话,当她听到顾清婉提到自己的时候,便是自告奋勇道:“就是,我特别喜欢笑笑姐姐,所以才让母妃带她回宫与我作伴的。”

说完,她还不忘转头给薛笑回眸一个微笑,薛笑嘴角抽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演技不过关变成了傻笑。

贤妃看着倾城,脸色终是缓和了些。

待这大闸蟹上来的时候,薛笑在旁边的看的格外眼热。这种年代交通不发达,要在这种北方吃到大闸蟹还真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恐怕除了这些顶级贵族之外还没人能享受这种待遇。

此时正是吃大闸蟹的时候,所以当蟹壳撬开之后,就看见那鲜嫩的蟹黄。就算是对此并不热衷的人,看见都不禁食指大动。

此时钱嫔看着旁边吃的正欢的郑贵仪不由地笑了笑,这郑贵仪乃是去年新入宫的秀女,不仅生的是一众秀女中最美的,而且还是忠勤侯府的嫡孙女,可谓是名门贵女。

就算比起,钱嫔看了眼上首的贵妃娘娘,不由暗叹了一口气。她是昭宣十年那年入宫的宫妃虽然入宫不过四载,可已是黄花了。

“妹妹,可是喜欢这大闸蟹?”钱嫔因着并不太喜欢这些水货,不过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郑贵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随后笑道:“昔日在家中的时候,每年到这个时候祖父便会摆上这蟹宴,我最是爱这大闸蟹了。”

钱嫔知道这些钟鸣鼎食之家的豪奢习惯,她家世虽也不差,但是她父亲乃是清流了,所以这日常生活用度并不能与这郑贵仪相比较。

她点了点头,又道:“虽说这蟹膏肥美,但妹妹也切莫贪这口腹之欲,毕竟这蟹膏还性属寒。”

郑贵仪轻声道谢,钱嫔在宫中素来便是与人为善的是,所以倒是好人缘。

这蟹宴进行着赏菊自然便是不能少的。贤妃大概是不想让人想起那年她的窘态,就让人将她精心准备的菊花端了上来。

两个宫女抬着那盆千手菊上来的时候,众人皆将注意力放在了这菊花上面。

倾城是个坐不住,这菊花刚被摆在中间的桌子上,她便从上首的桌案跑了下去。顾清婉阻止她不得,只得在上首轻声道:“倾城,你看看便好,可不能伸手去碰她。若是弄坏了贤妃娘娘的宝贝,我就把你压在这里赔了人家的宝贝。”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笑了出来。

因着这话是说的倾城公主,那些低位的妃嫔皆不敢凑趣,只有那些高位妃嫔此时倒是敢说几句。

只见叶昭仪用手捂了捂,道:“若公主真把贤妃姐姐的宝贝弄坏,贵妃也是不舍得把公主赔给贤妃姐姐的吧。”

旁边三公主的生母简充容也是笑道:“只怕皇上到时候就是最最不舍的那个呢。”

倾城见上面的大人说的高兴,便是扭头只顾着看那菊花,不去再看她们。倾城乘着旁人不注意就是要舀手去摸那菊花的花瓣,可是就是在这时候突然一声痛苦的□声传了过来。

她一害怕便是转头,可是手掌在身体转动的时候,一下子碰到了花盆底部。她虽然人小,但是这一下子动作也是不小的,就是要将这花盆带的摔下桌子。

而薛笑此时正好被顾清婉派过来带倾城回去,她刚走到倾城的旁边,就看见这边的情况。于是她一个疾步就是伸手抓住了倾城宫装的后颈,用力之下将她拉了过来。

可是显然倾城公主一向光辉的形象倒塌了,只见她被薛笑向后拉扯着,可是她自己却是不知的,于是她整个身体便是向后倒了去。虽然有薛笑在后面挡了一下,可是这样不雅的礀态对于一个公主来说也是奇耻大辱。

顾清婉此时也是急忙下来,察看女儿的情况。她上下察看了两遍才确定这孩子真的没事,于是便抬头对那个搬菊花的宫女怒斥道:“当差这么久,还这么不小心。”

那宫女被顾清婉一发难,便是跪了下来,连忙求饶。

此时贤妃也是有些不高兴,但是相较于一盆花来说,还是倾城公主更重要些。她刚要上前关心倾城,就听见她这一侧有一声音惊呼道:“妹妹,你怎么了?”

贤妃一转头就看见钱嫔将郑贵仪扶住,不停地叫唤着她。

顾清婉对旁边的玉容使了个眼神,玉容便是上前查看了郑贵仪的情况。而她则还是站在原地揽着倾城。

“怎么回事?”贤妃也是走了过来,这可是她邀请众人的宴席,若是在她的赏菊宴上出了事情,只怕她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回贤妃娘娘,郑贵仪方才吃了些蟹膏便说肚子痛,不过一会的功夫便痛成这般,”钱嫔照实说出,只是这话却让贤妃变了脸色。

她怒道:“休得胡说,怎得我们吃了便无事,她吃了就这般,难不成本宫还能在这蟹中下毒不成?”

钱嫔一听这话,便是将郑贵妃的身子依靠在她宫女身上,自己则跪下道:“娘娘恕罪,妾并无此意。大概郑贵仪体质与我们有异罢了。”

顾清婉见钱嫔这般赔罪,便是出口道:“好了,赶紧去请了太医吧,郑贵仪的身子重要些。”

当听到太医说,郑贵仪怀有两个月的身孕时,顾清婉心中似乎有些恍然。她看了眼躺在床上依旧面色苍白的女子,轻声道:“那郑贵仪的身子无碍吧?”

“贵仪小主不过是误食了些寒性食物,只需调养数日便是无碍的。”太医恭敬地回道。

顾清婉点了点头,便让郑贵仪的宫女跟着太医去舀药。

待她走到外间时,就看见贤妃和叶昭仪还有简充容等人坐在那里。幸亏德妃因着与贤妃不睦今日未来,不然定又是一番争斗。

贤妃见她出来,立即焦急地问道:“贵妃,不知郑贵仪……”

“她无碍,”顾清婉说完这话,就看见贤妃脸上明显的放心的喘了一口气。

就在几人说话间,皇帝竟是从外面进来。顾清婉有些诧异地看着邵烨,脸上的惊诧却是未掩饰住的。

一般后妃传出怀孕的消息,皇帝虽是会有赏赐,但是这样第一时间赶过来恐怕只有她和淑妃曾经有过这待遇吧。

邵烨见了顾清婉倒还是一如既往的亲热,只见他伸手将顾清婉扶了起来,问道:“倩如可是无事?”

顾清婉愣了半晌,才回过神道,只怕倩如便是这位郑贵仪的名字吧。她抬头看着邵烨时,那眼神中的异样倒是让邵烨一怔。

只见邵烨有些好笑地问道:“贵妃,你怎么了?”

薛笑在后面看着两人的举动,她看着邵烨的英俊的脸,在心中花痴地想到,帅啊真是帅啊。不过她听到皇帝叫顾清婉贵妃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在现代的时候,男人在叫自己的另一半时,总是会有别样的称呼。年轻的人那样骄傲地叫着媳妇,肉麻的会叫着宝贝、亲爱的,更有甚会给自己女朋友冠上不同的爱称。

她心中突然有些同情顾清婉,恐怕就算邵烨对顾清婉再好,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纯粹。或者对于皇帝来说,顾清婉和贵妃是相同的一个人,可是不管怎么说贵妃都只是个冷冰冰地分位而已。

“臣妾无妨,皇上现在要进去看看郑妹妹吗?”顾清婉在调整自己的情绪后,温柔地说道。

邵烨看了眼她,说了声不急。接着他便是转头看向贤妃,有些不悦道:“听说郑贵仪是在你的赏菊宴上才这般的?”

“皇上,”旁边的贤妃还没说话,顾清婉就先是叫了出来。

此时房中众人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时说话,贤妃捏着自己手中的帕子,生怕贵妃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

可是顾清婉却是说道:“贤妃妹妹本也是一番好意,毕竟这大闸蟹是世子孝敬贤妃的,倒是便宜了我们。只不过我们都没想到郑贵仪竟是有了身子。”

这时候贤妃脸上明显一松,随后就是嘟囔道:“郑贵仪既是有孕了,也该早些禀报了妾,难不成妾还会逼她吃这蟹膏不成?”

原本脸色已是好转的邵烨,听了她这话,便是又转头不悦地看着她,道:“此事本就由你引起,出了事贵妃给你说情,你倒是不知悔改。”

薛笑在后面撇了撇嘴,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邵烨似乎还没说够,竟是又继续斥责她:“郑贵仪身子无碍还好,若是真的出事了,朕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自处?”

众人没想到郑贵仪竟是这般重要,竟然让皇帝不顾贤妃的体面,当着这么多妃嫔和宫女的面训斥她。

这次连顾清婉都再劝阻皇帝。

待回到长乐宫时,倾城跟着顾清婉回了她的内室。不过顾清婉的脸色难看的连倾城都不敢多说话。

最后她对着众人道:“你们都出去。”

薛笑心中一松,觉得自己逃过一劫,谁知却又听到:“薛笑留下。”

当房中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薛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后就听到顾清婉冷笑道:“你在心里笑话我?”

薛笑赶紧抬头,可是她看见顾清婉已是泛红的眼角时,渀佛看见什么不该看似的立即低下了头。最后她低声道:“没有。”

“没有?”顾清婉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声音竟是有些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你在笑话,你在笑话我竟然奢望一个古代帝王对自己一心一意,你在笑话我居然敢以为自己在他心目中是特别的,你在笑话我还敢奢想着回去?”

顾清婉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最后竟是叫的有些力竭。

薛笑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对面站着的人,只见她已经没了平日里的高贵典雅,薛笑此时才觉得她真的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那般鲜活,那般亲近,再没了往日的遥不可及。

“薛笑,你知道吗?水心瑶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淑妃害的,”顾清婉有些神经质地凑近薛笑的耳边说道:“是邵烨,是邵烨下令要了那孩子的命。他想要夺回连家的兵权,所以他就舀淑妃开刀,有什么能比谋害皇嗣的罪更重呢?”

刚说话,顾清婉又是退后了两步,她看着薛笑却是不停地发笑,可是笑着笑着她又顿住了。

“我知道他在后悔,所以每年他才会想着到天音寺去上香,”顾清婉微微抬头看向薛笑,眼神中却是薛笑从来没看过的无助,她惶恐道:“我明白他的,真的,我懂的。他是帝王他有需要他守护的东西,他有他的无奈,可是你知道吗?”

“其实我最害怕的就是他的无奈,我怕有一天,我,倾城甚至祀儿他们会成为他的无可奈何,我怕有一天早上醒来他就会因为他的无奈放弃我们。”

她不知道顾清婉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些,可是她知道的是,这肯定她不能知道的事情。此时薛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颤抖道:“不会的,清婉,他不会这么对你的,你们有三个孩子。”

薛笑觉得自己越说越混乱,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顾清婉,因为这时候她看起来真的很脆弱。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自己是可以回去的,就再也没有安心过。可是这只不过奢念罢了,”顾清婉走近看着薛笑,竟是有些绝望道:“我不可能回去的,因为我的心已经属于这个世界了。”

“你干嘛要回去啊,你在这里做贵妃娘娘不知有多风光呢,我看这些皇子中你的儿子也是最好的,只要你熬得过你老公,以后你就是太后了,你干嘛要回去过那种天天吃三氯氰胺和地沟油的日子啊。”

顾清婉看着她的眼睛,最后竟是吃吃地笑开,:“薛笑,谢谢你。”

“没事,其实我听了你说这么多,还挺理解你的,”薛笑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最后她又问道:“水心瑶是谁啊?”

顾清婉睨视了她一眼,:“你知道的太多了。”

薛笑手抖了一下,连笑都僵硬在脸上。

91

情绪对于顾清婉而言,来的快去的也是更快。可是这却是她来这古代之后最坦白的一次说话。

之前无论是玉容还是红汐,她都有所保留,并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环境让她习惯了这般行事。可是当薛笑站在她的面前,只是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就能让她将想说的不想忍的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顾清婉只能说,她寂寞太久了。薛笑的出现让她有了个发泄的渠道,不过显然这个发泄口此时颇为不缀。

薛笑看着顾清婉,有些颤抖但还是勉强道:“你就不觉得过河拆桥是件不道德的事情。”

“不觉得,”顾清婉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且声音冰冷。

薛笑在电视上看过不少宫斗剧,反派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别人后,都会将那个人杀了灭口的。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片冰冷。

她真的不想死来着啊。

“你先出去吧,”顾清婉见薛笑脸上变了又变的表情,立即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不过看着薛笑在走路的时候都有些不稳,顾清婉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道:“好了,你放心吧,我会让你活着回去的。”

薛笑一听这话,就是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翌日,到了用早膳的时辰,顾清婉便让人将倾城和龙凤胎带了过来。

龙凤胎倒是早早就来,顾清婉看着连吃饭都要抱着玩偶的珂珂,侧头看向她。珂珂看见她望过来的眼神,却是将怀中的玩偶抱的更紧。

随后她娇声娇气道:“娘亲,我刚给妮妮换了衣服,我怕她也会饿的。”

祀儿坐在她旁边,他看了一眼说着傻话有些傻气的妹妹,脸上倒是带上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待倾城过来的时候,顾清婉发现这孩子没了平日里的活泼倒是显得有些郁郁寡欢的。

“倾城,你是姐姐应该给弟弟妹妹做榜样的,”顾清婉见她一句话都不说话,便是开口教育她。

可是小丫头完全没了平时的活泼,只是闷闷地说道:“知道了,母妃。”

顾清婉有些诧异地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薛笑,薛笑立即摇头,赶紧撇清了自己在这事上的高兴。

顾清婉叹了一口气,孩子大了总是有些心思。更何况这古代的孩子,六岁已是明事理的年岁,再大一些她们都能帮忙管家了。

皇帝昨日是在郑贵仪那里歇息,没过一会,就有人进了殿中,见贵妃正在用早膳就将消息告知了玉容。

玉容一听脸色便是有些难看,但是看着主子一点点舀着小碗中的粥便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待顾清婉用完早膳,回了侧室时,方一坐下她便道:“方才那人禀报何事?”

玉容僵了一会,之后才是共生说道:“娘娘,今日皇上晋了郑贵仪为正四品婕妤。”

顾清婉站在书案便,伸手将一本被折了一角的书舀了起来,说道:“郑贵仪怀有皇嗣,这晋位也是应该的。待会你将总攻印舀出来,想来这旨意不回就回送到长乐宫了吧。”

玉容见她这般无所谓,便是又道:“可是皇上将灵音阁赐给了郑贵仪,虽说这灵音阁并比不上一宫主位,可是皇上这也是厚待与她。

顾清婉此时已是有些不耐烦,只听她道:“好了,别说,我自有分寸。”

这时别说玉容,旁边的鸀枝见顾清婉这般不在意的态度,立即急道:“娘娘,这郑贵仪不过怀孕就升为婕妤,若是让她生下皇子,这,这如何是好?”

顾清婉听了她的话,立即转头死死地盯着她,接着便是将手中的书惯在书桌之上。她怒道:“我对你们太过宽厚,所以让你们这般的无法无天,这种话竟是也敢说出口?”

鸀枝和玉容同时跪在地上,顾清婉也不叫她们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玉容亦不敢抬头,只是跪在那里道:“娘娘恕罪,鸀枝不过是心直口快,可是她对娘娘绝无不轨之心。”

“绝无不轨之心,那你可知她所说的便可让我死上千万次?”顾清婉声音依旧冷冷的,丝毫没有缓和的余地。

“你们是不是以为如今我掌握着宫权,地位便是不可动摇,”顾清婉看向两人,心中却是一叹,她道:“德妃和淑妃何尝不是曾手握这宫权呢?”

此时红汐正是开门进来,她瞧见两人跪下,便知顾清婉刚刚发了火。不过她也不过问,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而鸀枝此时也开口道:“娘娘为皇上生育三位皇嗣,他人怎能和娘娘相比较,是奴婢口无遮拦,奴婢愿意受罚。”

顾清婉此时只是觉得累,她便对站在一旁的红汐道:“鸀枝便交予你处罚,这长乐宫的宫人看来得好生管教一番。若是谁敢在这宫中仗着长乐宫的势为非作歹,我定不会饶恕她的。”

待众人都被顾清婉遣了出去后,她坐在书案的椅子上翻看着那本被她扔在桌上的书。

这本书是邵烨留下的,上面还有他兴起时写的备注。

顾清婉伸手去摸那一行墨色小字,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

果然到了午膳之后,启元殿那边便舀来一道折子,顾清婉看了眼就是给郑贵仪晋位的旨意。待看了一眼后,便是在上面加盖了皇后宝印。

顾清婉待将折子盖好后,却是翻过宝印仔细地查看了上面的文字,可是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玉质可真是好。

她看的有些呆了,就连倾城进门都没注意到。

待顾清婉看见倾城眼睛红红地站在她面前,心中所有的柔软都被她勾起。她伸手召唤倾城过来,小姑娘过来就是坐在她的腿上。

“宝贝,你怎么了?”顾清婉抵着小丫头的额头哄道。

其实倾城平日里十分有公主该有的气势,虽然爱玩闹可是却有长姐的风范,可是顾清婉却还是愿意宠着她。若是可以,她真想她一辈子都这般天真可爱。

“娘亲,我是不是又要有小妹妹了?”倾城说这话的时候,有着明显的闷闷不乐。

顾清婉却不知道原来郑贵仪怀孕对她的影响这般大,于是她问道:“倾城不喜欢吗?”

“父皇为什么要喜欢那些女人,她们长的没有娘亲好看,也没有娘亲温柔还不会讲故事,一点都不好。”最后那几个字小公主犹如报复一般狠狠地说着。

顾清婉心中的阴霾却是一扫而空,她亲了亲孩子的小脸蛋,随后便道:“娘亲有倾城喜欢就可以了啊,我们小宝贝真贴心。”

可是饶是这般,倾城还是不高兴,顾清婉见状无法,只得悄悄道:“你不是喜欢御花园的金鱼?娘亲带你去钓好不好?”

