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求退人间界》全集
作者:天堂放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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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海易购...
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这家超市的生意。
这是东南沿海的一座省会城市,各种大型超市与购物广场成堆,外资企业世界五百强零售巨头应有尽有,而一家开在老城区破旧巷道马路边的小超市,能有什么人气?
沈冬正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呆。
他百无聊赖的看了眼空荡荡的商场,又继续研究头顶上那一排整齐的日光灯。这些灯管都发黑发灰了,还能顽强坚持工作,实在了不起。
沈冬周围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水果蔬菜味。
没错,他这份临时找来的工作就是超市的果蔬类计价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家超市地处偏僻,员工太少不安全,所以当时来招聘的人一口咬定不要女性,非要男人。
沈冬整个人都靠在柱子上,他左边是一排苹果橘子香蕉火龙果,右边是一排大白菜卷心菜胡萝卜,全部整齐的码在一个个绿色梯形小格子里,上面还插着写有价格与品名的牌子,让沈冬总觉得他不是在超市上班,而是在看管开心农场的菜地!
沈冬瞄了眼对面墙上的挂钟,差点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疑似垂死的呻\吟。
才九点!竟然才九点!他才上班一个小时,剩下来的时间究竟要怎么熬?
苍天,为什么一个偷菜的——呃不,为什么一个顾客都没有?沈冬觉得自己要抓狂了,他只是上班一星期,就快要把一辈子要思考的问题都想完了,每天都只能盯着天花板或者大白菜发呆,所有能胡思乱想的东西在他脑海中都翻滚透了,天天站得浑身僵硬脚板发麻,其实这个超市要的不是员工,是布景板吧?
布景板一号,冷鲜冻品柜计价理货员,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距离沈冬位置一百米,整天盯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鲫鱼发呆。
布景板二号,牛奶与烟酒区域的员工,一个只有十七八岁模样的姑娘,头发染成酒红色,整天耳朵里塞着MP3,在几个货架间不断的走来走去,绕来绕去,盯着看她半个小时,都可以被活活催眠。
布景板三号,沈冬,今年二十三岁,因为学了一个很坑爹的专业导致毕业后完全找不到工作,眼看就要缴不起房租,万般无奈下从人才市场跑进劳务市场,在去工地搬砖、送快递、超市员工三项选择中果断奔了最后。
超市多好啊,不用风吹日晒雨淋,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充其量很忙很累外加顾客是上帝多受点气而已!沈冬还特意选了一家坐公交曾经见过招牌,但一点都不大的超市。
山海易购。
瞧,哪怕是在这座城市里土生土长的人,听见这名字都要愣很久。有这家超市吗?个体私营户开的吧!原谅他们只听说过沃尔玛家乐福世纪联华。
但是生意差成这样的超市,真的不会倒闭吗?
沈冬避过天花板上安装的监控头,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报纸,那是招聘信息简介,他一条条仔细阅读,正起劲呢,忽然听见脚步声。
沈冬一个激灵站直,从报纸后抬眼。
是人!活人耶!竟然是顾客!
下一秒,沈冬就死机了,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有一大波顾客正在接近”。
真的是一大波,差不多三十多人,鱼贯从拐角那边的电梯走上来,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手里都推着一辆上锈的购物车,沈冬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各自奔向不同的货架,然后他手忙脚乱的从称重台下把果蔬计价代码翻出来。
一个个面无表情的顾客开始在计价台前排队。
沈冬瞪着一个老太太购物车里的东西,简直傻了。
看着风烛残年的老人颤巍巍的把大白菜一颗颗搬上来,沈冬哪里好意思站着不动,只好跟着搭把手。
大白菜,六颗,加起来三十斤。老人家,这还不是腌白菜的季节吧!
接下来后面,猕猴桃两大袋,加起来十五斤…这位大叔你是要送人情吗?一人一颗,送你家楼上楼下所有人?
再来,胡萝卜二十五斤,小朋友,通常在你这个年纪,是没人爱吃这玩意的啊!你家长呢?
沈冬在心里疯狂纠结吐槽,等他满头大汗,一手泥巴烂菜叶的忙完后,就只能傻呆呆的看着空荡荡的绿色梯形货架。凡是被动过的水果蔬菜,都只剩下破碎的叶子,那些顾客只买一样,而且是将货架搬空的买法,猕猴桃苹果全部没有了,但是火龙果橘子却还好端端的放在那里,甚至都没有翻动的迹象。
难道是自助餐厅派人来集体采购?
沈冬往前望,对面冰鲜冷冻区域也差不多,几个玻璃缸里的黑鱼全部被人捞走了,鲫鱼无人问津,冷冻的鸭翅膀鸡腿只剩下碎冰,而冰鲜带鱼鱿鱼依旧码放整齐。
这么一大波顾客互相间也不说话,就推着购物车转弯离开。
山海易购超市的格局是一个圆圈,中间有围墙阻隔分成两个半圆。沈冬在东半边最中央,完全看不到西半边发生什么事,而且超市楼下还有一层,是卖日用品毛巾牙膏之类,收银台也在那里,所以尽管好奇到爆,沈冬也没办法跟过去看个究竟。
商场内再次空空荡荡,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没听说去超市采购也要组团的!
沈冬一手泥巴菜叶很不舒服,尽管不情愿,他还是高声喊了一句:
“赵叔,袁小妹,我去趟洗手间!”
员工用的厕所在后区,经过蔬菜水果区域的一根柱子后的通道就是,但沈冬才迈开步子,就看到一个人从超市后区走出来。
趴在计价台上盯着满缸鲫鱼的老赵迅速直起腰,绕着光明酸奶冻柜转圈的袁小妹也飞速从耳朵里拽出耳塞,端端正正的站在原地不动。
这一个星期来深受他们影响的沈冬也只能停下脚步,抽了下嘴角,很敷衍的打招呼问候:
“总经理早!”
山海易购超市的总经理是个标准的死胖子,又矮又胖,小眼睛眯眯的,总让人感觉这货不是好人。沈冬只知道这胖子姓余,别的就搞不清楚了,他也不想搞明白,本来他就是打算在这混上三两个月,拿工资应急去找好工作。
——上班七天来,才见过第一批顾客的沈冬现在还不知道这家超市有多么诡秘。
“噢,小沈啊!”
余经理每次看见沈冬的表情都很微妙,似笑非笑,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一遍,然后若有所思的走掉,徒留下沈冬默默在心里咒骂这家伙该不会是心理有病?
但今天显然有些不正常,余经理扭头对身后员工通道走出来的另外一个人介绍说:
“这就是你出差的时候,我们才招来的员工,沈冬。”
就这破超市还要出差?
沈冬还没吐槽完,就被眼前的人震住了。
白衬衫灰外套,不是西装革履,明明穿得很休闲,更不是名牌,却有种温文儒雅的气质,头发乌黑,梳理得很整齐,而且可能很长,用黑色发带松松绑着末端塞在左胸前的外套下面。看上去像写字楼或大公司高级白领,或者学者艺术家,绝对跟这家破超市气场不合。
他的眼睛瞳色有点淡,偏浅褐,虽然表情带着礼节性的淡淡笑容,但眼神中没有笑的意思,他盯着沈冬,像是审视,又有一种了然。然后平静的伸出手去:
“你好。”
虽然正式见面握手是礼貌,但沈冬莫名其妙。
作为一家小超市的雇员,还是个随时都会走人的临时工,被这样诡异的介绍给一个明显身份不低的人?难道真的是这家超市员工太少?
沈冬条件反射的伸出手去,然后就尴尬的僵住了。
他一手泥巴菜叶呢!
对方也看见了沈冬的状况,于是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朝他点点头,就跟着余经理往外走,顺着电梯去商场一楼了。
沈冬琢磨不透的看着他们走远,虽然他一个大男人不爱八卦,又觉得牛奶烟酒区域姓袁的女孩,年纪不大却浓妆艳抹一副太妹样,所以怕麻烦不敢随便跟她搭话,而卖海鲜的老赵是个闷葫芦不爱吭声,但今天这种情况还是明显超出了沈冬的正常思考范畴,终于忍不住一扭脖子,问继续塞上耳机听歌的袁小妹:
“那是谁?”
接到沈冬疑惑目光的袁小妹一努嘴:
“杜主管,前台的。”
——所以余经理真的是在介绍员工互相认识?
等等,问题的重点难道不是前台接待都应该是高挑漂亮穿套装的年轻女人吗?噢不,超市的前台接电话的似乎是,服务台?售后服务退换货?
难道这就是山海易购这么破的超市还有顾客上门,一直倒不掉的真相?
(怎么可能,你太天真了==)
2
2、早点回家...
这超市确实不像样,连个工服都没有,也没有柜子给员工放私人物品。沈冬穿的是脏兮兮的T恤加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下班后他在插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了十块钱。
钞票紧张,进超市买一大袋最便宜的方便面对付明天吧。
其实山海易购真的是一家很普通的超市,卖的东西种类不多,货架低矮,有的上面还积了一层灰。空荡荡的,冷不防拐弯看见一个员工站在角落里呈两眼放空状,还真容易被吓到。
沈冬从货架最底下拽出X滋味方便面五连包,下楼去收银台付账。
山海易购的二楼卖吃的,一楼卖用的,同样空荡荡没有人。只有一台收银机,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将收银台挤得满满当当,沈冬在员工餐厅见过这个收银员,当时还很囧的想,山海易购让这种人收钱是怕遇到打劫的吗?满脸络腮胡,那胳膊上的肌肉,比正常人大腿都粗!
这样的收银员对你虎视眈眈,难怪山海易购不但没有顾客,连小偷都不上门,压力山大好吗?
孤零零的一袋方便面被蒲扇大的手拽过去往收银机下面的玻璃小窗上一凑,机器发出一声悦耳的滴答响。但沈冬却无语盯着可怜的方便面看,丫的不会全部碎了吧,好凶残快速的扫描,如果他不是员工,这种超市他打死不会来第二次。
“八块三。”收银员粗声粗气的说。
沈冬摸出那张十块纸钞。
结果那家伙瞪着比铜铃还大的眼睛,凶神恶煞的说:
“不收人类币。”
“啥,不收人民币?”
彪形大汉根本没有一口标准普通话,所以沈冬听岔了,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难道你要收美元,还是欧元?”
“…刷卡。”彪形大汉简单粗暴的吐出两个字,他的长相好听点说是威猛,难听那就是狰狞了。沈冬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懒懒散散,但绝对不是个肯吃闷亏的家伙,当下暴躁说:
“就听说过有的地方不能刷卡,从来没听说过不能付现金!”
怎么地,拿信用卡就了不起吗?
“我要的是会员卡!”收银员瞪着眼睛看他。
沈冬顿时低头看了眼方便面,表情茫然:“这是特价商品?”
“不是。”
“不是特价商品要什么会员卡?”沈冬火不打一处来,找茬吗?就算是别的超市,最多也会标个会员价,没有会员卡就按正常价格买,从来就没有不卖的道理。
但是对方好像比他更恼火,大有你小子是来找事的暴躁模样。
正两下对峙间,忽然有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没有卡,收他的钱。”
沈冬扭头一看,差点跳起来,这人几时到他身后来的?怎么无声无息跟个鬼一样!
杜主管还是沈冬早上看到的那个模样,灰色外套,衬衫扣子整整齐齐,其实这人长得很不错,气质也好,看着就很舒服。此刻他盯着收银机旁边的方便面看了十秒钟,然后抬头,声音很柔和:
“会员卡也是你的…员工福利,等你拿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会发给你。”
“难道你们——”沈冬说到一半赶紧改口,“难道顾客没有会员卡,我们超市就不卖东西给他?”
“是的。”
“……”
我擦,这能说什么呢?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见过店大欺客,没见过这么牛叉的欺法呀,不对,山海易购是“大店”吗?名不经传,商品价格就是一般般的超市水准,没有特别便宜,种类还没那么丰富,方便面旁边的货架上甚至只有三种桶装油,简直是寒酸到死,开这家超市的老板脑子一定有坑!
那边长得很对不起顾客的收银员打开钱箱,很不爽的摸出几个硬币,又啪的一声把钱箱关上。
沈冬眼尖,清楚的看到钱箱中满满的钞票,纸币硬币都有,很标准的分类在不同的凹槽里。说明所谓的会员卡,应该不是往里面充钱再消费的性质,而且这么破的超市,谁肯往卡里充钱,万一倒了不是哭都来不及?
“明天还有班吗?
“啊…休息。”
“嗯,下班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杜主管微微点头,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淡淡笑意,但实际上谁都能感觉到,那不过是一种没有任何意义的客套与礼貌,上司都习惯用这种态度表示自己的亲切平和。
沈冬忽然觉得他这种模样看上去很碍眼。
他拎起方便面就出了超市,感谢老天爷,明天休息可以不用来这家古怪的超市了,绝对要去人才市场重新转转,找个靠谱的工作。
正值八月,下午五点街上仍然闷热无比,这种要下雨但就是下不了的滋味很惨。沈冬把方便面丢到自行车前面的筐里,抹了下脸上微微冒出的汗,38度的高温热浪肆意浸透他身上原来的凉意。
真古怪,这家超市破归破,但是超市里面冷气开得很足,为什么没人进去蹭空调?许多人的爱好不就是跑进超市东逛西逛打发时间吗?
沈冬骑上自行车,抬头瞄了眼天空。暗沉沉的,糟糕,搞不好要下暴雨。他赶紧蹬车迅速往租住的小区赶去。
作为一个新时代好青年,沈冬绝对没有看黄历的爱好,什么呀,是只知道今天星期几,多少号,绝对不会注意今天是农历初几。
巷底街角有人蹲在那里烧香烛黄纸,青烟缭绕。
雷雨显然要来了,一阵风起,贴着地面吹起了黑色的纸灰,在老旧的路面上翻滚。沈冬已经骑出了这条街,随着天色暗沉,汽车统统亮起了车灯,远处繁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与这静谧破旧的老街相比就像隔着一层镜面的另外一个世界。
山海易购超市的牌子已经褪色,门口的日光灯是一种怪异的昏黄。
灯下面忽然冒出来一个影子,迟缓的往里面挪,身影也越来越清晰,肤色铁青满脸是血,但是它越到里面模样就越正常,好像被完全洗刷包装过似的,最后走进超市里的已经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身后还跟着一大串人,陆陆续续的飘到门口,然后正常无比的进了超市。
七月十五,开鬼门关。
好吧,我们可以换一个词,七月十五,百鬼购物节。所有地缚灵怨灵厉鬼都可以短暂离开被禁锢的地方,大大方方的逛超市逛到晚上十二点。
——提醒某人早回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种喧闹景象,甚至吸引了普通枉死的鬼魂也徘徊到这里。
不管是谁,只要走过一排日光灯,破破烂烂的身体就神奇的恢复成生前模样,一个坠楼而死的年轻人吃惊的看看自己,又碰了下货架,竟然有实体的感觉。而满超市拿着篮子的人,不像购物简直像化妆舞会,有披帛襦裙的少女,盛装宫髻袒露肩膀的丰满妇人,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普通上班族,甚至是全副盔甲的将军,有的还交头接耳笑嘻嘻的互相打招呼。
“小岳将军,令尊好吗?”
“啊——劳商君问候,一切尚可。”
这种对话简直伤耳朵,尤其这两个人站在货架前,一个拿巧克力一个打量薯片。
“哈哈哈,剪刀,菜刀,螺丝刀…”一个男人神经质的蹲在货架前喃喃。
膀大腰圆的收银员很尽职的工作,拽过一张张银色卡片,飞速的刷着商品,时不时跟顾客瞪眼睛:
“会员卡上的钱不够!”
“今年的五粮液限购,一个鬼只能买一瓶。”
顾客们则是一致摊手,无奈敷衍。
“钟馗先生,别那么认真,你这种表情很吓鬼的!”
超市里人挤人,你踩我的鞋子,我撞到你的胳膊,乱糟糟一团。但却没有人发怒或恼火,都笑着指指点点,顺带跟一年不见的老朋友闲磕牙。
“咳咳!”
山海易购余总经理拖着他死沉死沉的胖乎乎身体,走到收银台旁边,清了清喉咙,也没拿话筒,声音就平稳的传遍了整个超市。
“本年度酆都购物节折扣活动如下,三楼以上的特殊商品九折,人类生产的商品五折,新办会员卡的顾客还可以得到礼盒装固魂丹。”
“这不公平,我办会员卡的时候只拿到安息香。”
下面一片抗议声。
“今年日照宗丹炉产量爆满,大幅度拉低了市场价格,山海易购囤积的丹药都要过期了,只能拿出来当赠品。”
余经理满不在乎的提高声音:“当然我保证,所有鬼都有机会获得赠品!这里有七件人类生产的商品,如果能准确辨别说出他们的用途,两份装固魂丹礼盒等着你,超级大奖还有会员卡奖金十万块…”
“等等,我们不要奖金,只要杜主管余经理你们高歌一曲,活跃气氛!”
“没错,好主意!”附和声一片。
胖子经理脑门上瞬间滚出一滴汗。
“这个…这个。”
“不答应也可以,超级大奖换成杜主管身上的衣服!”有人插话。
“哦,这个没问题!”胖经理瞬间满血复活,表情笑眯眯。
那什么,死是死道友,不是死贫道。
3
3、这世道...
手机来电铃声将沈冬从美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在枕头边摸啊摸,摸出一个旧款诺基亚凑到耳边:
“喂…什么你说雷诚死了,大清早你开什么玩笑…啊?坠楼?”
沈冬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先是呆呆看着手机发怔,然后光脚跳起来,抓起床边地上的长裤就往身上套,拽了一件T恤就奔出去了。
没洗漱也没扒拉乱糟糟的头发,沈冬蹬上自行车就往他同学家里奔。
只是早上八点,太阳就已经出来,照得人直冒汗,街道两边蝉鸣不断,地上很干,一点也看不出昨夜下了雨。
沈冬到的时候,灵堂已经在雷诚家楼下搭起来,花圈摆了一排,哭声一片,不少同学甚至老师都来了,毕竟才刚拿到毕业证,雷诚又是他们班导的儿子。好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神情严肃的跟雷诚的父亲说着什么。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坠楼死呢,那小子又没谈恋爱,性格还大大咧咧,绝对不可能跑去[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跳楼。人的命数,真是很难说的一件事。
沈冬正沮丧的站在那里,忽然瞥到了一个影子。他随即震惊无比。
雷诚蹲在自己哭得声嘶力竭的母亲身边,伸出手要去触碰安慰她,但手却穿了过去。沈冬揉眼睛再看,却什么都没有了。
见鬼了?
“昨天是开鬼门关的日子…”一个住在附近的中年妇女路过时在嘴里嘀咕。
这什么跟什么!就算人死之后有鬼,名字也会登在生死簿上吧——你错了,雷诚的名字确实在一本厚厚的卷宗上,但那是山海易购超市会员登记表==
阴灵一般在人死亡后十分钟就会消散,除非是枉死鬼或者怨灵,执念会让它们产生强大的力量。当然雷诚纯粹属于死的日期特别好(喂)多了能晃荡的时间,他又恰好在“回家”路上飘忽着好奇跑进某家正在举办购物节的超市。
但固魂丹,却绝对是好东西。
被这件不幸的事情一闹,沈冬当然就没去人才市场找工作。
翌日沈冬来上班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时不时东张西望,这破超市还是没有人气的衰败相。没有从拐角忽然蹦出一只妖怪或者厉鬼,他也没有在街头看见被撞死的鬼魂,所以昨天纯粹是幻觉吧。
“小沈,早。”
“啊…杜主管早!”
沈冬漫不经心的扭过头,蓦然发现前台主管今天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那件灰色外套没有了,这模样看上去更像是大学里面的教授学者,亦或是港剧里的律师心理医生,走到大街上回头率是绝对的百分百。
丫的那些小女生经常念叨的成熟气质跟魅力!
把没牌子的地摊货穿成巴黎时尚周名牌效果,这男人太拉仇恨值了!
沈冬还看着杜主管的背影发呆,面前猛然出现一只手对他一晃。
“呃,啊!齐姐早!”
眼前这个胖女人姓齐,名叫齐珑。对,就是玲珑的珑,沈冬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想笑,但觉得很不礼貌,而且胖又不是名字的错,所以他忍住了。齐珑是山海易购人力资源部的,就是她把沈冬从劳务市场招来,当时山海易购的招聘点孤零零的在角落里,这胖女人又很普通,除了沈冬根本没人停下来多看一眼。
此刻齐珑没好气的盯着沈冬:“你上班走什么神?”
“没…没什么。”
“你昨天做噩梦了?”齐珑又冒出一句话。
沈冬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因为看见雷诚的鬼魂,他还真的胡思乱想了好久才睡着的,结果梦见走在路上到处都是鬼,上班看到的顾客也全部都是鬼,不是一大波顾客正在接近计价台而是一大波丧尸正在接近,早上起来囧半天。
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偶尔做噩梦有益身体健康!”
“……”
沈冬无语低头,看着被她扔到秤台上的厚厚一叠白纸,很想提醒她,这是称蔬菜水果的,就算不怎么用,上面也不干净。
“你已经上班一个星期了,虽然试用期是三个月,但是公司会考虑让你转正。“
这个,不需要了吧。
沈冬的眼神强烈的表示出这个含义,但显然对方完全没接收到,自顾自的说:“这是我们山海易购超市正式员工考核的答题卷,杜主管特意嘱咐我的,现在正好没顾客,你做一下吧。”
喂,你们根本就没培训过任何公司文化,考狗屁啊!
等等,这个月工资还没拿到手,还是随便填填,就当打发时间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块钱难倒英雄汉!
沈冬叹口气,抓起白纸上的圆珠笔,然后打开试卷。
第一题,从一加到一百等于多少。
第二题,给下面一段话标上拼音。
第三题,请说出下列图中的挂钟时间为几点……
——我擦,这真的不是小学二年级考试卷?
难道那个胖女人有个儿子,恶作剧把空白试卷跟超市员工考核测试卷换了?
一楼,杜主管对直不转弯的朝收银台旁边的墙壁走去,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跟沈冬手上试卷完全一样的卷子铺开摆在几百张桌子上,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盯着试卷看。
一个峨冠博带,鹤发童颜的道人呆呆的咬笔杆。嗯,毛笔。
旁边一个和尚,将试卷颠过来倒过去的看,他对着日光灯仔细辨别白纸上的图形——黑框框的圆圈,圆圈里面有一长一短两条黑线。
“是几点?奇怪没看见点啊?点在哪里?”这人困惑的喃喃。
“笨蛋,题目是问你这是什么时辰,不是叫你找圆点!”
坐在后面的人看不下去,小声嘀咕。
“阿弥陀佛,那这是什么时辰?”
“不晓得,东南一根线稍长,正东一根线较短,且让贫道用紫薇术数算一下!”
一个妖娆美丽的女孩趴在桌子上,她十指纤纤,皮肤白皙,指甲还染着淡淡的玫瑰红,手指就像是变魔术一样不断的翻开伸缩,速度飞快,也绝对的赏心悦目。但实际上她完成这番表演后,立刻开心的轻喘一口气,把答案填到第一题后面。
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掰手指,那些长得特别丑或者特别美的,统统需要。
比较麻烦的是,全套试卷没有一个选择题,就算想扔铜板算卦都不行。
“这题目比去年还难!”
“凡人的智慧真是太高超了!”
“够不错啦,鬼还没有考试资格呢!”
杜主管走进来后,考场里静默了一下,然后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咦?杜衡的凌天衣呢?”
“听说昨天晚上被余昆当酆都购物节超级大奖颁发出去了!”
“无量天尊,谁那么好运气?”
“好像是商君!”
“…原来商君也有不倒霉的时候啊!”
“有限制千里传音法术的地方真不方便,喂,鸣蛇你一直埋头写,答出来几题?”
“哼,我全部都会!啊哈哈,今年我一定能考中山海易购的收银员!”
而此时此刻沈冬已经翻到考卷最后一页。
——山海易购,仅此一家,别无分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作为超市,连锁经营都没有你搞个毛啊。)一旦被录取为超市员工,每逢年节,必有员工福利发放,如果员工遭遇生命危险,山海易购会无偿提供援助。下面请你填出对薪水的需求。
这话说得好像员工上班途中会遭遇交通事故似的!
沈冬没好气的在后面填上了1500,这是当初招聘时谈好的工资。在南方的省会城市,这点工资几乎要拉低城镇最低收入指标线了。
还有,这真是蠢透了的试卷!!
当然有些“人”不这么想——
“薪水?什么叫薪水,一种特殊的水?薪者木柴,应该是炼丹的药材。”那个和尚傻傻挠着光脑门。
杜主管慢慢踱步到他面前,手指一拂,整张试卷都化成灰烬,随即消失。
“喂,贫僧还没答完。”
“你有修真界凡人四级考核证书吗?”
杜主管神情平静气质温文儒雅,语调柔和,声音不太大。但瞬间震得考场所有人都端正坐好,继续愁眉苦脸思索答卷。
“阿弥陀佛,杜衡你欺人太甚…洒家要是能过四级,还用得着来山海易购考收银员?”
4
4、这人间...
别看山海易购门可罗雀没有顾客,但丫是24小时营业,称重员包括沈冬在内其实总共有四个,不过也就接班的时候会遇见,而且根本没有什么话可讲。
沈冬固定早上八点上班,下午四点半下班,他最满意的福利是超市每天免费供应工作餐,上早班的吃中餐,上小夜班的吃晚餐,而整夜班的吃早餐。
跟学校食堂差不多的铁盘子,中间凹下去两三个坑,分别盛着米饭,蔬菜还有一份少得可怜的肉。基本上每天菜色都不一样,但却是强制分配没得挑。饭量大的可以多要一份,但内容一模一样。
管员工食堂的男人皮肤很黑,长得也很难看,身上手上到处都油腻腻的。沈冬觉得这家伙很猥琐,因为连齐珑这种胖女人他都会色迷迷的盯着看,真是饥不择食。
“老郭,给我来双份。”
沈冬遭遇了插队,但他完全没脾气,因为把他挤到边上去的人正是山海易购的总经理。好吧,看到顶头上司天天跟你一起吃食堂,你会觉得他是个不错的老板。
胖经理端着两个铁盘子,跑到空桌边就开吃了。
沈冬注意到食堂老郭猥琐的目光又盯着余经理不放,眯起眼睛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顿时恶心得沈冬差点没食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变/态?男女通吃,专嗜胖子?
老郭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随便塞了一份饭给沈冬,神情很不耐烦。
超市员工都是轮换吃饭,山海易购也不例外,沈冬进后区交那份该死的小学二年级考试卷,顺带吃个饭,他吃完了进商场还要换袁小妹来吃饭呢。
男人吃饭速度都快,而且风卷残云,筷子东戳西戳,转眼满满一盘子饭菜都没有了。
沈冬满足的摸摸胃,虽然食堂菜是中国出名难吃的菜系,但这边的饭菜比他学校食堂好N倍,不过某些菜的味道有点奇怪,比较呛口或者很难咀嚼,饭大概是陈米并不软糯清香,但整体来说口感不错,吃饱后是懒洋洋的舒适。
他放下筷子,忽然发现旁边余经理跟齐珑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一粒饭还黏在胖经理嘴边,嘴都快张成O形了,模样尤其搞笑。
“呃!”沈冬赶紧加上一句,“我一向都吃得这么快。”
余经理默默看自己只吃了三口的饭,表情无比忧伤,但没人知道他忧伤什么。
其实看过沈冬吃饭的人都为他担忧,这种吃法胃能受得了吗?雷诚就笑话过他,说是饿死鬼投胎。当时沈冬嘻嘻哈哈的跟大家笑闹,其实心中不以为然。
只有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才知道,不要贪心,赶紧把嘴里的先吃完,空出来的手才能拿到更多的食物。如果开始就拿两个馒头,等到吃完桌上的盘子都空了!所以只有先啃完一个,向管理员阿姨表示自己没有吃饱,才能名正言顺的再用双手抓走两个馒头。
沈冬把空盘子放进专门的水槽。
唔,不用操心每天中午吃什么,吃完饭不用洗碗真幸福。
他很轻松的进卖场继续上班,还没走到称台,沈冬就看到卖场里面竟然有一个顾客在转悠,竟然是一个穿着袈裟的光头和尚。
虽说在超市甚至在街上看到出家人并不奇怪,但无论尼姑还是和尚都穿着灰色黄色的僧衣,打着绑腿,比较普通朴素,绝对不会像电视剧里的唐僧那样,外面披着一件红色方格袈裟,手持一条禅杖。
这感觉不像庙里出来的,倒是像跑错片场的演员。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和尚正好路过冷冻区的一堆鸡翅鸭腿,立刻合掌。
“你迷路了?”沈冬觉得这丫一定是走错方向。
“啊,咦?”
和尚直愣愣的盯着沈冬看,表情疑惑,然后倒退一步,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冬一遍,然后茫然问:“你是?贫僧怎么没见过…”
“新来的!”
沈冬没好气的打断了和尚的话,真要命,这超市的会员连和尚都有?
“噢,新来的!多少钱?”
“……”
——难道出家人也关心超市工资?总不会是准备还俗吧!
——不说话的意思是什么,是非卖品?和尚挠了下光脑门,随即想洒家反正用不上,只是随口一问,搞不好人家有主了呢!(和尚把沈冬那句新来的,理解成了“他是新到的商品”==)
弥天大雾就此洒下,沈冬莫名其妙看着和尚露出慈和笑容,随即转到商场另一边去了。
随后沈冬就忙碌起来,三三两两有顾客出现,而且很正常的推着购物车拿着篮子,三三两两的选东西,时不时还互相低声谈话,对货架指指点点。
大部分人都没有问题,只是——
那个峨冠博带的道士是怎么回事?
瞧那身行头,可不像便宜货,而且脸色红润气色好,手里还拿着拂尘。这不是拍电视剧啊,真正的道士都穿着蓝色布袍,有的长度只到膝盖,头上是一个很挫的房子型帽冠,谁来解释下那拖到地上的袍子,是给超市义务拖地吗?还是准备马上出门充邪/教蛊惑无知群众?
但此刻那位仙风道骨的高人,左手一把油麦菜,右手两根莴笋,茫然的看半天,然后走到称重台这边问:“这是什么,怎么长得莴笋叶子一样?”
沈冬抽嘴角,他能说蔬菜这玩意其实他也搞不明白吗?他是新社会大好青年,又不是家庭主妇。
旁边抱着一篮子西红柿的妖娆女人笑起来,她穿得非常少,外面一件衣服几乎半透明,身材也火爆。去应征模特选美绝对可以杀到最后一关,但这不是沈冬欣赏的类型,他觉得蹲在旁边挑橙子的白裙女孩更顺眼。
“道长怎么还吃这些?”女人假笑,哼,你不是辟谷很多年了吗。
“小徒弟喜欢。”道士冷笑,哼,辟谷了就不能吃东西?
一言不合,两人各自扭头悻悻离开。
沈冬没注意他们,他正看着那个白裙女孩呢,真是背影好气质美,还有一头乌黑长发,但她挑好橙子后转身来称重时,沈冬完全僵硬了。
这女孩不是丑,而是五官平整几乎没有凸出,就像脸被人用板砖拍过!
这猎奇长相!
等等,不能露出怪异眼神,那很不礼貌!沈冬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将橙子称好递给那个女孩。看着那无限美好的背影,沈冬后知后觉的开始犯疑,这超市的顾客也太奇怪了吧!
不少人长相不敢恭维,还有一些人连走路步伐都怪异,就像中风或小儿麻痹症!
服务行业的名言,顾客是上帝。只要他们消费,就别管他们是哪国人,又长啥样!沈冬想反正他就混一个月,管那么多干吗?
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天。
下班后沈冬蹬上自行车骑了半小时,然后在一条小巷口停下来,掏出钱准备买馒头,然后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光头和尚站在小摊前一口一个,足足把半个蒸笼的馒头都吞下去,然后递给吓傻的老板娘一张五十元纸币。
老板娘差点晕倒,手哆嗦着抽出二十块钱找零。
和尚跟着一撩袈裟,拖着禅杖就往外走,看见骑在自行车上的沈冬,竟然睁大眼睛,很兴奋的跑过来,绕着沈冬转了一圈:
“哇,你会骑这个?”
“……”骑自行车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吗?
“真厉害!我们寺只有大师兄考到了驾照,会开街上跑的那种四个轮子的车!像这种只有两个轮子的,肯定更难吧!”
这家伙是从深山老林来的?!
沈冬来不及吐槽,他看见馒头店老板娘跟人指着这边在说什么,立刻头皮发麻,硬是拽着和尚的袈裟把他从车轮边拖起来,然后没好气的丢下一句:
“还不快走!难道想等着上报纸吗?”
他可不想看见明天的微博话题是饭桶和尚惊现省城,图中自行车主可能与其相识!
沈冬自行车蹬得飞快,好不容易穿到三条街外的另外一条小巷,沈冬一回头,发现那和尚竟然一溜小跑跟过来,边跑边喊:
“嗨,前方的道友请留轮啊!”
“……”
自行车的轮子随便留下哪一个都会报废好吗?
幸好这条小巷中没有人,和尚跑过来后,脸不红气不喘的双手合掌,念一声佛号,然后笑眯眯的说:
“贫僧来自少室山帝休寺,法号瞻空。”
少室山只有少林寺吧!装骗子都没文化!
沈冬真不想说话,但是又怕这古怪和尚继续纠缠,只好敷衍:
“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贫僧没带那个什么…身份证,能借个地方住吗?”
“往前走一千米,左拐,公园凉凳!”
沈冬面无表情说完,骑上自行车就走。
留下瞻空大师一个人站在原地,风吹过,几个冰棒塑料袋飘飘忽忽飞过来,落到他袈裟跟光脑袋上,好凄凉。
5
5、老实交代...
沈冬租住的房子在六楼,西晒,夏天热得出奇,整间屋子就跟一个烤炉似的,墙壁滚烫,躺上那张铺着一张席子的铁杆床,会觉得自己变成了铁板牛排。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原先合租的人因为忍受不了这种酷热搬出去了。
老旧的电风扇吱吱呀呀,吹出来的全部是热风,拧开水龙头,水管放出来的水都有点烫手,沈冬匆匆用自来水洗了一把脸后,扯下毛巾放满一盆水,哼着歌直接端到浴室去洗澡,多好,都不用烧,省电费啊!
隔壁家的电视机开得很响,所以一开始有人敲门的时候,沈冬完全没听到。
等到门咣地一声被撞开时,沈冬还以为遇到入室抢劫,湿漉漉套上脏裤子,抄起拖把就从浴室冲出来:
“是哪个混蛋——”
沈冬的后半句话在看到破门而入的人时骤然卡壳。
几个穿着墨绿警服的刑警神情紧张的盯着他,黑洞洞的枪口让沈冬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在做梦吗?经典台词应该是“举起手来,你的事犯了”。
可是沈冬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啊!中二时期颓废痞子状在街上混了几年算不算?打群架算不算?盖布袋狠揍校园恶霸算不算?卧槽,不至于为几年前的这些小事从县城追到省城里来吧?
手枪可不是吃素的!沈冬赶紧把手里的拖把丢开,努力挤出笑容:
“您…我说各位,走错门了吧!”
“别动!举起手!”
刑警一声暴喝,沈冬跟着一僵,只好万般无奈的把手抬起来。他眼睛好,发现门外要看热闹的左邻右舍都被其他刑警强制性的劝回去。好像他们来抓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
“沈冬,二十三岁,XX技术学院导游专业毕业生,对吗?”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刑警拿出一张纸,神情严肃,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逮捕令?
还真是找自己的?沈冬纳闷的点头。
好了,这头一点,立刻就有两个刑警谨慎的靠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肩膀,然后给他套上了一个黑色头套,很粗暴的推推搡搡,押着他就往楼下走。
幸好这楼梯走惯了的,不然得摔死!
沈冬想大骂,但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没搞明白呢!而且很明显,对方把他当成穷凶极恶的罪犯看待,不但把他双手反绑到背后被铐死,肩膀也被死死压住,那两个刑警把他们自个的体重都压上来了吧!这种好像扛着大包走路的感觉,重心不稳好吗!
——殊不知两个身手矫健的刑警,一人一百四十斤,两个人加起来将近三百斤,拼死了往下压都没能压住沈冬,根本不是他们把沈冬从楼梯上推搡下来的,而是沈冬把他们拽下来的。这让所有人更加紧张,恨不得直接给“要犯”挂铁锁!
沈冬被推进警车的时候,还听到街坊邻居喧闹的议论声,这时警灯大概也开起来了,在刺耳的警笛里根本听不见远处的人在说什么。
知道比洗澡洗了一半停水更惨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身上泡沫还没冲掉的时候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带走了!
幸好他出来看怎么回事的时候有套上裤子,否则…依照这种抓捕法搞不好他得裸奔!
暴躁的沈冬恶意往左右蹭了一下,心想身上的肥皂沫肯定蹭干净了。
警车开了大概半小时,沈冬还真说不好到了哪里,毕竟开着警笛的警车不需要等红灯,路程估算失败,他晕头转向的被带出来,又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才被撂进一个房间,小腿被死死铐在椅腿上,黑头套才被人拽了下来。
沈冬眨眨眼,半天才适应光线,他无语的看着面前一排神情严肃坐在桌子上的警察。
呃,有几个还穿着便服,不过看模样估计是什么领导。
虽然莫名其妙被抓来足够让人愤怒暴躁,但一般人这时候心里都会无比茫然,对个人来说国家机构还是值得敬畏的,暂时提不上来劲骂人。
“沈冬,籍贯X县,孤儿,学历大专,身份证号…”
看着一个大盖帽拿着文件报了一串资料,沈冬很无力。这明明就是他啊!他到底有什么事值得被抓进警察局?
“说话!别装死!”对方厉声。
“…警察同志,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到底是你们穿了,还是我穿了!究竟发生什么事,能麻烦你们施舍点口水说清楚讲明白好吗!随便抓人也要有个理由!”
有人拍了下桌子,但是很快就被一个眼神锐利的女人拦阻了,她冷声说:
“我们怀疑你与最近省城连环杀人碎尸案有关!”
“哈?”
“最近的一个受害者,雷诚,我们对外宣布是失足坠楼,实际上他是在躲避凶手的过程中,爬出窗台,结果坠楼而死的。”
沈冬傻傻的听着同学的死讯,嘴张开,又合拢。
“从七月开始,省城一共死了八个人,除了雷诚以外没有一个人的尸体是完整的,而这八个人唯一的共同特征就是——你!”
“什么?别开玩笑了,我只认识雷诚,他是我同学!”沈冬这回是真怒了,“什么连环杀人碎尸案,我从来没听说过,为了找工作我可是每天翻报纸!”
“考虑到社会影响,有些案子没有公布,某些案子跟雷诚死亡案一样算作意外…”那个女人托了下眼镜,神情间满是憎恶,好像沈冬真的是个行为乖张丧心病狂杀人犯,她抽出八张照片,其中就有雷诚。
“这些人的职业有小贩、快餐店员工、小区看门人…基本上互相不认识,他们出事前生活中唯一的交集,经过排查后只有你,你租住的房子在这个小区中,上学时曾经在这家快餐店打过小时工,隔几天去一家小店那里买方便面但是最近却没去——当然,因为你杀了他…”
“等等!”
沈冬哭笑不得的提出抗议,“我租住的那个小区你们也看到了,都是老房子,物业有跟没有一样,我从来就没注意过看门的保安到底长啥样,还有那个…那个快餐店的同事,我就跟他上过半天班,他比我辞职还早,我连他名字都忘掉了,我最近在超市买方便面啊,其他人我也根本没印象…”
“住口,不要狡辩,你的简历我们已经详详细细的翻过了!”
沈冬更迷惑,他又没案底没犯过事,这口气是怎么回事。
“你从小成绩就很差,十五岁的时候在街上混事,把七个人打进了医院,殴斗弄塌了一堵墙…福利院的记录就更辉煌,拆掉弄坏桌椅至少十几件,这种暴力倾向非常明显。”
沈冬囧极,他恨档案写得简明扼要,明明是因为他力气比较大,小时候又多动好奇,怎么说得好像反人类反社会的BOSS似的。
想挠头发,但手没办法动,最后他只好无奈说:
“真的跟我没关系,我这十多天来,每天早上上班,休息日也就去雷诚家跑了一趟…”
“还在狡辩,你每天早上是去上班?”
“对啊!”沈冬纳闷极了,照理说警察连自己住在那里都知道,肯定也调查过他最近的行踪。听说雷诚坠楼死的时候是中午,那时候他还在超市上班呢。
“在什么地方,具体做什么?”
沈冬觉得他们的表情像是嘲讽,盯着自己像是在看陷阱里猎物的拙劣挣扎。
“老城区东山路47号,山海易购超市啊!”
“47号?超市?”
那个女人冷笑着拎起一张照片给沈冬看。
照片很清楚,拍的就是山海易购超市所在的那条街,左右两边的建筑都是对的,偏偏超市所在的地方黑漆漆的,没有招牌,只有生锈的铁框,长长的三间店面都是那种老旧的栅栏门,玻璃窗也是破的,上面落满了灰尘。
沈冬震惊的张大嘴。
“这是东城歌舞厅,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倒闭了,店面属于某家服装厂,后来厂也被私人买走。这里的店面路段很差,就变得没人要,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你跟我说这里是超市?”问案的人不停冷笑,“我还要问你,天天鬼鬼祟祟的跑到这里来,到底做什么?”
沈冬整个人都傻了。
他三年来,每次坐公交路过老城区,都能看到山海易购高耸的大牌子啊!牌子呢!在他下班三个小时后就没了吗?一家大超市变成N年前就倒闭的歌舞厅?
他这是撞鬼了吗?
“你每天早上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然后绕到栅栏边,不知道钻到那里去了,我们在附近找半天,甚至进了歌舞厅都没发现任何痕迹…今天我们还看见一个和尚从那里出来,下午五点左右,你们在XX路巷子馒头铺前顺利接了一次头,然后又再次分开,我们已经实行分开抓捕,现在你老实交代,你们是团伙作案?为什么要杀人碎尸,是不是贩卖人体器官?”
沈冬彻底晕乎了,最后他只能坚持说: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每天都在超市上班,这份工作是我在劳务市场找的,超市的人力资源部主管叫齐珑,电话号码是…”
沈冬报出一串号码,但问案的人记录下来,并且立刻示意旁边的人拨打并不是相信沈冬的话,而是认为抓到了案子的另外线索,毕竟从一个固定电话里面可以查出通话记录,户主等等有用信息。
沈冬心悬着,担心电话打过去是忙音或者空号。
之前超市的种种古怪又全部涌上心头,他竭力想说服自己,但盯着那张照片看又心里发毛。
电话通过特殊装置,可以传出声音来,但是那边只能听到话筒边说话人的声音。
嘟嘟的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了。
“你好,这里是山海易购超市,七夕购物节与酆都购物节都已经过去了,请期待中秋购物节。订货请按1,退货请按2,会员卡服务请按3,如需帮助请按0,如果你连电话都不会用,请回去考级!”