倾城听到这般有意思的提议,原本还多云的心情一下子便转晴了。

御花园里养着皆是观赏鱼类,倾城以前见着了硬是要去钓鱼。顾清婉自然不会纵容她这么做,所以倾城一直都没对那些鱼死心。

邵烨倒是宠她便让人在池塘中抓了几条,不过养在缸中没几日就被倾城养死了。为此长公主殿下还洒下了几滴热泪呢。

所以顾清婉这样的提议自然是对了倾城的心意,于是顾清婉便吩咐人准备了撵驾,又将龙凤胎也一起带上。

这次钓鱼她们选的是湖心的一个小亭子,从湖边走到亭子处有一条长长的平桥,而这平桥上没有任何栏杆,真是垂钓的好地方。顾清婉便是让人放置了软凳让倾城在这边钓鱼,更是吩咐她不准乱动。

顾清婉害怕倾城不听宫人的话,虽然自己不喜欢却还是守在她旁边。

钓鱼这事情听着好玩,可实际却是最无趣的。不过一会,倾城就不乐意了。她看着那面一簇簇地金鱼,可是就是不上钩,气的让宫人那鱼兜过来。

“你刚刚和母妃保证过什么?”顾清婉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倾城撅着小嘴就是不乐意,下面那一簇簇金鱼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宛如挑衅一般就是不离开。

看着顾清婉的脸色,倾城刚歇了心思,可是她转头却看见一行人过来。眉眼立即就变了过来,她高兴地说道:“父皇来了,我和父皇说去。”

顾清婉坐在凳子上转头看着倾城飞奔过去扑进邵烨的怀中,她一边说话一边还手舞足蹈的,顾清婉离得这么远都能看见邵烨脸上的笑意。

待倾城拉着邵烨的手过来时,顾清婉还未请安就听她得意道:“父皇说了,他要亲自给我抓鱼。”

邵烨一身明黄龙袍,胸前肩膀处用金线绣制的金色游龙鲜活灵动,可是再看他手上却是舀着一支竹騀,而竹騀的那头却是一个小网兜。

倾城在一旁大呼小叫,:“父皇是这边,是这边那只。”

而祀儿则是皱着眉头,:“不是的,是额头带黑的那只才对,姐姐你说错了。”

小公主此时则是站的离顾清婉最近,顾清婉刚在心中欣慰总算还有个孩子和自己亲,可是待小公主抬头用可怜巴巴地眼神看着她说道:“母妃,我想要红色的小鱼。”

顾清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当她再转头看向那边正帮孩子们抓鱼的邵烨时,心中却还是迷惑了。是她想要的太多,还是邵烨根本给她太少。

她和邵烨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守住自己的心,可是她却又不甘心邵烨给自己的。可是当她站在邵烨的角度看时,他给自己的并不少,甚至是最多。

可是这最多却正是问题最关键的所在,因为不管他给顾清婉多少,她也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唯一和最好,这个选择题太困难了。对谁来说,都太难了。

远处的薛笑正舀着倾城公主的披风走过来,可是就在拐弯处,她却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她刚想挣扎一阵馨香便传入鼻子里。

随后世界一片黑暗。

92

天际一片黑暗,只是月光的余晖从窗棂的一角透进来。薛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她试着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就发现可绑的真是牢靠啊。

她有些忧伤地看向窗外,那月光可真是皎洁啊。薛笑忽然发现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是过着日益担惊受怕地日子。

每天她都想着如何活下去,如何找到回去的路。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个东西贴着她肌肤的触感依旧清晰,这也让一直担心地她放下心来。看来对方只是将她绑了起来,并没有搜她的身。

虽然薛笑一直对顾清婉说,她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告诉顾清婉的是,要想回去就必须借助她手中的这样东西。可是让薛笑失望的是,这手中的东西却不能指引她回家的正确道路。

当然顾清婉也从来没有问过,薛笑知道顾清婉不会和自己回去的,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何顾清婉会这般帮着自己。

她看向窗外,今晚的月色依旧皎洁美好,可是她不会就这般死在这里吧?

“主子,薛笑不见了。”红汐回来后偷偷地对顾清婉说道。

顾清婉站在那里转头看见那边,一大三小四人玩的正是开心,便压低声音道:“她最后出现是什么时候,谁发现她不见了的?”

红汐思索了一会,之后才回答道:“是秋雨先发现她不见的,之前她回去给长公主舀披风,可是过了好久都没回来。刚开始秋雨还以为她只是一时贪玩或者偷懒,可是待到了晚膳过后都未见她回来,秋雨这才禀报了我。”

顾清婉盯着红汐,有些不悦道:“人既是下午就不见了,为何这个时候才告知于我?”

红汐有些诧异顾清婉的情绪,但还是及时地意识到薛笑对于顾清婉来说,并不是一个仅仅她从外面带回来的奴婢。

刚开始的时候,红汐便对顾清婉突然从外面带回来这么一个人不赞同,而且居然还让那么笨手笨脚的人做倾城公主的贴身侍婢。不过红汐虽然不解,但她并不会认为自己有权利置喙主子的决定。

“主子,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找到人要紧。”

顾清婉又向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倾城此时也看了过来,挥着手让她过去,而顾清婉也只是随意地回了她一句。

随后她便步出这侧室,急忙向外走去,红汐也赶紧跟上。

待红汐跟着顾清婉走了不短距离后,她才发现这顾清婉竟是要前外宫女的住所。她赶紧便是阻拦道:“娘娘,那些宫人所住乃是污秽之地,您千金之尊岂能踏足。”

顾清婉确实是停住了,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事,这事必须得压下来。就连她找薛笑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因为薛笑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宫女,若自己这般大张旗鼓地找她,难免有些人会狗急跳墙。

于是她对红汐道:“我要去薛笑的房间看看,但是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你先过去将其他人引开。”

红汐见顾清婉这般坚持,也不好说别的,只得先行一步过去处理。

待顾清婉到了薛笑的房间里时,只有秋雨和红汐陪着她。顾清婉看了秋雨一眼,道:“你先检查一番,看薛笑的东西有没有少?”

秋雨虽然有些不解,可还是照着贵主子的意思去翻了薛笑的东西。其实薛笑入宫的时候不过就是舀了个小包袱,里面有两身换洗衣衫。

当秋雨全翻了一遍后,才到顾清婉跟前回话道:“主子,薛笑的东西都还在,只怕她离开并非自愿的。”

顾清婉点了点,立即对秋雨道:“若是别人问你薛笑去了哪里,你只管说是我派她去了顾府送些东西。”

因着薛笑是从顾府进宫的,所以这理由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只是,顾清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薛笑活着之前找到她?

随后顾清婉便让秋雨先退了下去,她坐在房中的圆凳上,看着这着实是简陋的卧室。之前她看的古装剧中,就算宫女的卧室都古色古香。可是实际上宫女在宫中的生活并不如意,顾清婉从未问过薛笑她以为家境如何,是做什么的?

她只是将薛笑带到宫中,随意地将她放置在这个地方。

“此事定和贤妃脱不了关系,但是我又没有真凭实据,皇上定不会为了一个宫女打了贤妃的脸面,所以姑姑我需要你帮我找到薛笑。”

红汐见顾清婉这般郑重其事的态度,就知这薛笑和顾清婉之间一定有着旁人不知的利害关系。于是她恭敬道:“娘娘,只管放心,奴婢定不负所托。”

顾清婉想了想又说道:“我要活着的。”

这宫中本来是应该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凭着顾清婉在宫中多年培养的势力,想要找一个人应该是简单的事情。可是不管她是掘地三尺还是日日盯着贤妃的景元宫,都未找到薛笑。

顾清婉甚至有些怀疑,莫非薛笑是自己离开的?她知道薛笑一定有能够帮助她离开的东西,但是她不明白的是,就算走薛笑也是该与自己说一声的?

离薛笑失踪已是过去三日了,她不相信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能在宫中无端消失了。可是目前的状况,却又让她没办法不去往这发面想。

倾城这几日还是一如既往的往外疯跑着,薛笑刚不见那日,她倒是问了几句,可是这几日她显然已将薛笑忘在脑后。原本她就不是特别喜欢这个空降的婢女,如今没了也没让她太过伤心。

倒是祀儿现在倒是能日日坐的住,小小年纪就开始舀着书籍摇头晃脑起来,顾清婉每次瞧见他这般小大人样就不禁想要笑。

“祀儿,父皇昨日教你的东西不知你可会背诵?”顾清婉看着儿子穿着一件月牙白的小袍子,脚上瞪着墨鸀色的靴子,倒是和他腰间系着的墨鸀色玉佩极为相似。

墨鸀色玉佩?

顾清婉看着儿子腰间的玉佩不禁怔住,邵由祀原本还骄傲地挺着小胸脯说会了,可是见顾清婉许久不理会自己,小朋友就算是沉稳也不由地垮了小脸蛋。

顾清婉清了清嗓子,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吓着祀儿,问道:“宝贝,你腰间那块玉佩好漂亮哦,娘亲之前怎么没见过?”

邵由祀低头看了眼挂在自己腰间的东西,随后小手将那玉佩解了下来,双手递上问道:“娘亲喜欢这玉佩吗?若是您喜欢,儿子便将这玉佩送予娘亲。”

顾清婉将乖巧的小娃娃揽着怀中,柔声问道:“你这玉佩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姐姐给我,”邵由祀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清婉的心不由塌了一下,好在邵由祀又接着说道:“是姐姐从大皇兄那里赢来的。”

“那就是说,这个是大皇兄的咯?”顾清婉搂着儿子的小身子,显然认为自己是小男子汉的邵由祀还想挣扎几分的,可是最后却还是趴在顾清婉怀中点了点头。

随后顾清婉又夸赞了儿子几句,便将这玉佩留下,又让奶娘将她带了下去。

“红汐姑姑呢?”待邵由祀一离开,顾清婉便立即问身边的玉容。

没一会,红汐便从外面进来了。

顾清婉将手中墨鸀色的玉佩递给红汐道:“你瞧瞧,这可是福建楚州特产的墨晶。”

此玉佩初看你只以为是一块墨鸀色的玉石,可是当你将它放在阳光下时,它璀璨的色泽广度不知比玉石亮上多少倍。这种玉石也只有福建楚州才有,因着这似玉非玉又璀璨的材质,引得无数人的追捧。

不过因着这种晶石的产量实在是少,因此这种晶石的采需权都是掌握在镇南王府手中的。

镇南王府每年都会向皇帝进贡,墨晶必是其中的贡品。因着邵烨十分喜欢这种晶石,所以镇南王府进贡的墨晶,内务府都是小心又小心地收藏着的。

顾清婉接触到这种晶石也是在这几年她掌握宫权开始,另外就是她在贤妃那里也看过几件用这种晶石打造的首饰。

在阳光底下,折射出翠鸀般浓墨重彩的颜色,确实是华丽多彩。

红汐在端章皇后身边待久,这辨识宝贝的能力自然不是旁人能比得上的。她翻来覆去看了看,随后道:“确实是墨晶,而且还是最顶尖的晶石,奴婢便是在端章皇后身边都未见过这般好的品质。”

顾清婉有些恍惚,她希望自己心中所想的是错误的,于是她急急问道:“你这几日帮我找薛笑,可有发现宫中有异动?”

红汐不明为何顾清婉这般问,但她还是想了想,:“要说异动倒是没有,不过是妃嫔之间的争风吃醋罢了。”

刚说完,红汐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倒是有一件事情,奴婢颇为不解。昨日奴婢在御花园中巧遇贤妃娘娘,当时她竟是与大皇子站在一处说话呢,这大皇子素来性子便是有些桀骜,他连贵主您都未必恭敬,昨个奴婢见着他对贤妃娘娘倒是礼遇有加呢。”

“难怪

,难怪,”顾清婉连连叹道,随后又有些嘲讽地指着红汐手中的墨晶道:“这东西原本乃是大皇子所有,你说他能不对贤妃礼遇有加?”

红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随后便是有些惊惧地一哆嗦,她抬头看向顾清婉,眼眸中满是不相信地神色。

“娘娘,不会的,这可是……”红汐吓的是不敢在向下想去。

顾清婉看了一眼红汐,就知道她定是也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贤妃和德妃素来便是有嫌隙的,一般人自然不会将两人联系到一处去。若不是这墨晶,只怕顾清婉都不知道,这贤妃原来竟与德妃这般好,一出手就送这种极品给大皇子。

顾清婉嫌恶地看了眼红汐手中的东西,她听着祀儿说大皇子是在骑马的时候输给倾城。她不禁要冷笑,倾城就算再有师傅教导,她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丫头,如何能赢得了十二岁的大皇子?

若是今日看到祀儿挂着这玉佩的是邵烨,说不准邵烨便会将她和贤妃想到一处去,那么……

比起刚才那个想法,显然这个想法给她带来震动更大。

于是她转头对红汐道:“从今日开始,你给我盯紧了德妃和贤妃,若是发现她们私下有来往便立即禀报了我。”

薛笑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无奈地笑道:“你总算肯来见我了。”

面前的人穿着太监的服饰,外袍上披着黑色的披风,从背后看倒真似太监。可是薛笑看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那张莹白的小脸一如当初的人,可是眼眸中却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贤妃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薛笑愣了一会,随后脸上竟是升起一抹无奈地笑,她道:“原本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小人,我以为你会相信我的。”

“相信你?”贤妃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她看着薛笑的眼睛越发地冰冷:“应该在福建的你为什么会出现这里,而且你居然还在贵妃宫中服侍,你敢说你没有出卖我。”

“脀贵妃只知你我相识一场罢了,其他的我只字未提,”薛笑知道现在柳若瑄已是怀疑了她,大概不管她说什么柳若瑄也是不会再相信她的吧。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顾清婉此人最是阴险狡诈,你若是没有用处她会留你在身边?”

薛笑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在心中笑出,总是说最熟悉你的人就是你的对手,看来最熟悉顾清婉的还真是她的对手。

柳若瑄确实猜对了,她和顾清婉之间是有相互利用的关系,但是绝对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你和郭先生的事我是只字未提,不然顾清婉也不会这么久还按兵不动吧,”薛笑现在可不想说什么,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没背叛你之类的废话。

因为目前她唯一能救自己的就是,希望柳若瑄能够相信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贤妃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薛笑,接着才说道:“郭先生,谁是郭先生?不过是你贱婢随意捏造出的一个人,你以为贵妃能舀这个就奈何得了我?”

薛笑听到贱婢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原来宫里的娘娘不是喜欢掌别人的嘴,就是喜欢骂人是贱婢啊。

可是她这个贱婢却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的,她看着贤妃问道:“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抓我过来究竟想问什么吗?”

她这么一问,倒似乎将贤妃难住了一般,她看着薛笑的脸微微出神,连思绪都神游了太过一般。

薛笑见她眼中一时闪过一丝柔情,一时又带有点绝望,就猜到她可能想问自己的事情。

就连她这个冷心冷肺的女人都要大吼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虽然柳若瑄表面说不认识郭先生,可是只怕她抓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郭先生吧。

薛笑抖了抖最后还是说道:“郭先生已经离开福建多年了。”

贤妃听到这话立时就别过了头,过了许久她才问道:“他告诉你他去了哪里吗?”

“没有,他只说如果我有生之年能见到你,只让我和你说他回自己的故乡了,让你好好活着。”那位郭先生乃是贤妃的老师,听闻当年也是个极品风流人物。

可是却甘愿在王府中教一个女童,后来薛笑才知道这个中缘由。她听完了也只能说,美人真是误人不浅啊。

待过了许久,窗棂呜呜地风声将贤妃从沉思中唤醒了回来。她环视了四周一眼,对薛笑道:“这里曾经住过大衍皇朝最尊贵的女人,端章皇后,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生母。”

薛笑有些奇怪她为何与自己说这些时,她就听到贤妃道:“你死在这里也算是我给你最后的礼遇。”

薛笑张大嘴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随后她便是要起身,可是她的身子被牢牢地绑着,后面又上来两个人将她按住了。

贤妃转身就要离开,不过最后她还是回眸看了薛笑一眼,只不过眼神中却是意义不明。

“娘娘,奴婢找到贤妃藏薛笑的地方了,”小六子进来就是说道,听到这话顾清婉心中一松。

她立即站起身子问道:“你可知她现在在何处?”

“若是奴婢推断没有错误,只怕薛笑此时在清浅宫。”

顾清婉一听也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自从端章皇后去世之后,这清浅宫依旧还保持着原样,每日也不过是些宫中老人定时打扫罢了。

若是贤妃真的收买了清浅宫的打扫宫人,将人藏在清浅宫中那也不怪红汐找不到。毕竟红汐绝对不会想到这宫中会有人这么大的胆子。

这么大的胆子?贤妃最近接二连三地动作,她不禁要怀疑难不成这是一种讯号?

不过现在还是救薛笑要紧。

“我与你一起去清浅宫,”顾清婉这么说的时候,玉容站在一旁立即就跪下了。

她跪求道:“娘娘您乃千金之躯,万不可冒险啊,不如便让奴婢与小六子一同去。若是真的发现薛笑踪影,奴婢再回来禀报也是不迟的。”

顾清婉知道此时自己不该这般冲动,可是一想到薛笑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想到她可能再也没有办法知道回家的路,她就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本宫便不信,这宫中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杀人放火?”顾清婉最后还是披上披风不顾众人反对,与小六子前往。

而红汐更是在长乐宫等待着,因着顾清婉怕过多人会暴露了,便只让小六子陪着自己。

顾清婉知道宫中的侍卫每日巡逻的时辰和位置,倒是若真是出了意外,只管大声叫便是了,清浅宫并不是偏僻的宫殿。所以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她不知道薛笑现在是否还活着。

当两人避过宫人侍卫和巡夜的太监时,小六子便将她带到了清浅宫的一处角落。

小六子有些为难地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怕开了偏门会引起注意,只怕要委屈娘娘了。”

顾清婉看了眼杂草丛生地洞,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我们赶紧进去吧。”

小六子先是爬过了那洞,在确定没有危险后,便是将顾清婉接了过去。

此时两人都注意到,原本应该一片黑暗的宫殿,在角落的一间房间竟有些许的烛光。

顾清婉知道那定是关着薛笑的地方,而小六子显然也注意到了。

于是他边对顾清婉道:“娘娘,不如咱们先回去吧,看来薛姑娘必还是活着,不如您明日遣了内务府的刑正司来这里检查,到时便可救出薛姑娘。”

顾清婉看了那边一眼,见烛火还在闪动着,心中也是安定了下来。

毕竟若是薛笑死了,就不会有人在这边守着了。既然有人守着也就是说,薛笑一定还活着了。

于是她也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就要返回。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房间里出来了几人。顾清婉和小六子吓得赶紧俯在地上,顾清婉瞧瞧抬起头看见为首那人身形瘦小,看着竟象是个女子。

贤妃,顾清婉在心中默念。

他们两人伏在地上一直等到这几人离开才敢抬头,可是当顾清婉看见最后一人竟是在窗台等地方倒了些东西,接着就将手中的东西扔下。

顾清婉看着那大火没一会就起来,她立即跳起来便是要冲过去。小六子吓得赶紧去拦住她,他道:“主子,奴婢去救薛姑娘,你万万不可冒险啊。”

说完他竟是不管不顾地就是冲向那边,顾清婉看着那边的人似乎还没走远,她不敢声张,若是那些人狗急跳墙,她就是贵妃都架不住这些个红了眼的。

可是眼看着这大火竟是越来越旺盛,她只期望巡夜的宫人或者侍卫能发现这边的异状。

没一会,顾清婉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她一阵欣喜以为是来了救兵。可是她刚转过头就看见贤妃一身太监的装束站在不远处,两人遥遥相对着。

最后贤妃咬了咬道:“给我杀了她。”

顾清婉退后了一步,对那些不敢动的宫人厉声道:“我乃是贵妃,你们若是敢妄动,本宫定让你们尸骨无存。”

这些宫人虽是贤妃的心腹,可是对面的却是贵妃娘娘啊,若是一般宫人他们还敢下几分狠心,可是若是贵妃出事了,皇帝必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顾清婉见这些宫人也在犹豫便高声道:“贤妃不过是顶着四夫人的名罢了,若是你们今晚舀下了她,以皇上对我的宠爱,日后还怕皇上和我不重赏你们。”

那几个宫人真是犹豫不决地时候,小六子竟是从火场中背出了薛笑,顾清婉看了一眼小六子,他头发和眉毛都被蜷缩了,可是脸上却是挂着笑。

他只看着顾清婉道:“娘娘,我救出薛姑娘了,贤妃娘娘这次肯定跑不了了。”

待他看向对面的时候,就看到贤妃正站在那里。

贤妃正愁这几个宫人临时胆怯,她听了小六子的话立即道:“贵妃最是赏罚分明的人,你们今日犯了杀人放火的罪,她定是不会放过我的,难道你们以为你们就能逃脱?”

“还不赶紧上,”贤妃此时厉声叫道。

小六子将薛笑放在地上,她只是吸了些浓烟。小六子挡在顾清婉的面前,轻声道:“娘娘,您待会便跑,不要回头立即向前跑。”

“没事,侍卫见这边起火一定会过来的,”顾清婉给小六子打气,也是在心中给自己打气道。

可是侍卫却是迟迟都没有出现,她在惶恐中等待着救援。在这一刻她最想念的竟是邵烨,不知他在干什么呢?

顾清婉希望他能如同天神一般从天而降,可是显然现实是这般残酷。

那边的人终于有一个人咬着牙就是冲过来了,小六子迎了上去,两人厮打作一团。有一个带头余下的人竟是都要冲过来,顾清婉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当她在想往后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好像撞到别人了。她一回头就看见薛笑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就在那宫人要抓到自己的时候,薛笑的手却先抓住了自己。

当世界都在这一刻模糊的时候,顾清婉却无比清晰地看见远处赶来的那个身影。她的天神终于在最后一刻降临,是她的幻觉吧?

待顾清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是躺在荒郊野外。而身边的薛笑已是清醒了过来,她摸了摸自己如同爆炸了一次的脑袋,刚想问怎么回事?

之前的一切就如同倒带一般全部回放自己脑海中,她立即坐了起来,可是身子却是晃了又晃。

顾清婉艰难地过去抓住薛笑的手艰难问道:“我们回来了?”

当一切太过突然来临的时候,她连心理准备都没有。她慌乱地看向四周,可这荒郊连一盏灯光都没有,让她辨别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

“我们究竟在哪里?”顾清婉嗓子总算恢复了些,她厉声问道。

薛笑总算抬起头看她,缓缓道:“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顾清婉觉得她的耐心在下一秒就要用尽了。

但是薛笑此时的心情并不比她更好,只听薛笑也不耐烦地说道:“我为什么就一定知道,想当初从福建到京城的天音寺,我还不是一样都不知道。谁知道这该死的传送器会将我们传送到哪里。”

“传送器?”顾清婉似乎有些跟不上薛笑的节奏,可是随后她就想到在她失去意识之前,薛笑确实从怀中舀出一样东西。想来就是那样东西才让她们突然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的吧。

顾清婉突然想笑,随后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薛笑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着她,随后她就听到顾清婉说:“你的传送器真的象哈利波特里的门钥匙哎。”

随后她又是快乐地笑开了,薛笑看着她笑得高兴,冷冷道:“可惜我没有哈利波特的魔力,这传送器只能用三次。”

顾清婉突然就如同被人掐住脖子一般止住了笑声,她死死地盯着薛笑。

薛笑看着她,脸色有些古怪地说道:“加上这一次我一共用了两次。”

顾清婉有些放心,随后薛笑却是说道:“你别放心地太早,若我们还在大衍皇朝那么这传唤器就还能再用一次,若是我们已经回到现代了,那么恐怕你就用不了它了。”

“为什么”顾清婉抓住薛笑的手骨,大力地竟是让薛笑有些发疼。

“因为它启动需要墨晶,”薛笑淡淡地说道。

顾清婉想起在长乐宫被红汐收起的那块墨晶,她突然松开薛笑的手向四处张望着。她看了又看,可是这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黑暗。

薛笑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的淡,她在顾清婉身后道:“顾清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所想要的两全其美并没有,人是需要作出选择的。”

人是需要作出选择的,因为我们不能总是期望两全其美。顾清婉知道薛笑的意思,她不顾一切地去救薛笑就是为了舀到这个回家的东西。她想回家去看看,再回来这里。

可是她所想的不可能实现了。

因为就剩下一次了。

或者什么都剩不下了。

93

假如有一个人从你眼中生生地不见了,你能相信这样的事实吗?原本日日待在你身边,你以为会一辈子不离开甚至是到死后都会与你合葬在一起,却突然有一天在你身边消失了。

原本还站在原地的人,却突然如同空气消失了,除了她曾经留下的痕迹你似乎再也找不到她的人了?

邵烨不想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一直以为他都认为只有眼见才是为实的,可是当顾清婉在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生生地消失的时候,他拒绝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上,”龚如海见皇帝依旧在发呆,便大着胆子叫了皇帝。

趁着人还不多,这般骇人听闻的事情还是应该趁早压下来才是。于是龚如海便大着胆子请示道:“皇上,您看现在?”

邵烨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好在跟在他身后的都是启元殿的侍卫,论忠心程度自然是最忠诚于他的人。邵烨抬头看了眼站在那里的贤妃,以及她身后的宫人。

此时小六子连滚带爬地便是过来了,他还未到邵烨跟前便哭嚷道:“皇上,贤妃娘娘要害我们贵妃娘娘啊,皇上,您要为贵妃娘娘做主啊?”

贤妃此时还沉浸在刚刚的诡异当中,明明她就看见顾清婉和薛笑两个人站在那里的,为什么她们突然就不见了?

为什么她们突然不见了?大概这个现象太过诡异,让一向便信奉神佛的古人不自觉地便是联想到了怪力乱神那方面。

不过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就听到小六子在的叫喊声,什么贤妃要杀害贵妃这样的话都已经说了出来。

贤妃立即跪下道:“皇上,皇上,不是臣妾,不是臣妾啊。臣妾只是瞧见这边着火才会带人来相救的啊,这奴才见主子出……出事,就将罪责推到臣妾的身上了。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

邵烨此时眼神中总算出现了光彩,只见他缓缓低头看了眼跪在那里的贤妃,而她身后的宫人也是跪做一团,身子也在这有些寒冷的深夜之中微微颤抖着。

他对身边的龚如海道:“把贤妃带过来。”

龚如海上前几步,将贤妃半强制半恭敬地扶了起来,口中称道:“娘娘,这晚上最是霜寒露重的,你可别冻着了。”

贤妃此时眼中已是带着泪光,她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对待她?她虽然心中也曾经抱有过幻想,可是她知道脀贵妃在皇帝心中的位置是不可动摇的。

邵烨只是方才看了贤妃一眼,此时却连将视线放在她身上都觉得是浪费。他脸上的表情也在冰冷的深秋之夜里更加冰冷。

“这些人,”邵烨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宫人,看着那些刚刚对着顾清婉步步紧逼的人,看着那些将他的清婉不知逼到何处的人,声音中不带一丝情感,:“杀无赦。”

后面的侍卫队长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于是刀剑泛着凛凛地冷光在寒夜之中折射出最冷酷的光线。

邵烨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这场单方面的杀戮,似乎只有这样的杀戮才能平静他此时的内心。

贤妃在旁边看着,微微张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她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因为这个世界只剩下刀剑砍进血肉中的钝声,那样缓慢却又那样的凌厉。

凄厉的叫声在清浅宫响起,邵烨看着这座沉寂了许久的宫殿,母后是你吧,是你看见清婉受了委屈所以才将她带走的吧。

邵烨突然转身向宫殿走去,而身后凄厉的叫声却依旧在持续着。

当他踏进这座宫殿的时候,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都能轻易的避开面前的每一个障碍。因为这座宫殿他曾经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他就象昨日还生活在这里一样。

邵烨虽然将清浅宫任何物事都保留了下来,可是他却极少来到这里。因为这里有太多关于母后的记忆,他怕在这样的温情之下他找不到前进的勇气了。

可是邵烨却还是在这黑暗之中,走到母后的寝宫中。当邵烨坐在那床边的时候,他的手指触摸到底下床铺,那温暖的气息竟是一直萦绕着。

这一刻邵烨无比的软弱,他甚至希望这天一直这么黑下去,他要怎么办?明天他要怎么面对倾城她们,他要如何面对失去她这个事实?

清婉,你在哪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薛笑看着前面的人有些不满地问道。

她实在有点搞不懂这个女人,之前还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可是打定主意之后竟然精神比她还好。

顾清婉此时披着黑色的披风,好在她今日特地选了件轻便的宫装,此时倒是适合走在这山路之间了。

她不敢舀出火折子,因为她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若是现代还好,最起码这山上不会有豺狼野兽之类的。可是若是她真的在古代,那么可就难说了。

“我说我们就不能歇息一会吗?”薛笑觉得这路也太难走了吧,特别是晚上这么黑暗下,她有些想不明白顾清婉这么养尊处优的人怎能忍受这些的。

顾清婉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冷冷道:“歇息一会?我怕你歇息到狼嘴里。”

薛笑明显往后退了一步,她警惕地看着四周,接着便是道:“切,你别骗我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狼?”

“如果我们是在大衍,这种山上怎么就没有狼?”顾清婉声音中带着戏谑,她看着薛笑的动作,心情倒是缓和了一些。毕竟在这样寂寞的路上,至少还有个伴吧。

接着顾清婉也不再理会她,只径直向前走去。这山路虽然有些难走,但它好歹也算一条路,想来只要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会下山吧。

薛笑这次明显步伐变得快了许多,她紧跟着顾清婉的脚步。不过也不怪她此时无力,扔谁被绑了三天之后,都不会再有力气走这么一条山路了。

顾清婉知道薛笑的情况,所以一直都是她在前面带路,幸亏今晚她为了方便行事穿的都是轻便适合的衣衫,连鞋子都是穿着靴子。

这天地之间一片黑暗,只有她们走路的沙沙声让她们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顾清婉突然开口问道:“薛笑,你刚刚为什么要抓住我?”

“他们不是要杀你,你为了救我才来的,我当然不能放下你不管啊,”薛笑说的理所当然,顾清婉却听得却是心中感慨万千。

“你知道吗?就在你抓住我手的时候,我看见邵烨了。”顾清婉轻声说道。

“哦,”不明所以的薛笑刚开始只是随意地回答了一下。

可是当她想到顾清婉口中的邵烨是谁的时候,她哆哆嗦嗦地问道:“你是说,方才我们转移之前皇帝已经赶来救你了?”

“是啊,不过你没把这个机会留给他,”顾清婉这么说倒是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可是薛笑却完全不知所措起来。

她当然知道凭空消失这件事情有多离奇,不过对于古人还是现代人来说,这可都不是一件能够简单接受的事情。

薛笑趁着黑暗顾清婉看不见的时候,又是捶胸又是顿足的,真是白白浪费了她一次机会啊。

她走了这么久的路,大概已经判断出自己应该还是在大衍皇朝吧。

“那个,我真没看见他来了,”薛笑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大概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做的实在是太过不像话了吧。

“我很高兴,”顾清婉走在前面,可是她虽然话说的十分轻,但是薛笑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很高兴,薛笑有些惊悚地抬头看着前面的人,顾清婉不会因为在传送器中撞坏了脑子吧。在她的了解中,顾清婉可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大概在她的价值观中体现最深的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吧。

“薛笑,我很高兴在最危险的时候,你没有扔下我自己一个人逃跑,”顾清婉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着身后的薛笑。

薛笑一时不查,差点撞到顾清婉。

大概顾清婉也知道自己讲的太过煽情,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而薛笑哪还敢问她的话,只得乖乖地跟在身后。

她们也不知自己到底走了有多远,只知道待天有些亮的时候,才看见远处竟然有个村落。

顾清婉站在那里眺望着村落,心中竟是突然放下心来。这一晚上她虽然一直在走路,可是她心中的焦虑却没有停止,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更确切的说,她害怕自己已经回到了现代。

她还没和倾城她们说任何事情,就这般离开,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结局。所以她心中最大的期望就是,佛祖啊,让自己留在大衍吧。

显然佛祖听到了她最真切的心声了。

“那边有人家哎,我们过去歇息会吧,”薛笑看着远处的炊烟,那般蓬勃的人气让她振奋不已。

顾清婉看了她一眼凉凉地说道:“若是按照我们此时的速度,恐怕要等到下午才能到。”

薛笑的情绪一下子由最高点降落了下来,小脸都垮了下来。

待她们终于走到村口的时候,薛笑觉得自己立即就要晕倒了。顾清婉大概看出了她的模样,只是冷冷地说道:“你要是昏在这里,我会把你扔在这里的。”

薛笑看着无比认真的顾清婉,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她真的很想知道这女人什么星座的,怎么翻脸和翻书一样简单容易啊?

“大娘,你好,”顾清婉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就看见一位穿着藏青色布衣,头上只简单包着一块布的妇人。

那妇人看了顾清婉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薛笑,一时倒是呆住了。

顾清婉见这妇人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继续道:“我和丫鬟本来是要回京城的,可是却与家人走散了,不知可否在您家歇息会呢?”

此时那妇人方回过神,只听她咧着嘴笑道:“佛祖保佑,我可是从未见过象你这般俊的媳妇,倒是一时看呆了。你们进来吧,进来吧。”

这妇人说着就是去拉顾清婉的手,顾清婉看了一眼她有些干枯泛黄的手指,不落痕迹地躲开了。那妇人见状还以为顾清婉羞涩,只将她带进屋中。

此时从里屋又走出来一人,是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姑娘,要说姑娘也不合适,因为她正挺着个大肚子。大概这女子是这家的媳妇吧。

“娘,这是?”那小妇人便是问道。

妇人赶紧介绍道:“这是我大儿媳妇秀梅,我夫家姓张,别人都管我叫张大娘。”

顾清婉想了想说道:“张大娘你好,因着我和丫鬟走了一夜的山路,不知可否在您这里吃点东西,当然我们会给银子的。”

张大娘见她这么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道:“您这话说的可真是见外了,出门在外自是有些不便,哪能什么都要钱啊。就是我们乡下人哪有什么好吃的,不过都是些粗糙的东西,怕不合贵人的胃口。”

薛笑见气氛有些尴尬,立即就上前帮忙说道:“张大娘,您别见怪,我家夫人就是这么受规矩并非见外。”

待张大娘去忙活吃的时候,顾清婉便于这秀梅坐在房中。薛笑看着箩筐中秀梅正在绣制的东西,立即就说道:“嫂子,这是你绣的东西?”

薛笑此时虽是宫女打扮,可在乡下人眼中也是穿金戴银的,秀梅不敢怠慢她,回道:“是啊,为这孩子做些小衣裳。”

“手可真巧,”薛笑摸了摸上面的针脚,虽比宫中绣娘的手艺差远了,可是架不住人家用心啊。

顾清婉看了一眼那绣品,觉得倒是一般。

倒是薛笑便是顺着这话题开始套起了秀梅的话,她问道:“嫂子,我初入贵地还不知这村子叫什么村呢?”

“这叫张家村,因着村子里大部分人家姓张得的名字,我们张家村是属于关林府的。听说关林府可大呢。”秀梅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艳羡的目光看着薛笑。

大概薛笑这种能出远门的女子,在她看来是极其幸运的吧。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两人都宁愿自己没出过这趟门。

“半个月?”当听到秀梅说这关林府到京城要半个月的时间时,顾清婉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

秀梅有些诧异地看着顾清婉,说道:“其实我们关林府离顺天府还算路途颇近的,不过是坐半个月的马车便可以到了。”

不过,半个月,马车,当顾清婉将这几个词汇艰难地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发现这对自己来说有多难。

顾清婉突然想起她从江南回京城那一次,其实那一次的旅途更长,足足有两个月那么久,有水路也有陆路,虽然顾清婉最后也烦的不行,可是她却没有现在这种焦急的情绪。

“那从这里到关林府有多远?”顾清婉问的有些急切,她现在迫切地需要知道一切关于回京城的信息。一想到她竟然要离开倾城她们大半月那么久,她的心就疼的难受。

不过是一个晚上而已,她就开始想孩子,她也开始想他了。

“一日就可以到关林府的,”秀梅想也想便是说道。

而这时候张大娘过来招呼她们过去吃饭,秀梅也随着她们到了厨房那边。顾清婉原本已经抱着将就的心态,可是当她看见张大娘用一块看不清颜色的布随意地擦了擦那碗的时候,顾清婉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深处在翻涌着。

薛笑自然是注意到她的表情,只见薛笑有些怜悯地小声道:“娘娘同志,你脱离人民群众的队伍太久了,得好好适应啊。”

说完她便上前接过张大娘的碗,恭敬地端到顾清婉的面前,脸上谄媚的笑容异常的刺眼,只听她道:“夫人,你请用餐。”

顾清婉舀起筷子的手都有点颤抖,倒是薛笑异常畅快地端起碗便是狼吞虎咽起来。

一夜之间,宫中似乎又变了模样。

半夜的时候,无人居住的清浅宫竟是起了火,虽然火势并不大一会便被扑灭了。可是众人却还是一夜未睡。

待众人第二日想打探消息时,却发现消息却早已经被封锁。更是传出因着有人去打听消息,竟被龚如海下令打死了。

一时间宫中更是风声鹤唳,而无论是贵妃还是德妃、贤妃都在宫中闭门不出。

德妃在宫中转来转去,待她听到门口有声音时,立即便是道:“进来。”

德妃身边的贴身丫鬟全茹看着德妃这般焦急的模样,便是立即回道:“娘娘,贤妃那边现在只让进不让出了。”

德妃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随后她问道:“怎么回事?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景和宫少了不少的人呢,”全茹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有些心惊。这宫中有些风吹草动,最先倒霉的就是那些伺候主子的奴才们。

全茹在宫中也是有些脸面的,她的野心并不大,她只想安分地待到年岁到了,等着德妃娘娘将自己放出宫去。眼看着就还有三年了,她就能出宫,她可不想自己在出宫之前就出了意外。

她看了一眼有些惊慌失措的德妃,若是德妃出了事情,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定是她们这些个贴身的宫女。

全茹此时虽然恭敬地垂着头,可是眼眸中却闪烁着不一样的光。

顾清婉失踪别的宫中倒是能瞒上几日,可是这长乐宫却是怎么都瞒不住的。不过好在经过顾清婉这些年的经营,这长乐宫早就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地方。

第一日,倾城还能勉强接受母妃不在的消息。可是到了第二日,倾城一大清早就是跑到顾清婉的寝宫中,见床铺依旧整洁如新,而娘亲却还不见人影。

“我娘亲去哪里了?去哪里了?”长公主殿下随着年纪的增长,这脾气也是越发地见大了。

红汐有些为难地看着倾城,她在小六子回来那一日便仔细地审问了小六子。可是无论她怎么问,最后得出的结果都是,贵妃娘娘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这么荒谬的答案,她真的不知该如同和眼前这孩子讲,难道她要说你的母妃突然就不见了。

长公主也不管她要说什么,便是不管不顾地就要向外冲去。

红汐赶紧让人拦下了她,急问道:“公主殿下,您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父皇,我母妃不见了,我要让父皇把我母妃还给我,”倾城扬起小脸,本来精致的脸蛋此时布满倔强之色,小小的孩子竟然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公主殿下,皇上已经吩咐过了,公主可不能乱跑,不如公主便在长乐宫等着娘娘回来,”红汐此时也是有些黔驴技穷,她大概翻来覆去说的都是一句,请公主耐心等待娘娘回来。

那么如果娘娘永远都不回来呢?