“……”
不知道打电话的刑警是什么表情,反正追踪电话信号的人已经确定目标了:“周队,这个固定电话的位置确实在老城区东山路一带!”
电话传来滴的一声按键音,看来是按了0,但很快意外就来了。
“…周队,这个号码的通讯记录查询不到,系统说我权限不够!”
“什么?”震惊还没完,那边电话已经被转到人工服务了。
“欢迎致电山海易购,我乃昆吾山蠪蚳,总经理正在减肥,杜主管在发呆,阿钟下班了,你要找谁?”
“……”
如果不是情况太诡异,沈冬真的要爆笑,这明明就是齐珑那个胖女人的声音,接个电话也能这么逗,她当是侃八卦吗,还有什么弄迟?昆吾山是什么,怎么觉得耳熟?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叫周队的刑警队长猛然拽过电话厉吼。
电话那边诡异的沉默下来,然后房间里所有人都莫名的感觉到背上一凉,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瞄了一眼。
6
6、无罪释放...
夏季傍晚,公园里格外闷热,路灯下面围拢着一群飞虫,因为这所公园不要门票,人流量比较大,所以公物损坏度也比较严重。每隔一段路,总是有盏路灯是坏的,而靠近湖边小亭的凉凳,更是被热恋中的男女完全占据。
他们依偎在一起呢喃,接吻,如果谁冒失的闯进去,必定会招来一堆白眼。
但此刻这浪漫气氛被完全打破了。
一个裹着袈裟的和尚慌不择路的窜进草丛,顺着鹅卵石小道一溜狂奔,惊起鸳鸯无数,骂声还没起,就看到一群持枪武警跟着冲过来,惹得不少人目瞪口呆,这是拍电影吗?
“所有群众,赶紧离开!”外面有个警察举着高音喇叭吼。
追来的刑警却在林荫深处失去了目标踪迹,他们很谨慎的拉网搜索,很快远处有人带着强力探照灯,将湖边树林里照的雪亮,一排警车也开过来堵死了所有可以逃跑的小路。
约会的情侣们惊慌失措的跑出来,狼狈无措的看着这种阵仗,然后一个个接受盘问。
站在树林边举着高音喇叭的警察正在喊:
“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用隐身术站在一棵大树树干上的瞻空大师挠了一下光脑袋,将禅杖抱在怀里努力思考,今天他从山海易购超市出来后,吃馒头给钱了啊!
也没有随便跟凡人搭讪!更没有跟别人多说话,例如施主你黑气缠身是否前段日子行德有亏?施主你没几天好活了赶紧虔诚焚香以修来世…他全部忍住没吭声啊!
哪怕看到一男一女光天化日搂抱在一起,他只是默默合掌低头,没念经文也没大叹世风日下。最多就是一个人横躺下来占据了整整一张凉凳,难道这也触犯了凡人的法律?
瞻空大师百思不得其解。
而下面搜索树林的警察迷惑极了,明明那和尚窜到这里来,人呢?怎么会忽然不见了?难道跳进湖里?于是探照灯又很快往湖面上照去。
这时一只金色纸鹤飞来,它体积太小速度又快,在强光下一点都不明显。它准确的落向了瞻空大师所在的那棵大树,紧跟着纸鹤展开,一个明显带着冷肃不悦的声音响起:
“瞻空,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凝聚成线,只有瞻空大师一个人才能听到。
和尚尴尬的看了眼周围,试图打哈哈:“啊,没什么。”
“我代表山海易购不幸的通知你,你酬劳的三分之一已经被扣除。”
“什么?”和尚一声惊叫。
惹得搜索树林的警察纷纷抬头上望,但又没看出异样,几个领队的全部抓着对讲机申明:“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喊的,对…就是目标!九点钟方向…是!仔细搜索!”
和尚赶紧转移方向,踩过几棵树冠跑到凉亭顶上,然后愤怒的对着纸鹤说:
“杜衡你欺人太甚!考不上山海易购的收银员是洒家没能耐,但贫僧今天才出来,刚吃完一顿饱饭,还没来得及打盹!十天期限才过去一个半时辰,你凭什么——”
“因为你的不恰当行为,让超市员工陷入麻烦之中。”
“贫僧什么行为不恰当了?”暴躁,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乱说!贫僧是堂堂帝休寺高僧,一世清誉怎么能让你随便诋毁!
“你在超市外面跟沈冬说话。”
“沈冬是谁?贫僧只跟——啊!它不是商品吗?等等,难道你看中它了——”瞻空大师话还没说完,纸鹤就已经化成灰烬四散飞去。
“竟然不听洒家把话说完!!”
大师无比暴躁,赶紧又合掌默念戒嗔戒怒,然后毅然决然的一握禅杖,望着黑漆漆的湖对岸,咬牙切齿:“不逛了,先把那个吃完人还把尸体丢得到处都是的家伙抓住,否则又要被余昆杜衡找借口克扣酬劳!这世道,想赚点钱买丹药买铸造法宝的材料真不容易!”
瞻空大师潇洒的腾空而去,而湖边树林里的刑警们还在拼命搜索。
当然最后他们失望而归,收队回警局。
但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搞什么,我们这边没抓到人也就算了,你们那边好不容易抓到的人却要放掉?狗屁保释!我们国家不流行这一套!”
“不…我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周队长神情微妙。
“什么事?这件杀人碎尸案,都惊动公安部了,催了差不多三次,现在好不容易有线索…”
“这个你放心,再也不会有人为这个案子给我们施压了!”
“局长你说什么?”
那边沈冬活动着酸麻的手臂,看着周围精神紧张的刑警们,心里纳闷无比。他以为警察会跑去查封山海易购超市,或者认为自己在说谎,这是个类似走私贩子的暗语电话,他还得继续在审讯室里待一个晚上看天花板发呆,没想到那些审讯的人走后,十五分钟后就跑回来把他放了。
没有道歉,也没有说明情况的解释,沈冬还是搞不懂这究竟怎么回事。
不过算了吧,能这么快被放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要是被执行枪决N年后才冒出冤假错案平反公告,那才叫倒霉——嗯,话说应该不会,时代在进步,最多扔进看守所当成重犯关上十天半个月。
重要的不是警察,而是街坊邻居还有同学的看法,朴实的人们,认死理觉得只要被抓进公安局,那一定就是坏人,甭管中间有啥误会,反正肯定做了坏事,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怀疑到你头上?
“我能走了吗?”沈冬没好气的问。
“太抱歉了,没牢饭款待你!”旁边一个年轻刑警同样没好声气。其实想想也对,为一条线索兴奋激动的追踪了这家伙好多天,折腾了几小时最后竟然什么都不能问,局长听完一个神秘电话,直接就说把人放走,这不开玩笑吗!
沈冬瞅了他一眼,挺同情,这都晚上七点半了,估计他们全部都没吃饭,也没办法下班,人民警察不好当啊,尤其碰上大案要案。
等等他真是操心到太平洋上去了,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
沈冬无辜的拉开口袋示意:“同志,我洗澡洗到一半你们就破门而入,我也就随便套了条居家沙滩裤,连鞋子都没穿,身上分文没有,你们这是要我光脚走回家吗?”
“……”
那小刑警狠拍了下沈冬的肩膀,但沈冬还是稳稳站在那里没动,这让小刑警很惊讶,表情也缓和了点:“别贫了…外面有人接你!是那个什么超市的人!”
沈冬一脑门问号的走出审讯室,顺着走廊七弯八扭的拐出来,在警察局闹哄哄的大厅里赫然看到杜主管站在那里。
省城人口多,警察局也很忙,大厅里就有几个打群架的混混痞子分别被问话,又有几个连嫖客一起被抓的流莺满不在乎待在旁边等笔录,而那些嫖客反而捂着脸抱着头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有个男人最惨,他家里的老婆已经赶到了,当场红着眼睛发狠用高跟鞋追打她男人,劝阻的,看热闹的,乱成一团。
但杜主管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似的,站在那里目不斜视,惹得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甚至有一个流莺故意对他抛媚眼,立刻又被民警厉声喝止。
沈冬忽然莫名其妙的心虚了一下,继而在心里大骂,搞什么,他才是受害人,这家神经病一样的超市难道不给他一个交代?
杜主管走过来打量了他一遍,也没搭理刑警,更没说客套话,直接就示意沈冬跟他走。
“喂,至少给我找双鞋子吧!”
杜主管低头看沈冬的脚,然后若无其事的抬头:“没关系,我开车带你回去,超市里多得是鞋子,随便你拿哪一双,不收你钱。”
“……”钱不是重点好吗?
沈冬这时鬼使神差的想到那个和尚说的话,立刻警惕看杜主管:
“你有驾照吗?”
杜主管顿了一下,表情开始有点奇异:
“…有。”
“不是自行车?”
“不是。”
沈冬跟着松了口气,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追问:
“你不是鬼吧!”
“…鬼不能让你无罪释放。”
“也对。”沈冬后知后觉的抓了下头发,随即又瞪起眼睛,“山海易购超市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说它不存在!搞的像闹鬼一样,照片里都没有?”
“我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但不是站在这里。”
“呃,好吧…”沈冬低头躲过那个女人砸他丈夫的鞋子,跟着杜主管往警察局外走。
没有空调的户外特别闷热,但沈冬却觉得空气清新,这一晚上的遭遇真是够了。他跟着杜主管走到停车场,然后看着那辆普通的黑色上海大众发呆。
奇怪,这种十来万的价位确实是中低层白领会买的,但为什么他会觉得杜主管的车非常与众不同呢!肯定是那个疯和尚的错。
(瞻空大师:阿欠…阿弥陀佛,一念生一念死,贪嗔色毒皆虚妄,是谁对贫僧有执念?)
打开车门,沈冬不客气的蹭上副驾驶座。
停车场的灯光很暗,侧面看杜主管的时候,是男人都会有点暴躁,瞧这丫的长相,这轮廓还有这气质,简直就是把妹子的利器啊!别说开上海大众,就是开奇瑞QQ都有妹子会赶着倒贴!苍天不公啊!
汽车平稳驶出停车场,拐弯上了高架桥。
路灯通明,窗外霓虹灯闪烁,车内却只有仪表盘上有些许光亮,握住方向盘的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保养得非常好,看上去就像钢琴家的手指。
沈冬把眼睛移开,心里嘀咕着怎么让超市支付他上班八天的工资,然后赶紧跟这家莫名其妙的超市划清关系,他干咳一声:
“那个,杜主管…”
“我叫杜衡。”
7
7、后续加强版...
七点半过后,超市里所有员工都吃完了晚餐,员工餐厅空荡荡的,管食堂的老郭拿着刷子洗锅,总经理余昆把两条腿翘起来架在长长的桌子上,抱着两臂盯着食堂上方的悬挂电视看得无比乐呵。
但电视屏幕里播放的却是乱糟糟的警察局,光脚对刑警抱怨的沈冬,还有那个抡着高跟鞋砸自己丈夫的女人,等杜衡带着沈冬进地下停车场上了那辆黑色汽车后,电视屏幕就变成了一片雪花点。
胖经理用手指磨蹭足足有三层的下巴,笑得不怀好意。
此时此刻高架桥上,车流穿行路灯通明,杜衡开车的速度并不快,动作很娴熟,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神情,无论从哪里看,他都是普通人,没有半点蹊跷。
“杜主管?”
就算知道对方名字,职场规矩还是要把敬称给领导挂上,哪怕沈冬不想干了,可工资还在人家手上,怎能不摆个态度,所以沈冬在斟酌一番准备开口的时候,赫然发现这条路根本就不是去山海易购超市的。
他一下警觉起来,他今天已经够倒霉了,实在不想来个后续加强版。
“我们这是去哪?”
“回家。”
黑色汽车顺着车流迅速抢了一个车道,从下高架到过红灯一气呵成,直接打方向盘往右转,说实话比杜衡开车快的人多了去,但很少能有人将时间掐算得这么巧妙,这一路下来,他们竟然一个红灯都没有遇到,汽车一直行驶得无比平稳,但注意仪盘表就能发现车速并不是始终一致,所以这可能是杜衡刻意控制计算的结果。
这人看上去温文尔雅气质出众,似乎很好说话的模样,其实性格精确苛求得像瑞士钟表,一秒不差吗?
沈冬被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囧了。
这绝对跟他不是一路人!他是混吃等死没理想没大志的懒惰青年。
“回家?谁的家?”沈冬还张望了下,确定这也不是去自己租住屋的方向。
“我的家。”杜衡言简意赅的回答。
“为什么是你的家?”沈冬疑惑瞪。
杜衡伸手在仪表盘上按一个键,然后把右手垂下,换成左手握住方向盘,接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后视镜一眼,然后说:“你没发现车上多了一个人吗?”
沈冬狐疑的跟着看了眼后视镜,没有啊,镜子里后排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好奇的一扭头,顿时惊叫差点从嗓子眼里冲出来,沈冬惊慌失措的抓住杜衡右手,拼命往前窗玻璃上靠,如果不是车门打不开,他简直要条件反射扒开车门滚下去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实在不是沈冬胆子小,而是乌漆抹黑的,只有车窗外的路灯霓虹灯照耀,汽车后排座位上端端正正坐的就是他两天坠楼死掉的同学,雷诚。
满脸是血,衣服上也全部是血,还冲沈冬一笑:
“哟,终于瞧见我了!半个月不见,看来小冬你混得不错?这是哪里勾搭来的帅哥?”
沈冬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暴躁的抓了一下头发,然后闭眼深呼吸,感觉到旁边杜衡任凭右手被自己拽住,照样稳稳当当的开着车,于是沈冬都想咆哮了,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科学都见鬼去了吗?
“要不要喊救护车,心脏还在跳吗小冬?”雷诚痞子似的继续调侃。
“你小子变成鬼,说话还是一样找揍!”
沈冬发现只要忽略掉雷诚满脸满身的血,其实也不是太惊悚,就当这小子掉油漆桶里了。
“我是认真的,你怎么能看得见我,还有这位——”雷诚神情怪异的瞄了杜衡一眼,然后做思考状点头,“以前活着的时候也没发现你有阴阳眼啊,或者你其实姓张,是捉鬼天师的后人?”
“老子要是姓张,今天就超度了你!”
“那是不可能的,俗话说凶手不死,厉鬼是不会消散的。”雷诚笑嘻嘻的试图继续恐吓沈冬。
“那你去找凶手,找我干吗?”沈冬没好气的说,忽然他神情一变,盯着雷诚,“那个什么连环杀人碎尸案的凶手是谁?害得我被抓起来,还说死的全部是跟我有接触的人,你可千万别说是我们认识的人!”
雷诚随之紧张起来,竟然扭头看车窗后面,然后低声咒骂:
“我怎么知道,披头散发的好像是一个疯子,手里抓着全是血迹的斧子,我一路跑到走廊尽头,把门锁死想从窗台爬到楼下去,结果那家伙竟然一脚就踹开了房门,像飞一样的扑过来!我吓得没抓住就摔下来了…”
雷诚十分懊恼,“本来我是在警察局转悠看有没有线索,结果看到你被抓回来,后来就跟着你们上车喽。”
雷诚没说出来话是杜衡是那家山海易购超市的主管,认识像自己这样的死人很正常(顾客嘛),但怎么会认识沈冬的,他好奇心暴表于是就跟上来。
这时汽车平稳的驶入一个广场,喷水池边上就是停车场。
杜衡解开安全带,一路没吭声的他忽然对着后视镜说:
“给你最好的建议是,不要下车!”
“啊?”
杜衡面无表情的看了雷诚一眼,声音凝聚成线,低沉又冰冷:
【那东西不但吃人,还吃鬼,现在,它跟着我们来了!】
雷诚惊骇得一抖,直接缩车后座上不动了。
沈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莫名其妙的看看雷诚的鬼魂,又看杜衡。
【它不敢碰我的东西,不想魂飞魄散就待着别动。】杜衡说完,反而若无其事的看着沈冬,“你打算跟他一样在我车上过夜吗?”
“我脑子没病!”关系再好的同学哥们,变成鬼也别待一起,谁知道雷诚会不会忽然发狂。
沈冬打开车门,干脆利索的一关,光脚踩在喷泉池边的鹅卵石小路上,疑惑看四周。
这附近,好像没居民区啊。
杜衡带着他走到广场边一栋高层建筑里,迎面前台小姐笑盈盈的表情,跟她身上的制服,让沈冬当即囧得扭头看杜衡。
“二十七楼。”杜衡走到电梯边,信手按了一下按钮。
“你,你…住快捷酒店?”
“嗯,方便。”
穷人沈冬差点跪了,这世道,人跟人差距就在这里,他辛苦的找廉价出租房,杜衡在酒店里长期住,虽然这是平价快捷酒店,也足够让沈冬无语。
省城里像这样的快捷酒店很多,一般都是高层建筑,十八楼以下全部都是写字楼或者公司,最上面几层分别属于几家不同的快捷酒店,管理不算严格,所以价格也不高,好处就是足够安静。
沈冬瞄了一眼大堂,或许更大的好处是完全不管客人带回来的是什么人吧。
像他这样穿着一条沙滩裤,光脚赤膊的进来,都没人问。不过地毯真的很舒服——光脚走半天的沈冬叹一口气,跟着进了电梯。
“杜主管,借你一身衣服,还有一双鞋子,再借五块钱,等会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杜衡没说话,只缓慢的点了下头。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光线很暗,因为两边都是房间,所以只有昏黄的灯光。沈冬忽然觉得这灯光照得眼睛有点发花,他心不在焉的想着雷诚的事,然后又想到山海易购这个超市的事。恍惚间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就好像陷在一场噩梦中。
他努力甩了下头,眼前古怪的浮现了一个景象。
第一次在超市里看到杜衡的时候,对方伸出手,声音平稳而冷淡的说,你好。
当时就有一种冲动想去握住那只右手,但抬起来却发现自己手上却是泥巴,只好尴尬的敷衍过去。刚才在车上,也是最先注意到杜衡开车的右手,五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至于手感——他被雷诚吓到的时候好像试图拽着杜衡逃跑来着,傻乎乎的完全没想到杜衡在开车,要是方向失控估计得出连环车祸。
没有鞋,直接踩厚厚的地毯,就软得好像在云上飘。
沈冬在后面盯着杜衡垂下的右手,就像魂魄被逐渐抽离,他表情逐渐变得空洞、茫然。然后整个人忽然往前一扑,无知无觉的倒了下去。
杜衡骤然转身,恰好伸出手臂接住。
这时走廊有间房门忽然打开,里面一对男女正依依不舍的热吻,女的穿戴整齐,男的衣衫不整,估计这是一对偷情的野鸳鸯,他们用怪异的表情看着杜衡,又看晕过去的沈冬。
同样的议论也发生在一楼前台:
“早说了男人没好东西,你看吧,2713的杜先生竟然带回来一个男的。”
“可不是,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MB?没穿上衣,长得挺俊年纪也轻,不过一看就是痞子相,不是什么好人。”
她们围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忽然感觉到灯光一暗,莫名其妙的抬头。
仿造的水晶吊灯小幅度的晃着,奇怪,这里面是开空调的,没有那么大风啊。
广场上喷水池边停着的黑色汽车里,雷诚惊魂未定的从车窗上缩回来,这次作为鬼,还是吃过固魂丹的鬼魂,他清楚的看见了那个家伙——皮肤发青,披头散发眼睛血红,跑得比汽车还快几乎化成了一道灰影,它准确的奔向杜衡沈冬进去的那栋高楼。
杜衡走进房间后就打开窗户,二十七层上有风,窗帘跟着卷动。他把沈冬直接放到床上,然后转身过去关门。
背后窗框上出现了一只泛青的手。
杜衡没有转身,声音冰冷:
“别动我的东西!”
几千米外,瞻空大师正隐身蹲在红绿灯柱子上揉眼睛。
——霓虹灯把他闪晕了==
8
8、有关脑回路...
深夜是超市的收货时间,山海易购也不例外。
不少员工围站在台阶边,没人说话,一盏壁灯晦暗不明的照着褐迹斑斑的楼梯扶手,超市附近没有路灯,往远看能清晰望见霓虹灯闪烁的繁华城区,但这条老街就像是被遗忘般,死一样的安静,没有汽车,也没有什么响动。
一只黑猫从垃圾桶盖上跳过,它忽然回头望了这边一眼,立刻喵呜一声竖起身上所有毛,飞快窜过街角消失了。
也没等多久,一道暗红色的光就擦着夜幕边缘飞来。
“都给我精神点,准备收货,如果谁把自己部门的货给数错了,哼!”一个戴着白色耳扣,嘴唇发白,看上去像摇滚歌手的年轻人从超市里走出来,厉声训斥员工。
暗红光很快近了,能清晰看到那其实是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因为他们飞得速度太快,又排得整整齐齐,所以在漆黑的夜里显得特别瘆人。
这些家伙都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也是黑色的看不出啥材质。他们虽然有人的外表,但全身上下都是长长的毛发,动作僵硬,一落地站定,就立刻将箱子放到地上。
还好他们领头的是个看上去很正常的“人类”。
高高瘦瘦,穿着某品牌运动球裤跟背心,脚上套一双十几块钱的夹脚拖鞋。眼睛也是红色的,幽幽发亮,他刚一踩到地面就开始抱怨:
“日照宗那群家伙太缺德,竟然说订货必须提前十年下订单,否则就只能根据他们门派当年当月的产量供应,我诅咒他一个门派都飞升不了。”
说着一挥手,所有箱子都打开了,里面装着各种商品。
有新鲜的蔬菜水果冷冻食品,还有人类生产的日用品,更多的却是奇怪东西,比如一箱子的葫芦瓷瓶,或者箱子打开里面竟然是水,有金鳞鲤鱼的尾巴一闪而过。有的里面是笼子装的活物,整株带叶的绿色植物,各种闪闪发光的矿石,甚至有整箱褐灰色沙土。
而且每个箱子都像是没有底一样,超市员工跟长毛怪物们不停的往外搬,但箱子里面还是满满当当。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才勉强将东西搬空,然后就忙碌着点数。
“今天的货一共价值是…九千七百万,到收银台结账去吧。”那个戴白色耳扣的收货主管头都不抬。
红眼睛的男人无所谓的耸耸肩,啪嗒啪嗒的踩着拖鞋走进超市。
忽然,他停下来深呼吸。
“好浓的怨气,好香的血腥味——”拖鞋男喃喃着抬头,忽然看到待上架商品区域里有个笼子,里面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抱着血迹斑斑的斧子不断发抖的人形生物,察觉有人靠近,就猛然抬头,眼睛也是血红的,手指是狰狞的弯钩状,它抓住笼子发出恐惧又愤怒的咆哮声。
“喔,好东西!竟然是活人变的罗刹鬼!”
拖鞋男竟然凑近陶醉似的深深吸口气,眉开眼笑的说:“醇透了!多少钱?”
“咦,你说这个?这是杜主管今天刚抓回来的,还没标价呢。”
“杜衡?那算了,我宁愿去跟余昆掰手腕也不跟他谈价格。”拖鞋男继续一摇三晃没个正经的往商场里走,半路上恰好撞见一个和尚在那里跳脚。
“凡人怎么说来着,对了采购——哪有洒家采购到一半,你们山海易购的人跑过来把货抢先拎走的道理?杜衡这个吝啬鬼,就是因为不想付钱给洒家!!
余经理在那里打圆场:“哎呀,大师冷静!这纯粹是意外。”
“哼!”瞻空大师愤愤摔袖子,拄着禅杖就往外走。
半途撞见拖鞋男,远远就感到气场不合,功法为敌,所以皱眉相看两厌,近处看明白对方身份后更是微微撇开眼,恨不得对方赶紧消失,忽然两人同时想到什么似的咦了一声:
“帝休寺高僧?”“牧野郑昌侯?”
“看杜衡不顺眼?”这次异口同声。
默契的哈哈一笑,瞻空大师得意的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杜衡他最近看上了…”那个嘀嘀咕咕,千里传音法术奥妙,绝对不会被偷听。
“竟然这种事?”拖鞋男惊奇。
“你想啊,你要是杜衡,会不下手?阿弥陀佛,贫僧什么也没有说。”
“太有道理了!”拖鞋男重重点头,眼珠滴溜溜转。
沈冬这一觉睡得很沉,只是梦中总觉得很热很热,热到受不了的时候又觉得被扔进冰窟里,冻得直哆嗦,这样反反复复无数次,害得他越睡越累,终于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装潢得不错的天花板,四面墙上还有壁纸。
这是哪里?
沈冬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窗帘半开,玻璃窗是关的,室内空调还在运转,吹出阵阵凉风,房间很小,但床垫足够软,空调被也很舒服。沈冬僵硬着扭头往左边看,是磨砂玻璃隔出来的盥洗室,这根本就是酒店的布置,谁会把家里装潢成这样?
“你醒了?”
杜衡从窗边的沙发上站起来,沈冬疑惑看,等等,刚才这张沙发上有人吗?
呆滞一分钟,沈冬才勉强把昨天晚上的遭遇拼凑了一下,他莫名其妙被抓又被放,在杜主管的车里看到雷诚的鬼魂,然后跟着杜主管上楼要一件衣服再借点钱回家——等等,他原来的目的不是要超市给个说法,然后结算工资赶紧走人?
都是雷诚那小子!!
——谁能在见鬼的时候还保持正常思考逻辑啊!
“糟糕,几点了?”
他今天还要上班的,假如山海易购以旷工为理由扣他工资,那多惨!
“十点,今天算请假,没有关系你可以再睡一会。”
“这不是你说没有关系就没关系,我是果蔬的称重员,而你是前台主管…”沈冬急忙跳下床找鞋子,然后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是光脚来的,而且还没进房门好像就睡着了。该死,这房间好像只有一张床!而他就这么两脚脏兮兮的在床上睡了一晚上?
“你已经在昨天晚上被调到前台了。”
“什么?”沈冬正在纠结杜衡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的,闻言震惊抬头。
杜衡打开衣柜,找了两件普普通通的衬衫与裤子,丢给沈冬,他神情平静,好整以暇的说:“你忘记你昨天上班时做的试卷?那是收银员考核,只要通过就能被录取为超市前台收银。”
“那种小学二年级试卷?”沈冬声音拔高,表情上全是——超市收银员只要这种水平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小学招聘?这种水平难道不会找错钱算错帐吗?全是这种水准的收银员山海易购还能一直营业没有倒闭真是太奇葩了!
杜衡看着沈冬,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笑意。
沈冬的表情太有趣了,完全能猜出他心里正在疯狂吐槽什么。
“等等,甭管是调前台还是当收银员都跟我没关系,因为我想辞职!”沈冬赶紧提出最关键的问题。
“辞职?”杜衡蓦然皱眉,跟着重复了一遍,好像不能理解这个词汇似的。
“是啊,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我才上班十天不到就能被抓进警察局,谁肯再干?”沈冬也顾不上礼貌措词了,直接就表示要一拍两散。
杜衡深深凝视沈冬,窗帘半开,光线从窗外照进来,他站在阴影中表情有些莫测:
“山海易购只有死去的成员,没有辞职的员工。”
“……”卧槽,你们黑社会啊?
沈冬瞪眼,拳头都在发痒,他忍耐半天才憋出一句:“难道你们是国家特工?”神神秘秘的开超市,顾客奇奇怪怪,半小时就能把重大嫌疑犯无罪释放。
“当然不是。”
“难道你们都是鬼?”连照片都拍不下来。
“我们有一部分顾客是鬼。”
“……”
沈冬简直要仰面给他倒下了好吗?
杜衡这样一个气质温文尔雅,像学者般的男人眼也不眨的说出这种话——这世界还是唯物的吗?
“你们连鬼的钱都要赚?”沈冬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完蛋了。
“凡人说顾客是上帝,上帝是西方的神吧。那么只要进超市购物消费,你为什么要管他是人是鬼。”
沈冬冷汗直冒的追问:“什么叫凡人说,别告诉我你是神仙。”
“还不算是。”
“……”这到底是大言不惭,还是脸皮太厚?
沈冬没好声气的说:“我对贵超市的公司文化没有半点兴趣,作为凡人,我的心脏承受不了在我面前闲逛的顾客种族是鬼。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我要辞职。”
“你觉得自己是人?”杜衡忽然发问。
“难道我是鬼?”
沈冬很顺手的就把衬衫裤子穿了起来,然后他诡异的发现一件事,这衣服都很合身,然后他打量杜衡,后知后觉的发现杜衡的体格竟然跟自己很相似。
“你当然不是,山海易购不招聘鬼做员工。”
杜衡靠在衣柜上,语调柔和,逐渐转为低沉,像一种诡异的蛊惑:
“你难道没有疑惑过。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山海易购超市,那些警察看不到?你还能看见鬼魂,并跟他说话…”
沈冬的脸色忽青忽白,他突然扑过去死死掐住杜衡的脖子:
“是不是员工餐厅的饭菜,你们在里面放了什么,说!”
“……”
山海易购员工食堂,余经理一手指着电视机屏幕一手捶桌子:
“哇哈哈,杜衡暗示到这种程度都能被他歪掉!这就是凡人说的脱线吗,救命笑死我了!”
9
9、你哪里想不开...
“砰!”
员工餐厅悬挂的电视机屏幕整个爆开,冒出浓浓黑烟,碎片掉了一地都是。在食堂后面炒菜的厨子老郭闻声跑出来,瞟了眼摊开手一脸无辜状的余经理,面无表情的从布满油渍的外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抽出一支很细的红杆笔,唰唰的往上写。
“七月十八,余昆损毁餐厅悬挂电视机一台…”
余经理隔了很远都知道老郭在写什么,顿时跳起来辩驳:
“喂,你看清楚,明明是杜衡弄坏它的。”
“如果不是你,杜衡为什么要戳爆这个屏幕?”老郭一边写一边翻白眼。
余经理恼羞成怒,撑着桌子咆哮:
“山海易购是我开的,超市资产所有者是我!你到底是谁的员工,每月拿谁给你的工资?你的上司是我,又不是杜衡!”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咱们还不是亲兄弟!”老郭淡定的把小本子揣进兜里,走回去继续炒菜。
“……”
“啊,对了!”老郭忽然伸头说,“麻烦余经理你去仓库那里搬一台新电视机过来!”
余经理觉得,这年头日子简直没法混了,谁都不把他当回事!!
好像听见了余经理的腹诽,老郭一边炒菜,一边上下打量余昆肥硕的身材,笑得口水直流:“我一直把你当盘菜!”
余经理果断一溜烟跑走。
那边酒店——
沈冬知道自己力气很大,暴怒后就立刻后悔,赶紧将手指略微松开一些,防止一不小心掐断对方颈骨。但他发现杜衡脸不红气不粗,只是整个人被压在衣柜上不能动。
“你想杀我?你这样杀不了我。”杜衡看着沈冬,表情竟然很平静。
“我杀你干吗?我又不想去吃免费牢饭。”
沈冬悻悻的松开手,随便套上酒店房间配置的拖鞋,不耐烦的说:
“我对鬼怪既没有好奇心,也不想参观它们的日常生活,我只想随便找个工作,付得起房租缴得起流量,没事刷刷微博玩玩植物大战僵尸,存够了钱回县城福利院稳定工作,找个妹子结婚开开心心过一辈子,要的就是这种生活,你们不能招聘别的员工吗?我相信这年头不少人都对灵异事件感兴趣,肯定对你们超市死心塌地!”
杜衡静静的听着没有反驳。
只是在听到沈冬说结婚的时候,他目光中有一丝异样。
“八天工资,按照1500一个月的标准,五十块钱一天总共给四百没问题吧?拿了我就走人,出去也不会对别人说这里有家闹鬼的超市!”
沈冬恨不得赶紧把这段时间的遭遇忘掉。
杜衡慢慢站直身体,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被沈冬扯开了,一直被塞到衣领里面的头发就滑了出来,原来用黑色带子松松绑着的,现在带子也散了,全部垂在脖颈边,偏白的皮肤上有一圈沈冬刚才用力掐住来的红痕。
沈冬只能装看不见,扭过头继续说:
“我不过倒霉恰好找不到工作,所以跑到你们的招聘处…”
“人类是看不见的。”
“…所以你们完全可以再去劳务市场找下一个倒霉家伙吗。啊,你刚才说什么?”
杜衡盯着沈冬,一字字说:
“正常人看不见齐珑。”
“你才不正常!”
沈冬脱口而出,然后他忽然想起来,当时劳务市场里面人挤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在山海易购超市招聘处停下来。而他当时跑去应征的时候在想什么——超市工作通常都是又苦又累,所以找一家没名气的小超市上班最好。山海易购,有印象,在省城上学的三年每次坐公交车路过老城区都能看到这家招牌——他从一开始就能看到,而不是吃了食堂的饭菜山海易购也不至于为了坑他一个人,从三年前就开始布置。
沈冬非常郁闷,难道真的是什么狗屁机缘?
“衣服口袋里有零钱,你回去好好想想。”杜衡的表情有些复杂。
沈冬三步一回头的拉开门走了。
进电梯的时候,沈冬终于给自己刚才的怪异感觉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杜衡沉浸在回忆里,这是活脱脱的误进传销组织,混了这么多年骤然回头是岸啊!
这么想很开怀,沈冬完全没注意一楼大堂前台服务员交头接耳的动作,哼着歌就出了酒店。
走过广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雷诚。
沈冬绕到那辆黑色大众汽车旁边,凑到玻璃窗上看。
好糟糕,后座玻璃都是只能从内往外看的,所以他无可奈何又趴到前窗玻璃上往里望。果然发现雷诚蜷缩在后座上独自发呆。
“嗨,哥们,你舍不得走了?”
雷诚从车门上冒出一个头(真的只有头),紧张看沈冬:
“你还活着?”
“废话!你别咒我!”
“我明明看见…”那怪物追着你跟杜主管去了那家酒店。
雷诚一想,八成那个超市主管解决掉了那怪物。不早说!害得他心惊胆战的在车里坐了一夜!于是他轻飘飘的穿出来,阳光下除了没有影子,跟正常人没有区别。
“你小子昨天晚上存心吓我的对吧,故意满脸满身的血!”
“不是啊,鬼在晚上会还原本来面目。”雷诚表示自己很无辜。
“喂,你在干什么?”广场上巡逻的保安发现沈冬趴在一辆汽车上半天,立刻厉声喝问。
沈冬赶紧离开汽车,顺路就往公交车站走,还一边打量雷诚:
“够可以的啊,你大白天都能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雷诚得意洋洋,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的确是这样,雷诚变成鬼也没改掉他心眼小,爱炫耀的毛病,“不是所有鬼都有这种本领,我估计也就是害死很多人的厉鬼,或者怨气深到可以凝结成实体,譬如说岛国的那个贞子?”
“呵,你还抖上了。”沈冬眯起眼睛看雷诚。
“好吧,我交代,因为吃了山海易购超市赠送的固魂丹。”
“……”这是为了增加潜在顾客?
“那超市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我还想问你呢!”雷诚飘着直接穿过公交车牌,又穿过一个装扮清丽的小美女,那姑娘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觉得很冷,抬头看发现沈冬表情怪异的盯着自己,顿时柳眉倒竖,狠狠的瞪了沈冬一眼。
“再猥琐我喊道士收了你!”沈冬恼火,伸手一拍雷诚。
在雷诚活着的时候,这种程度的笑闹毫无压力,现在雷诚死了,他更是连躲都不躲,嬉皮笑脸的看着沈冬出丑,在别人眼里,沈冬肯定是个自言自语,手臂挥来打去的疯子。
但怪事发生了!
沈冬的手没有穿过去,雷诚被他拍得远远飞出,竟然摔过了一条马路,最后掉进一辆行驶中的公共汽车,不见了。
沈冬愣住,惊悚看自己的手。
三分钟后,雷诚一脸黑气的飘回来,脸都被揍歪了,他斜着眼睛看沈冬:
“我觉得你没必要去找道士,你自己杀伤力就很高。”
“……”
“你赶紧去房屋中介找找看,要那种死过好几个人的,总是出怪事的凶宅,再把房租压得低低的,然后你搬进去拳打脚踹一番,那凶宅就属于你了。”雷诚凑过来,他歪掉的脸看上去特别恐怖,还故意桀桀怪笑,“或者去网上发布一个帖子,‘专业驱鬼’,开价两三百,然后什么桃木剑黑狗血你统统不用带,就用拳头,揍得鬼连自己都不认识,再也不敢上门作祟,多好——哎呀!”
雷诚又飞了。
“对不住,手痒。”
沈冬无视周围人看疯子的眼神,跑上一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位置。
十点多不是交通高峰,车上没几个人,雷诚再次飘回来,从车顶上钻下来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捂着歪掉的脸,长吁短叹:“说正经的,我觉得一般鬼你都看不见。“
“嗯?”
“你脚边有一个在哭的小女孩,你没发现。”
沈冬差点跳起来,然后醒悟,拎住雷诚的衣领:
“你糊弄我?”
“咳,君子动口小人动手!”雷诚被打怕了,赶紧申明,“车上除了我以外没鬼,但是刚才车站路口那里确实有一个被撞死的女鬼,身影很淡,但你似乎看不到它。”
“我从小到大,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鬼就是你!”
“瞬间感觉很荣幸,咳!”雷诚揉着歪掉的脸干咳,“我觉得你可能只看得见厉鬼,或者灵力很强的鬼怪,听说枉死的鬼魂最多撑三天就消失了,短的一分钟都没有。长短要看鬼魂的执念,如果没有固魂丹,他们很难成为厉鬼,除非死得特别惨。”
“那山海易购超市呢?”
“我去,那灵力不要太强好吗?”雷诚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激动说,“如果我的灵力是一根蜡烛,那家超市就是太阳表面!估计大家隔着十八层地狱都能准确找到超市位置,然后跑去购物。”
“你…太夸张了。”
“没夸张,对了你知道杜主管是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沈冬简直要倒吸冷气。
“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在山海易购上班。”
雷诚骤然张大嘴,下巴掉了,不是形容词,真的掉了。
然后他用看烈士的目光敬仰沈冬:
“小冬,你哪里想不开?”
这时公交车忽然四面玻璃窗全黑,车辆一个骤停,司机好悬才控制住了方向盘,沈冬不明所以的扭头:“这附近有地下隧道?”
显然不是,外面黑漆漆的什么灯光也没有,阴冷的气息不断从窗外涌入,车内就一片尖叫声,有人拼命想去关窗户,还有人扑过去拍打车门。
作者有话要说:小沈,不想继续撞鬼就乖乖回来上班吧,灭哈哈哈
顺说这是昨天的更新,昨天晚上家里宽带挂了,固话也打不出去话筒拿起来没声音,卧槽,我差点以为世界末日好咩,还好手机还能打得通╮(╯_╰)╭
一定是杜主管祥瑞了我,因为我让他放走了小沈,咳
10
10、倒霉的公交车...
“咚咚。”
均匀的敲击声从窗外响起,这是二十七楼。
高层建筑为了防止发生意外,窗边都装有护栏,窗户也只能半开。现在有一只手,很笃定的敲了敲玻璃,然后不客气的穿墙而过。
拖鞋啪嗒一声踩在地毯上,来的就是半夜给山海易购送货的红眼睛男人,他往杜衡对面的沙发上一摔,懒洋洋的摸出一根香烟,手指一晃就点着了,大大咧咧的吞云吐雾起来。
“喂,我说杜衡,你就这么放它走了?”
杜衡没有说话,坐在那里背脊笔直,头发也是整齐的落在肩上,他似乎只肯在沈冬面前略微松懈,其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刻板规律,分毫不错。
拖鞋男拽过茶几上的烟灰缸,一边往里面弹烟灰,一边斜眼问:
“你可想清楚了,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想要再遇到一个,多难啊!”
杜衡冰冷瞥着他,除此之外一点反应都没有。
“啧,你真无趣!”拖鞋男摁灭了烟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伸了个懒腰,看着明显被人睡过的床铺,别有深意的笑起来,“哎呦,看不出来,你都拐骗到手一晚上,竟然没动手?难道是最后发现它不顺眼…”
“谁告诉你的?”杜衡忽然问。
“你说呢?”
“不是余昆,到底是谁?”
“啧,你还真是对余胖子有信心,不怕他出卖!”拖鞋男伸脚踹翻沙发,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不过很快又抹平了,“杜衡,老子想揍你很久了,什么事都是余胖子拿主意,你也不吭一声,你要是那个位置坐腻了,就换老子来!”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的往窗边走,“我现在倒有兴趣去看看那小子,既然你不要,也许挺适合我。”
“别动我的东西。”
“话可不是这么说,宝物本无主,有缘者居之,哈——”
拖鞋男刚笑出一声,忽然他跟杜衡两人的表情全变了,一致扭头望向窗外。
话说沈冬坐的公交车在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没有丝毫预兆的陷入一团漆黑中,司机手忙脚乱的打方向盘,车灯亮了但前方深幽晦暗,完全看不到路。就好像忽然跳出一只庞然大物把整辆车吞进了肚子里,什么也瞧不见。
夏季本来炎热,所以车窗都是开着的,现在有一股股凉风灌进车内,黑雾如同实质般跟着涌进来,乘客惊惶的尖叫起来。
很快周围就传来了扭曲的回音,那叫声就仿佛在怪笑一样。
沈冬抓着座椅扶手,转头看雷诚,却发现这小子已经钻到座位底下去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喂,我还没怕,你这个鬼怕什么?”
“无知…无知者无畏啊!”雷诚哆嗦着硬是把自己挤成一团,恨不得缩得更紧,连牙齿都在打颤,“你是活人当然感觉不到,那些雾都在吸取生命力跟灵力,救命啊,千万不能碰到,否则我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沈冬跳到座位上,车里的黑雾已经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根本就躲避不了。
车内的应急灯已经亮了,但却昏昏暗暗,让气氛更加恐怖。
找个工作能出意外,在家洗澡能出意外,连坐个公交车都不安宁!沈冬极其暴躁,他躲过一团黑雾,试图关掉车顶天窗时,骤然有一团黑雾顺着他手臂袭来。
袖子上淡淡白光一闪,黑雾瞬间溃散。
沈冬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身上的衣服是杜衡的。
现在他就跟一个人形灯泡似的,不但雷诚扑过来,连那些吓掉半条命的乘客也张皇失措的往沈冬这里跑。
司机早就不在开车了,但车还是剧烈颠簸个不停。
“到这里来,到这里来…”
无数扭曲的声音在窗外怪笑着重复,光是听就让人头晕脑胀。
沈冬的反应更剧烈,他一下捂住额头,脑子里就像被扎进一根细长的针,痛得他眼前全黑。而那些怪笑声也忽然变成许多个声音,恍惚间像是有人在嘶声哀嚎,还有战马奔腾马蹄声,火焰燃烧的爆裂音,疯狂的呐喊,怨毒的诅咒…
“锵——”
清冷悠长的一声浅吟,将所有声音都盖了过去。
就是这个,就是这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黑雾全部消失了,乘客跟司机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却忽然听到了不同汽车的鸣笛声,还有愤怒的喝骂。
“搞什么,把车停在路中央!”