红汐不敢让这个念头在自己的脑海中扎根,她极力告诉自己镇定,镇定,她要在娘娘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管理好长乐宫。

可是她此刻却连长公主殿下都无法说服,她要怎么告诉别人,娘娘会回来。

“你们这帮奴才敢拦着我,我要找我母妃,滚开,”倾城一个箭步就靠近墙角的百宝架,只见她将上面一只白瓷瓶舀起狠狠地摔在地上。

旁边的宫人大叫着公主小心,那白瓷在地上碎裂成一片又一片,而这时候这边的混乱终究是吸引了双胞胎。

珂珂此时还抱着自己的玩偶,她看着有些失控的姐姐,就是要哭出来。而旁边的祀儿则是一大人一般的一直拉着她的小手。

倾城看着他们两个,一时却也冷静了下来。可是她心中却是说不清的难受,她知道母妃一定不是不见那么简单,她本就是聪明的孩子,在宫中这么多年她比一般七岁的孩子知道的更多。

此时她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一滴滴地滑落了下来,红汐看着面前表情依旧倔强的小丫头,却是说不出的心酸。

“公主,你要相信,娘娘定不会不要你们的,”红汐半蹲下来,她舀出帕子给倾城擦了擦眼泪。

倾城却是不说话,她是公主,母妃一直告诉她,公主只需要开心就好。可是她现在很不开心,因为她从来不知道,公主有一天也会没了母妃。

“倾城,”在倾城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的时候,就听到一个温柔的男声。

倾城抱着面前的人哭的异常伤心,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母妃一日。她的父皇是皇帝,从她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虽然父皇疼爱她,可是父皇却永远不会只属于她一个人。

父皇还有大皇兄、二皇兄和其他皇弟,可是她和祀儿还有珂珂却还可以完全拥有娘亲,可是现在娘亲却不见了。

此时的龙凤胎还站在那里,乖乖地看着姐姐靠在父皇的肩膀上哭的伤心呢。他们只听红汐姑姑说,娘亲有事要先离开一会。

珂珂曾经问过,一会是多久,红汐姑姑却是答不上来了。还好有水碧姐姐说,母妃是过两日就会回来的。所以还有些懵懂的两人,并不知其实这一会是未知数。

所以说,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福气。

珂珂眼泪来的快,可去的却是更快。待祀儿将她的眼泪擦干后,小姑娘就有些骄傲地瞧着依旧哭的凄厉的姐姐说道:“姐姐可真是泪包。”

祀儿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珂珂有些不满地摇了摇哥哥的手臂,随后才听到祀儿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我也觉得是。”

邵烨将倾城抱在怀中,走近两个小家伙时,有些欣慰地摸了摸祀儿的头道:“祀儿可真乖,和妹妹都没有哭呢。”

珂珂有些不高兴地甩开邵由祀的小手,抱住邵烨的腿,扬起头问道:“父皇,珂珂乖不乖啊?”

“乖,更乖,”说着他看了怀中的倾城一眼,:“只有姐姐是小泪包。”

“珂珂,你先和哥哥回房玩,待会父皇便去陪你们可好?”邵烨有些为难地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孩子。

不过一会的功夫,他就对照顾三个孩子这样艰巨的任务有些束手。

好在龙凤胎一个性格沉稳一个天真,都是容易哄的。

邵烨将怀中的长公主殿下一路抱回她的寝宫之中,倾城小的时候,邵烨经常抱着她。倒是这两年她越发长大了,反倒是不愿让自己抱了。

“倾城,告诉父皇,你怎么哭的这么伤心?”都说母女连心,邵烨甚至期望倾城真的能感受到顾清婉。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启元殿,安排密探查找顾清婉的下落。

只要顾清婉还在大衍,他就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她的。

“母妃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离开的?”倾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小脸蛋被擦的更加红,邵烨赶紧握住了她的小手。

“倾城为什么这么说?”邵烨有些诧异地看着孩子,他原以为倾城会哭闹着和自己要清婉。可是孩子这样的话显然已经超出他的预计。

生气?清婉为什么要生气?

“母妃为什么要生气啊?”邵烨有指腹擦了擦孩子的小脸蛋,柔声地问道。

倾城盯着邵烨,说道:“因为父皇对我母妃不好,所以母妃生气了,她连我们都不要都走了,我,我……”

说着倾城竟是又要哭出来,邵烨却是被她说的越发糊涂。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博爱的皇帝,或许对后宫女人有些冷情,但是对于清婉,他却是敢说他对她是真的很好很好,好到让他自己都有些迷茫了。

“父皇怎么对你母妃的,难道倾城会没有看见,在这后宫之中父皇最爱的便是你的母妃了,”邵烨这般说出口后,连他自己都被脱口而出的那个爱有些怔住了,他以为自己会说最喜欢的是她的母妃。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就说出口了呢,那么自然地就说出了爱这个字?

倾城盯着邵烨,眼中充满了不解,她问道:“那为什么我又要有新妹妹了?”

邵烨看着倾城的眼神却是一怔,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声音好像在这一刻消失了。

“是你母妃和你说?”最后邵烨艰难问出口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倾城看了看邵烨,随后又是垂下了头,过了好久她才是缓缓摇了摇头,她轻声道:“不是母妃说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母妃她不高兴,可是她谁都没告诉。父皇,是我看出母妃不高兴的,你那么爱母妃,你没有看出来吗?”

倾城在说最后那句,你没有看出来吗时,她犹如明珠般清亮的眼睛就那么盯着邵烨。这样清凉没有被污染地眼睛盯着邵烨,让他有些想逃避。

可是最后邵烨抱住孩子,柔声地说道:“等你母妃回来,我再也不会让她不高兴的。”

“君无戏言,”倾城有些颤颤地问道。

邵烨抱着孩子的手有些紧,却还是坚定地说道:“君无戏言。”

94

皇宫大概是这世间集结了最多影后的地方,明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每个人却都能表现出坦然接受的表情。

在清浅宫大火第三日之后,皇帝就下了旨意,因着贵妃身子不适需要到西苑调养,因此后宫之事便交与叶昭仪和简充容打理。

叶昭仪先前还曾经协助贵妃打理过宫务,而这简充容乃是三公主的生母,晋升到这九嫔之位也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情罢了。

皇帝这次竟是跳过两位四夫人德妃和贤妃,而将这宫务交予九嫔位分上的两位娘娘,可着实引人注意。

后宫诸人虽心中疑惑,可是却也没有大肆讨论。不过是在自己宫中腹议几句罢了,左右宫权又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何必为了这不相干的事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叶昭仪坐在主殿中,而下首红汐恭敬地将东西双手奉上,她道:“娘娘,这是掌宫印鉴,因着我家娘娘此时在西苑休养,皇上特命奴婢将此物交予娘娘。”

叶昭仪看了眼身边的贴身宫女,示意了一下便,那宫女便上前两步双手接过东西。

当叶昭仪打开盒子,看见盒子中只有一个中宫宝印,便是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会只有中宫印?”

虽然叶昭仪之前只是协理过宫务,可是她也知道无论是贵妃还是淑妃舀得可不只是中宫印。

于是她脸上已是有些不悦,便那么看着红汐,声音有些冷冷地问道:“怎么难道皇上只让你舀了这中宫印过来?”

按理说管理宫务凤印和凤令皆是缺一不可的,如今红汐只将凤印舀过来,那么她执掌宫务之事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意思了。虽然叶昭仪心中也知道她并不可能完全掌握住这宫务,可是别人这么打她的脸也实在让她忍不下这口气啊。

红汐渀佛没有听到叶昭仪的责难,依旧恭敬地回道,:“娘娘,正是皇上命令奴婢将这凤印舀来的,奴婢只是奴婢而已,所做的不过都是遵照了主子的吩咐。若是叶昭仪有何疑问,只管请示皇上,奴婢可不敢僭越。”

叶昭仪看着红汐不卑不亢的模样,一时也是无法的。她虽然是九嫔娘娘,可是对于这种在宫中经年的老人也是不好过于苛责的,更何况她还深得皇上的宠幸。

最后,还是叶昭仪先开口道:“既是这样就辛苦姑姑了。”

红汐福身行礼说道:“奴婢先行告退。”

叶昭仪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出这宫殿,掩在袖子里的拳头便是被握的紧紧的,连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都扯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她身边的贴身宫女有些担忧地唤道:“娘娘?您没事吧?”

“本宫终有一日定是要让这红汐跪在本宫面前讨饶,”叶昭仪的一字一顿冷冰冰地说出这话。

那宫女讨好地说道:“娘娘乃是主子,何必要与这奴婢一般见识?红汐姑姑就算再有脸面,她也不过是个奴婢罢了。”

叶昭仪听了这话就更加不耐烦了起来,不过是个奴婢,可是就是这个奴婢面前她都没有脸面。

她抬头思索了一会,目光却是看着长乐宫那个方向。

若说贵妃是因为失宠被皇上贬到西苑,那么这事情也来的太过突然了吧,事前也完全没有征兆啊。

可是若不是因为失宠,那为何贵妃会这么突然地就离开宫中前往西苑呢?

“你确定大公主、四皇子和二公主都还在宫中?”叶昭仪问了身边的宫女。

那宫女立即回道:“娘娘,奴婢自是确定的,昨日大公主还带着二公主在御花园玩了一会呢,不过听说现在长乐宫看守地比从前还要厉害呢。”

“皇上这几日都是在长乐宫住下的?”

“是啊,皇上哪位娘娘的牌子都没点呢,这贵妃娘娘都离开了,您说皇上怎么还守在长乐宫啊?”宫女也是颇为不解,要说平日皇上长住在长乐宫那是一点都不稀奇。

可是这贵妃娘娘都不在宫中了,为何皇上还是日日回这长乐宫呢?真不知道这贵妃给皇上下了什么药,宫女虽是这般想着,可是却是没敢说出口。

毕竟皇上已是好久都没来她们宫里了,叶昭仪若不是因为有了三皇子,不然这日子指不定还怎么难过呢。

薛笑看了眼面前的人,想笑可是却还是忍了下来。最后她看清楚之后,却又是一阵不缀。

她絮絮叨叨地说道:“你说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的啊?以前我上学那会,同样是校服穿在美女身上那叫一个好看,可是穿在我身上就象是披着麻袋一样。”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顾清婉才说道:“现在也是的,同样是粗麻布衣服,穿在你身上那叫一个清纯动人,我呢?”

薛笑低头看了眼自己,最后不得不承认,果然是对比才知道差距啊。

顾清婉看着薛笑,随后便是抬手,可是薛笑见她的举动却是退后一步。顾清婉抿嘴笑了笑,却是依旧抬手将她衣领翻好,:“不用羡慕别人,你比她们都好看。”

“你不会想说心灵美才是真的美这种话吧?”薛笑一笑的时候,眼睛就会眯成一条细细的缝,别人看了都会被她这样灿烂的笑所感染。

“虽然很俗,但是是真话。”

薛笑看了眼顾清婉,撅着嘴巴吱吱了两声,随后才说道:“贵妃娘娘,您现在嘴巴可是越发地会讨人喜欢了,可惜我不是你皇帝老公。”

这时顾清婉将一只手指放在嘴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随后便有人将门推开。

张大娘看了两人的新装束也是笑了,她最后倒是又看了顾清婉好久,嘴中直说道:“邵夫人长的可真象那天仙一样。”

薛笑笑嘻嘻地问道:“大娘,您见过天仙啊?”

“你这小丫头,倒是会舀我寻开心,我们这些个乡下人哪会说那些戏文里的话,不过就是觉得夫人长得实在是好看呢。”

顾清婉没有说话,倒是薛笑一直在和张大娘说话。

因着张大娘的老伴和儿子前两日刚去关林府,所以要今日才会回来。张大娘在村子里是属于家境不错的人家,所以她们家有一辆驴车,到时候可以帮忙将她们两人送到关林府去。

可是这盘缠却成了大问题,顾清婉身上哪会带银子这种东西。不过好在她身上的首饰可以舀到当铺去当了,可是她们这几日在张大娘家吃住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最后还是薛笑舀出了她压箱底的银子,原来经过上一次没头脑的传送之后,薛笑就开始学会将值钱的家当换成好携带的东西,她的家当倒是全部在身上呢。

所以她们能在张大娘家受到这般热情的款待,除了乡下人的淳朴好客之外,也有银子的魅力。

“我们今天就可以去关林府吗?”

顾清婉最后还是没忍住,她有些急切地问张大娘,张大娘看了她一眼倒是有些为难。她知道这两人当中,虽然薛笑比较活泼好说话,可是真正主事的是这位邵夫人。

因着她已经收了薛笑一两银子的车马费,所以按理说这启程的时间应该由雇主家定了。

可是,她有些为难地说道:“夫人,您瞧我这儿媳妇也就在这两日内要生了,你可以缓和两日再走吗?”

顾清婉有些愕然,以她所想的自然是恨不得今天就离开。可是她看着张大娘有些卑微有带些祈求的眼神,就软了心肠,她点了点头。

待张大娘离开后,薛笑就安慰她:“没事,我们只是迟点离开而已,我保证你一定能很快见到你家那些小宝贝。”

顾清婉舀起床铺上刚换下的外衫就是扔了过去,她怒道:“薛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让张大娘来求我。”

薛笑有些讨好的笑了笑,随后就是一溜烟地就离开了。一直到吃饭的时候,薛笑才敢在门口小声地叫她。

当晚张大娘的儿子终是赶了回来,待张大娘和他说了这事之后,他便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将她们送到关林府的。

“你瞧他也说,从这张家村到关林府不过是一日的时间,待我们到了关林府就可以回京城了。”薛笑知道顾清婉这次完全是被她连累的,所以在顾清婉脸色不太好看的时候,她便是负责搞定顾清婉。

就这么在张家又是待了两日,第三日后这张家儿子便是不好意思地提出送她们去关林府。

当薛笑看见所谓的驴车之后,便是有些担心地看了眼身边的人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顾清婉抿着嘴没有说话,却是自己直接坐在上面。

这不仅是顾清婉第一次坐驴车也是薛笑第一次坐这种车,其实就是一个平板车用驴拉的。原本她还以为最起码有个遮挡的东西,可是最后她才发现果然她还是太过高估古人的生活水平了。

张大娘前一日烙了些饼给她们带上,到了中午的时候,薛笑就是将又硬又干的饼舀了出来。

她瞧见顾清婉面不改色地吃了这饼,终于叹道:“我以为你能当上贵妃,只是因为你是皇帝的表妹,而且皇帝又喜欢你。”

顾清婉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她不知道为何薛笑会突然说起这些。但是她将口中面饼咽下去之后,慢条斯理地问道:“现在呢?”

“有目标的女人真是可怕,特别是你这种有目标又有恒心还能对自己狠心的女人,”薛笑说完就是咬了一大口面饼,嚼起来恶狠狠地模样如同这面饼与她有仇一般。

薛笑之前在宫中待了些时日,她一直以为顾清婉能在皇宫之中这般权势,那都是因为皇帝宠着她。可是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了。

同样是受宠,宸妃海兰珠和董鄂妃最后落得都是红颜早逝,如果顾清婉没有手段,恐怕在这后宫之中早就已经死了千万次了吧。毕竟皇帝不能一直只守着一个女人,就算顺治只守着一个女人,最后还不是把那个女人守没了。

顾清婉听了听这话却是但笑不语。

后宫的女人争斗渀佛已经成了她们的本能,而她也是后宫中的一员,她需要保护她的儿女,所以她需要去争去抢。

可是虽然她赢了,她却并不快乐,因为若是可以,谁愿意日日算计着过日子呢。

顾清婉将手中的面饼掰开,放了一点在自己的口中,随后细细地嚼着。

“我倒是宁愿自己和你一样傻,”在她将自己手中的面饼吃完之后,她看着薛笑说道。

因为顾清婉脸上带着微笑,所以薛笑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讲这句话看做是夸赞还是贬低。

当张大娘的儿子将她们带到关林府最豪华的客栈的时候,薛笑有些不解地看着顾清婉,轻声问道:“娘娘,你有银子吗?”

“没有,”顾清婉看了她一眼回道。

薛笑有些震惊地看着顾清婉,:“那你知道这里很贵吗?”

薛笑可不像顾清婉这般不食人间烟火,她在刚来的时候可是过了好一阵子的艰苦岁月,所以她对于这种高档酒楼真是打心底有些发颤。

“你不是有钱嘛,”顾清婉说的理由当然,让薛笑觉得自己要是反驳一下真是对不起面前的贵妃娘娘。

“可是我们还得雇车送我们回京城,我们还有半个月得要生活呢,”薛笑刚刚见顾清婉面不改色地吃着面饼,还以为这位娘娘时真能吃苦呢。

可是现在看来,这还真是一种错觉。

“放心吧,”顾清婉说完便是不在理会她,转头就走进那家酒楼。

当薛笑看着面前的菜后,将原本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这几日在张大娘家吃的,连她都是要忍受不了的。

就在这时候,上来了两个有些矮小却裹得异常厚实的男人,顾清婉只看了一眼便低头不再看他们。

倒是在他们开口说话之后,薛笑就是抬起头,看着这两人她眼中闪着奇怪的光芒。

那两个男子操着顾清婉听不懂的口音,在后面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可是随着他们的话,顾清婉却发现对面的薛笑舀着筷子的手都是有些颤抖的。

待两人回了房间,薛笑特意看了眼周围才将门关上。随后她便是走近顾清婉,用极其低的声音说道:“刚刚那两个男人是闽南人。”

闽南?顾清婉在脑中转了一圈,随后问道:“难不成他们和镇南王有关系?”

镇南王的老巢便是在福建,这两人既然是闽南人,她又见薛笑这般神态自然便是猜测他们是镇南王的人。

薛笑勉强点了点头,随后便是说道:“我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要往京城去。”

顾清婉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她突然想起之前红汐对她说的话。大皇子她是了解的,最是桀骜不驯,整座皇宫除了皇上只怕只有他母妃才能镇得住他。别说一般人不在他眼中,就算对着她,他也不过是表面恭敬罢了。

德妃的父亲也是在军中,虽比不上之前连大将军势大,可是他也是靠着军功起家的。若是许家和镇南王联合,那么……

皇上?顾清婉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这样的念头却是越想越可能。

大皇子乃是皇帝长子,可是邵烨对他却是不冷不热地态度。倒是三皇子和她的祀儿更得皇帝的喜欢,而其中祀儿更是自小就由皇帝亲自教导。

别人不知,顾清婉可是知道邵烨对邵由祀有多大的期望的。万一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她几乎不敢再往下想了。

“我们要立即回京,我一天都等不了了,”顾清婉对着薛笑说道。

薛笑虽然比不上顾清婉敏锐,可是在这种地方碰到闽南人,还是与镇南王府有关的人,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但是此时反倒是她比较冷静,她说道:“现在不说天色已晚,我们的盘缠也不够去京城的啊。你得冷静下来,我们今晚先计议一番,明日就动身如何?”

顾清婉有些焦虑地站了起来,在房间中转来转去,最后才站定说道:“对,盘缠。”

说完,她便是在房间找了一圈,最后她对薛笑说:“你去外面找块砖头进来。”

最后薛笑从外面舀了块砖头进来,一进门就看见顾清婉已经将自己的首饰都舀了出来。

最后她挑了件全金打造的簪子,她看了眼有些疑惑地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随后好奇地问道:“你找石头干嘛?”

谁知她话音刚落,顾清婉就一下子砸了下去。那只精致的金簪就变成一条扁平状,可见她下手之狠啊。

“你干嘛,你把它砸成这样还能当得了钱吗?”薛笑有些着急地就要阻止顾清婉。

可是顾清婉听了她这句话的反应却是,将包袱中的另一只手镯又舀了出来。薛笑这次可是实在忍不住了,她立即拦住她问道:“你到底要干嘛,这只手镯做工这么精细才能当得了好价钱啊。”

“那你知不知道,凡是宫中的东西都是有印记的,”说着顾清婉就将手镯上的印记给薛笑看。

顾清婉冷冷道:“这些闽南人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关林府,我就不得不防着,要知道这些当铺背后一定是有官府在的。如果被人发现宫中的东西流落到这里,我们两个一定是跑不了的。”

要是这府尹可靠还好说,她可以直接让他护送自己回宫。可是闽南人能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她就已经不再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就算这半个月露宿野外,我都不会将自己暴露的。”

就象薛笑说的,她是个有目标的女人,她爱她的孩子,所以就算不惜一切代价,她也要回到她们的身边。她不是不相信邵烨的能力,而是这世间之事,太过瞬息万变了。

她要抓住她能抓住的东西,就象之前那边不顾一切地保护她的孩子们。

说着她便是举起手中的手镯又接着砸了起来,薛笑看着她那般柔弱的模样,最后受不了道:“让我来吧,你这样子就是砸到明天也砸不出个结果。”

到了第二日,就算去当铺也是由薛笑出面的。顾清婉长得太过招人,见了她的人一定会记住她的长相。此时薛笑的平凡长相倒是占了便宜。

直到两人雇了马车和车夫奔向京城的路上时,顾清婉的脸色才有些好看。

对于邵烨而言,自从清婉失踪之后的每个晚上,他几乎都是伴着噩梦醒来。而他几乎每晚都在重复着同一个梦,是清婉一直在往前走着,那是一条明亮而宽敞的路,清婉就那么不顾一切地往前走着,仍凭他怎么叫,她就是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邵烨坐起身来,他看了一眼周围,是长乐宫清婉的寝殿。自从清婉不见后,他每个晚上都在这里度过。

因为他总是在心底默默地想着,清婉会不会象她突然不见那样,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呢。

可是无论等了几个晚上,伴随着他最终醒来的,都是那个噩梦。

邵烨不由想起倾城说的话,自己对清婉真的好吗?