“怎么开车的!”
阳光明亮,车窗外灌入闷热空气。
所有人如梦初醒,茫然的看着自己,又看着别人。雷诚也从地上飘起来,他发现沈冬躺着一动不动,身上的牛仔裤衬衫都变成了破布条。
“小冬?小冬?!”
雷诚还没来得及慌,又听到一阵尖叫。
原来是一个差点追尾的私家车主跑过来,愤怒的拍了下车门,结果公交车整个晃了一下,从中间竖直的分成了两半。没错就是从车头发动机到车尾一排座位,整整齐齐裂开,车内的乘客不是跟着车厢摔到在座位上,就是倒霉的掉进车底。
那个私家车主吓傻了。
十字路口所有不耐烦按着喇叭的,路过而漠不关心的,全部呆住。
“出…出鬼了!”那个私家车主尖叫起来,慌乱后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就拍了一下…不对!我就碰了一下车门,是它自己裂开的!”
废话喽,就算你是王重阳转世,也没有这等功力。
公交车上的乘客有几个直接晕了,还有两个跌得骨折,一个头破血流,这等惨状很快就有人打了120,这个十字路口是事故多发地带,两条街外就有一家综合性大医院,所以十分钟不到就有救护车呼啸而来。
山海易购超市内,换了台电视机继续偷窥的余经理张大嘴,半天都合不拢。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屏幕:
“老郭!快出来看,别炒菜了!你看到那道青光没有!”
“…吵吵嚷嚷什么?”
厨子老郭端着盛满菜的平底锅走出来,下一秒,平底锅就砸在了他脚背上。
“我的盘古大神,这是…”
“十方俱灭。”余经理默契的接上。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老郭弯腰抄起平底锅,梦游似的转回厨房,而余经理一个劲的摸下巴嘀咕:
“难怪,难怪杜衡一点都不急…他肯定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却不说,混账啊…害得我跟着干着急!”
第一个赶到十字路口的其实不是救护车。
嗯,是瞻空大师。
他先是皱眉看了几眼十字路口的周围,然后双掌合十默默念了一段经文,空气中出现数个金色梵文,堵住了冒出丝丝缕缕黑气的空洞,有尖锐的怪声从里面传出来,不过很快消失了。这些人们都看不见,只不过在往后一段日子里,这个路口再也没有频发交通事故。
瞻空大师念完经文,就杵着禅杖低头往下望。
真气魄,被随便一碰都有这种效果,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啊!可惜贫僧是出家人,用不着!
他还没来得及点评一番,忽然看见杜衡凭空出现在不远处,顿时警惕的一缩,努力装自己不存在。
十字路口混乱一片,交通堵塞。
大多数人不敢过去,但又好奇,最后还是公交车司机爬起来,捂着撞破的额头大声呼救,这才有人过来救助。更多的人绕着整齐裂开的公交车转悠,还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的拍照发微博,可惜谁也没能拍出灵异照片。
杜衡不着痕迹的混了进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对直不拐弯绕到公交车后座那里,将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沈冬拽了出来。
沈冬一动不动,雷诚在他身边飘着无比焦急。
瞻空大师正在看热闹,忽然感觉肩膀被谁拍了一下,吓得大师差点从红绿灯柱上掉下去,赶紧一回头:
“阿弥陀佛,郑昌侯也是来看稀奇?”
“稀奇个毛!”拖鞋男表情无比郁闷,也跟着蹲在红绿灯柱上。
“呃?你不是很多年前就不长毛了吗?”
拖鞋男气得差点将和尚一脚踹下去,憋了半天才恶狠狠的说:
“我们都被杜衡耍了!”
“咦?这从何说起?”
拖鞋男又摸出一根烟,郁闷的抽上了:“甭看热闹了,我想去浑水摸鱼捞好处也没这个命了。杜衡这混账,啧!”
瞻空大师郁闷的低头望。
这时救护车来了,杜衡也没阻拦,任由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医生匆匆忙忙的将沈冬抬上担架,跟其他受伤严重的人一起塞进救护车开走了。
“大师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没听说过杜衡的事?”
“知道啊,他是难得一见的剑修,不过渡劫的时候把自己的剑弄丢了,所以只好停留在人间界——第一次听的时候笑死贫僧了,只听说过倒霉被劫雷劈成灰的,没听说过因为剑丢了飞升失败的。”和尚捧着肚子大笑。
拖鞋男抽了下眼角,一努嘴:“现在他找回来了!”
“咦?耶!是那小子?”
瞻空大师猛然跳起来,差点把禅杖扔出去:
“就它?那柄曾经屠过万千妖魔的‘十方俱灭’?杜衡的法器?我的如来佛祖!太坑人了,完全没看出来[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洒家还以为它只是一个无主的普通器灵!”
小剧场:
幽冥交界处的亡灵与妖魔们,精神焕发。本文反派第一次出场,虽然我们是龙套。目标是一辆公交车,耶,拖进来
【低头看台词】“快到这里来,快到这里来”
“各声部集合准备了,二重唱,三重唱四重唱,给我叠上去,预备,开始!”
“快到碗里来——”【无限回音】
夜风:=皿=混账你们改台词!!
11
11、好好躺着...
沈冬是被医院的消毒药水味呛醒的。
虽然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可他从小身体特别好,从来就没有头痛脑热,连感冒都没得过。当然也曾经被人取笑为笨蛋是不会感冒的,不过沈冬觉得是饭量大不挑食的好习惯造成的。所以他对消毒药水味特别敏感。
沈冬睁开眼的时候,眼前还一阵发黑,恍恍惚惚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哪里。
“想清楚,事情发生的时候车上到底有几个乘客?”
“八个。”“九个。”
“事发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送到医院来了,包括受轻伤刮破皮的,也被暂时带到警察局做笔录。虽然你们异口同声说公交车离奇被一团黑雾包裹,但这并不排除你们集体产生幻觉的可能,尤其是现在,你们连车上到底有几个人都说不清楚。”
沈冬觉得这个问话的声音很熟。
然后他想起来了!就是那天晚上他被抓进警察局,那个审问他的周队长。
卧槽,这到底是倒了哪辈子的血霉,昨天被警察破门而入抓走,今天晕迷被送进医院?沈冬不信佛,现在都觉得自己要去找个庙拜拜,实在太晦气了!
勉强定下神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推床上,周围全部是忙忙碌碌的护士,附近是几个同样在走廊上加床打点滴的乘客。他们有的头上裹着纱布,有的吊着胳膊,还有人脸色苍白直挺挺躺在那里晕迷,旁边是正在看顾哭泣的家属,加上几个正在做笔录的警察,真是无比混乱。
“什么幻觉,就是撞邪了!”一个老太婆扯着嗓门喊,拼命的把一些乱七八糟的黄符纸往一个病人脸上身上贴,还不停念:“儿啊,早说了今年是你本命年,要穿红色裤衩,你偏不听,这下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啊——”
“大妈你轻点,你压到你儿子伤口了!”
一片混乱中。沈冬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拼命回想在公交车上后来发生的事,但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车窗外传来恐怖的叫声,还有鬼哭的声音,就没有然后了!
他低头,发现衣服裤子都破破烂烂挂在身上,有人用医用酒精给他擦拭过泥土灰尘,但原先脚上套的拖鞋已经没了,搞不好还在事故现场。
“来个人,把他抬到这边来,挂个葡萄糖…”护士长话说到一半顿住,她发现沈冬醒了,立刻松了口气。
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来的人里面,看上去最狼狈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但一诊断,发现没什么外伤就是晕迷不醒,搞不好是吓得。醒来正好,省得要去做检查。
“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护士长公式化的开始询问。
“头痛…”
沈冬还没说完,那边刑警队周队长已经过来了:
“又是你这小子。”
沈冬很想摊手,但是全身肌肉像是被拉伤似的,一动就痛,就是脑门嗡嗡响,最后也只能有气没力的说:“我还想说,自从被你们几位同志请去喝茶后,我就倒霉得喝凉水都塞牙缝。”
“你不想解释什么吗?包括司机在内几乎所有人的证词都对你不利。”
沈冬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也没做,我就是不小心发了一下光。”
“……”周队长被噎住了。
确实,所有受害者目击者的描述都是遇鬼,然后坐在公交车后排位置上的年轻人忽然全身衣服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驱散了一些黑雾,再然后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切都结束了,重新出现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公交车还是好好的,被人在车门那里一拍,才骤然散架。
——这种不科学的事真是够了!
刑警队长也很郁闷,他翻着笔录,忽然发问:
“当时车上有几个人?”
“那么乱谁有心思去数?”沈冬没好气的说。
“那么你‘发光’后,第一个扑到你脚下抱住你的年轻人,你还有印象吗?”
他是说雷诚?
沈冬骤然警觉,不过他显然没有足够的掩饰天分,一下就被周队长看了出来:“你认识他?”
“没有…我只是生气,要不是那小子扑过来抱住我脚,我也不会往后摔倒昏过去。”沈冬眼也不眨的说着瞎话,“他是第一个,后来车上的人都来了,我听到了鬼哭嚎的声音,脑子一晕,估计硬是被他们拽倒了吧,我再醒来就已经在医院了。”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周队长死死盯着他看了半天,倒也没为难他,最后只是说:
“那么,你们所有人都对那个年轻人有印象,但现在的问题是,在你们之中并没有发现那个人。车载录像上没有出现那个人的上车记录,司机也说毫无印象,只看到那个年轻人是从你坐的座位下面爬出来的。”
沈冬醒来的时候就发现雷诚压根不在附近,于是更是毫无压力的装成惊骇模样,用悲愤的声音叫道:“卧槽,我又撞鬼了!”
“……”
好吧,比起一家根本不存在,却能让省城警察局在半小时内释放重大嫌疑人的超市,一辆在十字路口撞邪的公交车真是弱爆了。
看着周队长悻悻离开,沈冬还没来得及得意,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综合医院的住院部总是各种拥挤,尤其是走廊上的加床,到处都是人,而杜衡一路走过来,竟然十分轻松惬意,不少人都主动给他让路,还在他背后小声议论。
人长得帅,到哪里待遇都不一样吗?
沈冬闷闷不乐的想。
而杜衡已经走到他床前了,伸手将一个杯子递到他面前,里面装了大半杯热水,在徐徐冒着热气,但不是很烫的模样。
看来杜衡是早就在这里,只是自己醒过来的时候他恰好去倒水了——说不定袭击公交车的鬼怪也是杜衡赶跑的。
沈冬头皮发麻,他有不好的预兆。
“你醒了?”
杜衡瞄了眼沈冬身上破破烂按的衣服,很平缓的说:“你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超市就给你付住院费了…”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没亲人?”
杜衡避而不答,眼中忽然多了抹笑意,不过脸上仍然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省城第一医院的床位费是每天50元钱,加上各种治疗费…办住院手续时先一次性支付两千元,估计正好够用,至于你身上的衣服,还有损毁的酒店拖鞋,我就不跟你算账了。”
这意思是,他不但要不回四百元钱的八天工资,反而还倒欠山海易购一千六百元钱吗?
太阴险了!
沈冬立刻挣扎想要爬起来:
“我没病,我今天就可以出院。”
“不,你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元气消耗也很大,你现在根本站不起来。”
看着神情严肃的杜衡,沈冬一脸你骗鬼去吧的表情,他身体好得很,在福利院帮忙的时候随便扛两袋五十斤的大米都不打晃,怎么可能因为撞鬼就爬不起来?
可问题来了。
就算咬牙忍痛,手臂胳膊也不听使唤。沈冬不敢相信的瞪眼睛,刚才周队长在这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怎么忽然就?
“我怎么动不了?一定是你搞的鬼!”沈冬怒视杜衡。
“跟你一起出事住院的人,都身体虚脱站不起来,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出院。”杜衡俯下头,压低声音说,“否则,你要想办法解释为什么你全身衣服都成了破布条,人却活蹦乱跳没半点不适。”
“……”
沈冬气极,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杜衡他总有种会输定的感觉,但现在也只能咬牙力争:“这住院费跟我没关系!”
“啊,忘记说了,我已经到你租的房子看过了,你的房东非常愤怒,因为警察抓住你的时候踹坏了防盗门跟木门,虽然都是破旧上锈的老物件,但修门的费用他还是坚持要你来付,我说你因为交通意外住院了,工作单位可以先代你支付这笔钱。一共八百块!”
“喂!你怎么不早说,我找那个周队长要!”
杜衡侧着头看他,没说话。
“还有,不就是八百块钱吗,大不了我去找人借再还给你!”
“你来往比较密切,可以借给你钱的朋友只有雷诚,而现在他死了。”杜衡好整以暇的说,声音平静稳定,这种陈述某项事实的绝对掌控力,让沈冬哑口无言。
这时候临床那个乱贴符咒的老太太很八卦的凑过来:
“哟,年轻人,这是你单位领导啊?”
“是啊…”沈冬只好郁闷的应答。
“真好,这么年轻就当领导了,真有前途,瞧,长得也俊气。”老太太满脸的皱纹,坐在儿子病床前,闷不住的开始侃,“有没有对象,结过婚了吗?”
“……”
沈冬在心里疯狂吐槽,山海易购的前台主管要结婚,那媒婆得去找地府卖汤的孟婆吧!
虽没得到回应,老太太也不恼,转头就跟沈冬又絮叨上了:“看看,这年头啊,女孩子还是喜欢有房有车的男人。菩萨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要不要也给你去庙里求个符,明天贴上?”
“不麻烦您了!”
沈冬一头是汗,他最是拿这种老太太没辙。接着他一扭头,无语看坐在他床边不动的杜衡:“杜主管,你不用上班吗?”
“没事,余经理专门放假让我陪你。”
“……”山海易购,你丫的是传销组织吧,用得着这样死缠滥打严密监控吗?
(余经理打喷嚏:阿欠,我是无辜的)
12
12、反正顺路...
如果说十字路口是幽冥妖魔最容易下手的地方,那么医院更是它们的最爱。
一些不成形的黑色雾气丝丝缕缕的弥漫在走廊与墙缝中,它们的力量很低微,除了吸取一些生命力让人稍微虚弱外,并没有多大危害。但这种烟雾状的模样却是所有妖魔的最基础形态,说不定它们之中就隐藏着某个贪婪又强大的家伙。
晚上十一点半,走廊里昏暗一片,只有值班的护士坐在工作台前玩着手机,大多数病人都睡着了,包括陪床看护的人。静悄悄的,只有吊瓶的滴答声响。
一股黑雾越聚越浓,顺着病床栏杆悄悄往上爬。
“…嘻嘻,好浓的灵气,这是什么?好美味的样子…”
黑雾凝聚成一个手掌,像是活物般伸出来,靠近睡着的沈冬。
杜衡无声无息的睁开眼睛,从靠在床边的姿势换成坐直的动作,双手动都没动,那团黑雾却像水泼雪融一样迅速破碎流散,黑雾发出一声人类无法听见的尖锐嚎叫,瘫在地砖上,像被晒干的水渍,很快消失。
“唔?”沈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什么声音?
他费力的扭了下脖子,发现走廊上除了打呼噜的病人跟看护外,什么也没有,指示病床与病区的电子光牌上,红字晦暗不明的闪烁。
果然他跟医院气场不合,看着就难受。
杜衡大概也已经睡着了,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双手环抱在胸前,略微低头。他头发很长,虽然平常都是绑得很整齐,而且发尾是在衣服里,但低头的时候还是会有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夜晚医院关掉了大部分照明,只间或开着两三盏,勉强可以照得清地面与吊瓶,却有些昏暗。在这种光线下看杜衡,绝对心里不平衡。
丫还在超市当什么前台主管,直接去娱乐选秀节目等着做明星啊!保证颜控的粉丝成千上万…等等,有个问题,杜衡是人吗?
沈冬怪异的思索着,这家伙如此狡诈,长得有这么有欺骗性,搞不好是妖怪吧!譬如蛇、狐狸,或者干脆就是能化形的厉鬼,聊斋志异里面好像还有画皮!
沈冬差点想伸出手去摸摸杜衡的眉毛是不是画出来的。
那边杜衡虽然闭着眼睛,但沈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当然他不知道其实沈冬在脑补自己是个青面獠牙的厉鬼,出门前先给人皮化妆再穿上身。杜衡只感觉到沈冬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他想,也许沈冬终于发现他有些眼熟,正在拼命回忆。
——虽然知道你们两个的脑回路实在不搭边,但是你们敢不敢在一个宇宙平面上?
沈冬胡思乱想一阵,又呼呼大睡了。
杜衡慢慢睁开眼,无声而安静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世界真的很奇妙,当很熟悉的东西完全换了形态出现在眼前,最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能真切的感觉到,这个偶尔迟钝表情茫然,脾气有点的暴躁年轻人确实就是——所有的剑都是冰冷的,用手指抚摸的时候剑身会微微轻颤,出鞘如龙吟,鲜红血液晕流而下时有一种犀利的艳丽,没有人会去注意剑本身有什么想法。
也许不同的剑确实有不同的性格…
但杜衡拒绝承认沈冬这种脾气跟自己有关。
哪怕是看杜衡最不顺眼的牧野郑昌侯,最多也就说说杜衡无趣难缠。而急躁、沉不住气、脑子不够这种修饰词从来就跟杜衡搭不上边。
所以说,这是剑本身的问题?但是剑本身能有什么?材料矿石吗?到底是锻造时用的幽冥真火纯度不够?还是冷却时用的弱水寒泉有杂质?
真费解。
杜衡眼角一瞥,像藤蔓一样沿着墙壁慢慢延伸下来黑雾立刻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冬其实一点毛病都没有,等于白白挨针挂水,但他使不上力,不是那种手脚无力,而是莫名其妙就躺在那里不想动,导致他住院的几天,生活无比悲催。
吃个饭能把全部力气都用完,上厕所走路扶墙,整天躺在那里发霉,被迫听隔壁床老太太的念叨八卦。所以每天他问杜衡最多的那句话是“那两千块钱用完了吗”。看,多凄凉,竟然不是“医生,我可以出院了吗”。
被反复折腾了四天,沈冬都开始觉得傻站在山海易购超市果蔬区其实也不错,至少有南瓜白菜青菜橙子苹果可以数,不是呛死人的消毒药水味,不是呻吟的病人或愁容满面的家属。最后沈冬出院的时候,觉得警察局审讯室都比医院可爱!
——确实,审讯室里不至于有那么多黑雾魔灵。
沈冬什么东西也不用带,他现在身上的衣服还是杜衡给他拿来的,据说是山海易购超市货,按价收款,加上医药费修门费,也不算太多再给山海易购上两个月班就行。
话说得好听,但人不能喝西北风啊。
房租水电伙食费话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在省城一个月怎么算也要开销掉一千三。欠山海易购三千元钱,每个月存两百得十五个月吧!
糟糕透顶!
所以沈冬决定,只干三个月,哪怕最后一个月喝凉水啃馒头,他没地方住被赶出来睡大街公园,没工作去建筑工地都绝对要辞职!
就是这样!死都不在三个月试用期后跟山海易购签正式合同!
瞄着旁边沈冬变来变去,最后坚定无比的表情,正在开车的杜衡默默觉得好笑。
——话说沈冬,难道你就没想到,之前杜衡去你家做什么,你真以为是去付修门钱吗?住院也是要身份证登记的吧,出院你就往外奔,你竟然没发现你人类生活最重要的身份证,在杜衡手上吗?
“咳,杜主管,这几天麻烦你了。”
如果你脸上的表情跟你说的话完全一致,杜衡大概会相信的。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没事,你也不用送我回家。”
“再去坐公交?”杜衡问。
“呃!”沈冬表情僵住,很不自然的说,“我可以走回去。”
“第一综合医院距离你家7公里,你准备走多久?”
沈冬抽了下嘴角,其实他看着杜衡娴熟的开车技术就很囧,尤其这一路再次让沈冬确定这丫不是人,真的!杜衡开车从来不会碰到一个红灯,这种技术简直逆天了!
“杜主管也知道我一穷二白,所以汽油钱我恐怕出不了。”
“哈…不用。”
沈冬见鬼似的盯着杜衡。
刚才那声笑是杜衡发出来的?不像啊,这家伙长年累月都一副谦逊冷淡距离疏远的模样,即使是笑,也完全是那种出于礼节性的微笑,一点都看不出真诚样在哪。
“反正顺路。”杜衡轻描淡写的说。
沈冬想吐槽,但忍住了。
顺路个毛啊,杜衡住的那家快捷酒店跟沈冬租的房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除非要验证地球是圆的,或者省城外围新修的环城公路四通八道,否则绝对不“顺路”。
也不知道雷诚这小子飘到哪里去了,虽然杜衡说他没事,只是医院鬼魂最好不要随便进,所以才在外面逛。但沈冬忽然觉得变成鬼,孤零零飘着也挺惨。
事实证明,如果没有堵车没有红灯,坐汽车的话其实七公里也没什么。
杜衡的上海大众很不起眼,又是黑色,所以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也就几个侃八卦的老太太多看了几眼,毕竟不是吃饭的点,小区里没什么人。
沈冬拉开车门,发现杜衡也跟着下车的时候,还很纳闷。
敷衍的道别词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也许准备上楼喝杯水?毕竟这天气很热。沈冬嘀咕着开始爬楼梯,老式楼房的层高很给力,所以楼梯也比较高,一口气爬到顶楼有点吃力。不过刚出院的沈冬还是脸不红气不喘,扭头发现跟上来的杜衡也没事人似的,好像走的是平地而不是楼梯。
沈冬习惯性摸口袋,然后当机了。
杜衡默默掏出一把钥匙递过去。
沈冬头上一排黑线往下掉,现在他终于知道杜衡为什么要跟上来。
“新换的门跟锁,这是房东给的钥匙。”杜衡简单解释,好像没看出沈冬的囧状。
打开门后,鸽子笼一样的小客厅里热浪扑面而来,夏天楼道里比较阴凉。那天被踢翻的东西被重新放好了,拖把也在浴室里挂着,大概是房东后来有整理过。沈冬觉得有点愧疚,虽然这房子夏天太热,但租金不贵,自己带来的无妄之灾,估计把房东气得不行。
一扭头,发现杜衡在客厅坐下了,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沈冬索性跑到厨房用杯子接了一杯自来水,走出来往桌子上一放:“这里的居民区都是分价电表,晚上十点前电费比较贵,我就不烧开水了,杜主管你随意吧!”
杜衡的目光从杯子上抬起来,表情有些古怪:
“我不渴。”
“杜主管你今天也不上班吗?”沈冬也跑到桌边坐下来。
“是啊。”
沈冬隔着一张桌子瞪杜衡半天,奈何对方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十分钟后沈冬再次败下阵来,有气没力的说:“医院消毒药水味道那么浓,杜主管还不赶紧回去洗澡休息吗?”
“我是这么想,但是…”杜衡挑眉,神态与往常不同。看得沈冬心漏跳一拍,又开始嘀咕画皮妖孽,冷不防听到杜衡说:
“你不让用电啊!”
“啊?你说什么?”沈冬茫然。
杜衡站起来,走到另外一间本来是空置的居室,把房间门推开,好脾气的回头说:“你的房东说这里还空着,一个月只要七百块,我觉得很便宜,就从酒店搬出来住了。”
沈冬太过惊骇,往后仰一不小心!
“咣当。”
连人带椅子摔下去了。
13
13、觉悟得太迟...
六点半,沈冬就迫不及待的爬起来,他拉开房门洗漱完毕,整个过程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响动。甚至他最后套上衣服,将自己房间门反锁时,杜衡那边都悄无声息。
搞不好已经被热死了,沈冬恶意的想。
这破房子到晚上更热,隔壁与楼下的住户开着空调,热气一股脑的往窗子里灌,就跟一个蒸笼似的。电风扇开了就跟没开一样,人睡到半夜不是热醒就是被蚊子吵醒。沈冬天生对冷热敏感度不高,最多冒冒汗,从来没感觉过啥叫热得快死,所以搬到这里后,昨天他还是第一次睡不好觉——谁知道一墙之隔的杜衡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冬从昨天开始就在思考一个问题,虽然他确实不怎么聪明(这个从学校成绩就能看出来)但也是普普通通的水准,为什么每次跟杜衡相处,都显得自己很蠢很傻?天生犯冲吗?
沈冬将钥匙插锁孔中,轻轻扭转,然后缓慢的将防盗门关上。
完美!半点声音都没有!
他轻松的下楼,半分钟后,一只黑色狸猫就悄无声息的从防盗门里穿出来,它很小也很瘦,脑袋却是白色的,轻轻舔了下爪子,跳到满是灰尘的扶梯上,轻松惬意的抱着尾巴,哧溜滑下去。
小狸猫的动作非常快,奔出楼道的时候,正好看见沈冬蹬上他那辆破自行车,晃悠悠的骑出去。它立刻顺着绿化带一路小跑,随后轻巧往前一跃,稳当的落在沈冬自行车后座上。
“咦?”
自行车笼头立刻跟着一歪,沈冬手忙脚乱的稳住,疑惑的回头。
什么也没有,地上也没看到垃圾,奇怪刚才为什么会感觉自行车被什么砸中了。沈冬迷惑不解的抓了抓头发,然后继续蹬车。
黑色小狸猫蹲在自行车后座上,仰着脑袋,无比骄傲。
——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沈冬骑到小区门口买了一份豆浆两个馒头,又到书报亭买了一份报纸,停住自行车,在路边开始吃早餐加翻阅报纸。
他的目标是找到新房子,搬出去!
可是省城的物价有点高,这又是一座南方城市,沈冬把租房信息全部翻完也没找到合适的,于是决定下班后去老城区逛逛。
骑自行车的最大好处是,永远不会遇到堵车!
沈冬到山海易购的时候才七点十分,这次锁车的时候他左右细看,果然发现老街上匆匆而过的路人没有哪个多看超市一眼,深吸一口气,沈冬绕到超市后面接货与员工进出的通道,台阶跟楼梯都是好端端的,没有忽然消失,也没有什么异常。
这时一直蹲着的狸猫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从车后座跳下来,欢快的窜进了超市里。
“小沈啊,早!”
那边纠结的沈冬一抬眼就看到了胖子经理。
余经理走过来拍着沈冬肩膀,笑得极其诡异:“听说住院了啊!杜衡前后一共请了五天假陪你,感觉怎么样?”
“……”都陪到家里来了还能怎么样?
“小沈啊,你还年轻,阅历少,不知道这人世险恶。”余经理煞有其事的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状,“就算没有杜衡,你也一样要找一个。”
“除了他,就算来一对情侣在隔壁房间天天半夜激战我也认了!”沈冬没好气的说,就算没有杜衡,只要夏天一过,那破房子绝对有人肯租。
“啊?”余经理一脸茫然,跟租房子有什么关系?
一柄剑总是要找主人的,否则剑还有什么存在意义?难道他们不是在说这件事吗?
“我已经不想管超市的顾客到底是人是鬼,但余经理,你至少要告诉我,山海易购到底是做什么的?黑社会?灵媒?传销组织?”
“呃,我们就是超市啊!”胖经理继续茫然。
沈冬无力,转身往商场里面走。
“小沈你等等!”
余经理赶紧拉住沈冬,从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摸出一张银色的卡片,往沈冬手里一塞:“拿着!你已经通过山海易购收银员录取考核,现在是我们超市的正式员工,这是山海易购的会员卡,工资与福利都会打到这张卡上。”
太坑了,没签合同,没有保障,就发一张卡?
反正不想干多久,于是沈冬懒得计较,就把卡接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余经理的手机铃声响了。
“死了都要来!!”
这胖子很新潮啊,这么高亢的铃声是担心手机响了听不见吗?沈冬嘀咕着,顺手将卡片揣进口袋,看着余经理手忙脚乱的找手机。
“…不赶尽杀绝不痛快…”等等这歌词好像有点不对,而且不像原唱。
余经理已经摸出手机,竟然是爱疯。
“是…对对,已经在超市了。”
沈冬没兴趣听他打电话说什么,抬脚要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余经理说“会员卡我给他了,你在前台等他就好”,说着表情怪异的嘿嘿一笑,似乎要说什么,然后…没有然后了你懂的!
——脸上肉太多把手机挂断了。
余经理郁闷的看着手机,朝沈冬咳嗽一声:“那个,收银员上岗前要培训,杜衡应该跟你说过吧!”
根本没有!!
“别这样,小沈你放轻松,我们跟别的超市完全一样,只是商品特殊了点,顾客特殊了点,别的没什么!”余经理笑眯眯的将手机塞进口袋。
只知道你顾客中有鬼,难道商品还能是尸体?
沈冬被自己囧了,他默不吭声的走进卖场。山海易购超市里除了满满当当的货架,就是日光灯,空荡荡的,早班的人还没开始上班,夜班的员工估计跑到哪里打瞌睡了。沈冬从二楼走到一楼前台,竟然都没有看见一个活人。
连收银台都是空的,搞得像闹鬼一样。
不对,收银台上竟然有一只黑色狸猫蹲在那里。
眼睛亮晶晶,通体漆黑只有头顶雪白,还维持着一个超高难度的姿势,前爪抬起,歪着脑袋——难道这是招财猫?
“你来了?”一只手忽然伸出,搭在狸猫的头上。
沈冬吓一跳,抬头发现正是杜衡。
还是清爽简单的白衬衫,颜色单调的黑色牛仔裤,头发绑在一起没入衣领。目光平静,好像他自始自终都站在那里,根本不是忽然冒出来的。
——这丫绝对不是人!!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下楼的时候那辆黑色大众汽车也停在那里,早高峰连高架桥上都堵得一塌糊涂,这家伙到底怎么赶在他前面到超市来的?他那汽车会飞吗?
“还没有到上班时间,你可以先休息。”
杜衡说着,就将狸猫推到旁边去,小家伙不甘愿的打滚,沈冬这才发现原来这只狸猫蹲在电话机上。
杜衡没拿起话筒,只是伸手按下免提键,然后略微停顿一下,开始一个个按下数字键。衬衫袖口没有卷,手腕白皙,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食指伸出,其他手指都漫不经心的半弯,在日光灯下竟然有种半透明的质感。
直到电话接通,里面传来吵杂的酒吧蹦迪音乐声,才让呆掉的沈冬回过神来。
“谁?老子才泡到一个身材火爆的美女知不知道?”电话那头骂骂咧咧,间或还有女人的笑声。
“郑昌侯。”
“…杜衡?”电话那头声音立刻提高了一个分贝,“给山海易购的货我可是全部送到了,你想干吗?鸡蛋里挑骨头吗?”
“牧野郑昌侯,我不幸的通知你,这是你停留俗世人间的第六天。你已经违反了修真界行为准则,你对自己的身份没有足够的认识,在人间停留一天以上,罚款五千,三天以上罚款三万,五天扣十万,第六天十八万…”
“你这个混蛋!”对方咆哮着摔了电话。
沈冬目瞪口呆,他要感谢杜衡其实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的吗?十八万卧槽,狮子大开口啊。不对,他应该惊讶的是修真界这个名词!!
杜衡一点也不气恼,很淡定的继续按数字键。
好半天,才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接了电话:
“…喂,这里是崂山紫云观,驱邪特价酬宾两百起价,看风水三千,命盘凶吉天注定,不可更改。贫道业务繁忙,有事快说。”
“我是杜衡。”
“哟!稀客!贵客!童儿出去看门外树梢上是不是有喜鹊叫。”
沈冬一头黑线的看杜衡,又看电话——你们这是打电话啊,要不要这么装腔作势?
“郑昌侯在外面待了六天,麻烦道长过来做法求雨。”
“郑昌侯?!”对方的声音霎时变调,立刻推辞,“哎呀,这可不好办,要是只有三天,贫道或许还有法可循,但是这大热天的,他竟然恬不知耻的在人间鬼混了六天,实在可恶!竟不顾凡人生死,公然扰乱天地秩序!!道友你还是另寻高人比较妥当,譬如请余经理去东海逛一趟再回来…”
“八万!”杜衡很果断的报了一个数字。
“哎呀道友,实在是事情难办…”
“十万!”杜衡眼睛都不眨。
“不是价钱的问题,贫道法力有限,这个…”
“十五万!”
“好,痛快!说定了~!贫道五分钟后就到!”
杜衡挂断电话,若无其事的转头看沈冬:“没事了,现在我们开始讲超市收银员应该做些什么。嗯?你有什么疑问?”
疑问多了去了!修真界是什么,郑昌侯又是谁?你别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崂山距离这里坐火车要一天一夜,飞机也没直达航班吧!”
“不是只有飞机会飞!”杜衡淡淡说。
“……”
沈冬简直要跪了,扶额,咬牙切齿的继续问,“郑昌侯是什么东西?”
“旱魃。”
“啊?汗拔?那是啥?”
“就是僵尸。”杜衡平静的添上一句,“最厉害的那种叫旱魃。”
沈冬当场石化,他怎么忘了,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跟外国绝对不一样,中国连鬼都要分为N种!有画皮,也有僵尸啊混账!
山海易购的问题,绝对不仅仅是有鬼这么简单!!
14
14、坑你没商量...
这是一张金色的硬卡,大小跟厚度都很普通,在这个卡泛滥的年代真是一点都不起眼,既没有炫目的LOGO,也没有漂亮的卡面图案,卡正面“山海易购”左下角有凸出来的“庚22”,搞不好这个就是会员卡编号。
沈冬嘀咕着将山海易购超市会员卡翻过来,然后凝视着那背面五个字整整十分钟。
——求退人间界。
怎么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愣是不知道啥意思了呢?
通常超市会员卡上有的都是省心生活,更多折扣这种字样吧,就算印刷企业文化,也没这么标新立异。还有电话号码呢?超市地址呢?怎么该有的统统都没有?
“这就是山海易购的会员卡,在修真界…嗯,在我们的世界里,这算是另外一种身份证。”杜衡从发愣的沈冬手上将那张卡抽出来,贴近收银机上面一个类似扫描仪的东西,屏幕上立刻就有一行字显示。
“可用余额:0”
“所有会员卡都是这样,我们的财产几乎都存在这张卡里,通过神识…别的方法查询,会立刻知道这张卡主人的身份,当然这些在收银机是不显示的。”
“你们不是开超市,是开银行?”沈冬表情怪异。如果他的工资要被打进这张卡里面,要怎么缴房租水电?拿着这种卡给房东刷?会被当神经病吧!
“难道这种卡还有银联?”铁定没有,银联才不会允许这种抽风组织加入。
沈冬刚说完,就忽然看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道士走过来。
这家伙又矮又挫,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胡子拉渣,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黑黑灰灰的污渍。扔出去准被人当叫花子推搡,正一摇三晃的踱过来。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雨贵如油——杜衡,我的十五万呢?”
“待道长做完法事,就打到账户上去。”
“真是破规矩!”邋遢道士在全是补丁跟污渍的道袍上摸啊摸,好半天才从袖子里拽出一张银色卡片,往收银台上一丢:
“四百人类币!”
沈冬还没来及看清楚,杜衡拍了下他肩膀:
“按数字400。”
沈冬眼角忽然瞥到屏幕上出现一排0,瞠目结舌本能就开始数位数,收银机的钱箱已经弹开了,里面满满的各种纸钞,全部按照卡槽压夹位置摆放。
“给他四百元。”
“……”原来山海易购的会员卡不但可以充值,还能返现?
看着四张红色纸钞,邋遢道士明显一愣,抬头看沈冬。
“这——咦?啧啧,原来如此!”道士笑得一脸奇怪,用又黑又黄的手指将纸币退回去,“小兄弟,这可不行,你怎么能给贫道这么整的钱,去吃碗面条都会被怀疑是假的,没人肯找给贫道零钞!”
“你为什么不换衣服?”沈冬翻白眼。
明明会员卡上这么多位数的钱,却连件正常衣服都不肯穿,十块钱的短裤很贵?二十块钱的T恤很浪费?吝啬鬼,活该别人不卖给他东西。
邋遢道士当即愣住,茫然望杜衡。
“他说得对,你为什么不换一件衣服?”杜衡表情淡定,他的气质温文尔雅,看上去非常好说话,但是这一点鬼都不信!
邋遢道士只好把“每次不都是给零钱,为什么这次不行”的话咽下去,揣起四百块钱,僵硬着离开收银台,两分钟后拽着一条花花绿绿的夏威夷风沙滩裤,米色背心,外加一顶鸭舌帽冲了回来。
其实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很多人平常排队购物的时候都有仔细观察的机会,无非就是条形码贴近扫描价格,最后按合计键。很好很顺手,沈冬第一次过手商品没出现误差。
“28。”沈冬懒洋洋的想,这丫果然是吝啬鬼,找的是全商场最便宜的衣服。
他这次趁机瞄了眼邋遢道士的会员卡,除了颜色以外,基本上跟自己的一模一样,背面也是那五个字。
结完帐还卡,沈冬一抬头,差点吓得从收银台里面跳出来。
眼前穿着小背心沙滩裤还戴着鸭舌帽的人是谁?胡子拉渣,脚上破鞋,又矮又挫的是邋遢道士没错!但这家伙原来身上的衣服呢?怎么就换上了?难道他光天化日公共场合直接脱光了,然后神速换上去?
这超市的顾客还能更不正常一点吗?
——当然可以,对于这点沈冬你永远不会失望的。
邋遢道士反倒见鬼一样的抽回会员卡,一溜烟的跑出超市,好像后面有一群狼在追。开玩笑,山海易购新来的这个员工太彪悍了,本来第一眼见猎心喜,多好的器灵啊还是兵器种类,可还没来得及搭讪几句,就被坑走了二十八块,再待三分钟,肯定要他买鞋子袜子雨伞背包水壶!贫道赚点钱不容易=皿=
沈冬扭过头,继续问:
“为什么我的卡是金色的,刚才那家伙是银色的。”
“他跟你不一样。”
“比方说?”沈冬深呼吸,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是鬼?”
“不,他是崂山紫云观的破葫道长,属于丹修,精通符箓…”
沈冬一头问号,赶紧打断:
“等等,麻烦你说人能听懂的话。”
“…我不是人,不明白你哪里听不懂。”
沈冬瞬间就有种想给这句话跪了的冲动,心里疯狂咆哮着,看吧看吧,杜衡这家伙果然不是人,搞不好就是画皮!!说不定哪一天就被他分尸吃掉了!
重新蹲回电话机上的黑色小狸猫疑惑的歪着脑袋看沈冬,而杜衡平静无波的目光中隐约出现了一抹笑意。
——就是故意不告诉沈冬,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太玄幻了,懂吗?”沈冬趴在收银台上,有气没力的说,“厉鬼僵尸什么的,我能理解,毕竟古往今来像聊斋这种故事太多了!但是修真…你们网络小说中毒了吧!”
“嗯。”
“喂!嗯是什么意思?”
“我们继续讲山海易购的收银员培训。”杜衡若无其事的开始翻一个厚厚卷宗。
“……”诅咒所有转移话题的人都看文全坑,看电视剧中途停播插时事新闻,看奥运遇到英国主办!
“不管顾客穿什么衣服,哪怕他们有把脑袋抱着怀里的嗜好,你也要装作看不见。”
沈冬一边听一边眼皮跳,立刻问:
“要是遇到僵尸呢,他们发现我的血很好喝,忽然袭击怎么办?”
“它们不会。”杜衡头都不抬。
“为什么?我听说僵尸吃人喝血,比外国那吸血鬼恐怖多了。”
“没有开启灵智的僵尸不可能有山海易购会员卡,有智商的僵尸都知道,山海易购的赔偿费它们就是卖了自己也凑不齐。”杜衡侧着头看沈冬,用古怪的声音一字字说:
“尤其是你。”
“…什么意思,纯种人类比较稀缺吗?”沈冬没好气的说,“外面满大街都是!”
“你不是人。”杜衡淡淡提醒。
多么像骂人话,沈冬立刻反唇相讥:
“你才不是人!”
“对啊,我全家都不是!”杜衡挑眉。
“……”沈冬被光荣噎死。
——话说杜衡的全家到底有谁?沈冬正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忽然看到从超市入口竟然进来一个人。
光头袈裟杵着禅杖,不就是那个神经兮兮连自行车都没见过的和尚?
“阿弥陀佛!”瞻空大师双掌合十,下一秒就瞪眼睛拖着禅杖走到杜衡面前:
“洒家不相信这朗朗乾坤,竟没个公道!明明说好只要洒家将那只罗刹鬼抓回来,山海易购就给三万块,你却在当天晚上就洒家要送的货截走?不给洒家赚这个钱!杜衡你欺人太甚!告诉你!纵是我佛如来,也有怒目金刚相!”
“瞻空大师如果不满意,当然可以再去抓一只罗刹来,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山海易购也付得起。”杜衡神情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瞻空大师气得发抖。
他瞄见旁边看热闹状的沈冬,更是一头恼火:
“呔,你们这是合伙消遣洒家!亏我还以后你秉性正直,想给你找个比杜衡更好的归宿,没想到——”
“等等大师,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乱说,什么叫归宿!”沈冬差点忍不住搓掉身上冒出的一层鸡皮疙瘩。出家人你难道是做媒的?还是介绍工作?
和尚正要脱口而出,忽然脊背发寒。
眼角一瞥,发现杜衡冷冷注视着自己。虽然修真界谁都知道杜衡不声不响,既没脾气,也从来不反对余昆的任何意见,但真相信这家伙好说话,好对付的——全部魂飞魄散,渣都没有了!
于是瞻空大师硬生生将话又吞回去,吭哧了一声,继续瞪沈冬:
“小子,敢说你没有消遣洒家?什么公园凉凳!贫僧为什么躺在上面,都会有一群警察来抓我?”
“呃!”沈冬瞬间想到周队长那天晚上说派出另外一路人去抓瞻空大师,立刻讪讪的移开眼,强硬着申辩,“这你就不知道了,省城好歹是一个文明城市。你怎么能四仰八叉的躺在凉凳上露宿一晚呢?那叫侵占公共场所空间,让别人没得坐!”
和尚被说得晕头转向,文明城市是什么?公共场所又是什么?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加起来就不知道说啥呢!果然还是应该回去把四级考了!
“强词夺理,不躺在凳子上要怎么办?”
“带个旅行帐篷啊,支起来往公园树林草地上一放,再钻进去睡觉,风吹不着雨打不到,还没蚊子,而且公园管理员没理由阻止你露宿感受人生!最重要的是,又不要身份证。”沈冬毫无压力的开始侃。
“帐篷?草原上喇嘛住的?”
“谁说的,这年头只要出去野营都能住。”
“咦,多少钱,给贫僧来一套。”
杜衡抱着小狸猫默默思索,虽然沈冬看上去很不靠谱,但处久了发现,这确实是他的东西没错!
15
15、生活啊...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沈冬把下班后把整个超市逛了一遍。
卖的葡萄酒有产地有标牌,绝不是鲜血。冷冻柜卖的也是冰鲜肉跟鱼,根本没出现眼珠或其他惊悚商品。饼干薯片巧克力都是很常见的超市货,一楼服装旁边的柜台里甚至摆着手机跟MP4,最后面则是成排的电脑冰箱洗衣机。
除了没有人,山海易购真的没啥不正常。
不过——是真的没人,还是自己看不见?
沈冬颤抖一下,四处张望。
“你要买什么?”一个声音弱弱的问。
沈冬低头一看,才发现三门冰箱后面站着一个小男孩,脸很瘦,头发短根根都是竖着。乍看是邻家小孩,但两个耳朵却是尖的,时不时还轻轻动一下,惹得沈冬跟着紧张。
这是什么?狐狸精?不对,有尖耳朵的种族太多了!
“呃…我就随便看看…”沈冬说得很含糊,他从来没在员工食堂见过这小孩,难道山海易购还用童工?
沈冬眼角一不小心瞥到价格,顿时差点跳起来。
1000?这种豪华型三门冰箱就卖这么点?太便宜了吧!
他赶紧顺着货架一路望过去,小的电子产品价格跟外面差不多,但是电视机与冰箱价格非常诡异,一个不起眼的小电视卖三十万,而那种超大屏幕46寸的液晶电视只卖700块,肯定不对,搞不好这液晶电视的标价是美元!而那台挫死人的电视机标价是日元!
大概误解了沈冬的表情,小男孩蹬蹬的跑过来,打开了那台液晶台电视的开关,里面是很正常的高清自然风光宣传片,小孩很认真的仰着脑袋说:
“这电视效果很好的,虽然没有远程镜像效果,也不自带防御功能,但能收到所有的台,也可以连接在电脑上…”
沈冬头上冒出一滴汗,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电视机要自带防御功能?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觉得自己很普通,虽然没爹没娘,生活水平差学历又不高,但依旧活得很好啊。不过他天性有点懒,不愿意做多余的事情,也很怕麻烦。
山海易购现在就是一个超级大麻烦,他一时还甩不脱。
没错,欠钱能以后还,但这家的背景比黑社会传销组织还可怕,天知道欠他们钱不还会怎样。至于你也不是人——这种话听太多了好吗?省城里有些莫名其妙的宗教宣传会,就喜欢跑到那些大学生面前冷不防来句“你是特殊的”“你是被上帝选中的”“你的面相注定与众不同”,然后巧舌如簧的将涉世不深,或者对现实心灰意冷的人忽悠过去。
沈冬一个原来懦弱的同学信教后开始自信,刚为她感到欣慰,结果那妹子从此眼神怜悯,一张口就是“主说,人生来都是有罪的”,囧得沈冬从此后绕着那妹子走。这信得完全不是教,这是被洗脑!正规的宗教哪是这样?
所以山海易购再离奇诡异,沈冬也没把“你不是人”这句话放到心里去,他觉得很了解自己,不吃饭会饿不喝水会渴,身体健康力气大,哪里不对?再说,就算自己“真的不是人”。跟山海易购有关系吗?没有!就从到山海易购上班开始才出现种种怪事,从前他不是活得挺好?说他不是人,难道想要他被抓起来,送实验室当小白鼠?
但沈冬会在今天发现自己从前的想法大错特错!
因为再打定主意忽视杜衡的话,人还是有种天性无法扼杀——好奇心!
虽然理智告诫沈冬别问下去了,就算是超值划算的液晶电视,他也不可能买。那个防御功能搞不好只是防止液晶屏幕损坏的高端技术,但沈冬还是没挪开脚走人。
液晶电视里播放的宣传片从天空大海、沙滩礁石,变成了巍峨的道观楼阁,镜头拉近,给天上飞过的白色仙鹤一个特写,羽毛美丽洁白,仙鹤的眼睛黑亮灵动,轻轻拍了下翅膀,就飞远了。
46寸的液晶电视,这种高清效果!假如这是网游宣传片,绝对可以风靡中国!
宣传片的音乐很单调,大概是古筝弹出来,起先是海浪的声音,然后就转成泉水淙淙,风吹起道观檐角悬挂着的铜铃,清越悠长。
山很高,有云雾缭绕,各种嶙峋怪石与奇松数不胜数,山道是青石台阶砌成的,在雾气里一副湿漉漉的样子,缝隙中还零星生长着一些淡紫色的小花。
“这是哪里?”看效果不像电脑制作!
“东海日照宗,你也没去过?”
小孩的回答,这才让沈冬猛然醒神。
——就知道不是什么正常回答!
小男孩完全没发现沈冬的奇怪表情,还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遥控器,捣鼓了几下,液晶屏幕一阵黑,然后忽然出现了阴森森的洞窟和尖锐的怪笑声,洞顶不断的往下渗鲜红色液体,沈冬刚觉得这恐怖片效果不错,忽然他发现台标不对。
屏幕右上角的台标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白色骷髅头。
“…各道各界的朋友大家好,北邙山前线战况现场报道,因为采取了有效措施,所以从七月十五以来,北邙山结界并没有出现垮塌现象…”
你见过电视报道的字幕是繁体字吗?好吧,也许台湾那边是。
但是你见过电视报道的字幕是竖的吗?不是在屏幕下方出现一行字,而是台标下面开始,从右到左出来刷出来竖直的两排。
沈冬还没来得及抽眼角,已经换台了。
一个道貌岸然的白胡子老头坐在蒲团上,盯着一个大大的丹炉看,旁边有竖着的标题,“筑基丹改良炼法日照宗玄衣道长现场演示之第廿八天”。什么,标题忘记打标点?古代人不用标点!
再换。
“…长石山鸣石本月价格再次走低,创十年来最低,从市场不景气现象可以看出修真界现况堪忧,越来越多的修士只在乎自身修为高低,而不注重心境涵养…”
卧槽,这种股市专家解析社会矛盾的电视节目是怎么回事?
“最近电视越来越难看了。”抓着遥控器的小男孩嘀咕一声,又开始捣鼓。
“…通过八轮淘汰赛走到这里不容易,我们相信你的实力,来吧!放声高歌,争取打败上界擂主…感谢山海易购提供的奖品,驺吾一只!有实力者才可得到…”
主持人你头顶两只长角,让人看着压力很大好吗?还有你的选手,有的蹲在石头上,有的还在鱼缸里,真的是来参加比赛的?
一声恐怖曲折的声音从电视机里冒出来,沈冬差点往后倒。这是什么音乐选秀节目,选的是谁唱歌杀伤力彪悍吧!
“凡人六级考核辅导…今天我们来讲怎样顺利搭乘飞机不引起凡人怀疑,首先需要买票,按照修真界律法,在通过六级考核之后我们才有资格拿到凡人都有的身份证,准备好足够买机票的人类币,带上身份证…”
“啧,每年都考这种烂题目。自己飞不就行了,搭什么飞机。”小孩撇嘴,果断换台。
“如果你连电视都看不懂,请选择本频道,自然风光,放松心情…”
沈冬已经从满头黑线变成哭笑不得了,他忽然明白山海易购收银员考核试卷是怎么回事,搞不好对这些非人类来说,这卷子难得要命。
——现在已经不是山海易购的问题了,只要这些节目不是事先录制好的,那么山海易购只是所有不正常领域中很小的一部分,余经理说的没错,他们只是开超市的!
老子的世界观!
沈冬默默扭头走人。
他就不应该对这电视机好奇,就跟山海易购这家破超市一样,看上去没什么,一旦把它捣鼓开,就发现里面装的、放的全部是毁你三观的猎奇玩意!
“唉——”小男孩看着沈冬跑掉的背影,愁眉苦脸的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画来画去,“这个季度什么也没卖出去,还因为总经理,亏损了一台可以用水镜术追踪的高防御电视机。怎么办?”
一道黑影罩住了小孩。
“啊,杜主管!”
小孩立刻跳起来,重新规规矩矩的在电视机边上站好。
“你上去吃晚饭的时候告诉余昆,叫他把卡拿来,坏掉的电视机在他卡上扣。”
“明白!”小孩立刻笑得很开心。
“还有…”杜衡声音转低。
“咦?真的是这个?可这个很破,没防御功能,不能定时保存重要的节目,除了屏幕大,压根啥用都有啊!”小男孩眼神茫然。
杜衡无声的看他。
“我…我知道了。”小孩差点泪流满面。
果然修士都很讨厌,闲得发慌去北邙山一日游啊,没事欺负他算什么!
沈冬骑着他的破自行车,哼着歌,绕到菜市场门口买了一斤饺子皮——啥,你问他买这个做什么?当面皮放滚水里煮熟了吃啊,没见过穷人懒人的生活吧,这个关键就是要有创意——还买了一袋蒜蓉酱,无视掉三姑六婆的悄声议论,骑进小区。
黑色的小狸猫躺在后座上挠尾巴。
沈冬根本就看不见它,直接将自行车锁在楼下,愉快的爬楼拧开房门。
他一定要在杜衡没回家前解决掉晚饭!哼,当那家伙不存在!
结果门一开,沈冬手里塑料袋拎着的饺子皮“咚”的一声落到防盗门边,小狸猫好奇的凑上去闻了一闻。
“阿欠!”被面粉呛到了!
沈冬骤然回神,奇怪他好像听到打喷嚏的声音,肯定是电视机里传出来的。
没错,电视机!!谁在他住的小鸽子笼似的出租屋墙壁上装了液晶电视?丫还是46寸的!墙都差点不够大好吗?!
16
16、伤不起...
做饭这种技能真的要看天分,有人随便学学就能色香味俱全,有的人做个炒鸡蛋都是黑炭。把饺皮烫熟吃也要有技巧,水滚后全部倒下去只会糊成一团,变成面疙瘩汤,中间部分铁定半生不熟。
沈冬中午根本没吃饭,山海易购的员工食堂他打死都不敢再进。谁知道一群非人类每天吃的是什么玩意?
他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伸头往外看。
46寸电视机还是好端端的挂在客厅的墙壁上,里面播放的赫然就是自然风光频道,一处断崖,上面郁郁葱葱长了许多植物,山崖底下是一条河,河水上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轻雾。
电视机开着,可是家里却没有人,杜衡根本不在。
这电视究竟是怎么跑到家里来的?就算当场买下,至少还要等送货安装吧!就这样离奇的飞到墙壁上待着了?希望房东来收房租的时候不会被惊死…
尽管在心中告诫自己,这电视机八成是杜衡买的,绝对不怀好意,但沈冬还是心不在焉,好奇心一个劲的往上窜,唆使他去换台,看看有没有修真界选美活动,或者“如何对付僵尸的一百种方法”,这种东西学了没坏处啊!
“手艺不坏。”
沈冬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声音。
用菜刀把一垛饺皮切成细长条好烫熟的沈冬吓一跳,菜刀剁到了砧板上,这些是跟房子一起出租的房东家什,万一损坏必须赔全新!沈冬手忙脚乱的辨认劣质砧板上的刀痕深不深,愤怒转头: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然是从门口走进来的。”杜衡眼都不眨,若无其事的说。
这么热的天,杜衡照样一身整齐,塞在衣领里的头发一丝不乱,白衬衫熨帖着无比清爽,额上更是一滴汗都没有。好像还待在有空调的酒店,而不是在这西晒闷热的破房子中。
“别糊弄我,我根本没听见上楼开锁关门的声音!”
“早上你怎么出门,现在我就怎么回来的。”杜衡坐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沈冬手里的菜刀,还有煮着一锅水的电饭煲。
沈冬被噎住,今天早晨他确实做贼似的跑出门,念头一转,他又气势汹汹:“少扯开话题,客厅墙上的电视机是怎么回事?自己找脚飞过来的?我可不付钱!”
“不用你出钱,你就那么点工资。”
这是被鄙视了吧!沈冬非常恼火,抄起砧板将所有饺皮全部倒进滚着沸水的电饭煲里,一阵白雾冒起,厨房里更热。
没多久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面皮就烫好了,浇上蒜蓉酱,拽了双筷子,把碗端到客厅电风扇下面,沈冬毫不客气的开始吃。
唔,看着电视里青山绿水赏心悦目的画面,连酷暑的热气都消散几分。
“看什么…想吃自己弄!”沈冬觉得杜衡看自己的目光无比怪异。
“不用。”
瞥一眼热气腾腾的面汤,再看沈冬的吃相,杜衡终于扭过头去看电视。
“你钱多得用不掉完全可以叫外卖!KFC跟必胜客随便选…其实你不如自己上门去吃,快餐店披萨店还有空调,比这里凉快多了…”
“我不用吃东西。”
“…或者你嫌弃那些是垃圾食品…什么?你说什么?”沈冬差点咬到筷子,狐疑看杜衡,“你说你不用吃东西?一天三餐全都不用?”
“对。”
“卧槽,那每月得省多少钱!”
“……”
沈冬埋下头继续吃面皮,含糊的哼笑:“怎么,你以为我会惊讶?会说这不可能?嗤,我告诉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网络小说里面多了去了,什么筑基啊辟谷,大乘渡劫飞升…其实你们是故意在人间科普修真常识的吧!”
破罐子破摔!谁怕谁啊,反正就算杜衡说十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是妖怪,沈冬也确定当没听见,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杜衡好像有点意外,转头看沈冬:“你没有兴趣?”
“我?我才不要!”
沈冬吃饭速度非常快,转眼一斤饺子皮就剩下半碗了,用筷子在汤碗里搅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只要是人,无论变成什么,在哪里,都一样要钩心斗角。修真听上去很威风,但时间呢?据说一闭关要几十年吧,练不成的话我这辈子就报废了!大好人生,就算不能混吃等死,也不可这样浪费。管它是可道,还是非常道,都没有一瓶非常可乐来得实在。”
“我以为你会喜欢百事。”杜衡很淡定,眼都不眨。
沈冬差点喷掉,咳了半天:“你竟然知道百事可乐?”
杜衡好像对这个说法很不满,他破天荒的在皱眉:“山海易购是一家超市。”
“是,我懂,卖人类商品的超市!”
沈冬划拉完面汤,重重搁下筷子,没好气的说:“但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如此厉害连不吃饭都不会饿死的你,为什么要跑到我家来住?这破房子有什么好的!”
杜衡从来没打算告诉沈冬实话,不过被乍然一问,他目光还是落到了蹲在桌边的小狸猫身上。
小家伙躺在地上,爪子摸着肚皮打哈欠。
——确实,成道有出世入世这一说,天数命运难以预料,也许沈冬的存在就是一个奇妙的机缘,虽然到现在为止没有看出来究竟是什么意义。世间道有千千万万条途径,但凡修道,总不违本心就是了。让沈冬按照他自己所想的,平常简单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行,到老到死的时候,估计就会觉醒了。
六十年,对凡人可说一生,但对杜衡来说压根不算什么,不会等不起。
却偏偏有了一种奇怪的执念,不是最初看到沈冬这个模样时出现的,而是上次——就是沈冬说要简单随便的再混几年,然后回县城结婚——对剑修来说,听到这话就像凡人听到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手机对自己说,它懒得理你,只想找个女人结婚==
难道当初造剑的时候不应该造一把,而是造双剑?
杜衡微微往后靠,眼睛盯着前方某处不动,很明显就是在发呆。沈冬收了碗筷丢进厨房水池里,出来后看见杜衡还是这样,顿时悻悻的说:
“喂,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这种‘请您欣赏’的风景看够了没?换台啊,我记得今天有NBA直播赛!”
“…这电视收不到正常频道。”
沈冬囧极,伸手抹掉头上冒出来的汗,跑到浴室去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把凳子拖过去抵住大门,这是最远距离,没办法,电视机屏幕太大凑近压根看不见。
然后低头研究遥控器。
看上去黑乎乎长条一根,与正常遥控器差不多,但是很沉,而且上面根本不是凸出来的按钮,表面光滑平整,简直可以当板砖敲人。没有阿拉伯数字,字符全部是…对了,就是石碑上刻的那种!这种遥控器谁会用?
“这电视机你们自己生产的?”肯定是!
“怎么可能,修真界只会炼法宝,怎么会造这种东西?”
“你们把正常的电视机拖过来自己改造?”绝对是!
“不,这是人类报废的生活用品或次品,以旧换新,收破烂的捡捡挑挑,然后送到墨家宗派改装,重新配遥控器,交给山海易购出售,不然怎么可能只卖700块?”
“……”修真界,你们赢了!
“再说,这些商品都很难卖,价格要是高了,就更无人问津。”杜衡瞥一眼电视,他发现沈冬确实有些迟钝,到现在都没发现墙上挂着的电视根本没有连接电源,也没有插头。
“为什么?”
沈冬吃惊,电视机难道不是家家户户必备?或者修真界更先进,已经全部淘汰电视使用电脑了?
“除了一些有阴宅的鬼,还有天赋异禀的妖兽,别的修士一闭关就要几十几百年,谁有耐心看电视?往往一个门派都只有一台电视机,销售当然不好!”
“……”这,这能说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表现吗?
沈冬腹诽半天后,再次问:“我不理解,如果没有人收看,也没有足够高的收视率,电视台怎么赚钱?拍电影跟拍电视剧的不是亏死了?”
“修真界没有那些,电视节目都是一些闲得无聊的妖怪修士在折腾。”杜衡走过来,从沈冬手里抽出遥控器,然后盯着看半天,这东西他也是第一次用,正在琢磨。
“不过有几个国外频道会放一些人类拍的电影跟电视剧。”
“什么,还有国际频道?”沈冬差点咬到舌尖。
“为什么没有,鬼不是只有华夏才有,佛教本来出于天竺…还有欧洲那边,叫什么来着,跟我们这边的僵尸有点像,喜欢喝血但不吃生肉…”杜衡继续琢磨遥控器。
修真界出品的东西都有一个特征:没有说明书!!
“吸血鬼?”沈冬呆呆答。
“啊,对!它们的电视台最喜欢播放几百集的肥皂剧!嫌人类拍得不够,还自编自演拍续集。”
杜衡终于看明白这遥控器是怎么用的,伸出手指,按住其中一个字符,在遥控器表面划出一个奇怪的规矩,因为之前在超市里,沈冬只顾得上看电视屏幕里的惊悚节目,完全没注意到那个小男孩是怎么换台的。现在看杜衡的动作,沈冬忍不住斜眼——这真的是电视遥控器?不是触屏手机解锁步骤?
还是那种无比复杂,得转N个弯!
“这是符箓…”杜衡好像知道沈冬在盯着自己,头也不抬的说,“每个电视台都有一个不同的符箓咒文,凝注法力去划才能换台。”
——懂了,这破电视还非得你在家才能看!!简直就是垃圾!
这时电视屏幕中一闪,出现了欧洲宫廷夜宴般的画面,蓬蓬裙外加蕾丝小阳伞,装饰华丽的羽毛扇跟帽子,富丽堂皇的廊柱与水晶吊灯。至于台标,是一个玻璃酒杯,里面有半杯红色液体。
“这是余昆最喜欢看的电视剧,天天看一集不少。”
沈冬狐疑看了五分钟,立刻当机:“那些家伙手里拿的木棒是什么?”别告诉他那是魔杖!
“吸血鬼把英国那部很出名的小说,从公元前几百年一直拍到那故事开始的时候,还有后续十多年,中途插妖精战争史三百集,教廷圣战一千集…”
“……”血族,你们赢了!
17
17、无事生非...
能让余昆天天追着看的电视剧,确实很有趣,至少布景很给力,战争场面也无比恢弘,只是——英语原声!没字幕翻译!
“…余经理文化水平真高。”沈冬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因为他无法想象这部电视剧被翻译过后是啥样?竖排繁体字滚动字幕?为了防止修真界观众无法理解人物对话,所以会被直接翻译成古文版之乎者也?这种情况用脚趾头想都觉得是天雷!
“余昆确实知道很多东西。”杜衡说这话的表情很平淡,没有一丁点异样。沈冬忽然想到,按理来说山海易购的总经理应该算是杜衡的上司,不过平常看他们说话,似乎没有这种上下级的样子。
“这么说,你也看不懂?”
“我为什么要懂?”杜衡反问。
“哈,哈哈,我就是随便说说。”沈冬精神一振,然后撇嘴心想,还不是你整天一副出类拔萃社会精英状,当然让人习惯性误会你精通几国语言。
“那要是超市来了外国…我是说来了国际朋友,要怎么办?”
“有会员卡吗?”杜衡淡淡扔过去一句,随手换台。
“……”
懂了,山海易购根本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反正只认卡,不收美元欧元——不对啊!外面多的是卖东西的超市,谁稀罕你山海易购!就是请别人来办卡,人家还嫌不方便呢!
沈冬笃定的想,肯定是这么回事。
电视里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出现了一片雪花点,沈冬抓起杯子喝凉水,一边嘲笑道:“原来你们的电视机也不是万能的,一样会信号不…好…卧槽!”
沈冬说话时,雪花点就逐渐消失,屏幕漆黑,最中间隐隐绰绰是几块废旧砖头砌成的井口。随即一条青白恐怖的手臂就扒拉上来,骤然一伸整个镜头跟着瞬间拉近,生生从电视机里伸出来,紧跟着后面就是黑发披面的女鬼。
“啪!”
杯子掉地上了,幸好这是买方便面赠送的塑料果汁杯,摔不碎。
沈冬本来背靠着门坐,被一惊吓整个人都跳到椅子上面。真的不是他胆子小,随便换一个人来试试46寸液晶电视忽然播放3D版贞子=皿=
不过女鬼出现得惊悚,消失得也快,三秒钟后就钻回电视机,那个破井变成一个小小的台标挂在电视机上,屏幕也开始出现正常画面。
繁华的现代都市夜景,商店招牌全部是日文。至于贞子小姐,在右上角台标的那口井里时不时往外伸下手,然后又冒个头,台标就那么点大,完全可以忽视,那动静跟沈冬从前计算机课电脑上看到的卡卡小狮子一样,虽然你不注意它,可是它玩得很开心。
沈冬感觉极其没面子,先恢复坐姿,再弯腰把杯子捡起来,强装镇定:
“那是…岛国电视台吉祥物吗?”
“吉祥物是什么?不过只要换到这频道都会这样来一次,就像开电脑先出那个电脑的牌子一样。”
混账,这能跟电器启动时的LOGO比?
沈冬极其暴躁,端着杯子刚要去厨房重新倒凉水,就看到电视里放各种莫名其妙的怪物从街道上路过,音乐幽幽的,那些诡异的妖怪轻飘飘的从画面上飞过去。非常有规律,每个都在屏幕上飘半分钟,然后滑过,接着下一组。
“百鬼夜行创意时装表演,每年夏天举办,这个不用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
沈冬觉得,他还是去厨房倒水,然后回自己房间开那台小的黑白电视机看篮球比赛比较实在。
晚上九点半,比赛结束,沈冬关掉小电视,伸头到客厅看了一眼,发现杜衡早就回房间去了。电视机还是开始着的,遥控器就放在桌子上,可是沈冬不会用。
音乐还是幽幽的响,隐约像是女鬼在笑,阴森森的,并不尖锐,伴奏是风声树木摇晃的声音,还有不连贯的回音。一个圆滚滚穿着荷叶装的乌龟爬过屏幕,它头上顶着半盘子水,然后是一个身材无比妖娆的美女,脸上带着一个口罩,沈冬觉得那下半张脸肯定不能看,接下来一组是长了细细长长腿的茶壶碟子,跳着华尔兹转圆圈,顺带炫耀身上的瓷器花纹。
“砰!”
沈冬关上了房间门。
这一夜他没有失眠,反而睡得特别好,电视机里那冷飕飕阴恻恻的笑声,好降温!脊背发冷一点都不热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冬爬起来洗漱,电视屏幕里一片漆黑,只有右上角台标,那个破井口是亮着的,从井口里不断的往外冒ZZZ。
很好,看来就算是灵异电视台也不是24小时无休的播节目。
沈冬揣上钥匙跟钱就出门了,他哼着歌往下走,完全不知道蹲在客厅里看了一夜电视的小狸猫,没精打采耷拉着尾巴跟在他后面。
今天是周末,如果是新建的小区,今天不会看到多少早起的人。但这十几栋居民楼有二十年了,楼房外面斑驳陈旧,还有被烟熏出来的漆黑颜色。住在这里的人不是没有钱,就是搬迁到省城来的外乡户口,更多的是几十年都住在这里的老人,他们习惯起床晨练。
但今天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寻常,楼道外面围着好多人,一字排开好几张躺椅。有老人,也有年轻小伙,还有小孩子,他们挂着黑眼圈焦急不安的在说什么,有的歪在躺椅上呼呼大睡。
看到沈冬从楼道里出来,复杂怪异的目光就投注过去。没办法,谁叫一个星期前,这家伙被警察破门而入抓走了呢?
不过,终究有那好事的人忍不住问:
“那个谁,昨晚上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沈冬正在开自行车锁呢,闻声回头,也不好意思不去搭理,就摸着头莫名其妙的说:“这个我睡觉比较死,打雷也吵不醒,你们…这是?出了什么事?”
“哎哟喂!别提了,昨晚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鬼哭声,起初吃晚饭的时候我儿子说听到,我还没在意,结果到了夜深人静啥动静都没有的时候,那声音就特别的清楚!那风声幽幽的,像是要吹到你骨子里去。可是把窗户一推,树叶动都不动,哪里有风?”
“是啊,空调一停,就能听到那声音!真可怕!”
“也就你跟三楼那户空调温度开得低,一夜没停的人睡得死,搞不清楚。”
“作孽哟,就是我们这栋楼,可愣是听不出从哪里传来的!六楼说特别清楚,一楼也说就好像在耳边…”
沈冬呆立原地,脸上表情都僵硬了。
“得嘞!”一个居委会大妈跑过来嚷嚷,“你们大半夜的报警说有鬼哭!打110做什么,警察同志又不能管这个,没准就是哪家电视机或者音响没关!”
“……”大妈你神了!
沈冬赶紧骑上自行车,到小区门口买豆浆包子。消息传得无比快,连卖豆腐脑摊子上的食客都在议论闹鬼的事,沈冬无比心虚。
一直骑到山海易购超市门口,沈冬才决定把这破事扔到一边去。
沈冬觉得,搞不好他得离开省城才能摆脱掉这些不正常的事情!
结果他一进超市,就觉得气氛不对,很多人都在交头接耳,手里抱着各种各样的书,有的是线状手册,有的是泛黄的卷轴,最搞笑的是烟酒专柜的袁小妹,今天没有听MP3,正拽着长长的竹简念念有词。
冷冻柜的赵叔也神经兮兮的绕着鱼缸转悠,手里比比划划,时不时还懊恼的扯头发。眼睛深深的凹陷进去,脸色青白跟鬼似的!
难道今天是诅咒人的大好日子?
沈冬无比纳闷的跑到前台,果然那只黑猫又在收银台上了,但却没有蹲在电话机上,而是斜躺着呼呼大睡,尾巴盖在肚皮上,小耳朵轻轻耸动。
收银台里站着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皮肤黝黑的大汉。
这家伙也一个劲的看手里的小册子,然后合上,凝视天花板日光灯。再低头瞄小册子一眼,继续发呆。
“那个,早上好。”沈冬干巴巴的打招呼。
他发现除了余昆跟杜衡以外,这超市里的其他人对他都爱理不理,尤其是管员工食堂的老郭。哪怕是人力资源部的齐珑,没事也绝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等等,话说山海易购真的有人力资源部吗?不是怪力资源部?
“嗯?”那铁塔般壮实的男人冲沈冬一瞪眼,胡子根根竖着,锋利得简直可以当针用。
“来接班了。”沈冬只好解释。
难道真的有人上班不看时间?不计算自己还有多少分钟就熬到头?
“接班…噢!”
这家伙大概夜班熬糊涂了吧?怎么有点迟钝呆傻的样子。
沈冬还在嘀咕,对方已经一蹦而起,嗓门洪亮:
“啥?都接班了?今天已经是七月廿三了,噢不!”
“什么年三?”沈冬稀里糊涂的说,“还有现在不是八月吗?”
“不算西方历!”收银员粗声粗气的吼。
混账,这是公历,大家公用的!与国际接轨懂吗?沈冬很不爽。
知道你们都不正常,不收人类币不算西方历,这次他可是听清楚了!亏他从前一直以为是方言口误!
“这次又完了…”皮肤黝黑孔武有力的大汉懊恼的抱着小册子跑得没影。
沈冬迷惑的收回目光,低头看躺在收银台睡觉的小猫。
“小沈,早啊!”肥胖的余经理出现了,笑嘻嘻的过来拍了下沈冬的肩膀,“昨天的业绩我都看到了,不错!是个有前途的!”
“呃?”
“旅行帐篷我们一直卖不掉,你竟然还从破葫道长那里赚了二十八块钱,太了不起!还有杜衡从来不看电视,你是怎么让他心甘情愿买了一台七百块的垃圾处理货?”
“……”
余经理笑眯眯的摸下巴:“我决定发给你一百块的奖金,今天就打到你卡上去!”然后他晃晃悠悠的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对了,小沈你明天不用来上班!超市歇业放假。”
“哈?”
喂,超市都是全年无休的!你们懂不懂行规?甭管是中国人开的,外国人开的,或者不是人开的!都应该是这样吧!
“你不知道…噢!”余经理一拍脑门,“对了你不用去,瞧我把这茬都忘了。明天是修真界凡人考核六级!”
18
18、大乱将至...
做山海易购的收银员很清闲,尤其是今天,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中午吃饭时员工食堂都空荡荡的,沈冬也不用纠结是挨饿还是一横心只管填饱肚子,因为食堂的老郭抽着烟懒洋洋的斜眼瞥他:“今天不供应饭菜。”
沈冬头皮发麻的看着老郭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摁灭,将烟蒂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吃掉了。
——这都是什么奇葩物种!
于是沈冬剩下来的几个小时都靠在收银台上发呆,如果这时候来一个顾客,保证能得到最热情真挚的服务态度。正常超市工作人员多半板着张脸,表情很不耐烦,让顾客看了觉得不爽,事实上他们都麻木了,谁能保持不变的微笑面对人山人海八小时?那估计是面瘫…所以能把沈冬从茫然放空状拯救回来的,只有顾客。
可惜等啊等,差点趴在那里跟小狸猫一起睡着,他都没等到半个人。
连杜衡的影子都没瞧见。
沈冬无聊的开始戳小狸猫圆滚滚的肚皮,他戳一下,小狸猫就跟着往后一缩,在收银台上滚不停挪动,最后“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小狸猫迷糊的睁开眼睛,打了个滚爬起来蹲坐着,毛茸茸的小爪子还跟着伸懒腰,小嘴张得圆圆的,显然是在打呵欠。
“奇怪,猫不都是洗脸的吗?”沈冬低着头看它,福利院墙角下也曾经有一窝流浪猫驻守,小孩子们闹腾的将猫咪撵得上蹿下跳,特别顽劣的小孩还抓过猫尾巴,当然脸上会留下华丽丽的抓痕。所以对猫的习性,沈冬还是挺了解的,现在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只狸猫不太正常。
不知道是什么血统,通体漆黑只头顶有几簇白毛,脸尖尖的,眼珠滴溜溜转着。
一般超市是不允许宠物进来的,毕竟要卖生鲜食品,而宠物会到处掉毛。这只猫也不知道是谁的,一直蹲在收银台上,乖乖的不吵不闹——等等,从来没听到这只猫叫过!
“喂,你是谁?”沈冬抓着它颈后的皮毛,将猫拎起来瞪。
这超市肯定不会有正常生物!搞不好这小家伙会说话!
小狸猫无辜的歪着头看他。
两下正在对峙,山海易购的大门忽然一阵颤抖,小狸猫立刻从沈冬手上挣脱下来,猛地窜出门前,一分钟后大门就像水中的倒影似的被波纹分散,变形扭曲,然后逐渐模糊。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光效果,除大门以外别的东西也没有丝毫变化,但这动静还是让沈冬心里发毛——不就是歇业吗,搞得像通往人间的大门消失掉似的!
顿时就没心情管小狸猫究竟是什么东西,沈冬赶着准备下班。
做山海易购的收银员最好的一点是——上班下班都不用费劲数钱!
偌大的超市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除了货架就是商品,日光灯明晃晃的照着地砖,倒映着周围东西的影子。也不知道那个修真界六级考试是什么玩意,搞得就像世界末日一样!沈冬学历低,他没上过大学,连英语四级的摧残都没经历过,只在心里嘀咕,不晓得那卷子上会有什么试题,如何顺利搭乘飞机?
他匆忙从超市后面的送货通道奔出,热浪迎面袭来,太阳火辣辣的照着,却让沈冬感觉活过来了。
山海易购死寂得像一个坟墓!在这里上几个月班估计最后要得心脏病吧!
小狸猫蹲在自行车上看着沈冬,不过沈冬看不见它,郁闷的骑上自行车准备回家。
山海易购里面温度太低,出来又热,沈冬刚抖了下身上的T恤,忽然被一个人拦住。
“喝漏,艾斯艾曲是这里萌?”
沈冬被这莫名其妙的外国腔中文问得发懵,只一个劲的盯着对方看。
好家伙,一米九的个头,高鼻梁金头发,看上去应该长得不赖,能去做封面模特。但这家伙极其矫情,大男人竟然撑着一把遮阳伞,脸上架着大墨镜,最离奇的是手上还戴着皮手套,全身皮夹克加高帮靴子,是很有型。但关键问题是——
“你不热?”
沈冬看了都替他热,室外足足有三十八度高温。
“抬阳很讨厌…”那男人嘀咕一句,“尼的宠物很有个性,能麻烦它离我远点萌?对了艾斯艾曲在这里萌?威神马找不到大门?”
“什么爱死爱去?”
这不在调子上的中文真破!语气词“吗”就是吗,萌个毛啊!
如果是一个颤巍巍的老人,或者一米高的小孩来问路,沈冬绝对有耐心仔细讲明白。但遇到这么一个怪人,还是外国人。已经有很多麻烦缠身甩不掉的沈冬立刻没好气的扔下句“不知道,没听说过”就蹬着自行车走了。
那个撑着遮阳伞的男人继续疑惑的在附近转悠:
“奇怪,明明上次来就在这,好拙计威神马找不到。”
虽然摆脱了那个问路的怪人,但沈冬今天下班回家的路注定不太平,这不,还没骑出老城区的巷子,斜里又窜出来几个人将他拦下。
沈冬的破自行车没有刹车,他只能单脚一踩地,生生停住。
这几个,有点眼熟…
等看到拐角走出来的人时,沈冬这才恍然,扳正自行车笼头,翻眼说:
“怎么是周队长?我这是超速了,还是没有开车灯?劳烦你拦截下来开罚单?”
“别胡说八道,我又不是交警。”
刑警周队长没半点幽默细胞,虽没穿制服,仍然是一副正直严肃的神态,这种人绝对没有当卧底——好吧,当便衣都没资格,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警察”四个字了。他表情很不好,冷冷的说:“你还敢在这种地方上班?那些东…那些家伙给你多少钱,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这还不得问周队长你?”沈冬毫不示弱,狠狠瞪过去,“也不知道是谁踹坏我家大门,害得我倒欠那家超市一笔债,不还清债务我能辞职?”
“这…多少钱?”
“三千块!”
“什么门三千?”
“还有住院费,周队长你忘了?”
尴尬的干咳一声,周队长也不知道该说沈冬倒霉,还是自找麻烦,直接就说:“你带上你的身份证,找个空到警察局来,我们给你担保,小额借贷银行三千块,我们刑警队经费也有限,你家大门——咳。就这样吧,赶紧离开这古怪地方。”
“不干!我还得给利息!”
“你半年之内还清,那十几块钱的利息我个人帮你还!”
“爽快,周队长你说的啊!”沈冬精神一振,随即疑惑道,“你们堵在我下班路上就是为了说这事。”
“当然不是…你小子昨天晚上又在家里捣鼓什么,楼房闹鬼都上省城社会新闻了。”
“没什么,我怎么知道。”沈冬赶紧骑上自行车,跑了。
“周队?”旁边有便衣朝街道尽头那个撑伞的男人看了一眼,然后问,“还要跟踪那家伙吗?”
“不了,谁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周队长松了松衣领,有点暴躁的说,“下次叫缉毒队的看清楚,这种家伙叫可疑吗,压根疑似精神病患者!”
“队长,你说那边真的有个超市吗?”年轻的刑警兴致勃勃,“会不会卖尸体?或者干脆交易灵魂?”
“你八号当铺看多了!收队!”
话说沈冬很高兴的骑回家,半路上等红灯时还在街口买了一份省城晚报,逛了一遍老城区。他决心好好找一下房子,快的话月底就准备搬走,至于工作!去工地搬砖都行,尽快跟山海易购还有杜衡划清界限,死不相往来!
想得倒好,实现不了。
沈冬在小摊上吃完面条回家后,就在出租房里翻箱倒柜的找身份证。
“奇怪,明明记得放在抽屉里的。”怎么不见了?
沈冬将客厅也翻了一遍,还把墙缝都摸了一圈,找到五个硬币,其他一无所获。
他毫不客气推开杜衡的房间门。
果然人不在…但是!
房间空空荡荡,只有出租房本来就有的一张破床,上面连席子都没有,更别说枕头。旁边是一张木头桌子跟一把只有三条腿的椅子,窗户关得牢牢的,除此外什么也没有。沈冬伸手一摸,那椅子上一层灰,而床板上也好不了多少,跟从前没人住的时候完全一样。
“杜衡?你丫给我出来!”
沈冬怒喝,房间里不断传来回声,倒是客厅忽然传来响动,沈冬跑出来一看,黑屏的电视机激活了,台标贞子小姐彪悍的从屏幕里钻出来,把刚刚从防盗门内穿进来的雷诚吓得半死,惨叫着跌出门,估计滚到了楼道里。贞子缩回去后,一个浑身湿漉漉好像溺水女鬼的主持人,兴奋的哇啦哇啦说什么。
沈冬一看时间,正好六点,大概是岛国灵异电视台开始播放节目的时候。他拉开房门,发现雷诚的鬼魂靠着楼梯扶手哆嗦。
“瞧你那怂样!”沈冬完全忘记昨天他自己的反应也没好多少。
“你…你从岛国搞了录影带?”雷诚还在抖。
“别说傻话,我又没活腻!”沈冬赶在邻居闻声凑过来看之前,砰地一声关上门。
沈冬靠在椅子上看电视里的一只古旧的琵琶伸出细细黑黑的手,自己弹奏乐曲。雷诚这次没敢走门,穿墙进来后看着液晶电视失声惊呼:
“你小子抢银行了?”
“没那技术!”沈冬没好气的说,“倒是你,这几天跑哪去了,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我还要问你呢,从哪里搞来那么恐怖的怪物,整天跟在你后面,我都不敢靠近…啊,救命啊!”
小狸猫打着呵欠摇摇晃晃的从浴室里走出来,看着缩成一团的雷诚,一甩尾巴又掉头走回去。
“又怎么了?”
“你,你看不见?”
“废话,看得见还问你!”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是一个很大的黑影,非常狰狞可怖…是怪物!”
沈冬将信将疑的看着雷诚。
电视屏幕忽然抖动了一下,瞬间全是雪花点。沈冬刚觉得奇怪,就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寒意从背后冒起,他耐心的等着台标吉祥物来二次袭击,可电视机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只发出滋滋的声波。客厅的窗户是开着的,夏天六点太阳还没有下山,但夕阳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云彩上面全是隐隐黑气。
“靠,怎么回事?”
沈冬还没来得及跑到窗边,电视屏幕忽然清晰起来,出现在电视机里面的竟然是山海易购总经理余昆。
这死胖子平常嬉皮笑脸的德行全部没了,神色严肃的说:
“修真界所有人员注意,停下你正在做的事情,丹炉爆炸也别管了,重复一遍,停下所有你正在做的事情!北邙山结界破了!北邙山九重结界全部崩了!”
余昆的话刚说完,沈冬就听到背景音里有无数嘈杂声音冒出来:
“贫道的渡劫丹!!”
“余昆你混账,我电视游戏俄罗斯方块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最高分!”
“怎么回事,北邙山结界七十年都没出过大问题!”
以及还有最响亮的欢呼声——“万岁!今天晚上不要考四级!明天也不用考六级了!小的们,抄起兵器去北邙山!”
19
19、炸毛...
生在苏杭,葬在北邙。
北邙山靠近古都洛阳,是绝对的阴宅风水上选。几千年以来这里埋葬了无数名人文客,王侯将相…但风水不是一成不变的。过度的阴宅之气,缓慢累积了数千年,最后终于使北邙山某一处断崖下的洞窟里出现了一道深幽而漆黑的裂缝。无数黑气翻涌而出,吸纳着人世间各种执念与怨恨,变得越来越庞大。
幽冥妖魔是一个很笼统的称呼,其中包括佛家通常说的心魔与天魔,迷失本心的厉鬼,嗜血好杀的妖怪,甚至沦入魔道的修士。有些还有形体,有的干脆没有,大部分都没有理智只记得破坏与杀戮,少部分则非常狡猾——他们全部被封锁在一个虚无的领域自相残杀,力量最弱的那些可以通过凡世某些特别的地点渗透出去,比如医院又或者十字路口。但更多的幽冥妖魔就只能冲击与人间交汇的最大裂缝,北邙山结界!
“上次来检查结界的人究竟是谁?”
站在云头上看,那片断崖都被黑雾吞噬了,修为浅薄的人根本不敢靠近。
那些卷风裹雾的,用法宝的,踩飞剑的,甚至用自己翅膀飞的修真界首脑脸色都很难看。
北邙山结界一共有九重,互相关联,每个时辰的变化都不一样。这结界大家修修补补,每年都不间断,甚至一车一车的添灵石做阵法核心,绝对比凡人维护网站服务器来得尽心竭力。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护,顺带防止那些滋生于人间吸纳怨恨执念而成形的妖魔撞击结界。没想到还是——
“因为七月十五阴气过盛,所以过来看结界的应该是…”
“是我。”
杜衡表情没有什么特殊变化,他站在不停擦汗的余昆旁边,还是没牌子地摊货的衬衫牛仔裤,即使面对一群非人类怒气冲冲的瞪视,也没丝毫压力,只是冷淡的就事论事:
“十天前,北邙山结界没有任何破损迹象。”
“那现在的状况,你要如何解释?”立刻有一个道人出声质问。
杜衡不为所动,只一挑眉:“我不介意你去抓一个妖魔来问。”
“你——”
你欺人太甚!余昆默默的心里帮别人把话补全,随即继续用手巾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一边长吁短叹。
修真界真是大不如前,瞧,连个骂人话都没新意。
前面一个赤脚须发全白的老头,一边拼命挥动半人高的大扇子,强行将翻涌的黑雾压下去,一边吹胡子瞪眼的直嚷嚷:
“喂,我说你们吵完了没有,还不赶紧来帮把手!哎哟我老人家的腰!”