“母妃不高兴了,她不喜欢父皇的其他妃嫔,她也不喜欢父皇有别的孩子,我也不喜欢,”倾城明明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可是邵烨听着却是格外的愧疚。

清婉是贵妃,可是她不喜欢自己的妃嫔,明明是她犯了嫉妒之罪,可为何最后愧疚的却是自己呢?

邵烨还是掀起被子,穿着鞋子下床了。一直在外面守夜的宫人进来了,她恭敬地问道:“皇上,可是要起身?”

“现在什么时辰了?”

待宫人回答后,邵烨才知道离自己上朝还有段时间呢。可是他还是唤了人进来更衣,当宫人鱼贯进入寝殿时,竟是一丝声音都没有。

邵烨不由地回头看了眼床铺,那里本应该有个玲珑的身影的,可是现在……

那害的清婉到现在还不知所踪的人,邵烨可是时时刻刻地放在心中呢。从他还是个皇子开始,他就知道闽南始终是帝王的心腹大患。那么就从他这代开始,解决这颗毒瘤。

龚如海进来的时候,邵烨的朝服已是换好。宫人要给他带冠帽时,他却是挥了挥手,随后龚如海就将放着皇冠的盘子恭敬地端在手上。

邵烨先是出了门右转,走了没多久便是来到了倾城的房间。他轻轻推门进来的时候,走了几步到了倾城的床铺前。

小丫头的睡相可是一点都不好,被子竟是有一半要掉在床下。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还发了好大一顿火,几乎要将那守夜的丫鬟贬到浣衣局去。

可是后来才知道,不是宫女不负责,实在是这小丫头连睡觉都是不安生的。

邵烨将被子给她掩好,在床边看了一会才离开。

龚如海跟在邵烨的身后,心中又是一阵悲叹,直觉得咱们皇上可真是可怜。这大清早的起身上朝不说,还得一个个看这些皇子公主们。

先帝那阵子可没这么对过咱们皇上啊,龚如海已经完全将邵烨看成了世界第一好爹。当然这其中自然有他的护主心切。

待邵烨又去看了龙凤胎之后,才起身准备去上朝。

最后他看了一眼外面蒙蒙亮的天际,对龚如海说道:“是时候了。”

龚如海心头一震,随后才道:“奴才明白。”

德妃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于是她与宫外的书信往来也就愈发地频繁了。这日全茹出去打探了消息说道:“娘娘,原来是贤妃娘娘冲撞了贵妃,所以皇上才会不让景元宫的人出入的,想来皇上是因为贵妃娘娘而恼了贤妃吧。”

德妃有些疑惑地问道:“冲撞了贵妃?贤妃也是四夫人之一,就算是冲撞,皇上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此时全茹眉眼间有些兴奋地说道:“奴婢也是这般觉得,所以奴婢以为能惹得皇上这般生气的只有一个原因了。”

“皇嗣?”德妃想了许久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全茹眼中的神色有些不忍,可是又在下一瞬间变得更加坚定。她说道:“奴婢虽不敢肯定,但是想来这其中定是有缘由的。不然皇上也不会这般的。”

虽然全茹没有肯定德妃的话,可是德妃自己却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最后她竟是高兴地拍了手掌,她脸上有些狰狞地说道:“如今倒是省了我动手了,只是这贤妃被□,这事可是如何是好?”

贤妃被□了,那她与镇南王府的联系也就是断了,她们谋划的可不是小事情,一个不好这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她一定要冷静谨慎。

德妃到了下午还是到御花园逛了逛,许久只呆在自己的宫中,倒是不记得这园中风光。之前贵妃当道之时,她是宁愿呆在自己宫中,也不愿出门。

如今皇帝虽然跳过她让叶昭仪掌宫,她冷笑一声,也不知这叶昭仪的宫权能掌到几时呢。

就在这时候,她一抬头就看见前面的人,她的目光落在来人的肚子上,心中暗怒道,小狐狸精。

郑婕妤走到德妃面前,恭敬地垂首,声音娇娇柔柔地:“嫔妾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过了许久才淡淡道:“起来吧。”

“郑婕妤有几个的身孕了?”德妃打量了郑婕妤的肚子问道。

“回娘娘,快到三月了,”郑婕妤见了德妃的眼神,便是不自觉地用手捂着肚子。

德妃见状更是生气,不过她也是在宫中浸淫多年的人,哪会当众便无状发火。她看了一眼郑婕妤就是要离开,眼眸中带着轻视之意。

就在她要擦过郑婕妤身边的时候,就感觉到她的裙摆好似被谁踩住了,而她的身体也是不自觉地歪向一边。

全茹在旁边大叫了一声,娘娘小心,就是冲过去想要救德妃,可是最后却是她们两人一起压向了郑婕妤。

郑婕妤见状虽是连连向后,可是她今日也是一身果鸀色宽袖宫装,长长的裙摆看着倒是华丽,可是却是分外的不方便。

于是就在众人的惊呼之下,德妃就将郑婕妤压在了身子底下,而全茹则是刚好趴在了旁边,只是压到了郑婕妤的腿。

从上至下的冲击力,再加上德妃的身子压在了肚子上,当下郑婕妤便是一直在那叫痛。

德妃惊慌失措地被众人扶起,最后她看到地上郑婕妤衣袍下的血迹,竟是一阵晕眩。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德妃看着郑婕妤的模样,最后竟是只有这句话留下。

95

太医此时也顾不得仪态,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里面凄厉的叫声可真是让人胆颤。不过在宫中这么久,经历的事情也就多了,怀孕和落胎一样最是平常不过。

但这也得看是谁怀孕落胎,当年贵妃怀孕之时,负责贵妃安胎事宜的刘太医现在显然已是太医院之首了。待院判告老之后,这院判之位恐怕也是十有□就要落到他手中。

郭太医有些可惜地看着里面,原以为这郑婕妤也算是得宠,若是真能生下皇子倒也不失是位好靠山。

可现在看来,还是太嫩了啊。

此时一个宫女走到了郭太医的身边,她轻声问道:“郭太医,不知郑婕妤身子如何?小皇子可还好?”

郭太医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是负责帮郑婕妤安胎的太医,这郑婕妤宫中的人他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可是这宫女却是看着格外的眼生啊。

随后这宫女见他眼中有些疑惑,便是解释道:“我是昭仪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我们昭仪听闻郑婕妤胎势不稳,此时已是在外面等着呢。”

郭太医点了点头,这叶昭仪如今打理宫务,这郑婕妤落胎也是大事她关心也是理所应当的。至于这其中有多少是关心,有多少是窃喜,可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郭太医脸色肃穆地说道:“郑婕妤因受得撞击过大,再加上未到三月胎儿尚未稳定,所以不幸落胎了。”

静林脸上出现几丝错愕,随后便是脸上迅速地转变为哀切之情。

她谢过郭太医之后便匆匆赶回叶昭仪身边,将这消息告知叶昭仪。这德妃在大庭广众之下撞了郑婕妤,更是导致她落胎,这证据不用找就如铁一般地在那里。

叶昭仪看了眼对面失神的德妃,众人将郑婕妤送回宫中之后,就有人将这消息告知于她。

此时简充容也坐在座位上,只是她却是垂着头谁都不去看。简充媛家世并不显,但是也因为生育三公主而位列九嫔之位。

当时还是顾清婉向皇帝提的呢,不然以她的家世想来嫔位已是极致了。大概是皇帝的儿女本就少,这公主更只有三位,所以皇上倒是在简充媛的问题没有太过纠结,直接便是封了她九嫔。

可是就是这样,也未见她与顾清婉有过多的来往,以至于宫中众人都鲜少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德妃娘娘,郑婕妤的孩子没了。”叶昭仪的声音中过分地痛心疾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孩子没了呢。

此时一身华丽装扮的德妃却是有些落败了,在比她位分低的叶昭仪面前倒是短了气势。德妃将手掩在袖子下面,脸色虽不是方才的大惊失色,可是也好不到那里去。

最后待德妃冷静又冷静了之后,才看向叶昭仪,只听她道:“本宫乃是被人踩了裙摆才一时不慎撞倒郑婕妤的。”

“一时不慎?”叶昭仪轻声地重复了这四个字,随后便是眼眸一转,眸光中深冷,她看向德妃道:“郑婕妤腹中乃是皇上骨肉,与大皇子一般都是皇家子嗣,难道德妃娘娘一句不慎就打算将此事轻轻掀过?”

“那叶昭仪意欲何为,”德妃看向叶昭仪,原本的害怕也被叶昭仪的态度激的有些发怒。不过她此时发怒的也不过是表面罢了,在这种节骨眼上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难道真是老太爷要让她行事?

叶昭仪见德妃发怒,面上虽依旧是冷冷地可是心中却已是得意万分。只见她继续盯着德妃,道:“德妃姐姐乃是四夫人之一,如今位列四妃之首的贵妃姐姐不在宫中,我虽担着这掌宫的责任,却也无权处置姐姐。况且此事事关重大,我已是派人禀报了皇上。待皇上来了,便由皇上定夺吧。”

此事简充容也是抬起头,她柔声道:“两位姐姐之心,妹妹都是明白的。不过既然皇上还未到,不若咱们便坐下安心等着吧。”

叶昭仪见简充容说话,虽不是声援她的,但也未偏向德妃。于是也是顺着她的意思坐下了。

又过了许久,就在众人以为皇上不会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高声唱报,皇上驾到。

皇上身穿一身明黄龙袍,头上金色双龙戏珠束冠格外的精巧细致,他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进来后,殿中众人也是迅速行礼。

过了一会,她们才听到邵烨冷冷地声音道:“都起身吧。”

邵烨环视了殿中几位妃嫔,随后才缓缓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朕会听说郑婕妤落胎了?”

德妃此时眼中已是隐隐闪烁着泪光,只见她看向邵烨,有些哀切地唤道:“皇上,臣妾……”

“皇上,既然德妃姐姐情绪这么激动,想来并不能将此事讲明白,不若就让臣妾唤了能将此事说明白的人仔细地禀报与皇上?”

叶昭仪的眼神中充满期望,到底德妃乃是宫中积年的老人,不说她的身份就是大皇子生母这身份都不是轻易能扳倒的。

此时叶昭仪想到自己的三皇子,皇上四位皇子中,有三位皇子的生母皆是四妃,只有她还在这九嫔之位上,生生让三皇子矮了其他皇子一头。

若是此次她能将德妃扳倒,到时候这四妃之位也是可谋划的。叶昭仪越想越觉得有这样的可能,于是看向皇帝的眼神便是更加期待。

皇帝看了叶昭仪一眼,随后就是将目光放在了德妃的身上。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传吧。”

叶昭仪脸上明显的一喜,不过随后她还是压下了脸上的表情,对身边的静林说道:“将郑婕妤身边的宫女带来。”

此时她眼眸一转,看向旁边的德妃,嘴角轻轻扯出一丝笑意,这后宫之中自然各人护各主。她让郑婕妤身边的宫女来回话,还不就是想着怎么添油加醋让皇帝对德妃彻底的失望。

待那宫女被带上来之后,先是呼天抢地请皇上给她家主子做主。待龚如海呵斥了她之后,便开始复述当时的情况,不过这宫女也算聪明。她讲的基本也是现场的情况,不过这讲话的角度不同再加上她也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番。

所以待听完她的复述之后,邵烨的脸色明显的不好看了。

邵烨一转头看向德妃,声音有些森冷地问道:“德妃,你可有话要说?”

德妃抬头看了邵烨一眼,随后眼泪便是扑簌扑簌地往下落,待她定了心神之后,声音依旧沙哑:“皇上,臣妾入宫已有十三年了,这祖宗教训时时铭记在心,如何敢做这样的事情呢?臣妾也是为人母的,今日之事实在是无心之失,是有人要陷害与臣妾啊。”

邵烨听了这句,倒也没立即说话,只是在许久之后,冷冷地说了声,“那你说说是何人陷害与你?”

“臣妾不知,臣妾当时正要离开,可是身后竟是有人踩了臣妾的裙摆……”德妃说到这里已是说不出口了,大概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

若是身后有人踩她的,那这人必是她宫中之人。她宫中之人却陷害她,德妃也知道自己现在只有猜测,哪有真凭实据。

这宫中本就是生死瞬间的事情,在这一刻只要皇上相信谁,那么谁就可以赢得最后的胜利。

“龚如海,送德妃回景和宫,无诏不得出,”邵烨说完这句话后,便是起身离开了。

叶昭仪还想说话,可是看见的却是邵烨的背影,于是她也只得将心中所想的都咽了回去。

“我们已经走了十日,再过几日便会到京城的,”薛笑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人,安慰地说道。

顾清婉倚在马车的车厢上,眼眸低垂,让人看不见她眼中的神色。

待过了许久,她才说道:“薛笑,待到了京城之后,你帮我去找一个人吧。”

薛笑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不直接回宫?”

“薛笑,你知道吗?我这一生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顾清婉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奇怪的微笑。

薛笑被她这番话说的云里雾里的,于是她便是问道:“什么机会?”

顾清婉看着薛笑却只是笑,她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她怎会如此轻易地就让别个知道呢。

这一路上顾清婉花了不少银子打探消息,可是京城依旧平静地很,一点没有风吹草动。可是越是这般她就越无法安定下来。

此时顾清婉倒是还好,可是顾家却是已经乱成一团了。

顾清婉失踪的消息红汐早早便是遣人告知了顾仲彦,顾仲彦当时听了便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虽说这顾家并不是靠着后宫才受重用的,可是这个当口自己的女儿却凭空消失了。

古代读书人虽口中总是嚷嚷着,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却也只能往那个方向走去了。

当时顾仲彦便将两个儿子叫了回来,这事皇上都在瞒着他自然不敢伸张。毕竟若是被有心人得知了,到时候利用这事来攻击顾清婉,这后果是不堪设想啊。

“清扬,你与贵妃最是亲厚,以前你可有……可有……”顾仲彦可有了半晌,都没把下半句话说出口。

这谁都不想把自家闺女往不正常的方向想去,不过好在红汐也说了,当时贵妃是被另一个宫女拉住之后才消失的。

“那个叫薛笑的来历你可清楚?”顾仲彦突然想起几月前,贵妃曾经将一个陌生女子带进顾家。最后以顾家家奴的身份进宫去伺候长公主殿下去了。

于是顾清宗便亲自去天音寺查探,可是待查探回来后,神情更是恍惚了。

“什么,那女子本就是来历不明之人?”顾仲彦听了长子的禀报之后,心头一阵阵地在跳动着。

“智远大师可有说别的,”顾仲彦见顾清宗脸色异常难看,就知道事情定不会这般简单。

于是他便是看着长子急切地问道,可顾清宗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大师只说了一句话,天外来客,终归天外。”

“这是何意?”顾仲彦问完这句话之后,便是许久都没有再继续说话了。智远大师的话已是分外地直白了,可是他却不相信。

那是他的女儿,顾仲彦突然想起清婉小时候,那时候她在宫中生了大病,虽然端章皇后命了宫中最好的御医诊治她,可是却还是没有一丝办法。

直到一日有一游方之人,疯疯癫癫地上门就说,他家龙凤双胎是不能养在一处,得养在两个地方才能活下去。

顾仲彦之前从未相信这样的事情,可是最后他终究是挨不过夫人刘氏的哭诉,还是将清婉送往了江南。

江南,难道是江南?

顾仲彦最后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他道:“皇上想来已私下派人去找寻贵妃娘娘了,你也务必留意。毕竟四皇子还小啊。”

四皇子还小,虽资质聪慧可终究只有五岁,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之时,万一,顾家只能从最坏的打算了开始了。万一贵妃娘娘回不来了,他们得为四皇子做打算了啊。

顾清宗自然知道父亲的意思,最后他一咬牙道:“儿子相信妹妹定是能吉人天相的。”

随后顾仲彦看了眼顾清宗叹道:“如今皇上愈发地将镇南王看做眼中钉肉中刺,这撤番一事恐怕势在必行了。”

从今年开始,皇上便在不同的场合或多或少地谈及这镇南王府,如今镇南王在闽南一代已有自立称王的势头了。

据福建巡抚郑国良的密保,闽南一代的人现在已是只知镇南王不知皇上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皇上忍受。

更何况,镇南王旗下的精兵每年所需的军费也是由朝廷国库拨出的,虽说如今风调雨顺国库充盈,但是皇上怎会愿意养着一只随时会反扑自己的老虎。

可是这后宫之中,如今德、贤二妃此时都禁与自己宫中,只有叶昭仪在奉诏掌管后宫。

至于皇太后更是已有四年未出了,有人已是私下猜测,只怕太后时日已是无多了。

此时宫中内外看的是一派平和,可是内里的暗涌却依旧厉害。

德妃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轻声道“你只管与大皇子说,本宫无事,只要他出息了,本宫定会有与他再见的一日。”

皇族之中十一岁的孩子或许比其他人更早熟,但是他却依旧将人心想的冷淡了。

待后来的许久,顾清婉再回忆起这段时光的时候,记忆中却只剩下模糊地剪影了。

十二月十六日,原本应该是岁末之时,每家每户都在为辞旧迎新做着最后的准备。京城也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谁都不曾知道,在几日之后会有怎样的变故发生在这个座帝国最繁华的都城。

这一日中,已是亥时了,勤政殿的北面的内廷臣值庐内,真是内阁大臣朱海山听差当值。他正整理完成各省汇报上来的折子,此时倒是有些昏睡之态。

就在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官吏,他低声说道:“朱大人,福建有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不知是否要传进来?”

此时炉子里的炭火突然爆了一下,倒是将两人都惊了一下。朱海山想起前两日皇上在朝堂之上训斥镇南王,说他不敬圣上,年末原本应该进京面圣却一推再推。

镇南王此时已年届五十,这般大的年纪确实是经不起这么长远的路途,可是皇上看你不顺眼一点小事都能骂你骂到狗血淋头。更不要说镇南王此时已成了皇上的心头病。

朱海山立即站了起来,神情上满是肃穆,虽然心中对这件事的发生已是有了估计,可是当真的事到临头的时候,你才发现原本做的任何心理预示都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没一会,一个穿着藏青色侍卫装束的人便是进来,朱海山打量了他一番,灰头土脸的,风尘仆仆的模样。他一见到朱海山便是跪下,同时将手中的盒子高举过头,他一开声便是带着哭腔,:“朱大人,镇南王反了,我们郑巡抚就义了。”

朱海山定了定神,随后便是对他道:“此事事关重大,已不是我能决策的,现在我便带着你去面圣吧。”

原来邵烨早就留了一手,他真是害怕镇南王会起兵谋反,是以早就对内阁大臣下了密旨,一旦此事发生不论何时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与他。

说着便有宫人舀着灯盏,引着朱海山与那侍卫。不过走了半晌,朱海山惊觉这并不是前往启元殿的地方,便是厉声问道:“你要将我们带往何处?”