断崖下面已经开打,黑雾不断凝聚化为形体,发出尖锐而恐怖的啸声,撕扯着眼前能看得见的所有东西。跟他们对战的不分妖怪还是修士,一概都是骂骂咧咧的提着兵器法宝狠砸,看情势守住洞口并没有问题。
只不过有一些细小的黑雾从人群中间滑出来,迅速逃逸飞走。
这些都是不成气候的最低等妖魔,就算让它们去害人都没这个能力,忙乱中谁也没时间管它们。
“嘻嘻,哈哈哈。”
飞出北邙山后,黑雾就四下散开,纷纷怪笑着一头扎向繁华的城市。
它们的速度非常快,瞬息千里,直奔有“美味食物”的方向。
“奇怪,忽然好累。”高层建筑中,一个还在公司加班的人下意识的用手揉额头。
黑雾从他身上一掠而过,已经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对面二十四楼,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在打骂妻儿,忽然眼睛发红,声音提高了不止一倍,他凶神恶煞的砸碎花瓶,然后就栽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小巷里,殴斗的不良少年像是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甚至互相扑过去撕咬。
刚刚开张的夜市小摊上,也有人开始一言不合高声争吵,甚至撸起袖子就动手。
很快警车的蜂鸣声就开始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上响起,夜幕降临,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周末,大多数人都没发现哪里不妥,至于频频发生的斗殴流血事件,肯定是天太热脾气暴躁,又或者是喝醉酒的人太多。
“…喂,关窗啊!”
雷诚亲眼目睹了云层上的黑雾分成数股,分散开来扎向省城各处,他立刻跑到墙角缩着,拼命催促沈冬。
“这大热天的,又没空调,你叫我关窗?”
沈冬走过去拍了下电视机,从余昆说完消失后,电视就没信号,一片雪花点。
“咦?插头呢?”沈冬在电视机边摸了一圈也没找到电源,十分纳闷。
“笨蛋,你这根本不是正常电视机!”雷诚表示没见过也知道,正常电视会放那些东西吗?还北邙山结界,还说什么修真界,听上去真可怕难道是世界末日?
“也对,反正不是我买的,坏了拉倒!”沈冬套上运动鞋准备出门。
“你去哪里?”
“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罐冰啤酒回来喝…怎么?”好歹今天还拿了一百块钱奖金呢,沈冬打量雷诚,“虽然你活着的时候也难得上门,但你都死了,总不会要我去买卤菜啤酒,然后我们边喝边看足球吧!”
雷诚气得差点要冒烟,不对,是气得差点穿过天花板飘到房顶上去。
“你小子是神经大条,就是大脑短路,难道没看见外面的情况?”
“北邙山结界啊,电视里不是说了吗?”沈冬懒散的打个哈欠,然后耸肩道,“你操哪门子心?如果是世界末日,大家一起团灭,如果不是那就照旧生活,急什么呀!”
“但是…”
“安啦,这是中国,不会从结界中跑出一头哥斯拉来毁灭城市的!”
雷诚哭笑不得,还要听沈冬埋怨:
“我说哥们你都变鬼了,怎么都不能把我家温度降低一点,还这么热。”
“我又不是厉鬼!”
“真没用…对了!有法力吗?”沈冬继续问。
“怎么可能?我才死了一个月不到!”
“没事别在我家转悠,回去看看林老师,她就你一个儿子…估计这些天都在哭,你给她托个梦也好!”沈冬咣当一声带上门。
雷诚刚刚准备嘀咕“这还用你说”立刻看到那道狰狞恐怖的黑影又从房间里出来,穿过大门,跟着沈冬离开了。
——这到底什么玩意?!
夏天六点多天还没全黑,不过这是吃饭的点,纳凉的还没出来,下棋打牌的老人倒是全部回家了。草坪上有人牵着猫狗在溜达,所以沈冬走着走着,眼角居然瞥到脚边有东西。
小小的,黑乎乎一团。
沈冬走得快,它跑起来简直像一个黑球在滚。
蹲下来一看,沈冬顿时讶然,伸手将小狸猫抱起来,掂了一下。别看小,这家伙还挺沉的,估计身上全是肉。
“怎么是你?”
小狸猫大概也吓住了,茫然的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沈冬。
“雷诚说的黑影该不会是你吧,就你这小身板,还叫狰狞可怕?”难道鬼怕黑猫?沈冬鄙夷的嗤笑一声,将小狸猫重新放回地上。
小狸猫很不爽,拼命用爪子挠沈冬的鞋后跟。
“喂喂,我可就这一双鞋。”
沈冬索性往便利店跑,轻松的拐两个弯就甩掉了小狸猫。
“老板,一罐啤酒!”沈冬掏出崭新的一百块钱,这是他下班前用自己的卡在山海易购收银机上取出来的,他仔细的将这个钱看了又看,确定绝对是真的——什么,你说反正没人就多拿一点?得了吧,且不说职业道德,山海易购的钱是能随便拿的吗?保证麻烦缠身一辈子!所以沈冬想都没想过。
便利店对晚上拿百元大钞买东西的人都特别谨慎,在灯光下照半天,又摸搓了一下,才收回去,从冰柜里取出一罐雪花,连同一叠十块钱找给沈冬。
沈冬接钱的时候发现老板的脸骤然一僵,双眼惊恐的看自己身后,纳闷的回头,路灯,影子,草坪…啥也没有。
他揣起钱将啤酒拿起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老板揉揉眼睛,奇怪,刚才怎么看到路灯下的影子扭曲成一张嘴呢?
沈冬拎起啤酒,轻快的往家里走,但小区外面烧烤摊的香味吸引了他。
呃,节省点不吃烤羊肉,烤青椒烤年糕听上去也不错?还管饱。
沈冬没经得住诱惑,偏离了原路,自发的跑到烧烤摊前东张西望,没十分钟,热乎乎香喷喷的烧烤就装进了塑料袋,沈冬拎着转身没走几步,忽然眼前一片黑。
无数尖锐的怪笑声冒出来,冷风如刀,嗤啦一声就将沈冬身上的衣服划出好几道口子,渗出的鲜血并没有流淌出来,而是一滴滴凝结在黑雾里,顿时黑雾全部疯狂聚集朝沈冬扑过来,这才有人们惊惶的惨叫声传来。
伤口并不深,痛不到哪里去,但问题是——啤酒罐子上裂开一道口子,冰凉带泡沫的酒液往外漏,塑料袋也断了,烧烤全部滚到地上。
“混账!又是你们!!”
沈冬下意识的把上次十字路口事件跟这个联系起来,暴怒的扔掉破啤酒罐子,竟然一伸手,生生撕裂了好几团黑雾。
“我算了好半天,才舍得买的烧烤跟啤酒!”沈冬像撕纸一样的把黑雾拽在手里乱扯。
尖锐怪异的嚎叫声不断响起,破碎的黑雾试图重新汇聚,但从沈冬指缝中冒出来的青光,照得零散黑雾像浇到烧开茶壶中的凉水,嗤啦嗤啦的冒白烟,转眼就消失了。
等到沈冬怒气冲冲的停下手,忽然发现眼前又是路灯,身后是翻倒的烧烤摊,晕倒一地的人,还有满是碎草破叶的草坪。
烧烤架上几道白痕,每个人身上都跟沈冬一样有几条大小不一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呃,那些怪雾呢?没了?
沈冬茫然的四处看,果断也往旁边躺下。因为不远处有很多人闻声往这边赶。
现场混乱一片,晕倒的人被喊醒后又是一阵惨叫,有几个特别倒霉,被烧烤摊的火炭砸到烫伤,有人打120,结果医院问是否性命危急的伤患,如果不是请他们自己到医院来,因为省城大医院里所有的救护车都派出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沈冬装作被人喊醒的样子,然后说自己没事,装一瘸一拐的站起来。
黑色小狸猫飞奔着到了,它傻傻抬头,再傻傻看沈冬。
“榴榴!”它低声叫——这么厉害,还要它保护什么呀!
一只手将它拎起来,杜衡的出现非常突兀,但是周围的人好像都没发现,也没看到小狸猫似的。
“你养的?”沈冬现在庆幸还好这次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否则又要被杜衡宰一笔。
“嗯。”才养第三天。
“北邙山结界?”沈冬干笑着没话找话。
“会有人去操心的。”
杜衡若无其事的将小狸猫放回地上,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小狸猫却紧张的缩成一团——它知道杜衡很不满,因为它跟丢了沈冬。
“榴榴…”怎么办,如果杜衡嫌弃它没用,退货给山海易购,它就只能继续待在货架上,下次就没有当宠物的好运了,说不定会被吃掉。
“瞧这胆子小的,不就是撞鬼!”沈冬现在自诩经验丰富。
“它不怕鬼,它是怕被卖走吃掉。”杜衡很负责的翻译。
“谁吃猫肉?要是狗或许还有危险!”沈冬嗤之以鼻!
杜衡默默低头看狸猫,小狸猫用爪子捂住脸。
上古西方第三列山系第十七座山,称作阴山,这里特产一种像狸猫但脑袋是白色的小动物,养它在身边就可以避一切凶邪之气,只会“榴榴”叫,但是它的名字是——天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石榴(小狸猫):你才是喵,你全家都是喵…不对,你才是汪,你全家都是汪
【没人说天狗真的是狗来着,反正海豹不是豹——喂喂】
夜风:最后,是山海经坑,不是我坑╮(╯_╰)╭什么,标题到底是谁炸毛,这个不能说【低头看破掉的啤酒罐跟被人踩烂的烧烤
20
20、夜宵...
沈冬那脾气,往好听点说叫豁达潇洒,难听话就是二缺。
你要是跟他念叨一堆这个困难,那个麻烦,说道理摆事实折腾半天,末了沈冬只会丢一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天赋技能就是逮着人往死里得罪。把别人气得半死,他自己照旧吃好喝好睡得好。要打架就来,打完了能拍拍手走人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种心理素质,好吧,这种神经大条程度,正常人是望尘莫及的。
照雷诚的话来说,就是这家伙性格惫懒,根本不想拉拢人,也不想改善人际关系,给个窝待着吃喝不愁,可以宅到天荒地老——某方面来说,一柄剑的脾性的确不可能存在圆滑这种特质的,不被人动,也不被发现的话,能一直安安静静躺着不动。同样问题也来了,一旦出鞘…
“你喜欢吃这个?”
杜衡看着蹲在破罐子跟烧烤残渣前异常沮丧的沈冬,忍不住问。
“嗨,别提了。”沈冬没精打采,觉得这段日子太倒霉。
“那你想继续蹲在这里?”
沈冬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眼看围着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搞不好等会还有民警过来。沈冬算是怕了这些事,立刻装没事人的边走边装模作样的叫:
“这伤口不深,还挺疼的,哎哟,我要回家洗洗换件衣服,去去这霉气。”
没想到他这一说话,附和的人竟然越来越多。
“搞不好就是撞邪。”
“一点没错,昨儿夜里七号楼愣是听了大半夜的鬼哭…什么迷信,我说的就是事实,你用科学把这些事情解释一遍,能解释得明白我们也信!”
沈冬不敢再听,赶紧溜了。
“你不吃晚饭了?”杜衡以为沈冬刚才买的那些是晚饭。
“我倒想吃,你请啊?”沈冬没好气的反问,他身上就那么点钱,又想还清山海易购的债务,又想重新找出租房找工作,好不容易搞点啤酒烧烤吧,又撞鬼。
“行啊。”
杜衡答应得非常干脆,至于为什么——花钱在沈冬身上,其实跟花钱在自己身上没什么概念区别吧。
“喂,说好了,是请客不是借债。”沈冬特别警惕。
“当然。”
沈冬疑惑盯着杜衡,半晌才低声问:
“你有那个…人类币?”
“…当然。”
要是北邙山那边失守,人间陷入烽烟战火中,那些钱留着也没用,还不如用掉呢。山海易购的会员卡可以用点数换现金,但反过来却不行。
“好吧,我就当你今天忽然抽风了。”沈冬将破掉的套头T恤一拽脱下来,然后往肩膀上一搭,盖住了背后的被划出来的浅浅伤痕,至于胳膊上的露着没事,还添彪悍气呢。牛仔裤破了几道也没事,这是流行。
他大踏步就往小区外走,距离这里两条街外有一家不错的烧烤店,比起路边摊分量更多味道更好,当然价格也跟着翻一番。
小狸猫惴惴不安的看着杜衡,又看沈冬。
它到现在还没搞懂自己的隐身法术怎么忽然失效了,这里又不是山海易购,会抵消掉所有法术。可想不明白也没辙,它还是得连滚带跑的跟着沈冬。小小黑黑的一团,边跑边悄悄瞥杜衡。
——周围有许多妖氛魔气,电视里说北邙山结界破掉,看来这是真的,但是这关键时刻,主人你怎么跑回来陪沈冬吃烧烤?临阵脱逃没问题吗?
杜衡是感觉到沈冬遇到危险才回来的,至于北邙山…目前情况不算严重,某些人质疑他做得不好,就让他们自己去费劲折腾吧。
烧烤的香气足足飘过了一条街,连小狸猫也下意识的吸了下鼻子。
“老板,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十串韭菜。”沈冬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就大大咧咧的坐下来,烧烤店里有空调生意不错,本来一张桌子上还有两个正在吃东西的男生,瞥一眼沈冬这光膀身上还带伤的痞子样,赶紧把没吃完的打包带走了。
所以跟着沈冬进来,坐在对面的杜衡就特别引人注目。
“对了,再来两瓶青岛纯生!”沈冬毫不客气的说,“我知道,你不用吃东西,所以就不给你点了。”
“……”
小狸猫跑进来后就缩在沈冬脚边,努力装自己不存在。
没等多久,满满一盘子的烧烤就端了上来。
杜衡看着那些用长长竹签戳好,被烤得油滋滋泛黄带黑的肉,再无声的看着沈冬吃得一脸满足样的表情,于是他的眼神都古怪起来。
“好香,真香,啧啧!”沈冬是典型的占了便宜还要卖乖,吃都不肯安安分分的吃,还试图撩拨杜衡。
他一边咬着羊肉牛肉,一边想,修真经常闭关十年八年,的确要有辟谷的技能。如果广大人民群众不用为柴米油盐酱醋茶烦恼,得培养出多少个艺术家,完成多少壮举!所以说吃饭这种事情对修真界来说恐怕真的是浪费时间——不过杜衡看上去很闲,不像是没空吃饭的样子。
但是杜衡除了表情开始变得古怪以外,并没有被烤肉的香味诱惑。
——尖厉的惨嚎声不绝于耳,鲜红顺着剑锋抛飞,呈一条绚丽红痕,袍服尽裂,发冠俱散,乌云堆叠紫雷贯空,脚下就是尸山血海,眼前便如阿鼻地狱。雷火淬于剑身之上,带着烈焰贯穿妖魔的咽喉,那妖魔脖颈瞬间呈黑灰飞散——
回忆的幻象骤然消失,杜衡眼前还是啃烧烤啃得无比带劲的沈冬。
难道是那一次养成的不良喜好?
修真界也有擅易牙庖厨之术的修士,还有嗜好生吃猛啃的各种妖怪,但真没有人爱这种把肉切碎串起来大火猛烤,焦黄熟透的吃法——杜主管,你想得太多了,对烧烤美味死忠的凡人会向修真界提出严重抗议的!
吃够了肉,沈冬开始啃韭菜。
绿色长条状,上面刷了孜然与辣粉,杜衡看得更纠结。韭菜这玩意乍看就跟草没两样,杜衡现在能理解烤肉,但是烤韭菜…他以后是不是还得去日照宗学个火焰掌?
“你不给它吃一点?”沈冬把脚抬起来,小狸猫死死抱着他的运动鞋不放,沈冬还没有吃过瘾,索性提议,“给它一串烤鱼?”
“…它不吃鱼。”
“我去,猫不吃鱼要吃什么?啃骨头?”沈冬差点笑喷。
小狸猫埋着脑袋,一动不动。
结账的时候,杜衡眼都不眨,甚至摆手示意不用找钱。又惹来沈冬好一阵鄙视,当然在别人眼里,他们这两个从穿着到气质都相差很远的人,还一个吃,一个完全不动就等着付账,引发多少蹊跷猜测,就不是沈冬关心的了。
出烧烤店的时候天色漆黑,热闹的夜市摊子也全摆出来了,沈冬头也不回的走,倒是杜衡在一个摊子上用五十元买了一大袋玫瑰豆沙小月饼。
沈冬诧异的睁大眼,正准备嘲笑杜衡这是女人才爱吃的点心,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杜衡扔了一块给小狸猫,它抱着后滚了两圈,爪子捧着咔嚓咔嚓几下就啃完了,只剩胡须跟嘴边的碎屑。
吓得沈冬瞬间回魂,一把将小狸猫倒着拎起来拼命晃,还大吼:
“喂,姓杜的你有病吧!你怎么能喂猫吃月饼,糖果巧克力甜点这些东西,动物吃了都会拉肚子甚至得肠胃炎死掉的!”
小狸猫被晃得七荤八素,还坚持不懈的伸出爪子,试图抓杜衡手里那袋子月饼。
“榴~榴~~”真好吃,再来一块。
正闹着,忽然夜空毫无预兆的开始响起闷雷声,没几分钟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丢雨点,沈冬刚拎着小狸[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猫跑到街边商店屋檐下,瓢泼大雨就来了,夜市收摊都来不及,人们纷纷奔逃,一片混乱。
沈冬忽然发现慢吞吞走过来的杜衡身上一点没湿。
他觉得杜衡无论什么时候都这副不慌不忙的镇定模样,看着真碍眼!
一个戴着鸭舌帽,浑身脏兮兮,好像乞丐似的家伙远远奔过来,冲沈冬杜衡咧嘴一笑,甩甩头发一伸手:
“贫道的酬劳?别以为关掉山海易购就能赖账!”
“去找余昆。”杜衡眼都不眨。
“你!”
“我怎么?”杜衡目不斜视,淡淡说,“我只是让你去问余昆,超市哪天恢复营业。”
邋遢道士暴跳如雷,跺得水花不断往外炸,沈冬赶紧躲到一边看热闹。
“贫道好不容易搞来的雨!你知道多难吗?连北邙山结界破了我都没动还在继续作法!”
“道长辛苦,来,道长吃个月饼!”沈冬拽过塑料袋,摸出一块小月饼就递过去,顺带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实是月饼没错啊。
邋遢道士顺手接过月饼就吃了,骂到一半忽然醒悟:
“等等,这个不收钱吧?”
沈冬发现小狸猫一个劲的往上窜,想扒拉塑料袋,于是随口说:“既然道长你这么诚心,那就马马虎虎收个五十块吧!”
“咕咚!”破葫道长倒地装死。
因为雨声,不远处其他躲雨的人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看到有人直挺挺的倒下,哪怕只是一个乞丐,也震惊着指指点点。
沈冬抱着月饼蹲下去,很认真的嘀咕:“道长,你醒醒…真的晕了?唉,人间的救护车一出动就要给三百元钱,住院费也很贵,床位费一天好多钱呢…”
破葫道长瞬间原地复活,迅速爬起来,挠头干笑:“呵呵,脚滑摔倒了,哎呀,年纪大了没办法!”
“……”
正扒拉着塑料袋的小狸猫忽然抬头,警觉的窜到前面。这次连沈冬都看到了,前方路口处有丝丝缕缕的黑雾正在聚集,它们无声无息的顺着积水流淌,慢慢缠绕上行人的脚,再离开的时候体积已经扩大了一倍。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沈冬又忍不住开始咬牙切齿。
杜衡却忽然伸手将沈冬一把抓住。
邋遢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因为烟雾状的幽冥妖魔是最低等的,脆弱又没有威胁,北邙山结界破,城市里面有这些东西并不奇怪,杜衡为什么会忽然——
藤蔓状的黑雾忽然发出一声爆炸般的巨响,力道冲得邋遢道人站立不稳,他心中立刻惊骇,被骗了,这根本就不是低级妖魔!混账这种东西怎么跑出北邙山的!但是他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经坠入漆黑深渊。
这忽然的响动,发生得极快,也就是人眼前一晕,躲雨的人还以为是惊雷呢。
但沈冬与杜衡却不见了,满身泥水的邋遢道士也失踪了,一塑料袋的玫瑰豆沙月饼从台阶上滚得到处都是,一只黑色小狸猫蹲在原地,咬着爪子,害怕的低声叫:
“榴榴…”
21
21、运气...
洞玄虚无,十丈幽冥。
这个说法太深奥,简单点形容就是上不着天,下不见地,还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极力倾听,最多也只能感觉到周围几米。有隐约的怪笑声从很远处传来,还有类似撕裂骨肉的脆响,悉悉索索,忽大忽小的回旋着。
“这什么鬼地方?”
上次沈冬好歹是跟着一辆公交车一起掉进来的,现在连个灯都没有,啥也看不到,只觉得右手被什么紧紧攥住。
“别动。”杜衡喝止沈冬的挣扎。
“你一声不吭,我怎么知道抓住我的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嘻嘻,是鬼…是人…”
黑暗中忽然传来无数怪异扭曲的回声,而那个将他们扯入幽冥的怪物却无影无踪。杜衡忽然伸手按住沈冬肩膀上的伤口。
“嘶…很痛,你干什么?”沈冬差点跳起来。
这种黑暗对杜衡没有任何影响,他准确的在沈冬伤口上抹了一下,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他顿时表情变了:“果然如此。”
那群家伙目的就是沈冬的血,现在已经得手,当然销声匿迹。
沈冬正懊恼无比,嘴里还有烧烤与啤酒的余味呢,如果早知道吃个夜宵会遇到这种麻烦,他死也不出门!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杜衡不紧不慢的说,“第一就是往前走,找到北邙山结界裂缝,然后从那里出去。”
“你开玩笑吧!北邙山距离省城有上千公里!”
“这个你放心,幽冥界的距离跟人间完全不一样。”
沈冬拼命的瞪着眼前一团黑,这都是哪冒出来的名词!既然提到就自觉给个解说!去他的幽冥界,还地狱呢!
杜衡不知道沈冬在腹诽什么,停顿一下后,声音转而凝成一线,出现在沈冬耳边.
“…但这样一来,倒变成我们为幽冥界引路,让那些家伙跑到人间…”
“得了,那第二个办法是什么?”沈冬不耐烦的挖挖耳朵。
“等。”
“什么?”要他在这里傻乎乎的等?没得吃没得喝,还不能睡觉!
杜衡的手指也没怎么用力,但沈冬死都挣脱不开,沈冬纳闷极了,又看不见,只好服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后天还得去上班吧?”
“山海易购短时间内都不会营业。北邙山一日不平,修真界所有事务都无限期延后。”
沈冬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等到北邙山重新搞定,山海易购恢复营业,然后余总经理发现我们两个失踪,才会派出搜救队?我又不是遇难驴友!”
“当然不是…你知道北邙山上次结界破裂,到全部修复花了多久?”
“一年?”沈冬直觉不妙。
“一百五十年!”
“……”
卧槽,沈冬忽然明白那些电视机里的欢呼声是怎么回事了。
路口的雨已经停了,躲雨的人全部离开,没隔多久喧闹的夜市摊子就重新开张。小狸猫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它黑黑小小的一团,缩在台阶上,又是晚上竟然一直没有被人发现。人群来来去去,终于夜深了。只留下塑料盒、一次性方便筷还有别的垃圾狼藉满地。
静悄悄,只有一排路灯孤零零的亮着。
凌晨三点,环卫工人拖着清洁车过来清扫垃圾,看到地上滚着的脏兮兮月饼,立刻起叹气“作孽哟,真浪费”。这个干瘦的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将月饼一个个捡起来,只要没被踩烂,剥掉外皮后还可以吃。
他顺着台阶捡,最后发现了蹲在那里的小狸猫。
“走丢的?”模样看着像野猫,但是很小估计才断奶,皮毛也很干净,不像是滚垃圾桶找食物的流浪猫。
老人拎着大扫帚到烤鱼摊前转悠了几圈,捡了三四根鱼骨跟一些文蛤壳,细心的放在小狸猫身前的台阶上,声音枯哑:“吃吧,就在这里等别乱跑,你主人会回来找你的!”
小狸猫黑溜溜的眼珠看着环卫工人跟清洁车离开。
然后天慢慢亮起来,街上开始有川流不息的车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在沈冬出租房里飘着的雷诚在嘀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被坑事件?论坛上楼主说出门买罐啤酒再回来,随即就此失踪!!太不对了!这里是沈冬住的地方,一夜没回来难道是买啤酒的路上被人持刀抢劫捅死了?那也不对,生不见人死不见鬼是怎么回事?
——鬼去报人口失踪案也没有警察搭理啊!
黑漆漆,冷飕飕的阴风一阵接一阵的吹,沈冬开始还觉得冷,很快就就开始打哈欠。没精打采的说:“喂,别忘记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吃东西会饿死的,赶紧给我想个办法!”
“你也不会。”
“我听你乱侃。”沈冬嗤之以鼻。
太无聊了,为什么只有远远近近的鬼哭厉嚎声,就是没东西过来袭击呢?是打疲劳战术吗?真高端!沈冬头一歪脱口而出:
“我说杜主管,你就不能破碎虚空让我回家睡觉吗?”
“…我不是神仙。”
“啧,我知道,神仙是你们修真界职业考核终极目标。把自己关在山洞里几百几千年的修行打坐,就是为了成仙,累不累啊?古代书生考科举,一辈子考来考去考不中,到牙齿松动须发皆白还要去考,你们修真跟这有啥两样——偏执是绝症!想成仙这是病,得治!”
“……”杜衡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再说,这天上的神仙,职称…咳,我是说职位都是有数的吧!什么二十八星宿,什么雷公电母,哪怕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人家都干了几千年,老资格啊!你一替补的新人,去干吗?当跑腿的还是苦哈哈的等升迁?别傻了,我告诉你,这年头宁为鸡首不充凤尾,看人脸色当人陪衬的活不好干啊!”
“你似乎很有经验。”
杜衡冷冷的琢磨‘当人陪衬’这四个字。
“呵,像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经历。”沈冬也在嘀咕,怎么感觉杜衡的语气有点咬牙切齿,不会吧这家伙一向摆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谱,几句调侃怎么可能让杜衡动怒?难道正好戳中他痛处?
沈冬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又不小心顺口就“往死里得罪人”。
“这个…本来就是,我说的也没错,天上的神仙只有被贬下凡,可从来没有退休养老的!战战兢兢干几百几千年,还是十万天兵天将里的天兵,有啥混头?”
沈冬说着还啧啧有声,语气鄙夷:
“再说了,有没有职称不是关键,做中国的神仙关键是要有法宝懂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说白了就是显摆啊,好好的你不驾云非要用法宝横渡东海,俗话说财不露白,明晃晃的把钞票露出来还怪贼惦记!换了我是龙王太子也要去敲闷棍抢法宝,让你们炫富!但是东海龙王错误的估计了敌我形势,法宝没捂热,两个儿子就被砍了,这就是没法宝的悲剧啊——他怎么学不乖呢,哪吒当初不也仗着法宝多,灭了他的三太子…卧槽,做龙王儿子太危险。”
“你说够了没?”
“我这不是给你摆事实讲道理?龙二代都死这么惨,何况你一个小小的飞升修士,难道你有法宝?”
“…兵器算吗?”
“勉强算,多少件。”
“一件…”就在眼前。
沈冬立刻装模作样的叹气:“你看吧,顶个什么事?别成仙了,窝囊啊!古往今来没靠山没法宝靠着兵器打出威风来的只有花果山的猴子,你行吗?”
杜衡终于明白,沈冬是故意拿自己开涮!
“你倒是真知灼见,胜我千倍…”杜衡故意拖长音调。
“所以?”难道这么简单就忽悠了?
“我要是飞升,一定带着你走!”
“我去!你没病吧!”沈冬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没听说过还能这样?”
“古人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怎么不行?”
沈冬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噎个半死。杜衡这是骂人不带脏字啊!鸡犬…
“算了,你先告诉我,我们到底要怎么从这个鬼地方离开?就算等…你也要告诉我等什么吧?”
杜衡现在绝对不会说,他原来打算等沈冬暴躁后化形劈出幽冥界与人间的裂缝。但是现在看来,他家剑灵虽然没耐心可是心理素质良好,想要它暴走没那么容易。
“这要看你我的运气了,譬如说——”
“正好有一个十字路口外加一辆倒霉的公交车?”
“…对!”
“你还不如给我一张彩票叫我去中五百万大奖!!”反正几率差不多!
沈冬没精打采的往下一坐,说来也怪,这里碰触不到任何实物,脚不着地却并非飘浮。除了鬼哭的声音,就只有心跳声与呼吸,要是一个人待着还不憋疯?
“你能松手吗?”沈冬没好气说。
“一旦松开,下一秒你我就会相隔千里。”
“这什么破地方?十八层地狱?”
“洞玄虚无,十丈幽冥。”
“麻烦说人话!”
“…幽冥不属三界,所有魔障、妖孽、甚至是人心阴暗滋生出来的妖魔被抓住后,都会被修士扔进这处虚无中,任其自相残杀。久而久之它们就变得更加难缠,并且试图冲破封印结界回到人间。”杜衡语气平淡,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譬如说佛家为往生者念咒超脱,就是剥去它身上的怨恨执念丢入幽冥,那鬼魂没了束缚,自然不会化为厉鬼。”
“于是世上本无幽冥界,你们垃圾丢多了就有了…破坏环境自作自受!”沈冬斜眼。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两道昏黄灯光。
黑雾对光非常敏感,立刻朝那边疯涌过去。
杜衡瞥一眼沈冬,言简意赅的说:“你回去买彩票。”
沈冬哪里还在乎被嘲笑,赶紧奔过去看,远看像吉普车,两道光是车前灯。整个悬在黑暗中不停的左晃右摆,玻璃窗已经被打破了,忽然一声枪响。
沈冬下意识缩脖子,这才看清楚车门上印刷的字。
再一看车顶上被打碎的灯,哟,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沈冬不耐烦的单手将凝聚成团的黑雾硬生生从一处玻璃上拉开,然后清清嗓子:
“哈罗,需要帮助吗?指路服务三千块!”
“沈冬?!”里面有人咆哮。
“别!周队长您别激动,子弹不长眼睛!”沈冬赶紧补充,“倒车往回开,千万别打方向盘!开车的同志你淡定啊,就是撞个鬼,人活一辈子总要遇到那么两三次!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您就跟我一样轻松了——”
沈冬往车顶上一趴,忽然听到杜衡低声说:
“就是这里!”
什么这里?沈冬还在犯迷糊,被杜衡一直抓住的那只手,忽然不受控制的抬起来对着黑黝黝的前方一劈——青光乍现,然后眼前豁然开朗,蓝天白云绿树成荫,黑雾如潮水般退去。
“哗啦!”
警车从半空中重重的跌进了水里。
沈冬晕过去之前想,完蛋了,他不会游泳!
22
22、打捞...
西山水库地处偏僻,到了炎热的夏季水位下降,会有不少人偷偷跑到附近来钓鱼。骤然听到这么一声响,钓鱼的全部吓一跳,顺着水库墙一溜小跑,就看到缓缓沉入水中的车影,还以为是从旁边公路上出车祸滚下来的,赶紧放声喊:
“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幸好玻璃窗早就碎了,否则车沉到水里拉不开车门会被活活窒息。
干刑警的身手都还可以,即使不会游泳拼着一口气也能从车窗里爬出来,然后再一个拽一个,比较麻烦的是司机,他越急安全带就越解不开。
车上本来还有两个犯人,本来就被吓得不轻,现在更是拼命挣扎,但手被铐住想游也游不起来。这种情况下要拿钥匙开锁,难度不小。
西山水库看着并不大,但人要绕着水库高墙跑一圈还是挺费劲的。
已经有两个懂水性的人跳下去营救了。
周队长被人连拖带拽的拉到岸边,一张嘴就往外吐水,趴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石地上,晕晕乎乎好半天才勉强回过神,扭头见开车的小张跟犯人都被救出,也被托着往岸边游,他这才松了口气四下打量。
等等,这不是市郊二十公里外的西山水库吗?五分钟前他们还在市中心!
“周队,我们车上的人齐了,但是…”
但是他们今天出警的时候前后有三辆车,亮着警灯驶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就骤然陷入一团漆黑中…也不知道就他们这一辆车倒霉撞鬼,还是只有他们被救。
“对了,沈冬那小子呢?”周队长忽然想起来。
几个刑警面面相觑,一起跑到水库边看,也没发现任何踪迹。
“赶紧找!”
那些帮忙救人的初看见他们穿着制服,还有点惊讶,现在见他们这样紧张,赶紧过来问:“怎么了警察同志,是不是还有人没救上来。”
“是啊,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来岁,不是警察…”
下水营救的几个人拼命回忆后都茫然摇头。
“就那两个人没穿制服。”很好辨认,一看就知道是犯人,手上有钢铐呢。
因为担心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所以围观的人群都不敢靠近,周队长也警惕的吩咐属下看好他们,但出乎意料,这两个参与持刀械斗的混混都躺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昨天晚上开始,省城警察局就接到多起报案,有的是邻里吵架,有的是家庭暴力,或者夜市醉酒闹事,到后半夜更加严重,两伙混混堵住一条街械斗,钢管西瓜刀全部上了,当场就是有三人死亡十多人重伤。周队长带着人查了八个小时,才将几个逃跑的嫌疑犯抓到——但车还没开回警局,半路上就出事了。
枯水期,水库里的水只有四五米深,很快就有人从水里捞上来一件蓝色T恤。
T恤中间有三道锐器划过的口子,边缘还残余些许干涸血迹。
周队长皱眉,当时车窗外漆黑一团,只能听到沈冬的声音,后来沈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黑雾拽开,贴着窗玻璃说话——依稀记得当时看到沈冬右边肩膀上搭着的衣服确实是蓝色。
“车掉进水库的时候我还看到他趴在车顶上!”
司机小张非常肯定,那时沈冬恰好一条腿蹬在前窗玻璃上。
“那人呢?”周队长咆哮,“难道淹死了?”
这问题没人能回答。
——因为谁也没办法解释他们怎么会在五分钟内从市中心跑到西山水库的!难道他们在十字路口转进了阴阳道?沈冬又为啥会在那里?
“周队,我记得沈冬好像不是一个人。”
“对…当时他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周队长头痛的从地上爬起来,摸裤兜里的手机,得,不见了!估计是掉到水里。然后摸出湿漉漉的打火机跟香烟,顺手就丢到了水库边上的一个垃圾桶。
“赶紧跟局里联系,喊人把车捞起来!”
他纳闷的盯着水库看,奇怪了,活生生的人难道还能不见?
这起意外事故在省城闹得很大,毕竟三辆警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驶过十字路口的,忽然其中一辆就不见了,警车当即停下,造成了长达半小时的堵车。
不过人民群众的八卦能力再强,也不会将市郊警车翻入水库的事故跟这个联系起来。路口监控录像媒体又调不到,西山水库旁边的公路非常偏僻,压根就没有所谓“车祸”目击人。
“就是这个!”
周队长一天一夜没睡觉,两个眼睛都熬得通红,他指着电子屏幕跳起来。
这是一个多星期前,那辆公交车发生意外的十字路口录像,正常播放只能看到公交车行驶到路口忽然一个骤停卡在马路中间,但将视频按帧数截,会发现中间赫然缺失了一帧图像。十字路口车辆全按照顺序驶过,但公交车却无踪无迹。
西山水库外围也有电子监控,但分布零散,而且距警车落水的地方很远。
折腾半天才找到一个监控拍到的半截车头画面,放大N倍看,果然可以辨出车顶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是一个人脚上的鞋子。
沈冬果然是跟着他们的警车一起掉进水库的!
这还有什么说的,赶紧连夜抽干水找人啊!没人也要找到尸体!
西山水库建造也有十多年了,每隔三五年都要去清理淤泥,但还从来没把水全部放干过。这下热闹了,附近村子的老老少少晚上也不看电视,全部跑到水库旁边纳凉看热闹,个别老人还绘声绘色的说这里淹死过多少人,有长得像猴子的水鬼出没。
周队长可没这种闲情逸致,他再次坐了一个多小时车,在半夜十一点赶到西山水库。这时水已经全部抽干了,许多穿着胶鞋的人跳下去摸索,但收获最多的还是各种肥硕鲫鱼、螃蟹、泥鳅、黑鱼还有活虾,一盆盆一兜兜的往上递,那景象特别热闹。
“没看见尸体。”现场监督的人立刻跑来向周队长汇报。
倒是从淤泥里挖出四五具失足落水的动物尸体,估计是野猫野狗。
警车早就被吊机打捞上来了,除了窗玻璃跟顶灯,并没有什么严重破损。
一个小时后,周队长面前就放了一排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腐烂得只剩一半的拐杖,从前出车祸翻进水库的车牌车灯,破碗破碟,还有几只破皮鞋。
周队长停在一双沾满泥巴的运动鞋前仔细打量。
鞋子磨损得很严重,里外湿透,但是鞋筒里面并没有苔藓藻类,不像是在水中泡了很久的样子,虽然很旧不过却像几天前才掉进来的。其余的鞋子完全不成对,而且鞋面腐蚀严重,拎起来都能散架,所以——
“周队,你的手机捞到了!”
“笨蛋,早坏了,捞到也没用!”
倒是别的刑警在淤泥里摸到了早上丢的一大挂钥匙,非常兴奋。
“怎么泥巴里面还有个破罐子?”这时下面翻找的民工大声笑骂,“谁在水库里藏私房钱?”
伸手进去,哎哟一声惨叫起来,一只大鳖死死的咬住了他的手指。顿时大家好一阵忙活,赶紧把那只家被抄了的老鳖丢到积水洼中诱使它松口。
“咣!”
鳖的背甲撞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咦?啥玩意?”有人用脚小心的踢翻老鳖,让它翻不过身的四爪乱蹬。
几个民工用胶鞋蹭了两蹭,然后从泥巴里拽出一条脏兮兮的牛仔裤,伸手丢到一边。然后有人戴着手套的手骤然感到一阵沁骨凉意,赶紧小心翼翼的将泥巴抹开。
“快来看!这是什么?”
杜衡松开抓住沈冬的手,看着他破开漆黑幽冥,眼前就骤然一暗。
一栋几十层的大厦顶端,下面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那辆警车跟沈冬一起不见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幽冥界没有空间距离的区分,须臾就能差之千里。
一只纸鹤扑腾着翅膀,迎面飞过来,嘴张开发出的却是余昆的声音:
“杜衡,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找不到你?北邙山形势不妙,赶紧回来…”
杜衡伸出手,就将还在喋喋不休的纸鹤撕成了两半。
他微闭眼感觉了一下沈冬的位置,省城西郊,唔,很安静也不像遇到什么危险的样子。于是杜衡直接赶去北邙山了。
至于破葫道长?杜衡完全没想起这个人。
周队长目瞪口呆看着大家从水库淤泥里扒拉出来的东西。
大约70厘米,宽却仅为两指的青铜剑。
剑身整体颜色泛青,暗沉沉不见半点光,剑两边像是没开刃,一点都不锋利。一条盘龙缠绕着剑柄,形成剑锷。龙的鳞片清晰分明,连头颅上的长角与龙须都栩栩如生,怒目而瞪,凶悍十足。
最离奇的是它的重量。
看着雕琢精细,像动漫游戏周边的一柄剑,竟然四个人一起用力都抬不起来。旁边现成的吊车给称了一下分量,好家伙,净重七百四十九斤!
甭管是啥材料做的,这密度也太大了!
因为重量,所以它深深沉到了淤泥里,但用吊车拽起来的时候,那些泥污顺着剑锋滚落下去,完全不用擦洗,连那条盘龙鳞片的缝隙里也没有留下丝毫污渍。
“老天,这是宝贝啊!搞不好是古董!”
周队长一巴掌将身边两眼发光的小张拍开,抽搐着眼角说:
“你就没觉得这东西不正常?”从今天出门抓犯人开始就该死的一直不正常!
“所以才叫国宝啊!赶紧送走鉴定一下!说不准就发现了一种新的合金,从此世界格局就因为我们祖先制造的武器改变了!”
“你科幻电影看多了!”周队长斥骂。
“本来就是!话说这么重的武器,难道是祭神用的吗?”也不分群众还是刑警,全部围在那里议论纷纷。
“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是多重?”
“对啊,如果是祭神,神台要是不牢固都能被它压塌!”
“等等,不管是祭神物品还是古董,如果从长江里面翻出来倒还有可能,但怎么会在西山水库里?”
“也许是文物贩子,不知道哪一年在这里出车祸掉进水库里的?”
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吵得周队长头都跟着嗡嗡作响。
“全部上车,回市区,送文物鉴定所!”
周队长没好气的开始赶人,一边喝罐装咖啡提神一边嘀咕,那双运动鞋似乎有点可疑,但捞到鞋子衣服完全说明不了什么,难道沈冬那小子还能光着膀子甩掉鞋子遁地失踪?真是咄咄怪事。
23
23、夜色...
“七十公分的剑肯定是春秋以后出现的!”
“如果是青铜剑,这剑身有点窄啊!”剑是用来穿刺的,狠狠扎入再抽出,阔剑的力量才大,不过如果是青铜剑的工艺也难说,至少考古界发现过类似记忆金属的青铜剑,能遭遇重压弯曲后,再缓缓回复成原状。
“重得太不正常,剑里灌水银都没这么重…”
“就是,连切糕都没这种密度!”
“说正经事呢,年轻人少打岔!”几个老教授又转过头趴在地上嘀咕。
太重了,没人能把这玩意放到台子上去,再说办公桌可能也撑不住。所以就在地上铺了一层黑绒缎子,用玻璃罩上,然后大家都戴着手套,拿着放大镜凑近仔细看。
“怎么不做化学定量分析?”
“别提了,根本没办法弄出一点碎屑粉末。”
旁边有一箩筐报废折断的镊子,小刀片等精细工具。
“剑柄并不长,说明这是单手剑,并非战场军阵时使用的那种双手握剑,可是谁能单手举得起七百四十九斤的兵器?这不开玩笑吗!难道是西楚霸王,据说项羽单手可举铜鼎!”
“这种兵器真的是用来刺死敌人?不是砸死?”
太不科学了!
酷暑时节的一场大雨根本不能改变什么,不到凌晨路面就全部干透。
小巷底垃圾四溢,发出难闻的恶臭,污水顺着地砖的裂缝往外流。这里是流浪猫狗盘踞的地方,小巷前面就是繁华的酒吧街与夜市摊。虽然昨晚省城发生数十起斗殴事件,还闹出了人命,但大多数人照旧还是出门过潇洒的夜生活。
省城的生活节奏就是这样,除去上班族,大多数人都不会早于十点起床,购物广场与商铺也是十一点半开门,凌晨才歇业。
巷口蹲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在抽烟,正咒骂着驱赶蝇虫。
他们斜对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前亮着发廊洗头房还有旅社的霓虹灯,不时有流莺跟嫖客进进出出。而这几个混混就是传说中望风的,这些暧昧场所内部跟后面居民楼相通,几个道口都有人把守。
“哥几个快瞅瞅,有可疑人!”在夜市摊口望风的人一溜烟跑过来。
巷口正好歪歪斜斜走进来一对男女,全部一身酒气,女的浓妆艳抹穿着背心热裤松糕鞋,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但男的皮肤却好像比她更白,身高简直能去打篮球。头发不像是染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嘴里嘟嘟哝哝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瞎了吧,一个外国人而已!”领头的混混呵斥。
“外国人上咱这小地方消费?瞧瞧,虎哥地盘上的MB也没长这么好的!用得着花钱?坐酒吧里手指勾勾就能搭上美女。”
“只要不是条子,你管那么多做啥?”
那混混讨了个没趣,只好悻悻走回去。
那对男女进了一家旅社的门,那流莺忽然就无声无息的栽倒在旅社门口的沙发上。那个看上去醉醺醺连路都走不好的外国人扯开衬衫上的两粒扣子,往柜台上一趴,摆出自以为魅力无穷的笑容:
“喝漏!我找夜色餐厅。”
旅店柜台中坐着的那个女人在用手机玩偷菜,闻声抬头。
她穿着一件土不拉几的红色裙子,嘴唇涂着不适宜的大红唇膏,基本上开房间看到她,不管你身边陪着的流莺多么恶俗,你都会觉得是美人。
“谢绝活人与外国鬼光顾。”冷斜一眼,丑女人继续低头捣鼓菜地农场。
那金色头发的外国人急了:“尼怎么能介样,我是血族,又不是鬼。”
“没有介绍信,外籍非人类不得进入!”
“等等,我有艾斯艾曲的卡!”这外国人赶紧掏出一张银色的超市会员卡。
丑女人终于放下手机,抓起来仔细瞄了眼,然后懒洋洋的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
“塞特拉亲王?”
“对啊,尼没看过我演的电视剧?”
对方却不搭理他,只是拿起柜台上的破旧电话:“喂,开一间包厢,饮品C套餐,客人是国际友鬼,包厢费按百分之一百五收取,饮料酒水菜肴按百分之三百算。”
那女人重重搁下话筒,冲着正想讲什么的血族一句冷冰冰发言:
“麻烦你下次说英文,听你说中文我简直想再死一次。”
“……”
“往前左拐,进门的那个洗脸池。”
这家旅社非常破,到处都是木板隔出来的过道,弯弯绕绕走半天终于看到了厕所的标志,不过这大热天的气味实在有点够呛。
——把餐厅开在这个地方实在是!
这个叫塞特拉的吸血鬼僵硬着身体,愣是脚不沾地的飘进去,这厕所破得甚至不分男女,只有一排小门,墙上挂着一面有几道裂痕的大镜子,上面擦得很亮,但镜子上被人用黑笔歪歪斜斜写了夜色餐厅四个字,像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他四下看看,没发现人,就直直走向镜子。
眼前骤然传来浓郁的熏香气息,他走出来的地方也挂着一面落地玻璃镜,镜子里面就是那个破厕所,大概是用来观察外面有没有人的——这里四面墙壁都是黑灰色的砖块,一层层堆砌得像是一个坟墓,往上望不到顶,两边幽幽飘着暗蓝色的鬼火。
前面一道月亮形拱门上挂着一个半红半黑的牌子,夜色餐厅,而两边挂着白惨惨的大灯笼。
“哈哈,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郑昌侯穿着拖鞋沙滩裤,啪嗒啪嗒的从门里走出来。
“好久不见,尼说什么我听不懂。”塞特拉表情真挚,求翻译。
“啊,没事,我换个说法。”郑昌侯很豪气的拍着血族的肩膀,高声笑道,“你不远万里从欧洲坐飞机来给我送钱,诚心诚意的被我宰,我实在很开心啊哈哈哈!”
“……”
欺负吸血鬼听不懂古文吗?
还有旱魃的力气太大,塞特拉肩膀骨头都碎了,赶紧避开等复原。
“当然我们是老朋友了,我就给你打个折,包厢费收百分之一百二十九,酒水消费按照二百五来算!”
郑昌侯连拖带拽的将可怜的血族拉进了餐厅门。
这餐厅的装潢,当然是很高规格品味不错的古代帝王将相级别的——陵墓!
走道两边是一排排的陶俑,汉白玉的台阶,巨幅壁画。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间修饰庄严肃穆的甬道,当然那不通往墓室,而是餐厅包厢。
所有的服务员一律都是用跳的,直挺挺的伸着双手往前蹦,手里端着很大的木盘子,里面有精美瓷壶,还有一盘盘的生肉。但是夜色餐厅的服务员水准实在很高,不管他们怎么跳,手中的盘子碟子愣是不发出一点声音,而且都在额头上写着字:本餐厅不接受顾客投诉。
服务员正面的衣服是订餐电话号码,背后还是一排字:本餐厅没有外卖服务。
“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七号包厢的客人,财大气粗,跟你一样出手大方!”郑昌侯笑眯眯的说,“怎么样,塞特拉亲王,我们可以狠狠赚他一笔!四六开!”
“尼的意思是?”
“呵呵…你知道的,我这个…不方便出门。”郑昌侯搓搓手,然后打个哈哈,“你知道,咱们这里北邙山结界破了,七号包厢的客人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迫出国了…听说他还有很多陪葬品在省城博物馆里…”
警察局,周队长正在挨批。
“你口口声声说怀疑有人溺水,又肯定那个溺水的人跟这次突发事件有关。局里给你调了吊车派了人手,你就拖着这玩意回来了?我看你是想跳槽到考古队吧!”
“陈局,这是意外,真的!”
“得了,你别给我废话,为了摆平那群什么都敢说的记者,我已经焦头烂额!你给我记好了,不管谁问你,哪怕是你老婆儿子,都给我一口咬死说十字路口失踪事件是媒体乱编的!只是一辆警车底盘出了故障导致堵车,纯粹是以讹传讹,要严厉打击造谣者!”
周队长差点傻眼,忍不住问:“可是局长,有人亲眼看到了。”
“亲眼看到又怎么样?有图片就是P的,有视频就是伪造的!至于空口白话在网上发帖的,全部私下联系,请他们到警局来喝茶,忽悠几句就过去了!”
周队长完全说不出话来。
“周同志啊,我们这个岗位不好做,你也不是一头热血的小伙子,怎么好多事看不明白呢,凡是牵扯上‘那些’的怪事,写份报告交上去,会有专门的人来解决!至于好奇心,就免了,当做笑话听就好。”
“譬如…据说僵尸的餐厅开在厕所里?”
“瞧瞧,这都是说出去也没人相信的事!全中国有多少娱乐场所,多少公共厕所,找得到吗?”
“陈局您说的我知道,但是…”周队长摘下帽子,没精打采,“说到底,我们一车人是被沈冬救了,同样掉进水库,他就是淹死了好歹也要把尸体捞上来。”
“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些’连人都不是,怎么会淹死?”
“局长您一定搞错了,这小伙子二十多年都有档案记录,怎么不是人呢?”
年过五十的陈局长摇摇手,语重心长的说:“你啊,赶紧把捞上来的那玩意送文物局或者博物馆去,如果鉴定不出结果来,就赶紧把那东西锁着封起来,这事搞不好还没完!”
这时电话铃忽然响了,周队长赶紧做个手势就出了局长办公室。
然后关门的时候依稀听见——
“什么?省城博物馆的一具木乃伊昨天晚上不见了?”
真是多事之秋,周队长摸出一根烟,闷闷的抽起来。
他队里的一个小刑警跑过来眉飞色舞的说:“队长,文物局那边打电话来了,问我们那把剑从哪里来的,说是国宝!反正不是青铜,也不是铁…”
对,结论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
“然后呢?’
“还能怎么样,最后当成是天外陨石锻造的祭神物品,送博物馆去了呗!”
周队长心里咯噔一跳,烟头烫到了手。博物馆!!怎么有不祥预感?
24
24、巧合...
有不祥预感的绝对不止是周队长。
北邙山上空云层密布,乌压压十分恐怖,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当地气象部门都拿着卫星云图左看右看研究分析,既不是低压云团,又没有下雨的迹象,这么厚的云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夏天的忽然N天看不到太阳,光闷着不下雨实在很憋屈。
这不,斗殴跟暴力事件这三天来屡屡发生,天气也会干扰人的性格啊。
其实卫星拍到的非正常图像,都被国家特殊部门删除了。
譬如说云上有一群人在忙忙碌碌,最初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往下看,随即发现需要长期蹲守打持久战了,于是什么芦席软榻木凳高背椅都搬出来往云上放。
最新的一张卫星照片显示他们坐成一个大圆圈,一个人站着貌似在发言,表情慷慨激昂。周围有百分之五十的人穿的是古装,另外百分之三十压根不像人,其余有的穿西装或运动服,最离奇的是裹床单的,从举手表决的姿态来看应该是在开会。
如果不知道北邙山结界的重要性以及它破掉的事实,实在忍不住想掐死这帮混账。
——你丫不能找个深山老林召开修真界代表大会吗?跑到天上铺一层那么厚的云当地毯垫着,生怕卫星拍不到你们是吧?魂淡,地球外轨道的卫星不止是中国有,美帝西欧统统有啊!
“这一定是中国的阴谋!!”
大洋彼岸的特殊部门成员集体打呵欠,国会每年都会派着这种不懂行情的人来做领导,简直傻透了,谁都知道东方国度的那群修真者是死宅,对毁灭世界跟统治地球两种如此有前途的理想都毫无兴趣,难道能指望他们撞五角大楼吗?
真是热狗三明治吃多了撑的!
当然,东方修真界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悠哉,一线力量全部替换到北邙山轮换作战,本领稍逊的就被派到各个城市里清除低级妖魔带来的影响,能在云头开大会吵个你死我活的,绝对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人物,或者各门各派的重要人物。
“我不赞同!你们这是小题大做!”一个峨冠博带的道人站起来厉声说,“七十年前,我们几乎将幽冥界妖魔全部屠戮一空,纵然有漏网之鱼,也是元气大伤,现在只过了区区七十年而已,这群乌合之众能玩得出什么花样?”
“白术真人此言差矣!人间界这七十年灵气日益减少,浊气越来越多,别的不说,单单是各门各派丢进幽冥界的垃圾有多少?那数量比以往七百年都可怕!”
“那也不行,如果像郑昌侯这样的…全部调派出来参战,我们首先就要派出人手协调凡世,这简直就是得不偿失。两百多年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触目惊心?”
吵闹声一片中,余昆挪了下肥胖的身体继续用手帕擦汗,他不是惊骇担忧,而是天生怕热。他悄悄瞥一眼旁边的杜衡,好家伙,压根没听睁着眼睛在神游发呆呢。
“喂!”
余昆低声说;“你一点也不紧张?”
“你不是已经叫老郭守着北邙山口?”杜衡很镇定,很无所谓。
厉害的妖魔都有实体,山海易购的大厨是宁可吃错不会放过。
“嗨,你也知道,幽冥界妖魔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老郭吃腻了走人怎么办?你顶上去?你那柄…咳,我是说沈冬那小子还活蹦乱跳着呢!”
杜衡一皱眉,什么活蹦乱跳,沈冬这几天安静得很,搞不好他已经跑出去找其他工作说不准租的房子都不要了——杜衡还是很了解沈冬的,虽然也决定随他去,但心中难免不满,于是难得不快:
“只单单说我,你是干什么的?”
“我这是为了生态平衡着想…再说我年纪这么大了…”
“怎么还不死呢?”杜衡直接打断余昆的话。
“咳咳!”太不厚道了!余总经理往沙发椅上一瘫,真是从前太享福太悠闲太不思进取才会留在人间,现在连杜衡的脸色都要看!!
不过,比起那些曾经惊天动地,最后在命数劫难中魂飞魄散渣灰不留的老朋友…余昆觉得还是看杜衡的脸色比较轻松惬意。幸好是杜衡,不是跟杜衡有关联的那些某某某。
“我就跟你说实话。”
余昆摸着下巴,笑得有点诡异:“有时候吧,我特别想把北邙山这道裂缝撕得更大,戳得到处都是洞,让妖魔们没垃圾场可以住,你说他们会不会一直闹腾到天上去。”
“你在做梦,醒醒。”欲望与黑暗产自人心,没有人,幽冥界的妖魔要如何生存?
“你真没趣!”余昆愁眉苦脸。
然后他发现周围半天没声音,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瞪着他呢。
“呵呵,没事,大家继续讨论,我随口胡说的!~”
众人还是不说话,从余昆瞪到杜衡,然后发现对这两个人还真没辙。余昆是身份特殊,在非人类里面说话很有权威,而杜衡…你说古往今来有几个人渡劫失败后还能活着没被劈成渣渣?不对,是古往今来有几个人明明渡劫成功却因为本命法宝丢了所以不能飞升?
各门各派的倒是有几个长老渡劫不成,只剩元婴跑回来修散仙的,可杜衡连散仙都不是,但你要说他已经是成仙了吧,又压根不算。
假如修真界有身份最尴尬前途最未卜的杯具人士,绝对非杜衡莫属。
不过名义上,还是他修为最高不是吗?
“所有门派轮换,全力监督裂缝结界状况,由随时有两队人手接应换成三队,防止幽冥界忽然袭击。”杜衡完全无视众人情绪不同的各种眼神,直接下决断。
一群人扭头瞥余昆。
余昆擦着额头汗珠,然后瞪回去:“你们看着我干吗?杜衡这主意挺好的啊!”
修真界诸人一起抽嘴角,完全反了!每次开会大包大揽高谈阔论的是余昆!杜衡一向都是不吭声,所以其实你们今天吃错药了吧!
看着他们三三两两离去,云层渐渐散开,杜衡忽然低声说:
“我总有种不祥预感…”
余昆一惊,差点跳起来:“你可别吓我,我胆子小!”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事发生了,但我没有发现!”杜衡盯着黑雾弥漫的北邙山。
“我的盘古大神喂!你是掐指一算,还是夜观星象?”
“……”
“好吧,我换个说法。”余昆凑过来,神经质般的开始掰手指,“你看,凭你的能力,应该没有能直接把你砍死的吧!除非是我想不开要跟你拼命…别瞪,我说的是实话。或者幽冥界所有妖魔融合出现一个功可逆天,能砍死你我,全灭修真界的魔头。当然这个可能性也不太大,或者修真界A级秘密计划完蛋,啊呸!这个难度也很高,所以…你哪里来的不祥预感?”
余昆最后忽然站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叫:
“难道凡人说的世界末日是真的?”
“……”
事实证明,修真界没前途是有道理的,看领导人就知道了。所谓兵二二一个,将二二一窝!(等等这句话谚语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余昆的话倒是提醒了杜衡,修真者没啥执念,能牵动思绪的事情还真不多。挨个数一遍下来都能找到嫌疑对象。
修真界会毁灭吗?山海易购会倒闭吗?沈冬会——嗯?
杜衡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周队长在“就当不知道这回事”跟“去博物馆看看”这两个年头里反复挣扎。最后他还是抓起电话,信口开河的说:
“喂,省博物馆吧…王馆长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收到线人密报,说可能有一群毒品贩子到博物馆来交易…对!对!没错,您那里全部都是文物,也不好设埋伏圈套,万一磕着碰着哪一件我们都赔不起啊!所以你看能不能以博物馆木乃伊失窃为借口,停止对外开放三天…好的!谢谢您的理解与配合工作!”
周队长如释重负的放下电话,点起一根烟,右手开始揉额头。
局里去勘探木乃伊失踪现场的警员回来说,玻璃碎裂散落的样子就像从里面敲开的…太坑人了,搞不好今晚不到博物馆就要出事!可是不开馆容易,想搬离展品可就难上加难,不是一个小小借口就能糊弄过去的,陈局长肯定不会帮他圆谎,毕竟刚刚警告过他别多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狠狠抽一口烟,喷出。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与此同时,省城博物馆。
大喇叭广播三遍以后,参观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被工作人员劝离,博物馆里很快就空空荡荡,只有不断旋转的摄像头跟安静摆放的石膏像雕像画框还有文物。
几个保安巡场完毕后,就拉下了每个展厅门口的铁栅门,关掉了大部分照明,放着特别珍贵物品的展厅还有红外线防盗扫描。
等到彻底没人后,一只小小的金色蝙蝠从一座半身石膏像后飞出来,非常敏锐的避开红外线探测仪器,至于摄像头,咳,小蝙蝠是隐身的。
埃及文物展的展厅并不大,四周有假的石柱狮身人面像啥的充当背景,墙上是多种象形文字的雕刻,但真正值钱的是放在最后金棺里的木乃伊,不过现在已经不见了。展厅也被警方用白线围起来,金棺歪在一边,碎玻璃都还在地上没被清扫。
金色小蝙蝠飞了一圈,最后停在最左边的一个玻璃罩前。
以他血族亲王的眼神发誓,其他金灿灿的东西都是后来人类仿造的,只有这个权杖跟匕首才是真家伙,古埃及人擅长诅咒,通常都有鲜血与怨灵的气息纠缠。
蝙蝠变成满头金发的人,得意洋洋的从怀里抽出一个麻袋似的东西,顺手抖开。
呃,这是郑昌侯给的,叫什么乾坤袋。
他手掌按上去,一层黑光就无声无息的让玻璃变成粉末纷纷落下,然后抄起权杖跟金匕首塞进麻袋中,重量报警器还没来得及响,就被黑光拍毁了。
最后把麻袋折成一个豆腐块塞进口袋。
搞定!吸血鬼拍拍手掌变成蝙蝠,刚飞起来,忽然——
“轰隆!”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到地上。
金色蝙蝠啪地一声从半空中掉到碎玻璃渣里。
“Shit!”塞特拉亲王坐在玻璃渣里,衣服全部被划开,一手一身的小伤口,呲牙咧嘴的跳起来,染在碎玻璃上的血珠很快飞起来重新凝入他身体中。
“轰隆!”这次是一堵墙倒掉的声音!而且倒的就是赛特拉眼前这堵墙!!
可怜的血族亲王直接被半堵墙的砖头以及不值钱的空心狮身人面像压在了下面。
“奇怪,这是哪里?”沈冬趴在废墟上揉眼睛,没办法灰太大。
好像之前掉进水里被呛了好几口水——这装潢,难道水下有埃及陵墓吗别开玩笑了,沈冬爬起来,一条半长不短的黑绒缎子缠在他脖子上,他不耐烦的扒拉开,然后!
“卧槽,老子的衣服呢?”
沈冬傻住,忽然看到废墟砖块往上一窜硬是从里面爬出来一个人,然后歪掉的脖子手臂都瞬间嘎达嘎达的复原,血也重新飞回去,这哪里是人?沈冬一紧张,抄起一块砖头就拍下去。
啥都没看清脑后就中招的赛特拉亲王晕迷前无比疑惑,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可以把一块砖拍出这么大力还能保持砖头不散架?想想能砸晕血族亲王是什么概念?力度至少有一吨吧!
半小时后,沈冬穿着赛特拉的衣服坐在警察局里,茫然对几乎要晕倒的周队长说:
“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一醒来就在博物馆,一群人冲过来大呼小叫说我涉嫌盗走国宝!我去!上次是连环杀人碎尸案,这次的罪名更猎奇,我卖大熊猫干什么?”
25
25、不合格...
“滚你的大熊猫!”周队长气得差点被烟头烫到手。
博物馆保安在已经隔壁房间做完了笔录。
经过仔细巡场,博物馆不该有除了工作人员以外的人。但闻声冲进去的时候,发现埃及展馆的一面墙都塌了。昨天才运来暂时放在资料室的古剑不见了,玻璃罩粉碎,地面上有一个被剑砸出来的大坑。
年近古稀的王馆长正在那里心痛得捶胸顿足。
“…国宝啊,原来打算请国内权威来鉴定的国宝啊!”
同时失踪的还有埃及馆的一柄黄金权杖跟匕首,当时状况很乱,所以连赶到现场的博物馆工作人员都在接受审查,毕竟权杖与古剑长度都超过半米,绝不是随便塞口袋里就能蒙混夹带走的文物(真的吗),现场虽然抓到了两个嫌疑犯,可很明显他们身上都没有。
“你要怎么解释?上面有你的指纹!”
沈冬瞄着周队长手里抖动的黑绒长缎,好眼熟。对了,醒来的时候这玩意就在他脖子上,差点把他勒死!
“我还要问你呢,我明明趴在你们警车上!结果你们技术不行,竟然开到了河里,我呛得差点死掉。再一睁眼,我险些以为警车穿越时空掉到古埃及去了!”沈冬摊手表示无辜。
周队长狠狠摁灭了烟头。
旁边负责做笔录的小刑警忍不住斜眼:“少装疯卖傻!难道你没去过省城博物馆?”
“像我这种三餐不继的穷人,怎么会有逛博物馆的情操!”门票你出?
“你跟另外一个嫌疑犯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早有预谋,先偷木乃伊,然后又来偷其他文物,最后因为分赃不均在博物馆打起来…告诉你,凶器砖头我们已经取证了,你还试图杀人灭口…”
喂,只抢劫了衣服裤子,别说得那么严重好吗?
沈冬扯衣服的时候看到那家伙长相——就是那天山海易购外面遇到的外国人!
“小同志瞧你说的,什么样的打架能轰塌一面墙?”沈冬光着脚,感叹这么炎热的夏季,审讯室的地面还是冰冰凉好舒服,他往椅子上一靠,“你们说的什么木乃伊啊,剑啊,权杖啊,我毛都没看见!”
说着还很大方的拍拍衣服口袋,表示身上哪里也藏不下那些东西。
其实不用沈冬说,刑警们就目测过了。
夏天衣服穿得本来就少,哪怕口袋里揣了张磁卡也很明显。
“还有咱们省城博物馆几时有的国宝?你说动物园有国宝,我还比较相信!”沈冬嗤之以鼻,觉得博物馆那些人夸大其词,木乃伊跟国宝又扯不上关系。
埃及金字塔里面随便挖挖,可以翻出一堆。像省城博物馆这种级别,最多也就是展览一下某个贵族,或者陪葬的神官木乃伊,绝对没能力从国外进口埃及法老过来!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周队长盯着沈冬。
他总觉得有什么关键被他漏了,可他死也想不起来。
西山水库,青铜剑,博物馆,沈冬…
周队长脑子里一片乱麻,他觉得真相肯定呼之欲出,但按正常逻辑来推却怎么也出不来。水库里漂浮的T恤,后来捞上来的鞋子…古剑失踪但是沈冬出现了…
“当然是真不知道!”沈冬莫名其妙的看着周队长走过来拍了拍他肩,直接说:
“行了,在笔录上签完字你就走吧。”
沈冬身上是正常人的温度,肩膀上也确实是肉——周队长有些自嘲的想,这是脑子糊涂了,怎么会有那种猜测,再说沈冬忽然出现忽然消失也没有多稀奇,当初他们警车不就是好端端在十字路口行驶,出来时却悲催掉进西山水库。
“周队?他可是重要嫌疑犯!”那小刑警很紧张。
周队长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就有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周队!不好了!另外那个被我们送进医院抢劫的嫌疑犯失踪了!”
“哦。”周队长发现自己竟然能很淡定很平稳的问,“怎么回事?”
“护士说,她刚要给病人做检查,那家伙就醒了,然后…”来传话的警察表情僵硬,干巴巴的说,“然后他就变成蝙蝠飞走了。”
“噗——!”沈冬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拍着椅子大笑。
周队长瞪他一眼,就从审讯室出去了。
没十分钟,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周队长陪着一个戴着棒球帽,穿得很休闲的男人走进来。这人个头不高,但眼睛明亮,眉间竟然端端正正有一点鲜红色的朱砂痣,长得并不出众,但笑容和煦,暖意融融,沈冬瞥到后立刻在心里呸了一声,这是标准神棍笑容啊!
“你好,我是展远。”
“我真的不太好,不知道您哪位?”沈冬看到周队长把那个做笔录的小刑警带走,还顺手带上审讯室的门,顿时十分警惕。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帝休寺瞻远,你应该认识我师弟。”
“……”
沈冬看着展远头上的棒球帽,茫然好半天才恍悟:“你是说那个出门不带身份证,连自行车都没见过,最后傻乎乎从山海易购买了旅行帐篷回去的土鳖和尚是你师弟?”
“咳咳!”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啊!
展远只好干咳几声,然后说:“这个,我师弟不是没带身份证,他是没考上。”
“难道你们身份证是用考的?”沈冬瞠目结舌。
“是啊,小十,你明显缺乏常识。”
“等等别乱喊,谁姓时了,我姓沈。”
展远默默看他,然后很干脆的把这个问题忽视过去:“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进警察局,按照修真界规定,你必须参加枉死厉鬼补习班。否则杜衡会接到严厉警告,不准将你放出来。”
“这跟杜衡有什么关系?”
沈冬跳起来揪住对方衣领,语气不善的说:“还有,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警告你,别来惹我!”
房间里骤然一片阴冷,气息锐利得仿佛能使人窒息。
忽然有一只手伸出来,生生将沈冬拽回去,展远往后一缩,棒球帽掉了露出一个锃亮的光脑袋。沈冬扭头一看,顿时没好气的说:
“你是穿墙过来的吧!”
杜衡朝展远点了下头,神态虽然平和,语气却十分冰冷:
“大师十世修为得来不益,当小心谨慎好自为之。这些事情我自然会管,不用大师操心。”
展远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杜衡的出现,也没见他弯腰,帽子就飞到了手中,然后他照旧笑容满面的说:“那就好,还有麻烦你提醒大家下次开会记得开结界好吗?我办公室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还要跑到中南海解释你们只是习惯性的以为站在云上凡人就看不见,还要解释修真界百分之九十都是不知道卫星是什么玩意的文盲,因为缺乏九年义务教育,所以请国务院多体谅!”
杜衡不着痕迹的牵了下嘴角:“大师辛苦,我会转告他们。”
于是展远心满意足的走了。
他还要去找郑昌侯,把木乃伊遣送回国,再开给赛特拉亲王十万人类币的罚单,国家特殊部门忙着呢。
杜衡松开手,然后打量沈冬。
沈冬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看什么,我有手有脚好着呢!”
——话说,问题就出在你有手有脚…这很不好!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那辆警车掉进水里,我还以为会被淹死呢。”
杜衡默默的想,在幽冥界如此危险的地方,沈冬都没感到啥生命威胁,没有丝毫变回去的迹象,结果只因为掉进水里,反而就?
难道要在北邙山口造一个洗剑池?
“等等,我想起来了!当时给周队长指路,说好了报酬三千块!”沈冬精神一振,就不肯走了。
“我刚刚从博物馆来,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也知道了。”杜衡淡淡看他一眼,然后说,“你觉得博物馆的赔偿需要多少?”
“那…那跟我又没关系!”
“可是你指路把他们指进了西山水库,警车都报废了,这笔账又不知道要怎么算。”杜衡赶在沈冬辩驳前再次开口,“或者你想进医院再躺一星期?”
“……”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沈冬现在觉得这潭水太深了,这些人社会关系多雄厚,太混账了…难道他真得蹲监狱才能摆脱掉这些?
他垂头丧气的跟着杜衡,第二次从警局出去。
黑色大众一路开回了租住屋,小区啥变化也没有,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人发现沈冬杜衡几天不在家。现代都市的邻里关系的确也就这样,除非有那些嗜好八卦整天偷听别人家在干啥的三姑六婆,否则可能住三年也搞不清对方究竟姓什么。
沈冬光着脚上楼,赫然在他家防盗门外发现了一小团黑影。
楼道比较暗,黑影又一动不动,不注意的话跟楼道里堆着的老旧垃圾没两样。
“榴榴…”小狸猫听到声音抬头,叫声有气无力。
沈冬摸到钥匙孔上一层薄薄的灰,顿时瞪眼:“你没回来过?”
顺手抄起小狸猫,对拿出钥匙开锁的杜衡一阵猛批:
“姓杜的,我告诉你,你这种看似社会精英实则社会败类的人我见多了!以为有钱…不对,以为自己不是人就了不起!猫狗什么的嫌麻烦你就别养,养了你至少要管它吃喝吧,这没毛病你都能几天不回家差点把它饿死,要是生病了你还不把它丢垃圾堆?”
小狸猫缩着身体,开始哆嗦,伸出爪子求救似的看杜衡。
沈冬摸了一把它的毛,抬脚进门,不屑的丢下一句:
“别管他了,这种主人还要了干吗?”
“……”
杜衡起初完全不在意沈冬在说什么,但是听到最后一句…手一抖,开门的钥匙掉到了地上==
那边沈冬进门准备找点能吃的东西喂小狸猫,结果被沙发上幽幽飘起来的鬼魂吓了一跳。
雷诚满头满身的怨气,脸色惨白,盯着沈冬说:
“你下楼买个烧烤买了三天?你丫是去西伯利亚买羊肉串吗?”
26
26、没有你...
“西伯利亚太远了,三天只够去内蒙古买羊肉烧烤…喂,我说你待在我家蹲墙角做什么?省城的天空这么大,随便你往哪里飘,又没有鬼魂交通法则!”
雷诚听沈冬这么说,身上的怨气立刻更重,咬牙切齿:
“滚蛋,我也想走!但是你怀里那个东西第二天早上就跑回来蹲在防盗门外面,我特么的敢出门吗?想穿墙都不行,这房子完全被那种恐怖气息裹住了!”
沈冬低头看小狸猫,忽然想到雷诚上次确实说过有个狰狞怪影跟着自己。
难道鬼怕猫?
不对啊,在鬼故事里不都是猫从尸体上跳过后就会诈尸,黑猫可通灵这种讲法吗?只听说过黑狗血可以辟邪,没人说黑猫会吓走鬼!
等等杜衡似乎确实说过,它不是猫,也不吃鱼。
“你养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吃月饼这是什么食谱,也许这是杂食动物,难道是,“…小浣熊?”
杜衡刚关上门捡起钥匙,闻声一顿:“你喜欢那个?”
“嗤,我才不耐烦养这些东西,我自己都养不活。”沈冬将小狸猫往沙发上一放,进厨房翻出半袋速溶奶粉,想冲成奶糊糊喂猫发现又没开水,只好又跑出来找电水壶。
雷诚嘴角抽抽看沈冬:“你是哪只眼睛脱窗,觉得那玩意是方便面的?”
杜衡还真没听懂这个典故出自何处,沈冬已经在厨房里嚷嚷:
“小浣熊是我说着玩的,杜主管养的猫,就算不是猫也正常,话说你也不用担心会被它吃掉,既然我们不在三天你还活着,说明它对你没有兴趣。”
插上电源等水烧开,沈冬立刻跑进房间拽出两件衣服,然后大大咧咧的窜进浴室,把门一关,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夏季炎热沈冬直接洗冷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杜衡跟雷诚都知道他在做啥。
但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怪异。
雷诚觉得脊背发凉,真怪,他都已经死了怎么还有冒冷汗的冲动。
呃,一定是跟山海易购的这位杜主管不太熟的缘故!话说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朋友的朋友神马的,在朋友中途跑开的情况下,气氛就会这样霎时冷场。
“那个…都见了好几面,还没做啥正式的自我介绍呢。我叫雷诚,今年,哦不,死的时候是23岁…”
“你是摔死的,活着的时候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但那不该是你的死期,属于枉死鬼,只是恰好死在七月十五赶上山海易购酆都购物节。你没有法力,不会影响修真界与凡世,可有可无…”
雷诚石化。
杜衡看他一眼,没有情绪的补充:“这是山海易购会员资料,如果北邙山战线守得住,你应该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完剩下的一年,不过就算你没被幽冥妖魔拎走当零食吃掉,一年后如果没有固魂丹,山海易购就可以收回会员卡了。”
雷诚鬼魂有石化粉碎的迹象。
“什么固魂丹?”沈冬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吃饭快,洗漱快,穿衣服更快,基本上干啥事都跟打仗似的,如果是人看上去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简直会被怀疑是军队特训出来的。
“一种能让鬼魂暂时不消失的灵丹,但有限期只有一年。”
“哦,原来灵丹跟药也一样也有保质期——等等!”沈冬甩掉毛巾,扭头看飘在那里动也不动的雷诚,后知后觉的问,“那一年以后呢?”
“自然尘归尘,土归土…或者说,魂飞魄散。”
“我去,难道不是投胎转世吗?”沈冬觉得这种问题肯定要问清楚,人生自古谁无死,雷诚只不过是倒霉先死而已。
小狸猫根本不敢靠近杜衡,只缩在沙发上努力装不存在。
它在雷诚眼里是一个扭曲可怕的黑影,所以也下意识的避开,一直飘在杜衡对面,虽然死人没有什么太大乐趣,吃不到玩不到,但是猛地听见你只有一年“能活”,这打击真不小。
“如果没有太深的怨气,鬼魂能存在的时间有限,固魂丹顾名思义,只是延长这个期限…”杜衡盯着雷诚,觉得这实在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鬼,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个没啥优点的人,沈冬似乎没什么朋友,这是唯一的一个?
或许可以从他这里做点文章。
“…至于阴曹地府,早就不在了。”杜衡表情平淡的扔□。
“啥叫不在了?”沈冬表示不能理解。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据说忽然有一天地府整个崩溃,十殿阎罗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剩下来的鬼灵与鬼神,就到修真界暂时栖身。”
雷诚恍然大悟,难怪他从来没见过黑白无常来带走死人魂魄。
沈冬表情怪异:“那投胎转世这活到底是谁在办?”
“人死之后,魂魄会立刻消失进入轮回之中。”杜衡觉得奇怪,这种天地秩序,管它做什么?
沈冬张开嘴,又合上,半晌后才冒出来一句:
“你的意思是,轮回投胎现在是全自动流水线,黄泉地府公司倒闭,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统统下岗再就业了?不对啊,传说十八层地狱中还有十万恶鬼呢,让它们随便跑真的没问题?”
“怎么可能,那些垃圾都丢到幽冥界去了。”
“……”
北邙山结界不破才叫没天理吧!!
“呜——”恰好电水壶里的水烧开发出长鸣,才让沈冬回过神来。
得了,反正这是死后才操心的事情,现在多想没用,关键是雷诚想继续“活”,岂非每年都要吃一次固魂丹?坑爹得简直就像三尸脑神丹解药每年一服不然就死,又像是毒品上瘾没有不行,原来这年头不止做人难,做鬼更难。
“固魂丹山海易购有的卖吗?我怎么没看到?”
杜衡没答。沈冬没看到的东西太多了,何止是固魂丹。
那边沈冬在厨房翻半天都没找到不豁口的碗,他想起自己才拿到手的一百块钱奖金,下楼买烧烤啤酒一口没吃到,紧接着就来了幽冥界西山水库博物馆离奇跳转三日游,别说口袋里的钱,连衣服鞋子钥匙都统统丢了,真是越想越咬牙切齿,
早知道就放在山海易购的会员卡上不取!
——是吗你确定?北邙山结界破,鬼都不知道山海易购要歇业多久!
沈冬郁闷的走进浴室把刷牙杯子洗干净给小狸猫冲奶粉,顺手将换下来的两件衣服丢到厨房当抹布。
咦,还是名牌,不错质地坚韧。
等等口袋里好像有东西。
沈冬拽出一块薄薄的麻布,正觉得这手帕挺可笑,结果伸手一抖——这手帕就跟老式折叠电话本一样骨碌碌滚下去,从厨房一直滚到了大门口,好长一条麻袋!
“…你在变魔术?”雷诚静默一秒,然后抬头,“挺不错,鬼都没看出来关键!”
沈冬满头黑线的将麻袋拎起来,嘀咕这玩意其实是夜市小贩用来铺地摊的吧,他顺手捞起来准备卷卷就扔到客厅角落里等发霉,结果一用力。
“叮铃~咣锒。”
从麻袋里面掉出两样东西,滚在客厅地上。
一柄雕琢华丽的匕首,上面依次镶嵌着一排红宝石,一柄超过半米的黄金权杖,杖头是一只威武雄鹰,两边还挂有明晃晃的金环。
“你…你抢劫博物馆了?”雷诚发誓这东西他见过,真的,参观省城博物馆的时候他还绕着玻璃罩吐槽过这造型比魔兽差远了。
沈冬傻眼蹲在那里,然后赶紧跳起来把窗帘拉上:
“我说我不知道这玩意怎么跑到我口袋里来的,不对,是我不知道这玩意为什么会在这件衣服口袋里,你们相信吗?”
杜衡还没说话,小狸猫就果断的摇脑袋。
“……”
沈冬扶额,把手里麻袋一丢,然后严肃看杜衡,“话说,山海易购收赃物吗?”
“这柄匕首里锁着至少一百个亡灵,权杖有灵力…十七万。”
“你开玩笑吧,埃及文物就值这点钱?”
“修真界多的是几百几千年的东西,现在修为有成的妖怪都会将当年收集的瓶瓶罐罐卖给人类,这十七万的价值都在那一百个千年亡灵上,黄金本身拿到修真界去一点也不值钱。”杜衡眼都不眨,至于雕琢手工艺?修真界有专门炼制法宝的,入门手艺就是把二十八重星天北斗阵刻在一根玉簪上。
“也行,十七万就十七万!我欠山海易购的钱一笔勾销,然后…十六万够买几颗固魂丹?”
“两颗。”
“喂,抢钱啊!”卖白粉也没这么贵!
杜衡一点也不恼,好整以暇的说:“只有坐吃山空的道理,哪有想继续在人间晃悠的鬼魂不去赚钱?连黑白无常都在送国际快递。”
沈冬张大嘴,雷诚直接趴了差点穿过沙发掉到楼下。
太悲催了,原来死后还要想办法找工作“养活”自己。
“不过修真界的工作也很难找,你至少要先通过枉死厉鬼培训考核…沈冬,你也是!”
沈冬正在默默给雷诚哀悼呢,忽然听到点名险些跳起来,“等等,为什么我也要去,我还活着呢!”
“我也可以让你今天就死掉。”
“……”
小狸猫将脑袋埋在杯子里舔牛奶,呼噜呼噜,它什么也没有听见,就是这样。
“你是山海易购的员工,培训费不需要你自己出,雷诚不一样,而且你如果不去,你觉得凭你们能够找得到那个培训班?”杜衡看见沈冬目光落到电视机上,于是立刻说,“别想了,在北邙山结界修复前,电视都不会转播任何节目。”
“好吧,你赢了!”沈冬挫败的往破沙发上一坐,“我就不明白,你这么费神费力的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修真界这么缺人?逮着一个就死不放手拼命拖下水?”
之前懒得理会的那些疑惑都开始在心里翻腾,沈冬越想越不对劲:
“我姓石?或者这个发音?”
“不是。”杜衡先是愣住,想到展远在警察局里的胡乱称呼立刻目光一凛。
“你说过我不是人,难道我是妖怪。”沈冬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点,最不相信的也是这一点。他二十多年没病没灾没意外,既不会隔空取物,也不懂隐身术,瞬间变成妖魔鬼怪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整个修真界都不算凡人。
“你认识我父母。”鉴于他是个孤儿,或者身世有问题?
“…你没有父母。”只有铸剑师。
“我到山海易购之前你就认识我?”
“不,我以前认识的不是‘你’。”
沈冬没辙了,这也不是那也不对,究竟搞什么。
“难道你缺徒弟?”千万别来句你骨骼清奇,这本如来神掌只有你能发扬光大这种狗血台词。
“我不收徒弟。”
“你肯告诉我真相吗?”
“不能。”杜衡果断说。
沈冬只剩下翻白眼的力气了,看着小狸猫抱着杯子在地上滚来滚去,牙痒痒:“那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我去修真界混日子?”
“关于这点,我只能说…”杜衡用绝对不是开玩笑的表情,一字字说,“没有你,我不能成仙!”
“哈?”
27
27、火车站...
沈冬将小狸猫探出来的脑袋按回背包,往里面扔了一块月饼,调整了下双肩背包的位置,然后跟随人流走出杭州火车站。
没办法,公众场合不允许携带宠物,自从北邙山结界出事后,经常有人能看见小狸猫。沈冬在火车上没管它,它蹲在沈冬脚边竟然被一个小孩看到了,幸好周围人都看不见,指责那个女孩说谎,根本不搭理小孩委屈的哇哇大哭,囧得沈冬感觉自己欺负了小孩。
至于雷诚,鬼还买什么票!
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毫无压力,被碰到的人觉得忽然一凉,还舒服的四处寻找是哪里吹来的凉风呢。
“喂,我说你真相信那个杜主管的话?”
“这小家伙能辟邪?”沈冬再次把好奇的小狸猫按回去,无所谓的说,“管它是真是假,我只知道把它丢给杜衡,搞不好就真饿死了。”
“别乱打岔,我说的是——”雷诚扭过头,真的是扭,脑袋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因为看到了一个打扮靓丽的美女。
“别看了,头扭掉了人家也看不见你!”沈冬毫不留情的泼冷水。
“心若不死,YY不止,你懂什么?”
“你心脏早就不跳了。”
“……”
雷诚把头扭回来,摆出四十五度角望天的姿势,长叹:“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有些人活着,他早已死了!”
小狸猫冒出头来看他,沈冬也看着他,一分钟后沈冬问:
“阳光刺眼吗?”
“是有点…”
雷诚迅速溜到墙角边阴凉处蹲着,用没有实体的手指在沈冬手里的地图上戳来戳去:“快来看,西湖在这个方向!”
沈冬翻白眼。
什么“没有你就不能成仙”,听起来就跟白蛇传评书开头似的,不报完千年前被救的恩就不能成仙。呸呸肯定不是这样,阴曹地府都倒闭了,谁知道上辈子的事?
“据我多年看奇幻仙侠网络小说的经验!”雷诚飘过来,煞有其事的说:“所谓成仙,非要不可的东西只有一种?”