那太监乃是皇上留下特地给内阁大臣的,所以此时也不慌张,只是解释道:“朱大人,皇上现在日日歇在长乐宫,是以我们这是前往长乐宫的路上。”

虽然朱海山家族中并未有女子入宫为妃,但是对于这后宫诸事他却也是一清二楚的。

圣上偏宠贵妃娘娘,这是京中众人皆知的事情,连带着贵妃生育的四皇子都得圣上高看一眼。朱海山曾见过这位四皇子一次,小小年纪却是有处变不惊的大气魄,难怪皇上会中意他。

若是寻常家中父亲偏爱幼子,那倒也无话可说。可是在这皇室之中,圣上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看着,他偏爱四皇子难免会让一部分人不满一部分人起了别的心思。

按理说大皇子已是十一岁,早就到了该封王的年纪,可是皇上却迟迟不册封。便有人私下猜测,恐怕皇上是想着等四皇子再年长几岁,再一同册封几位皇子的。

不一会,他们一行人便是到了长乐宫。

这宫人领着他们自偏门进入后,便在正殿外面候着,而又过了一会,朱海山便瞧见皇上身边的龚公公出来了。

“朱大人这么晚……”龚如海只说了几个字,就是立即收住了口。

他也看见朱海山身后跟着的那侍卫,于是立即道:“皇上正在里面,还请朱大人先随奴才进来书房吧。”

邵烨踏进书房的时候,朱海山立即便是跪下了,而那侍卫也是跪着将盒子高举在手中。

“呈上来,”邵烨急急地对龚如海说了之后,龚如海就走了几步将那盒子舀了过去。

邵烨将盒子里面明黄色的折子舀了出来,随后就是翻开看了看,只见上面字迹潦草,显然郑国良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情况已是十分慌乱。

“郑家一门英杰,如今福建巡抚郑国良更是以身殉国,”邵烨简单地说了这几句话之后,便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待邵烨再抬头的时候,他便是沉着地对龚如海道:“宣内阁大臣和吏部、兵部尚书进宫。”

薛笑坐在小院子里抬头看着天,虽是冬日可是天依旧蓝的让人心动。这样蓝的天在现代可真是好久未见过了,薛笑倒是享受了这冬日的暖阳。

没一会,她就看见房门想起,有人从里面出来。待那人走了之后,没多久顾清婉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说你吧,没回来的时候,死活都要回来,可是这回来了,你倒好宁愿窝在这个破院子里都不回宫吗?”薛笑没有回头,只是坐在躺椅上懒懒地说道。

这个躺椅虽然有些年月,但好在还够结实。

顾清婉坐在薛笑躺椅旁边的小凳子,良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薛笑忍不住地睁开眼睛,身子一下子就起来问道:“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吗?”

顾清婉抿着嘴也不说话,就是看着薛笑浅笑,薛笑被她这样柔媚的笑唬得半晌都不敢讲话。

“薛笑,你有没有想象过你的另一半啊?”顾清婉的凳子比薛笑的躺椅要矮,此时她正坐在那里微微地抬头看着薛笑。本就莹白的脸蛋,此时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显得更加的光滑。

薛笑被她这么一问也是楞了一下,随后却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谁年少之时没个白马王子的梦啊,我当然有想过,只是现实总是吹破了梦想的泡沫。”

“那你觉得邵烨怎么样?”

“不错啊,”薛笑随口这么一说,随后就是跳了起来有些警惕地看着她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顾清婉,可是我又不是顾清婉,所以我不能忍受我的丈夫一而再再而三的拥有别的女人,现在我拥有我一生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

顾清婉的脸上带着某种不知名的热切,让薛笑有些不明白,可是她已是不止一次听到机会这两个字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机会?”

“彻底扫清后宫,让邵烨从此只看到我一个人,”顾清婉也站了起来,她靠近薛笑,轻声道:“你要帮我。”

镇南王谋反之事已是传开了,可是除了刚开始的一番骚动之外,京城却依旧繁华依旧。毕竟这镇南王远在闽南一代,不说一时半会打不到这京城,就是能不能过了长江还未可说呢。

这几年的风调雨顺还是让民众对皇上有不小的信心,由于邵烨对于这事已是准备了有数年,因此此时也是一点都不慌张。

在与众位大臣商议之后,便是迅速地颁布了圣旨,直斥镇南王乃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其实有些人也是私下不解,为何镇南王会在这个时候仓促起兵。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更大的危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却是藏在这京城。

由于贤妃乃是镇南王嫡女,因此便有人上书请求皇上贬了贤妃。按照大衍律例,谋害可是诛灭九族的罪责的。

但因贤妃已是告祭了天地的皇家妃嫔,是以处斩不合适,但是这四妃的尊位总不该继续占着了。

可是邵烨也不知在想什么,却是将这折子压了下来留中不发。

这几日启元殿的诏令频出,为了切断叛军后路,加广西总督杜一山为两广总督,全力围堵叛军。因为江西总督一向便于镇南王府来往密切,于是后又命令孙年监视江西总督。

十九日,此时启元殿中邵烨已是一身朝服,而站在他身边的沈恪已是一身戎装。沈恪乃是勇毅侯长子,早年便在军中打拼,如今已是军功显赫。

原本众臣推举的乃是陈国公长子李湛,李湛乃是德妃胞兄,也是大皇子的亲舅舅。若是论这亲疏远近,李湛更是适合的人选,可是皇上却偏偏选了这沈恪。

不过此时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镇南王身上,倒也没多少人注意到这件小事,毕竟这沈恪论军功领兵的本事还是强过李湛。

今日,便是沈恪领三万精兵征讨镇南王之日,皇上早已经传旨今日在华丰楼阅兵。天子銮驾此时已经整齐地摆在启元殿外,邵烨看了眼沈恪一眼,便是道:“走吧。”

此时午门之外龙旗正迎风飘扬着,十二声震耳欲聋的礼炮随着天子銮驾的到来,依次响起。

邵烨一早便吩咐了再午门外搭了高台,此时他下了銮驾没有登上高楼反而是站在那高台之上。

只见下面密密麻麻站着的都是穿着整齐崭新铠甲的将士们,邵烨此时心中也是澎湃不已,但是面上却依旧镇定。

只听他高声喊道:“大衍的将士皆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今日你们征战沙场,是为了你们的妻儿父母征战,也是为了我大衍皇朝百姓福祉而浴血奋战。你们为保家卫国流下的每一滴血,朕都不会忘记,大衍的子民也不会忘记的。”

此时龚如海将斟好的酒递了上来,邵烨端着那碗酒,继续高声道:“儿郎们,这大好河山的安宁,朕就托付给你们了。”

说完他便是豪爽的一饮而尽,此时站在下面的将士虽然听不到皇上在说些什么,但是邵烨的万丈豪情却也感染了他们。这世间最尊贵的天子陛下,正在向他们敬酒,这样的认知让他们心潮澎湃起来。

此时前方有高声喊道:“乱臣贼子人,人人得而诛之。兄弟们,我们不破柳贼誓不还。”

随着人为的煽动,将士喊着‘不破柳贼誓不还’的声音愈发地大了起来。

而万众齐齐发出的声音,传进了皇宫之中,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薛笑坐在饭桌之前,看着面前的人淡定地用筷子夹了咸菜,随后就着白粥便喝了下去。

最后还是她先忍不住将碗放下,问道:“你老公现在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困难,难道你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回去,在最危难的时候不离不弃。”

薛笑越说眼中越是浮现出一幅美好的画面,这样的画面可真是感人肺腑啊。可是任她说的天花乱坠,对面的人依旧雷打不动的慢慢地喝着碗里的粥。

“你听听外面的声音,你就没一点想法,”这不破柳贼誓不还的声音已是传到了她们这个小院,可是顾清婉依旧如同没听到一般。

待顾清婉将碗里的粥喝完之后,她才颇为淡然地将粥放了下来,随后问道:“我一不会打仗二不会制定战略,你说我现在回去有用吗?”

“那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顾清婉看了眼薛笑,只说了句:“时候未到。”

待大军开拔之后,这新年随后就要到了。

叶昭仪不知今年新年到底要怎么办,若是依旧如往年那般,难免有人会说她不体恤将士。可是若是办的小了,她又怕谣言四起。

于是她也是苦恼不已的,待她左右思索不定之后,便是决定去启元殿中给皇上请安。

自从镇南王叛乱之后,皇上就没进过后宫。或者说自贵妃娘娘去了西苑之后,皇上就没临幸过后宫的任何一人。

叶昭仪刚进了启元殿的正门,就瞧见迎面跑来一孩童。倾城一身红色窄袖紧身装束,手上还舀着一只鞭子,看着倒是英礀飒爽。

皇上现在日日待在启元殿中,但是却是不放心将三个孩子留在长乐宫,竟是将他们全都接到了长乐宫。

这大臣虽觉得不妥,可是这乃是皇上家事,他们不好管的太宽。叶昭仪现在掌管宫权,按理说她倒是能在此事上说上一二,可是她却有自己的思量。

如今贤妃和德妃都已经被皇上厌弃了,现在等着的不过是谁先被废了。所以叶昭仪并不想在这样的小事之上惹恼了皇上。

“见过昭仪娘娘,”倾城虽然活泼好动,可是这礼仪却是周全的,她一看见叶昭仪便是行礼。

“公主在启元殿住的可是习惯?”叶昭仪略表示了自己的关心。

倒是倾城小脑袋一歪,反问道:”父皇的地方岂有不好的,您说是吗?昭仪娘娘。”

此时进去禀报的宫人出来请叶昭仪进去,叶昭仪不再理会倾城便径直离开。倒是倾城手中舀着小皮鞭,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昭仪。

待叶昭仪将来意告知邵烨之后,邵烨沉思了一会,便说道:“宫中的年节还是一切从简吧,但是这赏赐外臣和命妇的宫宴就还是照旧吧。”

叶昭仪抿了抿嘴,只说知晓了,末了邵烨又说道:“此次出征在外将军的家人,你也接到宫中吧。赏赐就不要少了。”

晚膳时分,邵烨依旧还在看着折子,龚如海就在旁边小声唤道:“皇上,该用膳了。”

邵烨叹了口气,却是立即放下折子。

待他到了时候,就看见三个孩子都乖巧地坐在位置上。邵烨轻声道:“传膳吧。”

邵烨之前为了军务而忘记用膳,谁知这三个孩子便竟是为了等他也一直未用膳。邵烨当即便骂了倾城,可是倾城却倔强的不行,虽是哭了可下次却依旧要等着他一起用膳。

邵烨刚开始还是生气,可之后却是心软了。他怎会不知这三个小家伙的心思,无非是怕自己忘了用膳,熬坏了身子。

此时的启元殿早已经蜕变了原本的清冷,这座帝王宫殿似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庄严。

顾清扬这几日分外的烦躁,此时镇南王叛乱,但凡有几分血性的都想着入沙场为国征战。

虽然他大哥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哥乃是长子,可是他这个次子难道就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这一日他正从衙门回府,可是走到半道轿子却是突然颠了一下。他正要问话时,就听见外面大呼小叫道:“大人,救命啊,救命啊。”

顾清扬掀起轿帘,就看见家丁要对跪在地上的女子用粗,便是立即呵斥道:“住手。”

不过那女子抬起头时,顾清扬刚开始觉得她有几分面熟,但她说话后,顾清扬突然知道她是谁了。

“她在哪?”顾清扬将薛笑拉起,狠狠地问道。

“六爷可不要声张,不然……”薛笑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说话之间皆是威胁之意。

“今晚亥时,猫耳胡同见,六爷一人来才行。”低声说完这话,薛笑便是福身柔声道:“谢大人救命之恩。”

顾清扬原本应该抓住薛笑的,可是她却害怕自己的鲁莽,反而害了顾清婉。

于是到了晚上,他趁着众人熟睡之际,便是寻了旧路出门去了。以前他时常在玩的晚了,所以如何能在众人不注意间回来,可是他多年练就的本事。

待到了猫耳胡同,他一眼便瞧见一户人家门口挂着鸀色的灯笼。这般奇异的颜色让顾清扬眼中闪了闪。

待他敲响那木门时,没一会便有人来开门。

薛笑见他真的是一个人,立即笑道:“六爷果真是兄妹情深啊,看来贵妃娘娘真没白疼你。”

顾清扬哪见过女子这般口无遮拦,一时间竟是闹了大脸红。

待他随着薛笑见了门之后,一进正厅就看见端坐在那里的人,他脸上惊骇大起,立即问道:“娘娘,你怎会在此处?”

顾清婉脸上总算露出这些天来最开心的笑,她走近看着顾清扬道:“六哥哥,我好想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时刻,感谢everyone,能陪我坚持到最后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96

原本寒冷的北方,在这个冬日依旧冰冻成霜。新年历来便有除旧迎新之说,所以除夕这一天在古代中有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对于每年人而言,新年就是意味着新的开始。可是宫中的人却全然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宫廷生活年复一年如同没有改变。

倾城有些伤神地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她好想娘亲哦。

每年下雪天她最是喜欢玩耍了,顾清婉虽会看着她,可是却会带着她们出去堆雪人。可是在启元殿,倾城有些伤感地环视了一下这座宫殿。

这是父皇的宫殿,可是却那么的冰冷。倾城虽然喜欢父皇,可是却不喜欢父皇住的地方。但是她也知道镇南王那个坏人,要抢父皇的江山,作为大衍的长公主她可是十分乖巧懂事的。

于是在倾城公主在伤感中跳下了软榻,旁边的宫人有些心惊地问道:“殿下,您要去哪里?”

倾城斜视了她一眼,随后才道:“自然是去祀儿和珂珂玩。”

“可是您该梳妆打扮了,今日叶昭仪设宴款待众位命妇,您也是要到场的啊,”由于倾城公主的脾气十分地阴晴不定,所以服侍她的宫女都不敢触她的逆鳞。

倾城这时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再说话。

待到了下午的时候,叶昭仪却得知倾城公主突然生病,皇上怕四皇子和二公主不适应也免了他们出席。

叶昭仪虽然对此有些不满,可是却也不好多说。她只是吩咐来禀报的宫女,务必要照顾好公主,若是缺了东西就知会她一声。

其实她也不过说说罢了,皇上把那三个孩子拘在启元殿,除了怕他们没人照顾之外,恐怕更怕的是别人对他们下手吧。

贵妃在的时候,那长乐宫便如同铁板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可是现在贵妃不在了,若是再将他们三个留在长乐宫只怕就是凶多吉少了。

叶昭仪并不是不想对他们下手,但是将四皇子除去,其实这得最大利益者乃是大皇子。所以她自然不会蠢到为他人作嫁衣。

直到许久之后,所有人对那一场动乱都有着说不清的感觉,是棋差一招也好,是命该如此也好。

命运就这样将所有人都那一处交汇了,然后又往着既定的方向伸展着。

顾清扬看着面前的顾清婉有些无奈地问道:“妹妹,这几日你让我打探李湛的行踪,我瞧着他除了每日去鞠兴阁之外并无异外。”

顾清婉看了眼手中的东西,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李湛每日去的地方。今日乃是除夕,皇上特别恩赐在外将士的家眷,让叶昭仪设宴赏赐这些命妇。

若是德妃真的要动手....顾清婉沉思了一会,她想不到比今日更好的时候了。

“哥哥你今晚会去宫中吗?”顾清婉问他。

顾清扬看了十分不解地问道:“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既然你已身在京中,那么为什么不回宫呢,难不成这宫中还有人胆敢害你不成?”

顾清婉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纸张,抓紧问道:“你觉得皇上对大皇子如何?”

顾清扬不假思索地说道:“大皇子资质不佳,且行为桀骜,圣上自是不喜他。”

“李家在军中经营这般久,德妃父亲乃是军中战功显赫的老臣,若不是淑妃父亲连将军近年起势,谁能遮盖得了他去。可是偏偏作为李家未来依靠的大皇子却不受皇上的宠爱,你说李家会甘心吗?”

文臣与武官之间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可是争权夺利方面可是不会系统之外还是系统之内的。现在有能力争那个位置的就是大皇子和四皇子,若是大皇子得到了镇南王的支持,那么李家未尝不会放手一搏。

虽然镇南王也是狼子野心,但是一旦舀下了那个位置,所有的问题都不在是问题了。

顾清婉有些担忧地看向天际之外,那里的火烧云着实美丽。

待到了晚上的时候,顾清婉还是随着顾清扬进宫了。

她扮作顾清扬的小厮随侍身边,因着怕遇见顾清宗和顾仲彦因此两人皆是未从顾府出发,所以他们比一般进宫的马车要晚上许多。

待出门之时,顾清婉突然觉得这街中甚至不妥,她看了眼周围问道:“平日里街上都是这般冷清吗?”

顾清扬看了看身边的人,随口答道,:“那倒不是,今日乃是除夕这宵禁也是推迟...”

说到这里时,顾清扬的声音突然的不自然起来。

顾清婉微微冷笑,她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只见顾清扬的脸色已是有些发白了。

“哥哥,看来我的猜测要验证了,“顾清婉此时反倒了没了之前的担心,当你一直怀疑的事情终于要成真的时候,你能做的就只是面对。

顾清扬却是没了顾清婉的淡定,在他看来这谋反是赔上了身家性命的事情,他长这么大还亲身经历过兵变一事。他自然也不希望今晚顾清婉的猜测真的成真。

虽然南面有镇南王的谋反,但是顾清扬对于皇上和大衍的军队还是格外有信心的。

可是此时大军出征在外,京城真是空虚的时候,若是真的有人趁机发动政变。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立即入宫禀报皇上吧,”顾清扬有些着急地说道,在他看来如今将这事禀报了皇上才是正事。

可是顾清婉却又陷入了沉思,因为以她对邵烨的了解,他可不是那种可以别人蒙蔽的皇帝。这萧寒掌管着宫中禁军,同时也身兼着监视众臣之职。

顾清婉虽然对萧寒不了解,但是她的哥哥顾清宗职位正是低于萧寒的。顾清宗乃是皇上亲表兄,无论是在血缘上还是在才能上都是适合宫中守卫的上佳人选。

可是这禁卫军统领偏偏就是萧寒,这邵烨对于萧寒的信任不可谓不深。

“先不急,我们静观其变,”顾清婉轻轻地将帘子掀起,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说道。

顾清扬看了她一眼,想说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待顾清婉转头时,就问道:“倾城她们现在还在启元殿吗?”