“什么?”
沈冬翻着刚买的地图,心痛啊!这些路费伙食费杂费统统都是自己出,山海易购不负责。你问为什么?因为培训班叫枉死厉鬼培训班啊,像雷诚这样的需要吗?于是沈冬十七万的款项还没到手,又欠杜衡三千块钱债务。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多好的地方——如果他是来旅游而不是来参加那个名字听起来就想死的培训班。
“…那就是渡劫丹,据说吃了就能提高飞升几率!”雷诚还在鼓噪,兴奋的说,“虽然真实情况可能不叫这名,但肯定有差不多功效的丹药,所以沈冬你不是人,你是一颗药丸子!”
“滚!”沈冬一脚将雷诚踹到火车站口的垃圾桶里。
“哈哈。”旁边有人捧腹大笑,惹得沈冬莫名其妙的抬头一看。
是一个獐头鼠目,长相不怎么样的男人,虽然他没干啥,但从出火车站开始,火车站巡逻的治安人员就死死盯住了他。这就是传说中那种天生长得就不像好人的悲催货。
沈冬稍稍警觉,他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最多就是个坐火车坐到暴躁,试图踹垃圾桶的疯子而已,没啥值得笑的,难道?
那男人果然看着垃圾桶对沈冬说:
“他是笨死的吧!”
“……”
“连我都知道,渡劫千万不能乱吃药。”这家伙五短身材外加贼眉鼠眼,努力扳起胸膛也没气势,浑身瘦不伶仃没二两肉。
雷诚飘回来,发现被这种家伙鄙视当然大怒:
“怎么,我说得不对?告诉你,老子看过的种马小说比你这辈子见过的字都多!”
“得了,老兄你现在是阿飘一只。哪怕看片都只能看,那个有心无力啊。”猥琐男一摊手,摇头叹气表情极其到位。
沈冬非常想挪开,因为在别人眼里跟猥琐男说话的人是他,特别是刚才最后一句话很响亮。搞得路过的大妈大婶目光古怪,大叔大爷一脸同情。
小伙子挺年轻啊,怎么就不行了呢?
“还有这位小兄弟,你好,我叫池茂。”
“吃猫?”沈冬压根不想跟他握手。
对方也不尴尬,直接就伸手去摸头,挤眉弄眼的笑:“这也是赶流行,哈哈,我听小道消息说,修真界的妖怪都比较流行取名用谐音。”
你该不会是耗子成精吧喂!
大概是沈冬的表情太明显,池茂搓搓手指,干笑着说:“我眼拙,道行又浅,实在没看出小兄弟原形到底是——”
沈冬没吭声,他在想这家伙看到自己背包里的石榴毫无反应,果然杜衡养的这只根本就不是猫!
对了,沈冬给小狸猫起名叫石榴,因为它只会榴榴叫。至于为什么是他起名字——杜衡连喂宠物都能忘记,难道还能指望他记得给小狸猫起名?
“不方便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哈哈。”
看着池茂很干脆的道歉赔笑,沈冬还真没办法抬脚走人。
毕竟杜衡只告诉他们来杭州,在火车站外就会有人接他们去培训班,别的什么也没说。火车站人流量太大,连坐出租车都要在前面站台排长队等候,一眼望过去广场上人来人往,啥也看不到。
“你知道在哪集合?”
“这…我也是第一次来杭州,培训班更是第一次参加。瞧我说的真是废话,要不我们到广场前面去看看?”池茂一拍脑袋,拖着自己农民工似的蓝红条帆布袋就要往前走。
两手空空(想带也带不了东西)的雷诚跟只背着一个双肩包的沈冬视线同时一顿。
池茂回头一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见笑了,这是我全副家当,也就是用了不少年的床啊桌椅啊,棉絮啊,还有没吃完的奶酪什么的…”
沈冬跟雷诚继续默视那个只够装得下一张圆凳的帆布袋。
池茂还在边走边说:“早知道培训班允许带宠物来,我就直接把我养的那群小家伙带着了…唉。分开的时候真舍不得,我已经养了它们好几代啦!”
话说耗子会养什么样的宠物?蚂蚁吗?
沈冬在坐火车来杭州的路上思索了无数遍,那个所谓枉死厉鬼培训班到底要怎么接学员?在火车站口飘着一只鬼,手里举着集合的牌子吗?还很压力的想着他一个活人到底要怎么办,结果出火车站就遇到了一个…应该算妖怪,肯定不是鬼。
走到广场边,池茂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沈冬也开始东张西望试图找一些不正常的东西。但除了几个拿着旅店电话与地址牌子的人之外,就只有旅社的大巴车。
这时忽然有一个靠在大巴车前的中年妇女站举起小喇叭筒开始喊:
“参加山海劳务公司培训的往这边走,还有十分钟要发车了!”
“……”不太对吧!
这大巴车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应该是重名!山海劳务公司是什么玩意?
那中年妇女喊了三遍,发现沈冬他们还是没过来,直接就对着喇叭喊了:“看什么呢,就是你们,拿帆布袋的你们三个,快上车!”
还真的是!
因为正常人看不到雷诚,绝对不会说三个。
池茂开心的扛起帆布袋就走,沈冬正要过去的时候忽然被街边的一个老人一把拉住。
“小伙子,你要去建筑工地吗?这伙人怪怪的,你小心别上了传销的当!”
老人警惕的看着那辆大巴车,还不停的说:“那女的喊了好多次了,每次明明没人上车,她还在喊快点快点,搞不好是骗子!”
沈冬很囧,但也只好感谢老人的关心,说真没关系,一边猛擦汗。
——其实比传销组织可怕多了。
沈冬爬上大巴车,发现车上竟然坐了满满当当的人,一半长相狰狞,还有一半穿着古装,都抬头盯着沈冬看,个别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雷诚竟然也能坐在位子上,而不是穿过去,看来这车是特别制造的,又或者按照电视机的说法,已经经过修真界回收改造。
“快来,我给你占了位置。”
雷诚表示压力很大,他前面的大汉脱下帽子以后,脑袋胳膊上就冒出了三四根树枝,小叶子抖啊抖很有节奏,而他后面的美女娇娇弱弱的冲他一笑,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拿下来开始化妆,并排另外一边窗户位子上的两个小孩互相扭打着玩闹,软胖胖长得很可爱,但脑门上却有一个王字。
沈冬一路黑线走到座位上。
“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你丢到车上,然后我坐火车回去?”
“喂,别这么不够义气!”雷诚努力装作没看到周围乘客在干啥,偷偷摸摸的跟沈冬嘀咕,“你看看,要上初级培训班的物种就这么彪悍,这以后要活着不容易啊!你就不想知道如何对付这些玩意,知己知彼才能安安稳稳!难道你真想一天到晚进警察局?”
这话正好说中沈冬心思,否则他还真不会心甘情愿的过来。
此刻比他们更坐立不安的是池茂,他看到那两孩子差点哆嗦了,赶紧挤到浑身长树叶的大汉旁边缩着。
几分钟后,大巴车的车门缓缓关上,中年妇女还是举着喇叭筒:
“开始查票,请大家把卡拿出来。”
沈冬还没搞明白怎么会查票,等到偷瞄左右隔壁的动作后,顿时囧了。
山海易购的会员卡!!
这玩意在修真界作用竟然这么大!一张超市的会员卡,还能当车票用?或者这是在核实培训班报名学员的身份?丫的其实这是修真界身份证吧!有它走遍天下,无它寸步难行。
“别发愣啊,快!”雷诚利索的从口袋里摸出银色的卡。
沈冬只好跟着在背包里面翻,腹诽这会员卡也太离奇了,没有实体的鬼魂都照样可以拿着,还能随身携带。
查票的速度很快,那个中年妇女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她只扫了一眼雷诚,就停下来死死盯着沈冬:
“听不到么,卡拿出来!”
“我抓在手上呢!”沈冬莫名其妙,难道看不见?
他忽然感觉到放在膝盖上的背包一动,拉链嗤啦一声被扒开,然后伸出了一只肉呼呼的脚掌,爪子上赫然攥着一张金色卡片。
“……”
28
28、培训班...
哪一种卧槽都不足以形容沈冬现在的心情。
看见查票的中年妇女往后排座位走了,沈冬迫不及待的将小狸猫从背包里捞出来,小家伙很不乐意,身体缩成黑绒绒的一团,不断挣扎躲开沈冬的手,四只脚爪抱住金卡死活不放。
沈冬伸手去拽,发现根本没处使力。
于是他改为挠小狸猫的下巴跟背,想让它松开,什么你说脖子?很难找到那玩意。
小狸猫就在他膝盖跟座位上滚来滚去,最后熬不住,张开嘴猛地一口,也不知道怎么吞的,竟生生将一张有它半个身体那么大的会员卡吃了。
然后四肢横张肚皮朝上躺着不动,颇有种“来啊,你把我肚子刨开呗”的无赖架势。
“……”
沈冬僵住,点瞠目结舌扭头问雷诚:“它刚才…以为自己是银行柜员机?”
都直接把卡吞了!
雷诚全身僵硬整个贴在玻璃窗上,如果不是这辆车与众不同,估计他都能飘出去,牙齿打颤的告诉沈冬:
“我只看到你拉开背包放出了一个狰狞可怕的黑影,然后你跟它打了一架!”
“……”滚吧,你才是阿拉丁!你的背包才是神灯!
沈冬悻悻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小狸猫的肚皮,软乎乎一点也不硬,到底是它的胃连着异次元,还是山海易购会员卡材质特殊?
竟然有吞卡这种逆天的携带方式。
不过说到山海易购的会员卡——
沈冬记得破葫道长跟瞻空大师的卡都是银色的,雷诚的卡也是银的,但他自己的卡却是金色的,小狸猫摸出来的卡同样是金色。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名堂?
沈冬伸头看前后座那些怪模怪样的乘客,确实是有的拿银卡,有的拿金卡,没有发现第三种颜色,按照一般商场的规矩,似乎金卡等级比银卡高?
但这完全说不通,他自己尚且不论,至少小狸猫绝对不像是能拿到高级卡的样子。沈冬给它的定义是“不会觅食的宠物”,难道还能指望它大杀四方?杜衡说它能辟妖邪之气。辟的意思懂吗,就是充吉祥物的!
还有这种本来两个人来上培训班,到了地头才发现要上课的是三个,如此囧极的感觉!
大巴车已经启动,既没有长出翅膀来冲天飞走,也没有遁地而去,竟然很正常的开着,还顺着车流缓缓挪移着等红灯。
火车站是交通枢纽,附近的街口一般都比较堵,各种大小车辆一字排开,这辆半旧不新的大巴车夹在中间一点都不起眼。上车前沈冬就看过,车窗玻璃是标准的茶色,全部封死。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车厢内凉飕飕的很舒服,但沈冬现在不会认为这是开了空调。
窗外跟大巴并排等红灯的是一辆公交车,能很清楚的看到里面挤满了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拎着大包小包在跟同伴说话,还有的人在翻报纸。
谁能想得到他们旁边这辆普通的旅游大巴,装了满满一车的妖魔鬼怪?
生活真可怕!
没人知道你旁边正在发生什么!
沈冬发现满车乘客都很淡定,没有谁盯着外面的高架桥大呼小叫,这显然有点不符合他所知道的修真界常识,正琢磨着,沈冬赫然听见前排疑似大树成精的家伙,一边晃身上冒出来的枝枝丫丫一边唱征服。
征服啊,沈冬满头都是黑线。
“兄弟?叫啥,认识一下。”那家伙用树枝戳旁边不断哆嗦的池茂。
“我几百年都住在地洞里!真的我发誓从来没有啃过任何一棵树!”池茂条件反射跳起来高喊。
瞬间一车的乘客都扭头看他。
沈冬,雷诚,还有那棵树:……
啮齿目生物真是胆子小,天生神经质。
“没事,兄弟你别紧张,我们痛恨的是蝴蝶跟蛾子…”
雷诚看沈冬,沈冬无声的用口型念“毛毛虫”。
“…我从神农架来,人类的城市真热闹,现在的空气挺不错!”树妖哈哈大笑,脑袋往后仰,树枝差点戳中沈冬。
雷诚嘀咕,这家伙有病吧,从来没听说过城市的空气比深山老林好…等等,这家伙是一棵树,在有阳光的时候嗜好吞二氧化碳!!能变人的树妖修为肯定不错,连汽车尾气都不怕,城市热岛效应在它眼里就是一块热蓬蓬软绵绵的大蛋糕,很幸福可以随便吃…
求树妖组团来刷城市观光!
不对!原来的世界观不是这样啊魂淡!
雷诚觉得他死了以后没有立刻投胎是个重大错误。
大巴车稳稳当当的在马路上行驶,沈冬觉得这司机的技术比起杜衡来简直弱爆了,好吧,也许在修真界能考到驾照是凤毛麟角的稀罕事。
大巴走的路越来越偏,同样速度也开始快起来。沈冬无聊的用手机玩了三局飞行棋,车里也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在沈冬翻背包准备找点吃的时,眼前骤然一黑,好像进了隧道——但这不在高速公路上,横穿广场的隧道也不至于前后不见其他车灯。
沈冬这种遭遇太多,他差点跳起来。
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外面没有鬼哭狼嚎的叫声,玻璃窗也没有发出嘎啦嘎啦的脆响,乘客们还是打呼噜的打呼噜,哼歌的哼歌,连司机都淡定的继续往前开,而且是左歪右拐九十度,走盘山公路的那种开法。
隔壁座上的两个小孩被甩得撞到一起,揉着眼睛从座位下面爬起来。
雷诚压根不敢回头看,他觉得肯定有乘客会把“身上的零件”摔得到处都是。
“请各位学员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那个中年妇女又抄起喇叭筒开始喊,声音不大,但那些滚在走道上还能继续打呼噜的乘客都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沈冬把小狸猫往背包里一揣。
千万不能让这家伙跟在脚边跑,外面黑漆漆的,搞不好会被其他乘客当零食一口吞掉——你错了,你没发现像雷诚这样的鬼魂都躲着你?你有望争取本届培训班最不受欢迎奖。
沈冬非常谨慎的跟着树妖下车,那家伙体积庞大,有啥危险也可以挡住。
落脚踩到的地面有点湿滑,像是青石板,周围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只有最前方一排类似电视剧里才能看见的古代军营灯火通明。一个个帐篷连绵不绝,军营前面的旗杆上还挂着一串长长的白色灯笼,没有风,旗帜是垂落的,看不清上面有啥字。
这种黑暗中唯一光明的坑爹既视感——
沈冬跟雷诚还没来及吐槽,已经有乘客嚎叫:
“救命我要回家,我不上课了,没有阳光我怎么活!”
某棵树跪地大哭,膝盖胳膊肘都有树根冒出来扎在地上,满头满身的树叶都跟着抖。大有死活不肯挪动,想让它走只能动用斧子的架势。
“有山洞吗?有干草吗?”额头上有王字的小孩咬着手指。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眨着浅黄色的大眼睛:“有席梦思吗?有蚕丝被吗?”
再看一眼背着全部家当的池茂,沈冬忽然顿悟。
——其实他跟雷诚根本不需要有压力!跟一群妖魔鬼怪一起来上培训班怎么了!它们一样搞不清楚培训课程是什么,一样傻不拉矶!
人生就是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不行,因为肯定有人比你更蠢(喂),妖魔鬼怪跟你一样不想上补习班!
“咚咚!”军营那边的军鼓响了。
演武台很高,又逆光,看不清上面站着的人是谁。
不过军营里面奔出几百个盔甲整齐的士兵,虽然个头高矮不齐,但抓着兵器,不到半分钟就列队成功,气势沉肃压力迫人,比看大片还精彩。
“欢迎来到枉死厉鬼培训班,按照凡人说法这里是军事化管理,一旦军鼓响起,必须立刻出操,迟到或仪容不整者,忤逆上令者,打架斗殴者,考试不合格者全部军法处置!绕军营跑三百圈!跑晕就躺在那里,没人去管,等你醒了继续跑,一直把三百圈跑完!”
雷诚瞬间腿软坐倒在地。
“培训班没有终结日期,四十八门课程全部通过就可以离开,不合格者…就一直考到合格为止!”
地上瞬间躺了一片,池茂抱着他全副家当哆嗦。
“我,我…”雷诚颤抖着举手,“我就只能活一年,要是到那个时候还没考过怎么办?”
“那就死!”
雷诚直挺挺晕倒。
沈冬瞪着小狸猫,完蛋了,难道石榴能通过考核吗?也许这就是杜衡真正目的?嫌弃宠物了,准备把它丢到这里来有吃有喝,随它自生自灭?
“帐篷门口跟床位上有你们各自的名字,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放行李,然后出来学习列队,迟到者军法处置!”演武台上说话的人始终声音洪亮,不怒自威。
沈冬只能一脚踹醒雷诚,背着包就往前奔,在这里所有鬼就跟有实体一样,没办法飘,同样只能拼命用两条腿跑,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带东西少的好处,还有种族优势——真的有妖怪变成原形!!
好不容易找到名字,他们进去的时候当场傻眼。
席梦思?蚕丝被?做梦去吧!连单人床都没有,全部是大通铺!
别说被子了,连枕头都没有!通铺四四方方绕着帐篷围成一圈,只有中间是空地,差不多可以睡十二个人。这意味着他们旁边可能躺着一头老虎或者一个厉鬼!
沈冬也来不及说话,赶紧把背包往挂着自己名字的位置一放。想想不对,又跑回来拽出小狸猫[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拎着后颈上的皮就往外奔。
“按身高,三五成列!”
妖魔鬼怪们一阵手忙脚乱,某些鬼还有沈冬淡定表示,幸好参加过学校军训。
“往旗杆的方向看!”
沈冬还在纳闷,不是应该说向右看齐吗?
“现在,所有分不清左右的!出列!”
“……”
真陆陆续续有几个站出去了,比如那棵树。
“另列一队!加课补习,要是到明天还分不清,军法处置!”
一滴汗从沈冬额头上滚下来,还好他只是有时会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时演武台上站出来另外一个人,穿着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宋朝文士衣冠,长相同样看不清,声音却比较沧桑:“枉死厉鬼培训班,最早是龙虎山的张真人救下老夫…说来无奈,多少枉死之人放不下执念,以至徘徊世间浑浑噩噩…”
竟然要讲古?多像开学前校长对新生说本校悠久历史。
“这个课程目的是在最短时间内懂得所有修真界常识,你们需要融入一个跟活着时完全不同的世界。几百年来效果显著,现在——所有刚刚渡劫化形成妖的,还有各门派从凡世中刚收的弟子,都必须通过考核。”
卧槽,谁说修真界没有义务教育的,它分明是教育歧视,只负责集中强化培训凡世到修真界的移民!顺说四十八门!从小学上到大学毕业都没这么多门课程!
“给大家上的第一门课是身份辨认,今天我们讲基础常识,首先拿出你们的山海易购会员卡,这是在修真界必不可少的身份证明,它有两种颜色…”
上课没有凳子没有桌子,讲台很高,高得你看不到老师长啥样。幸好!讲课不用文言文!
“山海易购会员卡的两种颜色有不同的象征意义,银白色,证明你曾经是人,各大门派的修真者,鬼魂,轮回转世修行的佛者,他们的卡都是这个颜色。”
雷诚喜滋滋的翻着卡,大概在YY自己成为修仙小说主角,沈冬瞄着他,忽然有种不祥预感。话说曾经是人的反义词难道是…
“淡金色代表这张卡的主人,从来都不是人!”
沈冬手里卡片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29
29、重点错了...
“什么叫从来就不是人?”
杜衡经常说修真者不是凡人,所以沈冬还真没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原来连修真者都属于“曾经是人”小组,而他却被一脚蹬出了人这个行列?太猎奇了!
“未经允许发言,扰乱秩序!解散后绕军营跑三百圈!”
沈冬光荣成为本期培训班第一个中奖选手!一群妖魔鬼怪齐刷刷看沈冬。
“譬如说这一位…(被老师点名的树妖得意的晃晃脑袋),从来就不是人!”
“…你的…老先生你的意思是,我是妖怪?”
沈冬又被齐刷刷的行注目礼,虽然所有学员都没看出来沈冬到底是什么变的,但都先入为主的以为他道行高,看不出来很正常,原来这丫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啥。
“你不是妖怪。”
上课的老先生慢吞吞的说,“借此我们就顺带讲讲修真界忌讳这门课,如果你们遇到了一个鬼,他不知道自己死了,甚至以活尸的形势继续生活,千万别贸然告诉他‘你已死了’,那是害他不是救他…尸体会瞬间腐败魂飞魄散。修真者也是如此,如果你遇到一位旧友,他不记得自己是谁,甚至像凡人一样活在俗世之中,修真界不允许你贸然告诉对方一切。佛门转世修行或元神出窍魂魄分离,都会有这种情况。若因遭遇意外才变成这样,贸然让对方想起那场变故,后果会非常严重,心境不稳记忆紊乱,无法控制身体与功力,即使不入魔,功力也要溃散大半。”
沈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雷诚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准备打趣他,好小子敢情你是某某宗师,有大来头?但一想到窃窃私语搞不好会被罚三百圈,到嘴边的话也立刻全部咽下。
“如同执念需要自己摆脱,忘掉的东西也最好由自己想起来。希望你培训班考核完,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沈冬:……
混账啊,修真界治疗失忆的方法就是让人成为名侦探?
课程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打瞌睡的一律被点名跑圈,与其说讲课不如说是侃大山,滔滔不绝的从黄泉地府公司倒闭开始,说到僵尸的N种分类,比如尸毛的颜色,是死后立刻诈尸还是埋葬多年破棺而出,重点科普千年以上的僵尸才会飞千万别惹。再侃造成僵尸能力高低的几大要素,比如说埋的土质啦,下葬地点的风水,甚至棺材种类,死法是什么——最后着重介绍了中国修真界仅存的唯一旱魃,牧野郑昌侯。
“旱魃是最厉害的僵尸,一旦出现,凡间就要整年大旱。所以郑昌侯每年都要支付几十万的环境破坏罚款,一度造成修真界学祈雨术的人数暴增…”
嗯,有需求就有市场。
自动翻译成经济学术语,世界观就能毫无压力的撑住。
“认为飞僵会进化成旱魃的说法是错误的,旱魃成因非常苛刻,首先必须要有一场重大战争,至少要死十万人,不能是坑杀或杀俘,血流漂杵骨肉成泥,唉——”台上讲课的老先生一声长叹,摸着胡子说,“尸体死在这样的战场上,三日后就地埋葬,需无棺,死前至少算是一名悍将,死因只能是头颅断去…尸体不腐,然后整整两千年没人动过,才会成为旱魃。”
雷诚眼睛发光,太厉害了。
沈冬斜眼,决定算了还是不告诉他,前几天旱魃就在省城转悠,杜衡还喊了崂山的一个邋遢道人来做环境保护。
“郑昌侯,死于三千年前牧野之战…”
站得整整齐齐的队列霎时间倒出去三四个,今晚跑圈大军数量再次增加。
历史盲加学习废的沈冬雷诚面面相觑,导游专业表示没有旅游景点的历史实在搞不清楚。不懂这些妖魔鬼怪为啥撑不住,做了二十多年凡人的他们还没表示世界观崩溃呢。
“牧野之战,又称伐商灭纣,这是历史课必考重点,通常我们的称呼是封神之战最终场。”
雷诚晃了一下,好悬站住了。
“这是一个运气问题,能力太高的修士神仙商周大将,魂魄都被封神台收走了,能力太差的进轮回,郑昌侯正好在两者之间…但不够封神台的标准,即使他现在成为旱魃,也只能留在人间。”
难道要吐槽如此厉害的旱魃,其实是曾经扑倒在封神榜这根升天高考独木桥前的失败者?果然人比人要死,货比货得扔。
“枉死厉鬼培训班要教你们的,不仅仅是修真界常识,还有各种基础能力,比如至少要精通一门兵器的使用,再差也要练好逃跑的能力,死记硬背是不行的,最好别人说过话能过耳不忘,危机时刻不会有人给你纸笔!”
于是文化课上完,所有人都乱哄哄的跑去挑兵器。
“你说剑怎么样,拿着特别帅!”雷诚摆了个很威风的姿势,武侠电影上学来的。
沈冬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一跳:“别傻了,你不一心一意,就想练剑?”
“也对!”雷诚没发现沈冬的不对,认真点头说。“武侠小说里超级高手都是用剑的,别的都是炮灰,用来衬托主角武功高。那么刀呢…也不好,路人甲都是用刀的,除了飞刀…有了!就是它!”
沈冬瞠目结舌的看着雷诚拎着狼牙棒走了。
树妖拿了长鞭,小狸猫抱着一个铁胆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些兵器虽然没多好,但是也算锋利,沈冬却觉得特别烦躁,尤其是看到那几把剑,毫无来由就想将它们统统毁掉。这说明什么?他从前是一个认为兵器不祥执意摧毁的高僧?(大雾啊喂,明明是同行见面分外眼红)
于是他两手空空的走出来。
讲文化课的宋朝文士已经不在了,两排穿着盔甲的士兵毫不客气的将人一个个绑在架子上,有倒立的,有四十五度倾斜的,反正没有可以竖着站直的人,连小狸猫都被拴住一只脚,然后挣扎着晃悠。
一个很年轻的将军,戴着头盔,链子甲护心镜大红袍,腰佩长剑,正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
“谁恐高?”
池茂哆嗦着举手。
“谁晕车?”
树妖抖枝丫。
“很不幸的告诉你们,在修真界,这两种毛病都必须克服!没有哪个神仙是恐高的!打起仗来没有在地上跑的份,都是用飞的懂吗?如果把你们拉上北邙山前线,别说倒立着杀敌,身体倾斜的任何一个角度攻击跟防守都必须要熟稔,再强的风刮过来也不准闭眼睛,闭上你就没命了!”
沈冬遛到雷诚旁边,自觉的倒立。
“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门课的考核标准,从一个五十米高的断崖掉下来,要求落地前要完整的打完一套太祖长拳,兵器考核是与五十名士兵同时跳崖,兵器上涂抹白灰,要害被击中者不合格,击退士兵数量少于三十人者不合格!”
雷诚差点想痛哭流涕。
魂淡你们真的不是在训练武林第一高手吗?连怎么完美顺利的跳崖都是考试项目!不对,他终于明白修真界跟武侠小说的区别了!在修真界这考核通过只表示你可以从战场活着回来,这是防止人口负增长!
“…打仗,赢的是士气!气势不够,这仗我们就没法打!谁胆子小?”
池茂继续哆嗦着伸手,雷诚也想举手。
“那就努力想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人,不在了!”
沈冬漫不经心的听着,他本来在走神,忽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很模糊的影子。
嗯?
“…没有的话,就想想自己最痛恨的东西!要带着那股怒气!”小将军抬手正了下头盔,威严的说,“现在就试试看!”
池茂立刻小眼睛圆瞪,尖叫:“在老鼠夹上放奶酪的是混蛋!”
小老虎兄弟:“混账兔子你们到底挖了多少个坑?”
“……”
这修真界的前途,堪忧啊!
上完课,雷诚爬回帐篷,沈冬跟几个倒霉家伙还要绕军营跑三百圈。这种事情沈冬的经验是,千万别去算圈数。跑不完没事,原地躺下休息就好。
至于吃的,枉死厉鬼培训班很坑,只提供传说中的辟谷丹。学员自费,灵气所化,不用你吃饭喝水去厕所。所以想省钱,先学辟谷术。
沈冬在琢磨也许他需要做个脑筋急转弯,既不是妖怪也不是人,那到底是什么?僵尸不对,树妖也算妖怪的一种吧?
算了换一题,会员卡都有编号,山海易购的也不例外,他那张卡上是“庚22”,这说明什么?他前面至少有21个!这主意不错,想办法借别人的卡来看一眼。
整整十个小时后,沈冬没事人一样的回来了。
雷诚直挺挺躺在大通铺上,表情郁闷:“自从我死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觉了!”
他眼睛盯着帐篷口,好像在等什么,“你们跑圈的全部回来了?”
“是啊,我最慢!”凡人的速度能比得上老虎吗?
“不对,你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沈冬一扭头,树妖在那边打呼噜,通铺中间确实还有个空位。
“看到上面挂着的牌子了吗?天狗,啧啧,我忒好奇了,结果一直没等到这家伙回来!”雷诚表情遗憾,沈冬视线下移,看着四仰八叉躺在那里的小狸猫。
雷诚莫名其妙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起初不在意,然后忽然跳起来:
“天狗?你明明说它长得像猫!”
沈冬木然:“我怎么知道,大概天上的狗品种就这样吧!”
“我去!那二郎神养的到底是猫还是狗?”
30
30、第一高手...
冷风飕飕,甚至有零星的雪花不断飘着。
演武台下面的空地上直挺挺站着几排人,谁也不敢动一下,只能稍微用眼角瞥天空。黑漆漆一片不见天日,而且这应该是八月,真搞不懂怎么会下雪。
沈冬的手机在第三天就彻底没电了,军帐里除了通铺,就只有中间一个大火盆,别说电源插座这种东西,就连桌子椅子都找不到。雷诚差点痛哭流涕,因为培训要求是“抱自己的兵器睡”或者“枕着自己的兵器睡”。
石榴没办法拿起任何一件兵器,所以它照样轻松惬意的呼呼大睡。甚至连现在这样集体充木头桩子,也有无数妖魔鬼怪羡慕——丫是蹲着的,屁股可以坐地上。
树妖每次站着站着就睡着了,所以它经常被罚跑圈。
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如果说沈冬的时速跟老虎比起来很吃亏,那么沈冬就可以甩树妖整整一条马里亚纳海沟。天生连走路都不会,修炼成精才学了该技能的种族你伤不起!
“你以为修行千年,已经化形成人,就了不起?”
那位年轻的将军伸手一剑鞘就将树妖砸矮了一截:“你能上战场?你连逃跑都不会,难道打算靠树皮够硬树干够厚来抵挡敌人?一个掌心雷,外加几股妖火…你能赶在身体被烧光前跑到河边上跳下去?”
“等等,我只是一棵树啊!”通常情况下都是充当背景!
“那你为什么不安安稳稳在神农架森林做一棵树?何必化形?”
“这里连阳光都没有,我就快死了…”
“胡说八道!”那个宋朝文士又来了,清清嗓子开始讲课,“修真界的功法成千上万,所谓得道成仙,重要的就是这个‘道’,厉鬼与妖怪的道不同,佛门与朝日宗的道也不同。好比你要去一个地方,能通往这个地方路有千千万万,重要的是发现一条最适合你的路,还有不能在半途中迷失。今天我们来讲修真界最重要,也是最大的危机。”
难道是北邙山?
“是的,很明显,那就是灵气。”
沈冬黑线,幸好枉死厉鬼培训班从来不点名回答问题。
“阳光、食物、水…维持生命的东西里面都有灵气,只是比较稀薄。辟谷丹的原理就是将灵气凝聚练成丹药,固魂丹也是同样的原理…”
嗯,吃一个下去可以活一年,这才是真.压缩饼干。
“灵气日益减少,凡人越来越多,是一个恶性循环,修真界已经有四百年没人能成功渡劫飞升。修炼到一定阶段,虽然可以有稳定的灵力循环,但没有足够的外力因素带来充沛灵力,是没办法成仙的…”
然后开始侃一堆深奥术语,大致意思是灵气总量四百年来一路下滑,最近二十年来更是连续跌停板,整个修真界凄风苦雨惨歪歪,眼见前途无亮。却又能力有限,没办法从源头上救市(咳,好吧不是拯救股市,是救世),只能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譬如说努力修炼等别人破产然后补仓——死掉的修士灵力随之散去,能抢多少就多少——艾玛这是拼谁活得长,但是别人不肯死怎么办呢,于是一百多年前修真界差点爆发内战,很多能力差的小妖怪小门派都被灭了(雷诚:股市大崩盘肯定是散户遭殃),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没辙,到今天修真界不分种族不分正邪流派空前团结。就是因为要试图从各种途径找到离开人间的办法。
山海易购会员卡背面的字是这个意思?
卧槽,这感觉像是一脚踩上了一条快沉的船啊!
“…危机迫在眉睫,如果放任不管,修真界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气氛沉重得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
“当然现在最严重的麻烦还是北邙山,但幽冥界妖魔众多,把他们全部剿灭,也可以补充不少天地灵气,所以这场仗不但要打,还必须大胜!哪怕幽冥界不肯打,我们都要冲进去逼着它们战!”
培训班学员齐刷刷额头上滚出一滴汗。
话说准备加入修真界的决定真的明智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回去继续做阿飘老鼠大树…什么的?
“而且我们不用担心会将幽冥妖魔杀到灭绝。魔道相生相克,此消彼长,有修真界就有幽冥妖魔,杀之不尽剿之不绝!”这文士虽然一把白胡子,模样看上去有点苍老,但站在那里从不颤颤巍巍,腰板笔直而坚定。现在更是慷慨激昂气魄十足,好像马上就要挥兵百万决战北邙山一样。
沈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这个培训班的老师,死之前到底是谁?
“…你们已经知道山海易购的会员卡非常重要,山海易购在修真界的地位也举足轻重,诸位都是凡间来的,想必很奇怪为什么一家超市会有这样的地位!因为修真界每个门派都喜好闭关修行,缺乏交流与集市,即使有急需的东西,也没办法找到购买渠道——余昆在二十年前开了这家超市。总共有七层,最底下两层只贩卖人类生产的商品,现在我们开始学习一个符箓,初级阶段不能凭空画符,所以你们必须要使用材料,这是黄纸跟朱砂,灌注法力燃烧这道符后,我们就可以不经过人间,直接达到山海易购第三层入口…这道符箓是必考题,如果你连买东西都不会,怎么在修真界活下去?”
沈冬傻住。
难怪山海易购整天没有顾客!原来大多数顾客根本不从他那里过!!还有修真界全部是死宅!除了去超市之外根本不出门!!
“修真界能赚钱的工作很多,但有的工作耗费时间多,不利于修行,有些工作报酬太低,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山海易购,只要是他的员工,修行所需的一切包括丹药灵石都由山海易购免费提供,就连仇家也能帮忙一并解决。啊,对了根据报名表,本期培训班学员中有山海易购的员工,对…就是这一位!”
妖魔鬼怪们顺着讲师手势,齐刷刷扭头看沈冬。
军营里接受培训的不止是那一辆大巴车的乘客,还有上期,上上期考核没通过接着培训的学员,零零总总加上来总共有六七百人,沈冬在这么多目光中骤然觉得压力山大。
你以为妖魔鬼怪们是恐怖阴森的盯沈冬吗?沈冬成恐怖片倒霉男主吓得冒冷汗?不不绝对不是这样,妖魔鬼怪们是羡慕,羡慕嫉恨的眼神啊OTZ!
就像是大家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跑去上夜校,忽然老师说,有家企业薪资高地位高福利超好,是绝对的金饭碗,这位同学就是这家公司的员工,还是公司出钱让他来夜校念书的!
太拉仇恨值了!
“尽管这样,山海易购仍然是一家超市,为什么它的会员卡在修真界有如此高的影响力,或者说修真界所有人都买它的账,这就要说到余昆。”文士轻捋胡须,他虽然看上去比那位年轻将军好说话,但那将军显然很尊重他,也许这是校长跟体育老师的差别?
沈冬还在腹诽,忽然听到讲师开始说一个很有趣的话题。
——谁才是修真界第一高手!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修真界功法五花八门,大家的来历也各不相同,互不服输。按照你们手中的会员卡划分,‘从来不属于人’这一类的领袖是余昆,在修真界这一点没有异议。麻烦的是‘曾经是人’也就是修真者为主流的这一派,没办法推选出一个大家都心服口服的人选,有人提议牧野郑昌侯,但他毕竟是不能飞升畏惧天雷的旱魃,所以又有人说是帝休寺瞻远,可惜佛门修行为转世轮回,大家还没吵出个结果来,瞻远大师又轮回去修第十世了…这样一会在,一会不在的人选,显然也不合格。”
雷诚简直把这个当成评书听,津津有味摇头晃脑,恨不得插嘴提议那就华山论剑呗!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干的!
“事情争来争去难以定论,恰逢一百五十年前,北邙山结界崩溃,一百年前幽冥妖魔尽出,神州苍夷生灵涂炭…修真界精锐尽出,预备去拼那最后一战,若败,只能随人间一同覆灭,宁可战死,绝不退却。但这场战争中竟出现了一个变数,他叫杜衡…”
此时北邙山临近傍晚,妖氛越重,从山崖石洞处涌出的黑雾源源不绝,云层上站着的人表情都有点凝重,显然眼前这幕让他们想到一百多年的那场血战。
还好这次他们记得开结界,卫星只能拍到这里厚云不散,景象怪异。
“昨日岳将军说,靠近石洞深处的地方出现了青色魔气。看来真正的大战很快就要到来,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该死!为什么这次它们恢复得这么快?诛魔阵才完成了不到百分之一。”
“不知道…宁可信其有,绝不能疏忽大意…”
白术真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黑雾分离,猛然窜出一群赤红色的大鸟,骤然色变,失声喊道:“不妙!”
“是罗罗鸟!快!传信给岳将军,下面所有人注意,不可被这群扁毛畜生分神,一定还有偷袭——”
这边云上刚刚堵截住大群红鸟,森林山崖间已经有青色急影闪过,一时间不断有惨叫声响起,时而也会有青影被重重砍中摔滚下来。
是全身青色的恶狗,比狼还大,牙齿锋利滴着涎水,哪怕四肢被斩断头颅仍然在地上滚动着撕咬,十分难缠。
手持一口炒锅的厨子老郭,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身影像吹气球一样拉大,猛然成为一个巨大狰狞的黑影,炒锅一砸,硬生生的将四五条恶狗打下来,同时深深呼吸,树木倒卷拔地而起,十几条青影就这样被它吸到了嘴里。
然后,嚼吧嚼吧吃了。
忽然他发出了一声恐怖可怕的嚎叫:
“不好,拦住它!”
一道黄光贴着黑云直接飞出了北邙山,速度快得许多人来反应不及。
白术真人拂尘缠住十几只罗罗鸟,情急之下,拂尘一抖差点要催动本命真元屠戮妖魔,还好余昆赶紧拦下,赶着说:“都别慌!杜衡去追了!”
黄光借着夕阳落日做隐蔽,瞬息百里,直直坠向一座繁华的城市。
某大厦地下车库,已是傍晚六点,车库内空荡荡的只有零星两三辆车还停在那里,保安刚刚放行一辆奔驰汽车,然后准备走回岗位,忽然眼前烟尘弥漫,右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整个倒提起来。
惊叫声响彻车库。
“嘿嘿嘿,多美味的气息。”
保安几乎被活活吓死,因为抓住他的是一只很大的猛虎,黄色斑斓皮毛,不但口吐人言,而且背上还长着一对黄色的巨大翅膀,此刻正缓缓收拢。
“又被关了七十年,饿死我了!”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恶臭就冒了出来,这次保安没有吓晕也熏晕了,鲜血从锋利的爪下缓缓溢出,它哈哈大笑,“修真界那群蠢货,能挡得住我——”
夕阳正好照入车库倾斜向上的出口,将一道人影清晰的拉长投在对面墙壁上。
怪物陡然一惊,合拢的翅膀都骤然竖起,羽毛根根分明,它猛然扭过头:
“杜衡!”
背光而站的人,正缓缓的,一步步走进车库。
怪物抬爪就将那个倒霉的保安远远丢出,脖子微微低伏,绕着圈子审视对方。全身肌肉绷紧,翅膀几乎竖直,显然警惕到了极点,牙齿互磨发出一种可怕的呲嚓声:
“这不可能!你怎么还没飞升?”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雷诚:你们为什么不华山论剑?
修真界众:……
杜衡:剑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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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世界太陌生...
在修真界几乎四百年没有人能渡劫成功的情况下,见面就问候别人你怎么还没飞升,这跟“你丫竟然还没死”是同一个意思。
车库层高虽然有四米,但那一根根立柱就显得空间十分空旷。但是这地点显然不适合怪物施展,它修长有力的翅膀竖直起来几乎可以碰到车库顶端,可是杜衡却正好站在车库出口处。直视阳光的角度对怪物非常不利,它只能警惕的缓慢挪移,锋利爪子在水泥地上磨出几道深痕。
就在怪物一只脚掌将落未落,尚未踩实的瞬间。
青光骤现,一声巨响,怪物结结实实的飞起又砸到柱子上,庞大的身躯竟然单凭足爪的力量就能倾斜着牢牢抓住柱子中暴露出来的钢筋,同时整个大厦也跟着抖了一下。
怪物原先所站的地方,十多根柱子都出现一条深深断痕,水泥地面更是诡异拱起,起伏不平。车库里的防火预警门开关被抓烂,霎时就响起了一阵不间歇的警报声。
杜衡右胳膊手肘以下的衬衫都成了破碎的丝条。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长着翅膀的怪物,甚至连表情都没有过多变化,修真界的人经常说,剑修看人的眼神都很怪,特别不舒服,简单描述就是在习惯性去打量从哪里可以将你最快最方便的大卸八块,一剑下去绝不拖泥带水,狠辣决绝。
通常没有华丽的招数,也没有炫目的法术效果。
杜衡垂落的右手上微微散发着浅淡的青色,那是剑气。
骤然抬起,以掌代剑——
“轰!”因为警报而自动下落的防火门被生生斩断了半截,下端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三角状,飞出去的半截死死扎住了怪物的尾巴上。
“嗷——”
防火门虽然是木质,但是为了耐燃经过特殊制作,非常硬实。
怪物的尾巴狠狠一挥,就将这块尖锐可做凶器的碎块掀飞了,但金黄色的毛发还是稀稀疏疏掉落,皮毛中间凹下去小小一块。这点伤简直不算什么,但怪物愤怒的瞪着防火门看,一爪子就将上面抓出四道空隙,它对这扇破掉后竟然稳固不倒的门极其惊讶。
这坚固水平,不像凡人能造的出来的东西啊。
它迅速跳到一根柱子上,拽出中间的钢筋,怪物终于确定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制造的东西,看上去除了有点硬没什么,但搞不好这就是个陷阱!!
上古怪兽见过的阵法比你吃的饭都多,哼,别想设计它!
这只长了翅膀的老虎二话不说,猛然向外窜。因为它觉得地面也太不对,为什么会这么平平整整?青石砖的缝隙,压平泥土的痕迹?为啥统统没有?
这地面到底是什么做的?
惶恐中怪物连连抓破七道防火门,在杜衡的凌厉招式下,身上的金毛与翅膀上的羽毛撒雪花似的在空中乱飞,它不至于如此狼狈,但脑回路判断错误,所以不敢去碰太多的柱子,也不敢毁坏地面破触发机关,最重要的是剑修杜衡到现在剑还没有出手,不谨慎小心怎么行?