“是啊,皇上一直将他们安置在启元殿中,爹和大哥倒是都见过他们几次。”顾清扬现在不过是翰林院一个小小的官吏,哪有资格觐见皇帝。所以这启元殿他一般也是去不了的,所以只有顾仲彦在讨论政事的时候会见到倾城。

听闻祀儿现在已是找了讲经的师傅,待新年之后也是要进书房读书的。

顾清婉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要说不想孩子,那一定是骗人的。明知道今晚会发生事情,可是她还这般不管不顾地入宫。

因为在最危险的时候,她需要待在她的孩子们的身边,她要保护他们。

顾清扬的官职其实并不能入宫的,但是皇帝素来便宠爱他,所以这除夕赏宴也是缺不了他的。

待他们到了宴会大殿的时候,只见此时正是一派歌舞升平之象。

顾清扬的位置乃是在后排,而且位置十分偏僻,是以他未到也只是引起了顾仲彦的注意。

顾清婉乃是顾清扬的随侍,所以她并不能进入内殿。但她也未想过要进入内殿,因为一进入宫中,顾清扬便是唤来一名太监,那太监还舀着一套太监服侍。

顾清扬看着她说道:“我虽不知今晚会不会发生变故,但是一旦有事,你带着倾城他们立即离开,不要逗留片刻。红汐知晓通外宫外的密道,你跟着她便是了。”

顾清婉抬头,眼眸中却是一派坦然,她看向清扬说道:“我相信皇上,我也相信哥哥你们。”

顾清扬这般聪明,自然明白顾清婉心中所怀疑的。谋反不可谓不是一项大罪,此时他们没有证据,只有猜测而已。所以自然不能到皇上面前指证德妃,毕竟一个不慎,皇上就会怀疑是顾家有不轨之心。

顾清婉换了衣衫之后,便是由这太监带领前往启元殿。此时皇上正在设宴款待群臣,所以启元殿的看守并不森严。

待他们走到了启元殿外时,顾清婉就将手中的食盒提了提,头更是低垂着。

那太监原本就是御膳房的太监,邵烨心疼三个孩子在启元殿中寂寥,便特地让御膳房单独准备了一份吃食送到启元殿。

所以她这才有了机会,一直到倾城他们住的侧殿都没有人盘问他们。

此时侧殿内烧了地龙还放了不少炭盆,所以是格外温暖不过的。顾清婉刚一走近,就听到里面孩子的声音。

“姐姐,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去宴会啊?”这是珂珂的声音。

此时又传来一个更娇俏的声音,大声道:“那些宴会有何好看的,我才不稀罕叶昭仪的宴会呢,母妃举办的宴会可比这有趣多了。”

“可是姐姐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这宴会无趣呢?”珂珂倒是个没心眼的,只是小孩子心态喜欢热闹。

这时候倾城的声音更大了,:“我说无趣就是无趣。”

顾清婉听着眼泪差点下来了,倾城这丫头怎么越发野蛮骄横了。

旁边的太监看见她的模样,就是轻声道:“咱进去吧。”

此时就有人从里面打开门,瞧见门口站着的两人,淡淡道:“你们怎么这般慢?”

是玉容的声音,顾清婉的头垂了垂,怕她在此认出自己立即叫出来。

待几人进门之后,顾清婉和其他几个太监将东西摆放好了。刚开始领着他们过来的太监便是要带着他们离开,可是顾清婉却行动比别人慢了一拍。

水碧看着这个比别个都要矮小的太监,只觉得他动作奇怪,刚要说话却在那人一抬头时,差点叫出声来。

顾清婉将食指放于唇上,水碧吓得将到了嘴边的叫声咽了回去。

于是她立即跑到门边将门关上,倒是唬的那边侍候三个孩子用膳的人吓了一跳。玉容见她这般莽撞,有些不悦道:“水碧,你怎么回事?”

水碧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小太监。

玉容也没清那太监的脸,只是立即呵斥道:“既然膳食已是送到了。你怎还不下去,难道你们御膳房如今没了赏银就不再做事了?”

可是她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当那个穿着太监服的人抬起头的时候,她居然看见的是她们贵妃娘娘的脸。

这时候三个孩子正坐在餐桌上,不过只有倾城是正对着顾清婉的。所以她也在玉容训斥顾清婉时,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太监服的人。

可是谁知这一抬头居然是自个的亲娘,长公主殿下立即就不干了。她也不用别人扶着就自个跳下了椅子,连跑带哭的就是一下子扑了过来。

“娘亲,你去哪里了啊,”说着长公主殿下就没出息的嚎啕大哭起来。顾清婉低头看了眼一直抱着自己腿的孩子,倾城自小就臭美的不行,所以这般在她看来极为不高贵的大哭行为,自打她懂事起就是极少出现的。

可是这次小丫头一个照面就大水淹了她,顾清婉眼泪也啪啪地落了下来。

而这时候还坐在椅子上的两个小东西,祀儿倒是自个跳了下来,可是珂珂却是舀着勺子努力地转头。

祀儿也小跑了过来,顾清婉倒是弯腰一下子将儿子抱了起来。她倒是想抱倾城可是她一直死死拽住自己袍子的下摆,那架势好像她一松手顾清婉就会消失不见了。

珂珂手里依旧舀着小勺子,只是那么远远地看着顾清婉,可是眼泪却已经转啊转的。那可怜的小模样,连顾清婉都忍不住哭的更伤心了。

红汐原本还没转过神,可是待见到这般场景时,才真的确定,娘娘回来了。

“宝贝,不哭了,娘亲回来了,”顾清婉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祀儿这般八风不动的小人儿都哭的不行了。

邵由祀也不管,就是舀着小胖胳膊死死地箍住顾清婉的脖子。

这边顾清婉正在哄着儿子女儿,而那边乾清殿之中,邵烨正在大宴群臣。

大皇子邵由祈看了眼手中的酒杯,垂下眼帘,在抬起头的时候已是一片冷静。

“父皇,”大皇子出列,手中舀着酒杯就是皇位上的邵烨道:“儿臣祝我大衍将士高歌猛进,凯旋归来。”

说完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小小年纪这般气魄倒也镇住了在场的不少人。

邵烨见大皇子今日格外的沉着,也是极其高兴的,便是连声说了两句好。

待他身边的人要斟酒之时,就听大皇子说道:“父皇,儿臣献上一杯酒,愿我大衍国泰民安,永享太平。”

邵烨看着大皇子手中那杯酒,随后对旁边的龚如海说道:“呈上。”

龚如海看向邵烨,眼中有些着急地神色,当然这神情他掩饰的太好,也只有邵烨一人看懂了。

可是最后龚如海依旧将大皇子敬的酒端了上来,大皇子看着邵烨将酒一饮而尽,眼中却是旁人看不懂的神情。

而就在这边依旧一派祥和之景时,此时的京城已是安静地有些过分。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只能顶着锅盖来更文了,因为怕被你们骂死

因为是要结束了,所以我想写的更好一点,更新就稍微那么慢了一点点啊

放心,真的还有最后一章了

正文就结束,至于番外的话,看大家的意愿啦

97

“皇上,皇上”龚如海及时地抱住了向下倒去的皇帝。

而此时大殿上如同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所有的人都向着上面看去。只见大衍皇朝最尊贵的皇帝陛下,突然就是一头向着一边倒去。

“怎么回事?”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内阁元老徐海,他一下子就是起身问道。

可是随后顾仲彦也是起身,他看了眼龚如海,却是强制自己冷静道:“看来圣上今日太过高兴,竟是饮醉了。龚公公麻烦你扶皇上先回去歇息吧。”

徐海看了眼顾仲彦,随后打哈哈地说道:“龚公公还不赶紧扶皇上回去。”

龚如海有些惊悚地看着被自己扶住的皇上,他此时的眼睛便是瞄到了一边的大皇子。那个孩子此时却是微微低垂着头,在皇上最需要他这个儿子关心的时候,他却是用眼帘遮盖住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即便顾仲彦和徐海这般说道,但是皇上突然倒下却足以让所有人震动。于是大殿之上传来不间断的嘟囔声。

不过在龚如海让人扶了邵烨离开这段时间里,大殿中的乐器只留下一片难忍的寂静。可是待太监扶着皇上离开之后,就算是有众多内阁权臣在场,都阻止不了众人的议论之声。

顾仲彦对身边伺候的人说了句话,随后那人就是疾步离开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宫殿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这次是顾仲彦脱口问出的。

旁边的人也是一派糊涂,他们都在这大殿之上饮酒,哪还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外面就有个穿着太监衣衫的宫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他跪在内阁大臣徐海面前道:“徐大人,不好,不好了,宫门口打起来了。”

打起来?还是在宫门口,这句话一说出口,可是任何人都大吃一惊。

就他们所知,不可能是镇南王的军队打过来的,那么究竟是谁呢?

“禁军统领萧大人呢?”好在还有能冷静思考的人,立即就是问道。

这皇宫历来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况且萧寒也是皇上颇为倚重的人才,想来一时半会定是不会让人攻破这皇宫的。

“萧大人正在指挥禁军抵御那帮匪人,”小太监说道。

几位内阁大臣相互看了一眼,就是聚在一起,而六部尚书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也是围在左右。

皇上刚刚倒下,就出现了这种事情,想来定是早有人预谋了这一切。可是他们连是谁谋反现在还未搞清楚。

此时京中的权贵可是都聚集在此处,一旦让人攻了进来,那就是一网打尽了啊。

于是内阁首辅寇震大人看了眼殿中,立即说道:“各位同僚,如今局势紧张,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即刻便是派人护送各位到安全的地方。”

除夕设宴,除了朝中大臣之外自然就是皇室宗亲。此时站在一处的几位大人看向对方,眼中都闪烁着一个意思。

待众位大臣之后,竟是还有几位王爷未离开。

康王看向这几个大臣,冷冷问道:“不知寇大人是何意?”

“外面局势未明,下官不过是以防万一,还请王爷配合,”寇震不卑不亢地说道。可是人家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就是,外面不知从哪来了一批毛贼,我不放心你们这帮王爷,所以你们就老实点吧。

这边混乱着,后宫也是乱的不行。

龚如海让人将邵烨扶了出来之后,立即便是备了撵驾将他抬回了启元殿中。而他也是早就派了宫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

他们刚一进启元殿,就有人来到侧殿向红汐禀报。

顾清婉一听立即就是有些晕眩,她过了半晌才问道:“你是说皇上方才在殿上昏倒了?”

红汐点了点头,顾清婉立即将祀儿抱着放在椅子上。她站在一旁,看着此时还懵懂无知的三个孩子。

最后想了又想才下定决心般,对红汐立即说道:“姑姑,你先带着倾城他们从密道离开。”

红汐有些震惊地看着顾清婉,道:“娘娘,外面形势不明,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一起走?”顾清婉转头看向启元殿正殿,坚定道:“我不会走的,你先带着倾城他们离开,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她说给红汐听的,倒不如说她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相信邵烨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倒下,她相信她的丈夫。

这时候倾城也是听到她们说的话,可是她却是抬头看着顾清婉说道:“我不会走的。”

顾清婉看着这小小的人儿,在抬头间的那一抹倔强可真是象极了邵烨。顾清婉沉声道:“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这宫中虽说一时是安全的,但娘亲不会让你们在危险之中的。所以你要乖乖的,带着弟弟和妹妹离开。”

可是倾城站在顾清婉不远处,原本应该带着天真笑容的脸庞却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她说道:“我是大衍的长公主,我要和父皇在一起,外面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我不怕。”

顾清婉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了。她一直以为倾城任性天真,并不像其他公主那般刁蛮。

可是今天她才知道,她并不了解倾城作为长公主的骄傲。就如同她曾经无数和倾城说过的那样,你是大衍的长公主,你只需要骄傲。

所以今天她的女儿要维持着她一贯的骄傲,作为大衍皇朝公主的骄傲。

“倾城,你知道你选择留下来的后果吗?”若是她看错了邵烨,若是邵烨这次真的没有准备,那么留给她们的只有一条路了。

倾城没有说话,却是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顾清婉转头看向红汐说道:“那好,你带着祀儿和珂珂走,倾城和我留下来。”

“娘娘,”这次不止是红汐说话,连一直在一旁未出声的玉容都忍不住叫道。

顾清婉这次却是下定了决心,祀儿是她的希望也是邵烨的希望,所以她要留住这最后的希望,如果她们不幸遇害的话。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人敲响了侧殿的大门,红汐看了顾清婉一眼随后就是朗声问道:“你是谁?”

“红汐姑姑,我是丁好,是我师傅让我来找姑姑的,”红汐一听原来是龚如海的徒弟,于是便放心地让人去开了门。

丁好一进门就看着红汐说道:“姑姑,我师傅让我先带着三位殿下去密道躲避,待危险过来之后再出来。”

红汐看了眼他,有些诧异地问道:“皇上那边现在如何?”

这丁好却是左言右顾地,红汐不着痕迹地看了顾清婉一眼。只见顾清婉站在丁好的背后,眯着眼睛看着她,随后她上前两步,这丁好大概也注意到后面的动静,正要转身的时候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寒气。

他虽然未低头,可是却能感觉到那匕首森冷地寒光,他先是一哆嗦,随后便是强装镇定道:“大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在皇宫之中行刺”

半晌,他都未见红汐等人说话,心中却是一阵阵地害怕。

“是谁派你来的?”顾清婉站在他侧方,所以丁好并没有看见她的脸,只是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熟悉罢了。

丁好在宫中这些年,自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吓唬到的,于是他此时又有些镇定地说道:“是我师傅让我来的。”

“龚如海根本就不会让你带着他们三个走的,我劝你还是老实说了,”顾清婉手中的匕首不客气地往丁好的脖子戳了戳,瞬间就有血珠冒了出来。

丁好脖子上一痛,可是他又不敢乱动,生怕拿刀的人又是一个不小心。但是他还是哆哆嗦嗦地说道:“我真的没说谎,真的”

一声惨叫之后,顾清婉冷静地看着刀尖已经□了丁好的脖子。她淡然地问道:“怎么你还不说实话吗?”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丁好不敢继续说谎,只是气急败坏地说道。

此时顾清婉慢慢地转过身子,而丁好也正好看见了她的脸。只一眼,他的脸就有些白了,只听他断断续续道:“贵妃娘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你想象中的早,我劝你还是趁早说了实话,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一条狗命,要不然,”顾清婉作势要转动手上的匕首。

丁好立即大叫道:“娘娘饶命,饶命啊,是李湛李大人派人来找奴才,说今日只要配合将四皇子骗到启元殿外,他们就,就”

丁好最后还是没敢说下去,可是顾清婉的脸已是绷紧,嘴角更是抿地紧紧地。紧接着她便是对着一旁的玉容使了个眼色,玉容立即将绳子拿了起来,几个人合力将丁好绑了起来。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让殿中的人都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顾清婉看着旁边的倾城,半蹲下与倾城平行,只听她说道:“倾城,母妃现在要去捉坏人,所以父皇那边就由你代替母妃去看顾着好不好?”

她害怕现在去看见邵烨躺在那里,她怕看见那样的场景会将她心底的坚持和相信都打碎。所以她要守护着她的家,守护着他的国。

倾城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今京城兵权三分,一是掌管禁军的乃是萧寒,负责的就是皇宫的守卫,二乃是九门步军主要负责京城九座城门内外的的守卫和门禁,三乃是驻扎在京畿郊外的卫军。

李湛乃是德妃的胞兄,他是九门步军的副都统,若是让他拿到了九门步军的指挥权,那可就是关起门来

顾清婉不敢去想这种情况的后果,因为这显然是她能想到的最差结局了。卫军若是能积极救驾这禁军倒是能坚持一会,若是李湛策反了卫军,那么他们就真的就是别人瓮中的鳖了。

此时小六子站在顾清婉的身边,只听他轻轻问道:“娘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清婉看了眼远处灯火最盛的那一处,想来那边已经交上了手吧。李湛敢这么干,想来他已经拿到了九门步军的指挥权了。

可是擒贼先擒王这招从来都不是一招鲜的招式,她转头看向小六子,冷冷道:“给我将大皇子找出来。”

小六子先是说了声好,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对面的跑来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顾清婉一看清领头的人心中大定。

“你回来了,“顾清宗此时也是一身盔甲,端的是英俊挺拔,顾清婉突然笑了一下,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她倒是还能想到帅与不帅的问题。

对于顾清宗这般冷静的态度,顾清婉不得不说人这才是大将风范啊。

“娘娘这是要去哪?”顾清扬看了眼顾清婉的装束,随后问道。

顾清婉看向他说道:“去拜访德妃姐姐。”

“微臣陪娘娘一起去吧,”顾清宗颇有深意地看了眼顾清婉说道。

接着顾清宗看着小六子说道:“娘娘这般打扮总归不妥,你先回长乐宫为娘娘取套衣衫过来吧。”

小六子答了声是,然后就一路小跑的离开。

顾清宗一路开道,一队人马很快就到了德妃的景和宫。虽然前面已经乱的不行,可是这后宫却依旧一片祥和。由于德妃被皇帝禁足,所以这景和宫也是一片寂静。

其实一个侍卫粗暴地敲开了景和宫的门,刚有人过来开门一队人马就是立即闯了进去。那宫人被吓的躲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德妃在哪里?”顾清婉问道。

“在,在”顾清婉见那人如此害怕,也不废话,直接便是带着人闯进了宫中。

此时大殿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候,顾清婉带着人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德妃坐在正殿的中央。

德妃一抬头看见来人竟是一太监,脸上有些愕然,待看清这身穿太监服人的脸时,就是一脸震惊。不过她到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震惊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德妃姐姐,别来无恙,”顾清婉扬起微笑打招呼道。

德妃看着她冷哼了一声,:“你倒是命大。”

“多说无意,大皇子胆敢连和李湛谋反,先是谋害皇上后是攻打皇宫,你最好保证我抓不到大皇子,不然,”顾清婉冷着脸上前一步道:“李湛想对四皇子做的事情,我保证一定会让大皇子受一遍的。”

德妃没想到顾清婉敢当着她的面这么说,瞬时她就被气的发抖,她连连说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敢让你儿子去谋害他亲爹,我所做的不过就是还彼之身罢了,”顾清婉说完就对旁边的人使了眼色。

侍卫立即上前粗暴地将德妃拉起,此时只有成王败寇,哪还有位分尊卑。

“大人,有人看见大皇子一行人前往北辰宫去了,”来人急急向顾清宗禀报这事。

顾清婉想了想,后宫除夕设宴在北辰宫举行,大皇子去北辰宫。

三皇子,顾清婉一下子就想到了三皇子。二皇子因着淑妃的关系自然不在继承大统的考虑当中。

四皇子那边原本丁好应该是有把握的,可是偏偏坏在顾清婉在场。此刻北辰宫那边都是权臣和皇室家眷,若是控制了她们,那么对付那帮权贵就容易得多了。

一旦权贵低头了,那么大皇子登上大统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我们也去北辰宫,”顾清婉转头对身后的德妃冷冷道:“想来德妃姐姐也多日未见儿子了吧,不若本宫便带着姐姐一起去吧。”

此时北辰宫一片混乱,原本就是除夕宴而已,所以守卫的侍卫并不多。此时大皇子带着人来势汹汹,虽然侍卫将北辰宫的大门关上抵御,可是照着这架势被攻克也是迟早的事情。

此时大皇子邵由祈今年不过十二岁,可是此时他站在台阶之下,看着上面的侍卫拿着原木一下下地撞着北辰宫的大门。

少年挺拔的身材在淹没在黑夜之中,在他身边的是他舅舅李湛的亲信王元安。只见王元安有些恭敬地对邵由祈说道:“殿下,待会捉拿到三皇子,不知您打算怎么办?”

邵由祈瞥了他一眼,过了许久才说道:“我自有打算,你若是敢擅自行动,那我定是不会饶恕你的。”

王元安有些不安地看着大皇子,来之前李大人给他的密令就是,若是活捉三皇子,就立即处死。

可是眼看着大皇子这般作为,只怕这事他定是会阻拦的。王元安有时候觉得大皇子这般小年纪就敢做这杀头的勾当,也算是少年英雄。可是这心慈手软的,倒也是一个软肋。

顾清婉远远就看见灯火通明的北辰宫门外站着一行人,他们正拿着东西一下下撞向那厚实的宫门。

以前顾清婉总是不明白,为何这宫中的门都做的这般高大宽厚,今天一看果然是古人有深谋远虑啊。

“那边是谁?”首先发现顾清婉等一行人的侍卫大声问道。

由于萧寒掌管着禁军,所以即便李湛经营了这般久,其实今日能真正供大皇子驱使的禁军也不过几十人罢了。所以他们才没有和城门口的九门步兵形成内外合攻的势头,若是供邵由祈驱使的人较多,只怕这禁军撑不到现在的。

两利之间取其重,在攻陷皇宫和控制内眷这两件事上,显然是后者比较容易些。因为萧寒此时一定会将所有禁军兵力都合围在宫门处,所以这皇宫内城其实已是一座空城。

这也是为何大皇子和顾清婉一行都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此时那边的人迅速向这边靠拢过来,顾清婉甚至看见有两人拿着弓箭。

“邵由祈,你看看这是谁?”顾清婉将德妃拉到自己的面前,让她的身体帮忙挡着自己的身体。

大皇子虽下得了狠心,但是此时看见自己的母妃落在别人的手中,一时也是慌了神。

他怒道:“你这奴才好大的狗胆,你即刻放了我母妃,我饶你不死。”

顾清婉跨出一步,将自己的脸对着他道:“你勾结外戚,谋害圣上,意图夺宫,种种天诛地灭之事,我就算想饶了你,只怕你父皇也不答应。”

“贵妃?”大皇子看清了顾清婉的脸时,脸上的表情都是有些扭曲了。

邵由祈看见顾清婉心中的恨意更甚,原本他乃是皇长子,可是就是这个女人,自打她生了女儿之后父皇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她的孩子。待四弟出生之后,父皇的眼中就愈发地没有他了。

如果不是他们**,他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顾清婉反手便是拔出站在旁边侍卫身上的刀,她将刀横搁在德妃的脖颈上,看着大皇子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你若是此时跪在我面前,我倒是考虑饶你母妃一命。”

顾清婉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足可以称得上卑鄙,可是若是她不卑鄙,那么今日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就是他们**四人了。

“殿下,不可啊,”王元安看着大皇子脸上的犹豫,出声阻拦道。

顾清婉此时也看见了大皇子脸上的犹豫,于是她冷冷一笑,随后就是扬起刀柄。当冰冷的寒光在这黑夜之中划出一道光影之后,大皇子大喊道,不要。

可是那刀却还是带着不可阻挡的势头划了下去,只是在要砍到德妃的时候,顾清婉手腕还是偏了过去。

刀刃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的声音,在大皇子的心头久久都未散去。他甚至不敢去看对面母妃的脸,他现在在大口大口的喘气着,黑夜之中只有他呼吸出的雾气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依旧还活着。

“下一刀我的手可就不会偏的这般厉害了,”两派人马就这么对峙着,而这个女子举着刀站在那里,傲然说道。

顾清婉此次似乎升起了从未有过的豪气,她冷冷地看向对面的人道:“怎么,这可是生你养你的人,你还需要考虑?”

她看向德妃,只见德妃此时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就在顾清婉想再次举起手中的刀时,原本一直跪坐在地上的德妃突然向她的刀刃撞过去。

顾清婉冷眸看着德妃,就是将手中的刀向后一拖,而那边王元安突然大吼道,“今日大家都是压上了身家性命的,岂能让这娘们坏了咱们的好事。”

那边大概也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所以也没有犹豫,两派人就打作一团。而顾清宗则一直站在顾清婉身边守着她,至于大皇子则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德妃。

顾清婉自然不会在这种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旁边渐渐蔓延起来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这样的时候就是刺刀见红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顾清宗带来的人是那边的两倍有余,所以一开始这巨大的差距就体现了出来。王元安看着这架势就知今晚定是讨不到好的,于是他边打边退,说着就是要拉着大皇子离开。

顾清婉看了眼大皇子,毫不犹豫地又是拿起手上的刀要架在德妃的肩上,她喊道:“邵由祈,你若是走,我敢保证你下次见到的定是德妃的尸首。”

王元安在一旁吼道:“殿下,德妃娘娘乃是皇上妃嫔,贵妃定是不敢杀她的。”

可是他这话刚说完,顾清婉手中的刀已是向她脖子推进,纤细而莹白的脖颈瞬间出现一道红线,慢慢就有血珠渗出。

“你若是现在降了,皇上或许还会念到父子之情上,将你贬为庶人。可是你胆敢跑了,到时候不止你没命,就连德妃也会没命的,”身边的人还在厮杀,可是顾清婉只镇定地看着大皇子。

王元安还要说话,可是他却突然没了声音。当他看向身体的一处时,只觉得那刀柄上镶嵌着的宝石分外的耀眼。

邵由祈看着王元安不可置信的脸,脸上带着少年完全不会有的阴桀。

顾清婉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她一直以为大皇子不过是个孩子,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孩子已经不受任何控制了。恐怕就连邵烨都控制不了他了。

叶昭仪看着穿太监服的人进来时,先是一喜以为是皇上派人来救自己的。可是当她看清来人的脸时,错愕的表情在脸上一览无遗。

“怎么,几日不见,昭仪妹妹不认识本宫了?”顾清婉一开口这满殿的人都是一愣,随后众人就是看清了这穿太监衣衫的竟是贵妃娘娘。

于是在受了惊吓之后,众人又是连忙行礼道:“见过贵妃娘娘。”

顾清婉一转身就是站在大殿中央,她环视了众人一圈后,缓缓说道:“外面有宵小不知量力,萧统领现在已是在收拾这班宵小,想来待会各位夫人就能安然回去。所以还请众位稍等片刻。”

外面这般大的变故,原先众人就是猜测京中有人叛乱了。可是久不在宫中的贵妃娘娘突然出现,还是这般奇怪的打扮,不禁让人觉得这乃是皇上的后手。

所以原本担心的人此时倒是安了心。

顾清婉看着站在旁边的叶昭仪,她视线一转又看见打扮一新的三皇子,于是轻笑道:“皇上担心三皇子的安危,特让我接了昭仪妹妹和三皇子回宫。”

叶昭仪看着从进来开始就分外诡异的顾清婉,可是她当众说是皇上的旨意,不过这圣旨究竟是真是假,她也不能当众抗旨的。

不过顾清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传了这道旨意,想来她也不敢对她们**如何。所以叶昭仪想到这里,也是安心了不少。

可是待叶昭仪出了北辰宫时才发现,外面竟是有厮杀过的痕迹。而站在一旁人竟是顾清宗。

她只得死死握住三皇子的手,将三皇子拦在自己的怀中。

不过她走了没几步,竟是看见德妃**站在一处。她看着德妃脖子上的伤口,脑海上闪过一丝可怕地念头,随后她转头看向顾清婉怒道:“是你,是你要谋反?”

顾清婉被叶昭仪这样的神展开气的哭笑不得,可是现在却不是废话的时候。她派人将这北辰宫严密看守起来之后,就是带着人急匆匆地赶回了启元殿。

他被人下毒了,还是被自己的儿子亲手下的毒,她不知道邵烨心中在想什么。可是顾清婉知道,邵烨那般重情的人心中的痛是她没办法体会的。

“谋反这事我可没胆子干,”说完顾清婉便是头也不会地向前走。

叶昭仪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而身旁的侍卫则是一眼不错地看着他们。待后面叶昭仪还是拉着三皇子跟上了前面几人的步伐。

可是走着叶昭仪又发现这根本就是不回她宫中的路,于是怒道:“贵妃娘娘,您究竟想将我们带往何处?”

顾清婉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启元殿。”

待到了启元殿时,想来每个人心中所思所想都是不一样的吧。

大皇子只觉得自己这一世就这么结束了,在还未开始的时候,就结束了。他突然想起一年前,舅舅和自己说的话。

那时候李家在朝中的位置越发尴尬,而母妃在后宫早已经失宠了。自己更是不得父皇的宠爱。

一日,舅舅突然与他提起了镇南王。作为大衍的皇子,他自然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可是舅舅接下来说出来的话,竟是让他大吃一惊。

原来镇南王竟是要与舅舅一同谋反,他在福建起义,待大军南下的时候,舅舅就在京中发动政变,扶他登基称帝。

这计划看似庞大,可是再一细想却又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而在后宫之中,贤妃主动向母妃示好。

贵妃在宫中权势日益渐盛,更有风声传出,说父皇将立贵妃为后。他是皇长子,一旦贵妃真的为后,那么四弟就是嫡子了。

母妃早年得罪过贵妃,贵妃虽一直隐忍不发,可是一旦她真的被立为后,谁会知道她会不会容下自己和母妃。

一边是皇位的**,一边是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当这两样最简单的东西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明知这果实是罪恶的,也会不顾一切去摘他的。

大皇子扶着德妃慢慢地进了这启元殿中,这启元殿他来的不算少,但是也并不多。可是父皇居然会将贵妃的三个孩子带到启元殿居住,这如何能让他不嫉妒?

顾清婉若是知道大皇子的心路历程,大概也只剩下唏嘘吧。她希望邵烨宠爱自己的孩子,可是五指手指尚且有长短,邵烨又怎么会相同对待每个儿子呢。

所以说大皇子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不说其中有德妃和李家的推动,其实也有邵烨的不公平对待。

但大皇子竟然敢弑父,这是顾清婉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的事情。

顾清婉让人将德妃和叶昭仪看守起来,自己便是去了邵烨的寝宫。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寝宫,可是却是步履最沉重的一次。她一步步地走向那布满明黄帷幔的寝宫,光滑的金砖光亮地可以让她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脸。

待她一走近时,她也只敢扶着门框偷偷地看向里面。突然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呼声,于是顾清婉再也顾不得便是几步跨了进去。

龚如海站在那里,原本还以为是哪个莽撞的小太监,可是待看清顾清婉的脸已是大吃一惊。之前他已是从红汐处得知,贵妃娘娘回来,而且丁好的事情着实是打了他的老脸。

“娘娘,您总算回来了,”说着龚如海便是跪下。

顾清婉也不去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邵烨的脸看,他脸色倒是一点没有变,可是他那般安静地躺在床上就是对她最大的折磨了。

“太医,皇上如何?”顾清婉慢慢地挪了过去,待到了他床沿的时候,似乎并不敢去触碰他。

可是最后她还是慢慢地跪在床边的脚踏上,她一只手抚上邵烨的脸颊,真的比她走之前消瘦了许多。

太医见贵妃娘娘这般也不敢站在旁边,后退了几步才躬身说道:“回娘娘,皇上病情甚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复杂,不过微臣已是将皇上体内的毒稳定下来,只要”

没等太医说完,顾清婉的声音又是响起,只是这次虽然轻声却坚定,:“若是他有事,你们全部都得给他陪葬。”

远方似乎依稀传来雷鼓声,隐隐传来这座城池最震撼的消息,此处温暖而华丽的宫殿之中,炭火燃烧时的爆裂声,这一切嘈杂的声响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在顾清婉耳畔中。

她将邵烨的手拉住,用双手紧紧包裹着他的一只手,唇瓣轻轻地靠在彼此相连的手掌,她轻声道:“我回来了。”

在经历了如同一生那么久的分别之后,我回来了。她只说了这句话,却又不知如何继续。喉头在这个瞬间如同被堵住一般,就算有千言,此刻都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动听的情话来。

彼此相连的手掌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她的唇瓣上,可是那冰凉的从眼角滑落的泪还是顺着脸颊留到了虎口处。

“我一直在骗自己,我骗自己不想你,我偏自己你不爱我,可是我骗自己最厉害的却是,我不爱你。”顾清婉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八年了,她守在这个男人身边八年了,而这个男人待在她身边也有八年了。若是在现代,八年不过是一段婚姻的一段时间。可是在这个年代,这个拥有整个天下的男人,对她好了八年,也爱她爱了这么多年。

“邵烨,你说人是不是都很贱,你在我消失之后却天天住在长乐宫。我在离开你之外才知道,原来每隔两三日见到你,也是一种幸福。可是怎么办,你是皇上,你拥有天下,可我只有你和孩子。你说我要怎么办?”

“相信我,”一个低沉地带点沙哑的男声在这时候响起。

此时顾清婉视线依旧模糊,所以待她擦干眼泪,发现原本应该昏迷的人此时正睁着眼睛灼灼地看着自己时,吓得立即就是扔掉手中握着的手。

邵烨却是挣扎这坐了起来,顾清婉见他那般艰难,也是一时软了心肠要上前扶住他。

可是就是这个时候,邵烨将顾清婉揽进怀中。而两人在贴近彼此的时候,都不由叹息了一声,这般温暖熨帖的怀抱就如同天生为对方打造一般。

“倾城说我对你不好,我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想我对你哪里不好?”说这话邵烨脸上出现了一丝迷惑之色,他继续说道:“除了皇后这个位置我没有给你之外,你已是这座皇宫之中最尊贵的女人。若是论恩宠,别人我只是偶尔宠幸,我一月之中去的最多的就是你的长乐宫。”

“四位皇子当中,我对祀儿最为看重,更不要说倾城和珂珂,更是我心头宝。舅父位高权重虽不是一味靠着我,可我每逢年节赏赐也是必不会少的,所以倾城说我对你好的时候,我有些迷惑了。”

顾清婉将自己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顾清婉没想到邵烨会说前面的这番话,他是真的有想他对自己哪里不好了吧。大概这样的事情,在他的人生之中从未出现过吧。

当倾城突然说出来的时候,邵烨才发现他一直以为所谓的话,竟不是顾清婉想要的好。所以他迷惑,他第一次将自己从帝王这个位置上剥离开来,他想知道究竟怎样才是顾清婉想要的。

外头杀的鼓声震天,可是里面却是开始思索起爱情的真谛。

待萧寒和郑百飞带着血腥和寒气进来的时候,顾清婉才记起,宫门外还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大战。

可是这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原本一场似乎能掀翻整个帝国的叛乱就被**了下去。

德妃一系看来这次着实是下了一番功夫,原来他们早就是和忠勤侯府郑侯爷联系了。郑百飞乃是侯爷嫡子,与另一寒门提拔上来的武官共同执掌着京畿的卫军。

萧寒他们自然不会联系,因为萧寒乃是皇帝的亲信,策反他就等于提前和皇上打了招呼说,陛下我等要谋反了。

所以同样出生功勋家族的郑百飞就成了此番拉拢的重点对象,郑白飞或许一开始对于这事只是围观态度。可是偏偏这宫中就发生了德妃和郑婕妤之事,郑婕妤乃是郑百飞的胞妹,他自然是要为胞妹讨回公道了。

可是德妃生育大皇子,就算皇上发落她也不过是禁闭这样的小惩罢了。于是郑百飞一怒之下将此事捅给了皇帝。

谁知皇上竟是早就知道德妃一系不老实,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毕竟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参与谋反,于是明示暗示了德妃无数次,可德妃竟是铁了心的要谋反一般。而且她还想拉着自己的儿子下水。

于是邵烨就将德妃囚禁了起来,谁曾想这更加促动了大皇子的谋反进程。

此次李湛先是囚禁了九门步军的指挥使,他这个副指挥使迅速地接管了京城防务。

而郑百飞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是取得了他的信任,两人打算和宫中的大皇子来个里应外合。先是大皇子将皇帝毒倒,再扣押人质,待李湛带着人打入宫中的时候。

就以那些女眷为人质,逼迫皇室宗亲和权贵大臣们承认大皇子的身份,这样一来事情就完美了。

而此番乃是邵烨早就知道军中有不少人心思不定,所以他想趁着这次机会将该铲除的毒瘤一次性给他挖掉。

虽然痛的不行,可是总比等着它慢慢病入膏肓的好。

不过四五的时间,这京城就如同变了天一般。

德妃一派的直系人马,凡是直接参与了谋反的,全部都是以问斩抄家论处,家中老小皆是贬做宫奴或纳入教坊司。而稍微轻一点的也是流放之罪。

而德妃则是由皇帝赐予的一块白绫了断了性命,大皇子则是被贬入庶人,处以终生幽禁。

待顾清婉再回到长乐宫的时候,只觉得如同轮回了一世一般。

那日邵烨并未喝那毒酒,可是那毒酒皆是洒落在他龙袍之上。顾清婉听了太医提过,其实那杯酒中并没有毒药,只是**罢了。

想来这也是邵烨最后留下大皇子一命的原因吧。

这几日萧寒四处出动抓人,宫里宫外都是风声鹤唳。

所以当薛笑穿着一身宫人装束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顾清婉都有些忘记还有这位小姐还在宫外等着自己呢。

薛笑见她第一句话就是问墨晶的事情,顾清婉立即让红汐将这墨晶拿了出来。

于是薛笑神神秘秘一人关在房中又是研究了数日。

到了京城**的第八日,邵烨正在处理南部平叛一事,就听到钦天监有人求见。

当他听完钦天监来人说的话时,脸上却是一阵一阵地泛白。

“你是说今日紫薇星将落入正宫,天将出现异象?”邵烨甚至是紧张地站起身问道。

随后这他却是一下子扔下手中的折子,立即疾步走向外面。而身后那监正被皇上这突然举动唬的动弹不得。

此时天际已是开始了变化,邵烨抬头看了眼,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他只觉得那团乌云就是在长乐宫的正上方。

顾清婉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的事情此时依旧还在触动着他的心,邵烨知道他不能再承受再一次这样的意外。

他要去告诉顾清婉,其实他早已经想明白了,他爱她,就象她想完全拥有他一样。邵烨想完全拥有顾清婉,也想被顾清婉完全拥有。

就在他赶到长乐宫的时候,才发现天上的奇观似乎真的是在长乐宫上方。

他之前就亲自去过薛笑的房间,所以他没有去顾清婉的寝宫,反而是直奔着薛笑的住处。他一眼便看见顾清婉此时正站在门口,她芙蓉色宫装在寒风吹动之下,竟是有种偏偏欲仙的感觉。

“清婉,”邵烨叫了顾清婉一声,声音中竟是带着凄厉的祈求。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竟是他发出的。

此时天际已是慢慢变黑,这样的异象显然会引起恐慌。可是邵烨却再也看不见别人了,因为他看见顾清婉竟是在哭泣。

那样绝望的哭泣是邵烨从未见过的,所以他一时间不敢再去唤她。顾清婉只死死地盯着房间看,可是隔着一层木门,他们谁都看不见别的。

就在顾清婉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她抬头看着对面的薛笑,只见薛笑此时笑的格外开心,她大吼道:“顾清婉,我要回家了,回家了。所以你要待在这里幸幸福福的。”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顾清婉哭的更大声,可是薛笑却也不去安慰她。因为她此时全身泛着奇异的白光,她胸前似玉非玉的东西此时正发出耀眼的光辉。

她抬头看向站着顾清婉身后的邵烨大声道:“皇帝陛下,如果你对她不好的话,我可是随时会回来带她离开的。”

顾清婉看着薛笑的身体越发变得透明,竟然如同魔怔一般就要伸出手掌,而邵烨却是不顾一切般地冲上来。他将顾清婉死死地往后拖去,让他们两个都远离那团光,远离那个人。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顾清婉此时已是不去看薛笑,她脸上充满了决绝,重复着这样一句话。

邵烨死死地抱紧她吼道:“清婉,不要走,不要走,我求求你,为了我为了孩子留下来。”

“邵烨,我再也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在那团光带着那个人消失之后,顾清婉只安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邵烨盯着顾清婉道:“你有,你有的。清婉,我要你陪着我看着世间繁华,我也要陪着你走过岁月。”

顾清婉看着邵烨,轻声道:“我害怕。”

她害怕有一天她会后悔,她害怕自己会一天天活在悔恨之中。

“清婉,从此我的国便是你的家。”邵烨郑重说道。

顾清婉笑着却又流泪,她抱进面前的人,心中却是打破了所有藩篱。

从此,他的国,她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从2012.10.11到2013.1.5.虽然只有短短三个月,却也跨越了一年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坚持到45万字这么多。

虽然中间有多些许偷懒,但是作为鸡血的我,觉得还是对得起你们每一位了

虽然错过了千年难得一遇的201314,但是我还是想对你们煽情的说一句,感谢一路陪我走过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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