“停!停!”再一次靠近车库门未果,被削断翅膀上浅浅一层羽毛的怪物飞速窜后,举起锋利的前爪威胁说,“你再咄咄逼人,我就鱼死网破给你来真的!”
杜衡踩在半截柱子的残骸上,不动声色的一挥手,挡住他前路半扇防火门又飞了。
他一步步,不快也不慢的继续朝怪物走去,用尺子来量,就能发现他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是相同的。
怪物恼怒的猛地一爪击在地面上,水泥地飞出碎屑无数。
杜衡目不斜视,都不能说是镇定,简直就是无所谓,完全不像准备要殊死搏斗的样子,一块水泥渣飞到他面前,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就无声无息变成粉末簌簌散落。
但怪物却在那瞬间捕捉到了一股气息。
“你,你已经是…你怎么还能留在人间?”长翅膀的老虎脱口怪叫。
太离奇了,哪有渡劫成功的修真者不飞升的?
杜衡的步步紧逼,怪物只能弓起背,一边后退一边威胁着低吼:
“我们可以谈谈!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跟修真界和谈!”
杜衡总算有了反应,他扬眉,平淡的说:
“哦?”
“真的!混账,你还来?”跳起躲开半块防火门木板后,怪物破口大骂,“没了你跟我,修真界幽冥界那帮龟孙子一定只会活得更潇洒,难道你想不开非要找死?”
“剑之道,不破不立,若不杀你,太对不起我自己。”
脚踩过地上的木门碎块,再抬起时木板已化为灰烬飞散,杜衡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威压就更增一分,三米之内水泥地上直接出现数道裂缝——曾经能去渡劫的实力,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我怎么遇到你这个疯子?”
怪物愤怒咆哮,一股火焰从它嘴里冒出来,真是活生生的被气得冒火星。
但是!
——防火警报还在响呢,怪物喷出火焰温度非常高,大厦车库虽然遭遇了这种摧残,防火设施还是有幸存的,检测到这种变化,车库顶的喷头立刻开始齐刷刷往下洒水!
怪物被淋个正着,差点以为是黄泉阴骨水袭击,跳起来抖个不停。
“嗷嗷!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想让我加入修真界,这绝不可能!别的我们可以商量!”怪物凶名赫赫,本领高强,但它有一个很致命的性格。
欺软怕硬。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为什么?”怪物愤怒咆哮,但不敢仰头露出脖颈。
杜衡还是不快不慢,步步紧逼,看着怪物差点退到一辆宝马上趴着,才牵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冰冷弧度:
“穷奇,你以为幽冥界有多少妖魔是听你的!”
“谁敢闹腾,我吃了它!”怪兽大怒。
“我看,你会先进饕餮的肚子。”
翅膀一拍,怪物彻底暴走,厉吼着:“我这就去咬死它,以绝后患!!”
它往上一撞,直接冲破了大厦地下一层的天花板,踹碎玻璃,喊着杀掉宿敌化成一道金光飞速窜走,还一边庆幸自己跑得快,在杜衡没出剑前就溜了。
如果它知道杜衡手里压根没有剑,根本杀不了它,会怎样呢?
果然真相很残忍——
穷奇这次急飞没用嗅觉闻,而是低头用眼睛看。
人间怎么变得这么奇怪,这些高耸的东西是啥?柱子吗?里面还亮堂堂好像点了很多蜡烛,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它看到一条很长像圆头虫似的玩意在高出地面的桥上飞驰而过(高铁…)速度虽然比不上它,但罗罗鸟肯定追不上,大部分幽冥妖魔都没有这样彪悍的速度。
不行,太奇怪了,果然不应该为贪嘴而偷跑,要回北邙山跟老大好好商议对策。
贴着云层,穷奇又被太阳消失后云层下繁华城市闪烁的灯光惊得合不拢嘴,一溜烟飞得更快——看见它的身影消失在北邙山区后,杜衡才猛然停住。
他似乎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天空。
手上缭绕的青光无声消退,伸手进插兜摸出一个银白色的手机。
没有牌子,准确的说这是修真界改造墨家出品,山海易购柜台可买的非正常手机,防水防摔,只要在地球上哪怕万米高空都绝对有信号。
还是触屏,造型绝对第一流。
不过要打电话请解锁后在屏幕上画出正确的符箓——
“展远?我是杜衡…刚才穷奇跑出来了!”
杜衡说完就将手机离开耳边,里面传出一阵乒呤乓啷的乱响,半分钟后他再淡定的把手机挪回去:
“不用紧张,它又回去了。”
杜衡已经靠近了修真界重兵驻守的防线边,余昆正在那里忙得团团转,不少人还围着地图继续吵架。于是杜衡平静的说完,直接摁掉电话:
“重点?某座城市的一栋大厦变成危房,还有,打架时我忘记开结界了。”
培训班那边,沈冬表情扭曲。
听人用赞许感叹的声音说你看得不太顺眼的上司,千年不遇,罕世奇才…差点有吐出来的冲动。
别说沈冬,连雷诚都无法遏制自己越来越古怪的表情。
“…剑,是修真界经常可以看到的法器,各家神仙最爱用的法宝。功能多种多样,可以用来当兵器,也可以御剑飞行用来赶路。”
沈冬嘴角一抽,奇怪心里不舒服,果然是听到杜衡的事就很反感吗?
“如果是洪荒大战比拼法力与武力,到封神之战就纯粹是拼法宝,太过依赖外物,即使是神仙也会逐渐式微。这时候原先最不引人注意的剑修,地位就变得非常奇怪。剑修大概是修真界最难走的一条路,一万个人里面可能只有一个人适合修真,但一万个修真者也找不出一个适合做剑修…最麻烦的是,剑修在其道未成之前,能力有限。”
老先生捋着胡须,就像当初说到郑昌侯一样摇头感叹:
“虽然走到最后,同样修为的修真者,剑修可以毫不费力的以一敌百,若是渡劫成功,估计去天庭也绝对排得上号…但剑修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正常修真者所能想象的极限,这在修真界也不是秘密,老夫对你们说说也无妨,反正你们是绝对不可能走那条路了哈哈哈。”
雷诚挤眉弄眼的看沈冬,后者却莫名其妙的在走神。
觉得那声音忽然变得十分遥远,又很近,似乎跟另外一个冷肃的声音重合:
“…选一块你觉得最好的矿石,从此之后吐纳修行,日夜不离…”
“要过整整三百年,炼气化虚大成后,就开始将它练成你所想要的剑…”
“…燃烧的火,冷却的水,木炭炉灶都不能是凡物…”
“不准用锤,只能用自己的手,凝聚法力来锻造这柄剑…前前后后一共四十九年…”
沈冬脑子里面嗡嗡作响,那个冷肃的声音逐渐扭曲,像是电子杂音一样尖锐起来,完全听不见在说什么,他满头冒汗,猛一定神,恰好听到讲课说到这一句:
“剑修的剑不是法器,也不能用来赶路,剑修一生只有这一柄剑,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32
32、临时出状况...
如果修真界有一个倒霉奖,或者一百年度最悲情人物,绝对是非杜衡莫属。
当然不是话本评书里那种亲友死光光,亡命天涯的狗血故事,杜衡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恰好遇到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首先我们要纠正一个概念,对人间来说,战争或许会持续很多年,但一场仗最多也就打几个月,哪怕是冷兵器时代的围城之战,也没有分分秒秒不停歇的。而在修真界,一场仗就是打十年也很平常!”
是反反复复,不死不休的连续打十年!
吃饭喝水?不用!死掉的幽冥妖魔与修士让战场上灵气满溢。休息?没那闲工夫,松懈就会出现劣势,搞不好要用三五个月才能扳回来。
绝对不是埋头苦杀乱战一气,修真界有固定的阵法三千四百,常用基础是七十二种,需要根据形势轮换变阵,反正最后不被砍死基本上也要累死。
培训班讲师表示这基础的七十二种阵法全部要考,如果连站队变阵都不会,打什么仗。当然要学这个还要讲河图洛书、奇门八卦、易经深读这三门课,学员们真想直挺挺晕倒,连天下第一是怎么来的都不感兴趣了——当初它们是脑子多不好,才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前面我们说过,因为修真界已经有整整四百年没有人能渡劫成功,所以每个临近渡劫期的修真者都万分谨慎,不做好充足准备绝不敢面对天劫。所以他们需要封印自己的实力,比方说佛门要入轮回修下一世,反复十次…”
单机游戏读档吗?生怕第一次找不全所有道具,要反复重来做完支线剧情。
沈冬还是觉得脑子里面嗡嗡响,他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那感觉十分诡异,就好像电视机没信号后,拼命砸一次,眼前就逐渐清晰起来,勉强恢复了正常状态。
“杜衡,在北邙山血战之前修真界认识他的人都没几个,没有师承来历,也没人知道他是剑修。战争打到第十四年六月的某个傍晚,忽然天象迥异乌云密布,所有人一眼看出这是劫云,差点大乱,搞不清楚是谁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要渡劫。”
剑修的剑没有剑鞘,但杜衡当时所持的剑却有。
打了整整十四年,他那柄剑根本没有出过鞘,就这么直接拿在手上。修真界的法宝千万不能看外表,正常版法宝是发簪拂尘葫芦,猎奇系列是痰盂破鞋子鹅卵石。一柄长得像剑但又像锏的兵器一点不出奇,杜衡这边一没声光效果,二无华丽剑招,当然不被注意。
修真界虽然拉不出来百万大军的阵容,但十万还是有的。
阵法千变万化,缭绕鬼哭狼嚎血肉横飞,不看法宝压根认不出人来。再仙风道骨打十几年还能有个毛形象?衣服是法宝也扛不住,质量差的都被迫裸/奔,满脸血污披头散发,打仗就是最开始远远能分辨出谁是幽冥妖魔,谁是修真者,战到后来两方基本没差,都一个造型。
骤然雷云密布,漆黑一片,直接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可怕漩涡。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没飞升也听说过渡劫啊魂淡!
“当时修真界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先挨个确定了几位掌门长老的安危,然后只能纳闷的在战场上找那个倒霉的,竟然要在这种时候渡劫的修真者。但问题是,哪怕修真界这边不想打,幽冥妖魔却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渡劫啊!这是什么实力,搞不好就是修真界领袖人物。一定要偷袭,让那家伙被雷劈死!~最妙的是,渡劫不成改修散仙的那些老家伙,不敢出现在劫云下,临近渡劫期封印实力的掌门长老也不敢靠近,不趁此时大举进攻,剿灭修真界杀戮人间,更待何时?
什么?天雷很可怕?傻呀,这是渡劫天雷,只劈那倒霉鬼一个人!那么明显谁要是不会躲蠢死算了!
于是一方大乱,一方雀跃,这场持续十四年的最终血战,眼见修真界就要一败涂地,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漆黑恐怖的劫云层层叠叠,不断聚拢,气势磅礴,似乎整个天空都跟着扭曲起来,云层中偶尔迸裂出的雷光竟然是紫色。
九重天劫!紫霄神雷!
史上最强悍恐怖的劫雷!要刷出这种难度只有三个可能,一,渡劫者是个十恶不赦乱杀无辜的魔头(这不可能,修真界这么多年监控严密,稍微魔头点的都扔进幽冥界断绝飞升可能了),二就是有一整个门派的修真者在渡劫(那是集体自杀吧),三,要渡劫的是一个剑修。
幽冥界当即就表示要撤退,各自后退五十里,咱们等那个倒霉鬼被劈成渣,我们再继续可以不?中场休息可以不?!
九重天劫不是闹着玩的,方圆百里都在天雷范围内啊混账!
可是,没来得及!
“…剑修临近渡劫封印实力的办法是修真界最简单的,临时找一个剑鞘就可以了,但北邙山血战打了整整十四年,让杜衡在封印剑鞘的情况下仍然遭遇了天劫,”
这时候再保存实力,那就是傻子!
“匆促应对天劫,还是连战十四年,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估计当时杜衡也觉得死定了,于是他很直接的做了一件事。”
抽剑出鞘。
不是要打吗?今天被雷劈死前,先拉你们陪葬。
“老夫当日也在北邙山,为躲避劫云修真界众人都匆忙后退,只能看着杜衡提剑往前走。九重天劫一共要劈八十一道,笼罩范围方圆百里,渡劫的人在哪里,劫雷就以那处为中心。幽冥界全线仓促退往北邙山,见势不妙又派无数妖魔试图阻挡杜衡,但剑修的实力,果然远远超出同阶段的修真者,尤其是足以渡劫的境界!前二十七道劫雷,杜衡都没正眼看过,反而借着天雷之威持剑而战,所过之处尸骸遍布,厉嚎声不绝于耳…”
幽冥界不是没有强大的妖魔怪兽,但面对九重天劫的威胁,它们宁肯跑回幽冥界再被关几十年也不肯冒头。
那些跑得不够快,或者说被堵在外面妖魔们只好一边溃退,一边仓皇尖叫着,试图杀死杜衡,但显然在做无用功,反而是惶恐的情绪蔓延得更快。想拼吧,天雷更狠,连杜衡身边无法靠近,想跑吧,北邙山结界裂缝在一个山洞里,几十万妖魔挤在一起,生死关头谁能谦让?
劫雷到第四十五道,还勉强可以看到幽冥妖魔的惨状与嚎叫声,杜衡满脸满身的血,依旧提剑干脆果决的一招,乱飞的残骸全部落到他身后。
第五十四道,雷光成柱,直接从天上一道劈来,只能看到青色剑光破空而出,生生斩断雷柱。
第六十三道,紫雷贯空,天际延伸出无数张牙舞爪的闪电,青光赫然,已达到极致的威势,却只能将紫雷断成破碎的数段,山崖被轰得直接崩塌,到处都是燃烧的树木。
第七十二道,天地间一片耀眼的白色,什么也看不清,被天雷击中的物体全部瞬间焦黑化成粉末,根本没燃烧的机会。
“然后那个杜衡呢?被劈死了吗?”好奇心旺盛的树妖赶紧追问。
作为一棵树,它最怕的就是天雷了,化形的时候就差点吓走它半条命。九重天劫,听名字就要做噩梦!
沈冬努力的皱眉,好像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而雷诚在翻白眼。
——活着呢,在给山海易购当前台主管,啧啧,命真大那么劈都没死!
“最后九道天雷时,修真界所有人都跑出三百里外了,什么也看不到,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雷云逐渐散去,暴雨倾盆,却没有丝毫异象时,都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没有飞升成功,显然死在天雷之下。去北邙山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堆积成山的尸体全部灰飞烟灭,山崖平平被削下去三米厚,中间有一个方圆五里的大坑,杜衡躺在坑底,还没死。”
“难道你们一眼就能认出他是谁?没有当成某个妖魔的尸体?”雷诚瞪大眼睛,完全忘记课堂上随便说话要被罚跑圈,“紫霄神雷这名字如此霸气就算没死,头发在吗?衣服在吗?就算不断手断脚也是全身焦黑好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的黑炭吧!”
这样能认得出是杜衡?
“怎么可能…如果渡劫就会成这样,天上的神仙岂不是一半都是这种长相!”
“咳咳,我只是表示一下这不科学。”雷诚说完就想抽自己,他都变成阿飘了还科学个毛啊!
不过这堂课主要八卦杜衡,重点还是普及渡劫知识,剑修的特殊性,还有上次北邙山大战过程,以及它竟然有这样一个坑爹的结束过程。幽冥妖魔全跑回去了,没跑掉的不是被杜衡杀死,就是被天雷劈成渣了,修真界打扫战场,将半死不活的杜衡救回去,顺带花二十年全力修补北邙山结界,噢啦,人间太平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重点是别看杜衡只是一个超市主管,其实丫是修真界第一高手?
那还打什么仗,要我们上什么培训班啊!叫他去北邙山再渡劫一次不就好!
“唉,这世上无奈之事太多,起初修真界还想不明白为何杜衡活下来了,却没有飞升,好不容易救醒杜衡,才知道原来在倒数第二道天雷时,杜衡就已经力竭倒地,右肩压不住强力生生折断,剑脱手飞出,最后一道雷却是劈在那柄剑上。至今为止,也不知其下落。”
老先生长吁短叹,捻着胡子说:
“剑修的剑应该算是本命法宝,杜衡没死,剑应该还在,就是不知道被劈飞至何处,修真界找遍了整个北邙山也没发现,转眼都快一百年了。神州大地,要到何处寻觅?”
剑修失去剑,实力至少要减去六成。修真者有元婴,渡劫不成功,身体劈成灰了,元婴可以去修散仙,要是渡劫成功,元婴就化为元神。而剑修没有元婴只有剑,就算过了天劫,你说不带元神飞升可以吗?(元神出窍后的身体是植物人吧!不对植物仙)同理可证,剑不在你身上,能飞升吗?
显然!
这么倒霉的事情,果然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雷诚石化僵硬,目光一寸寸的挪到沈冬身上,发现后者表情恍惚,忽然噗通一声直接趴倒在地上。
“喂喂!”雷诚赶紧去拽沈冬,发现对方脸直接栽在泥浆里,完全爬不起来。
直到旁边有士兵来拖,雷诚才勉强看到沈冬有气没力的掀了下眼皮。
“你说他想成仙,到底需要什么?”
这天难兄难弟一边跑三百圈,一边嘀咕。
“不是说剑修一生只能锻造一柄剑吗,他就成仙只有再来一次天劫,剑又找不回来,当然要该修别的功法,小说里都说,最速成就是双修…嘿嘿,鼎炉?”雷诚不怀好意的笑着,他坚定的认为这就是真相,也是沈冬吓晕的主要原因。
只不过,横看竖看,沈冬除了长得能看,真没啥优点。
“你出生年月呢,生辰八字知道吗?搞不好就是什么阴时阴月的极品!”
“滚!”沈冬踹了他一脚。
“不然,你觉得?”
“我觉得我上辈子是一个铸剑师!”沈冬万分肯定的说,“我刚才似乎恍恍惚惚听到一个声音再说剑修的剑要怎么造。”
“喂,剑修只能用自己的剑吧!”用了别的剑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总比他没剑好啊,现在要打仗,都没兵器。”
“说的也是,可是杜衡明明说的是他想成仙?”不是打赢仗啊。
沈冬忽然抬头,一字一句的说:
“你该不会是说我才是——”
千里之外,北邙山战场上方,余昆偷偷摸摸的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MP4笑嘻嘻的看,忽然他精神紧张,激动的握紧拳头。
这时屏幕上的沈冬恰好对雷诚说:
“你该不会说问我才是捡到他那柄剑的人吧!”
余昆一头栽倒在云上。
他咬牙切齿的爬起来,忽然手上的MP4飞了,抬头一看,发现杜衡用两根手指捏着那个MP4,表情莫测的看着他。余昆干咳一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踱步离开。
33
33、珍稀物种...
“得了,你小子是人吗?是吗?”
雷诚戳人痛脚也是毫不留情,嘲笑着一甩头发:“金卡哟!”说着不等沈冬踹他,就一溜烟往前奔,阿飘在跑圈这件事上还是有点种族优势的,至少沈冬从暴怒猛追,到气消了都没追上。
金卡这件事真的很猎奇。
沈冬看看自己,也没多长一条胳膊腿(你真的多长了),别说法力了连超能力都没有,平常艾草蚊烟照常熏,酒也喝醉过,也没出现一次现原形啊!跑个三百圈,耐力倒是超出人类极限,但连雷诚都跑不赢就太没用了吧,难道他是乌龟变的?
“喂,你会员卡编号是多少?”
“七千三百零一,怎么了?”雷诚跑到拐弯处,还得意的朝后面做了个挑衅表情。
然而乐极生悲,他在回头的时候没看路,结结实实撞到了树妖的身上,一声哀叫,抱着头翻滚在地。
树妖连头都没回,晃着脑袋跟树枝:“真舒服?按摩再来一下!”
看着磨磨蹭蹭几乎是在走路的树妖,沈冬忍不住想,这家伙估计下堂课又要缺课了,铁定跑不完。不过本着友爱精神,沈冬个决定还是停下来去扶雷诚一把,呼,正好跑累了休息一阵。
“舒先生你好,能借你的会员卡看一眼吗?”
“你要做啥?”树妖非常警惕。
“呃,我只是好奇,您今年多大了。”
“等下我数数。”
沈冬囧飞,赶紧一把拉住阻止:“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扒开树皮数年轮啊!”
“那你什么意思?我听小老鼠说,无事搭讪,非奸即盗。”
“……”回去就揍扁池茂!
“你太多心了,我们一起跑圈,太乏味就聊个天呗!”沈冬大大咧咧的拍了下树妖的肩膀,果然好硬!昨天上课说到妖修,也很苦逼,根据种族不同,快的几十年,慢的要上千年才能化形,而且还是初步,叫做半妖状态,接下来要认真修炼,才有真正的人类形态。
以为狐狸修行最快?大错特错,狐狸还必须要一百年才能勉强化形。
上古神兽后裔化形快?又错了,连雷诚都煞有其事的表示,网络小说都认为神兽化形最艰难。
这是为什么哩,答案只有一个,因为它们活得久。
寿命越长的生物化形越艰难,池茂今年八十九岁,看,人模人样,因为老鼠能活的时间有限,在神兽看来不到成年的年纪,已经足够池茂走完复杂化形的两个阶段。
“所以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有很深的含义。”讲课老师如此说。
学员全部冷汗,意思就是真正占便宜的是早上出生晚上死掉的虫子?它们只要好运的“得道”,好运的继续活着,一星期就能化形加入修真界?气死怪啊!
你以为最惨的妖怪是乌龟吗?是神兽吗?
不,最惨的是树妖!对,你没看错,一棵树能活多久你说说!只要品种是乔木类,给它阳光,水,最好的环境,不被雷劈,丫能安安稳稳活上个几千年吧。神兽好歹实力强大,树妖能干吗?捆绑系推荐职业监狱看守?伪装系推荐职业看门保安?
沈冬觉得以眼前这只树妖的性格,一定不是它自己想成妖,而是长得太高太大,一不小心挨雷劈了,所以就勉为其难的化形。
对于这种又懒又二的家伙,沈冬认为搭个讪真的很简单:
“等熬出培训班,你可以去打听哪里有同胞啊!那些树混什么工作,你也去学学,怕什么呀,前路肯定已经有妖给你闯出来了,顺着走就好。对了你会员卡号多少?什么,你不识字?”
这家伙到底怎么成功从神农架来到杭州参加培训班的?
沈冬只能把自己的会员卡掏出来现身说法:“你看我的卡编号就是庚22。”
“咦?除了颜色之外还有这种区别,我是戊7301。”雷诚也过来凑热闹。
“那说明你前面至少还有七千三百个。”
“…个什么?鬼?”
沈冬耸肩。
照这个趋势,山海易购的会员卡好像划分是有规律的,但问题也来了,培训班学员都是修真界预备役,没一个懂这个编号划分是啥意思,只能自己猜。
树妖被一忽悠,一掏出自己的卡左看右看,沈冬迅速瞄了一眼。
辛63。
“哈哈,你看,你至少还有六十二个前辈,别担心!”沈冬满口胡吹,心里直犯疑。树妖的卡竟然跟池茂完全不一样,他们明明都是妖怪!
跑完圈沈冬进帐篷后直接将睡得打呼噜的小狸猫倒提起来。
“把金卡吐出来。”
“榴!~”
“吐不吐?”沈冬按住石榴肚子就是一阵猛挠,小狸猫满通铺的打滚,不屈不挠愣是把整个通铺的妖魔鬼怪都吵醒了。
“把那怪物挪开!”一个女鬼尖叫。
“不好意思,管教宠物!”沈冬喊雷诚帮忙,雷诚死都不肯上前。
只要不是鬼,被培训班整得没精打采的学员们都乐得看戏,没办法天天听八卦也不是好消遣,尤其当那些八卦还是考试内容。整天都必须规规矩矩稍有出错就是跑圈没商量,郁闷得简直要爆了,现在围观“恶势力欺负同学”的校园戏码都觉得很带感。
石榴在有些学员眼中,是不折不扣的小狸猫,蹬着两条小短腿,拼命挣扎,爪子想挠又挠不到,软软的肚皮跟脖颈被按住了,可怜的一直叫。
而在雷诚为代表的阿飘眼中,石榴就是一只庞大扭曲的黑影,沈冬悍然的上去欺压,简直就是比屠龙还霸气的行为,恨不得挥着拳头给沈冬加油,揉捏死它!
“不吐出来,以后都没有月饼吃!”沈冬戳着小狸猫的下巴,厉声。
石榴抱着爪子扭动,然后脑袋埋进脖颈下的短毛中,装死。
“不搭理我是吧,反正杜衡根本不想养你,我觉得把你卖掉更实在,你觉得山海易购怎么样?”
啥?看戏的妖魔鬼怪一起震惊。
这家伙是杜衡养的?今天上课主要八卦的人物?不过养天狗,这审美观真不咋地——难得不管眼前所见是何物,妖魔鬼怪一致达成共识——连化形都不会,搞什么呀,生生拉低了这届培训班学员的平均水平!
“榴榴…”小狸猫吓得哆嗦,不情不愿打了一个滚,神奇的吐出一张有它半个身体那么大的金色卡片,然后就直挺挺趴在通铺上一动不动,尾巴耷拉着,不肯回头看沈冬。
金卡很正常,没有一点湿漉漉的手感,正面的编码是“壬31”。
更离奇了!天狗难道不属于妖怪吗?对,好像是不属于,天生就是妖怪!
“谁知道这个编号是什么意思?”沈冬可没打算让一个帐篷的妖魔鬼怪白看戏。
军帐睡觉的通铺位置安排是根据报名顺序来的,所以沈冬雷诚石榴都在一起,其他小老虎兄弟也住在一起,除非像树妖这样的单个,其他都是相熟的兄弟啊朋友,或者同修。所以大多数学员即使在陌生环境,警戒心就没那么大,于是这群修真界常识同样文盲的妖魔鬼怪都面面相觑,闷嫫鹄础
“不知道啊!”
“拿到手就是这样,没问过。”
沈冬将卡片塞到小狸猫嘴边,没反应。
石榴趴在那里,脸压在通铺上,满身都在冒“我很生气”。
“你不要,我就拿走了。”沈冬再戳。
石榴一跃而起,干错利落的伸头吞掉了金卡,落回原处继续趴着。留下沈冬维持着高高举起卡的姿势,瞪着眼睛看它。
话说,这果然不是一只猫,也不是什么天狗,这是海洋馆做表演的海狮吧!
回头再看,沈冬愉快的发现他已经引起了妖魔鬼怪们热烈讨论,他们掏出自己的卡,再伸头看别人卡,两只小老虎还干脆滚着掐起来。
“明明我是哥哥,为什么你的号码比我前一位。”
“混蛋哥哥,办卡的时候你先抢的,剩下来的丢给我,现在又要换,绝不!”
沈冬装着凑过去议论,把卡号都看了个遍。
池茂是妖怪,但他的汉字编号竟然跟石榴、树妖都不一样,是丙。再看小老虎兄弟,基本上可以确定正常的妖怪就是这个编号开头,至于不正常的妖怪,比如大树?
培训班学员都是刚刚得到会员卡,这个编号就很有意思了,绝对是排在这个类型最后面,基本上可以估猜目前修真界该物种的人数。讲课的说修真界没有百万大军,十万还是能凑得齐,阿飘没啥先天优势,估计就算去打仗,像雷诚这样的普通鬼死得也最快,据说修真界只太平了一百年,那么有七千多阿飘应该很正常。
池茂的编号是一万多,看来修真界正常妖怪比例不低。
树妖的情况也很明显,搞不好就是植物系,数量少很正常。
问题来了!连天狗这样传说中才存在的家伙,类型编号都能到31,他到底是什么,在数量达到十万众的修真界类型划分中,只能排到22?
珍稀物种吗?
沈冬没精打采的往铺上一坐。
“既然不是人,鼎炉啥的猜想就不对。”雷诚把趴着不动的小狸猫拨到一边,态度很认真,表情十分诡异的说,“你说你从小到大,没病没灾的,现在又被一个渡劫不成功的剑修盯上,你觉得你能是什么?杜衡竟然能被认作修真界第一高手,这眼光肯定不错吧。”
沈冬不耐烦的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长白山都有人参娃娃的传说,芝仙啊,听上去就很靠谱!”
沈冬瞪着雷诚,好像福利院的院长确实说过,他是好心人从县城旁的山区捡回来的,当时还是一个不到周岁的婴儿,他长大之后想问问身世,结果发现别的孤儿身上还有个挂件、或者胎记,再不济还有襁褓,据说就他最悲催,啥都没有。
等等!纯粹胡说啊!福利院所在的那个小县城压根就跟洞天福地扯不上一点关系,说得好听一点叫农家乐,不好听的就是穷山恶水破瓦寨,什么灵芝人参,连竹笋都没有!!
还有谁是人参娃娃?他从小就不招人喜欢,一辈子都没胖过,也没白过!
“要是黑木耳是绝世灵药,我就信!”沈冬愤愤躺下。
“喂喂,我已经绞尽脑汁帮你想答案了。”雷诚也往铺上一躺,鬼睡不着觉,他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话题,“那天你下楼买个啤酒烧烤就失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捞回来两件博物馆埃及文物,你抢劫国宝了?“
“就咱们待的城市,能有什么国宝,大熊猫都没一只…”
沈冬忽然琢磨,当时说失踪的东西,埃及文物看来是被那个外国人偷走了,那馆长说的古剑呢?据说放在埃及展馆旁边的古剑呢,难道那只外国蝙蝠——啊不,那个外国人偷走了?不太可能,他用一块砖把那家伙敲晕的,衣服都扒拉下来了,也没看见…
不对!他当时坐在废墟上,墙从隔壁倒下来,说明他撞到了墙?
他为什么会在隔壁?
——杜衡的剑被雷劈走,所以没有渡劫成功,不能成仙。
——没有你,我不能成仙。
沈冬骤然跳起来,他拼命想着驳回这个奇怪论点的依据,但他脑海里反而冒出瞻空大师第一次在超市里看到他的奇怪表情:
“你是新来的?多少钱?”
卧槽,他当初问的不是薪水,而是价格!商品价格!
山海易购能卖的,卡号类型绝对小众的,杜衡不能缺少的——最后沈冬眼前出现的杜衡正在开车时,握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他一直很介意也很在意总是忍不住看的那只手。
“咕咚!”
沈冬直挺挺的趴倒在地,姿势跟石榴一模一样,脸砸在地上起不来。
太荒谬了!他不止从来就不是人,还干脆被蹬出了“生物”这个行列吗?
34
34、很大盘棋...
“让开!看什么看!”
穷奇尾巴一甩,硬生生将三五个修真者扫飞出去,爪子一挥,砸扁一个动作太慢傻乎乎杵在原地没动的妖魔。大摇大摆的从战场上走过去,雪白的翅膀抖得笔直,昂首阔步享受着所过之处唰地被让出一条道,四周传来惊诧叫喊的高级待遇。
阳光照得皮毛暖融融,穷奇恶狠狠的瞪视四周,心里则美得直冒泡。
看到没有,这就是上古异兽的派头!它在洪荒横行霸道的时候,你们连人话都还不会说——如果穷奇知道修真界广大群众在嘀咕什么,估计就不会这样得瑟了。
“快看,那就是穷奇!出名的欺软怕硬脑子不好使!”
“傻透了吧,它都已经冲出北邙山,又跑回来做什么?”
“谁知道,也许是嫌刚才闯的不过瘾,回来重新再玩一遍。”这位穿民国时期长褂的修真者摇头叹息,“所以现在的人说得好,没啥不能没钱,有啥不能有病,瞧这脑子啧啧,没救了!”
就连幽冥界的妖魔也不买账,围在另一边交头接耳:
“我赌三个灵魂,穷奇大人在外面遇到了硬茬子。”现在回来搬救兵。
“脑浆漏光的笨蛋才跟你赌!”一个妖魔倒提着兵器呸道,“都给我起来,等穷奇大人慢悠悠走过去后,我们再继续。”
穷奇浑然不觉,依然很得意的踏着步子,炫耀那矫健身姿,那雪白有力的翅膀,金黄亮泽的皮毛——眼前忽然一黑!
一个狰狞庞大的黑影跳到山岩上,身体前倾,赤红色的眼睛森冷的居高临下。
穷奇一个急刹车,锋利的爪子在石头上磨出了一道金星,目光警惕,毛发倒竖,然后闪电般从旁边拽过来一个看戏的修真者,倒提着送到对方面前:
“老郭我们好久不见。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全身黑色长毛的怪物不屑一顾,伸手拍掉了那个从头到尾还没搞明白发生啥事的修真者。
上古怪物饕餮,从背后看是一只巨大的黑山羊,头上有弯角,但正面就很惊悚了,嘴无法合拢,锋利的牙齿成排的露在唇外,上面血迹斑斑。整张脸就剩下那张嘴了,至于眼睛——生在与胸口平行的某个地方,咳,但被毛发覆盖的前脚掌抬起来,是真正的人手。
但问题是,现在其中一只手上握着一个平底锅。
——幸好修真界电视台从来不放喜羊羊与灰太狼。
穷奇像看西洋景似的盯着饕餮手里的那口锅,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法宝?真可怕!连饕餮这家伙都有法宝了,它还一穷二白呢!
“老哥你看,我身上就这么几两肉!”翅膀全部收拢缩起来,慢慢后退再后退,还讪笑着说,“咱们打来打去也没啥意思,不如叫我家老大出来,跟你家老大谈谈停战协议?”
“咣!”
一锅砸在山岩上,穷奇神经质的跟着一抖。
饕餮声音低沉而可怕,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嗡嗡回音:
“我不想停战,我只想吃你!”
穷奇立刻矮了半截,举起爪子连声说:“别!从洪荒到现在还活着的上古异兽都不容易,咱们有话好好说!”
“哎哟哟,这是怎么了,淡定淡定!”余昆一溜小跑奔过来。
他朝四面转了一圈,然后抬手压了压,满身血污抓着兵器的两方都冷哼一声,泾渭分明的聚拢到一起,各自后退五十步。
“淡定?”穷奇一个劲的琢磨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咸定?
“老郭你太没眼光了,这货有什么好吃的!”余昆一脸嫌弃的比比划划,直接上下指穷奇,“你瞧它那胳膊腿,太结实太硬了,有小尾羊那软绵嫩滑的口感吗?还有那翅膀,全是毛,五香鸡翅都比它好吃,泡椒凤爪不要太赞啊,就是卤猪蹄也甩它一条街,做为吃货,品味要高!”
余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穷奇觉得这话里的意思确实是叫饕餮不要吃自己,是帮忙的才对,怎么话听上去这么怪呢,害得它连头都不敢点。
“穷奇啊,修真界现在资源匮乏——”余昆转过头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长翅膀的傻老虎,“所以这个涨不打是不行的!你懂吗?”
懂啊,没有灵气大家不能去喝西北风。
等等差点又被带歪,这不是谈话重点!穷奇赶紧抬起爪子,义正言辞的说:“修真界与幽冥界开战也有很多年了,前前后后打过七次,血海深仇是肯定有,但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我觉得天上的神仙肯定在看笑话,打死了你们,没人飞升去威胁他们的地位,打死了我们,这是免除心头大患。所以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才对!”
“怎么联合?”白术真人从云头飘下来,首先就是一顿怒斥,“你等妖魔,嗜好吃人,修真界怎能容得下这样胡作非为?”
穷奇在对待实力不如自己的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狠狠一龇牙:
“你这蠢老道说什么?我们吃人所以该死?那饕餮呢,它什么都吃!你们怎么不将它砍死?”
黑山羊伸出舌头在锋利的牙齿上舔了一圈,十分难听的笑起来:“对啊,我什么都吃,最爱吃的就是世间仅此一只的物种,你们的归宿应该是我的肚子!”
穷奇立刻跳出去好远。
一只手却轻轻拍了下它的背,声音平静又熟悉:
“这身毛很不错,做一件衣服挺好的。”
穷奇翅膀一翻,生生将一棵树从中拍断,它暴跳如雷的看着慢慢走来的杜衡。
“你的凌天衣呢?”竟然窥伺起它光鲜亮丽的皮毛!
“被天雷劈坏了,后来勉强修了一下,最后…”杜衡瞥一眼余昆,漫不经心的说,“当成酆都购物节奖品颁出去了。”
“啥?”穷奇有听没有懂。
“停战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要看到诚意。”杜衡目光掠过穷奇,好像很不屑,“只凭你空口白话,修真界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穷奇就吃这一套!
它声厉色荏的说:“哼!你们等着!”
然后飞快的朝石洞奔去,转眼就消失在裂缝深处的黝黑中,其他妖魔一看,这还打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呢。于是成片的黑雾,罗罗鸟与青毛恶犬都如潮水般退去。
“杜衡?你,你也太自作主张!”白术真人今年六百岁了,做了很久的名门长老,通俗点说就是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而修真界对杜衡的定位很模糊,你说他厉害吧,剑修连剑都丢了还混什么,你不把他当回事,好歹修为境界也是最高的。
“修真界永远都不会跟幽冥妖魔共处!”白术真人十分愤怒。
“这是当然,可关键是今年——”杜衡停住不说,余昆在他身后用手指往上一划,白术真人顿时一愣,然后深思起来。
饕餮从山岩上慢慢爬下来,它一边走,形态就逐渐发生变化,最后一个满身油污血渍,手持平底锅的厨子,从旁边一个妖怪嘴里抢过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吐出烟圈:
“我真希望你们那个A计划不成功。”
“为什么?”余昆瞪眼。
“你们要是都成仙了,我去哪里?我就失业了啊!”老郭几口抽完香烟,然后把烟蒂直接吞了,大踏步往前走,“既然暂时不打仗,我就去夜色餐厅吃一顿!”
希望你是去点菜吃饭,而不是去吃服务员==
北邙山战场上一片狼藉,这次可没有天雷来毁尸灭迹,到处能看到妖魔的尸体,还有一些修真界的人。所有人收拾完兵器后,就开始清理战场,杜衡忽然目光一顿,仰头望去。
有洁白的雪花,一片片往地上落。
八月,赤日炎炎,哪来的雪?
这是散碎的雪花,很小,浅白色左右旋转而下,好像被一阵虚空的风吹来,然后就不见了。不少修真者纷纷伸手,疑惑的看着这些雪花。
入手就无声融化,只剩下一点水,也很快蒸发。
只有余昆目光一凝,表情忽然变了:
“不好!”
与此同时,在黑黝黝一片的军帐附近,培训班所有学员都被拉出来跑圈,后面跟着一只青色恶犬,涎水滴答,拼命扑咬,逼得跑在最后的人奋力前冲,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伤痕道道。
“这是恶兽穷奇麾下的蜪犬,尤爱吃人,上次在北邙山战场上数量足足超过八千,连它都跑不过,你们上战场也没活路!”十多个士兵共同用绳子拴着这条活捉来教学专用的恶狗,以控制它的速度堪堪赶上最后一个学员。
第一个趴地的就是树妖,然后恶犬又被驱赶去追倒数第二个。
沈冬在这种玩命考验下,闷闷的发现他自己真是有无限潜力啊,因为他永远都是倒数第二,可以听着后面惨烈的叫声,心有余悸加快速度,超越的时候最后一位仁兄“阵亡”,刚刚被他超的同学开始拼命狂奔。
太坑了,没听说过一把剑要跑得过恶狗的!杜衡跑得快不就行了!
啊呸,这件事他还没确认,不对,是还没有承认!这件事他连雷诚都没告诉,结果不到一天,差点都要憋出病来。
沈冬正咬牙切齿,忽然听到身后雷诚狂喊:
“救命啊,姓沈的你竟然不拉我一把,混蛋,为什么我死了还要被狗咬!”
这军帐周围沈冬已经很熟了,黑漆漆的好像是断崖,踢一块石头下去半天没声音。也不知道那个考试专用的五十米断崖是不是就是这里。
这个地方三不五时,总要飘雪花,沈冬开始还惊讶,现在完全不在意。
——此地是不是人间还有待考证,下雪而已,不是下冰雹就好!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池茂忽然抬头,问身后的沈冬。
“嗯?”沈冬莫名其妙的跟着抽了下鼻子。
没什么味道啊,充其量就是浅浅淡淡的一种气息,像是暖融融的被窝,很熟悉的感觉。大概是挥汗如雨的跑得想干脆躺下睡觉吧!
“怎么没有?我闻到了奶酪,烤鸡,还有金华火腿的香味!”
池茂说得一脸陶醉,霎时飞快前奔,一下就将沈冬甩开一截。
“……”
丫跑出幻觉了吧!
但沈冬很快就觉得不妙,因为后面恶犬疯狂往前追,十几个士兵险些拉不住,而狂奔的学员们也三三两两开始发出疑惑的声音:
“哪来的肉香?”
“不对,明明是埋在泥土里的松茸味!”
“雪茄味,还有三十年陈的茅台!”
“滚蛋,这是香奈儿五号!梦幻般的味道!”
果然是几天只吃辟谷丹的生涯把这群妖魔鬼怪逼疯了!
35
35、此地何处...
也别管是叉烧肉还是香奈儿五号,后面那恶狗也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嚎叫着往前冲,傻子才不跑,于是极限速度又被刷新一次,石榴的小短腿被绊倒在地,发出可怜的叫声。
它在地上滚来滚去,徒劳的躲避着踩踏。
最后全身灰不拉叽的在地上扒拉,落在大部队最后的沈冬忽然灵机一动,拎住它后颈上的毛提起来。于是蜪犬嘴里滴着涎水,擦过沈冬身边,头也不回的去追逐倒数第二的池茂。
沈冬扶住膝盖立刻往地上一坐。
看着前方烟尘滚滚,又叫又嚎的,他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小狸猫整个趴在沈冬的身上,死都不肯再动一下,沈冬揪起它的前爪,一放就落回去了,拎起皮毛强迫它抬起脑袋,一放也啪叽一下摔回去。
“喂,你竟然不怕,为什么还要跟着跑?”
“榴~”是怕被你们踩到才拼命奔的好吧!
沈冬怎么拨弄它,石榴还是直挺挺趴着,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死死压住了小狸猫的尾巴。
沈冬扭头一看,原来是连站起来力气都没有的雷诚。
“你丫爬过来的?虽然你是鬼,也别COS丧尸啊!”
“混蛋…你个见死不救的…”雷诚一边大喘气,一边勉强翻过身在地上躺平。自从沈冬上次在军帐通铺上显示了一番“勇者大战魔兽”的精彩剧情后,雷诚对石榴狰狞身影的畏惧就荡然无存。当然如果你看到你的好友,不耐烦的用脚蹬恶龙,拎着恶龙的爪子,戳它挠它压着它不放,你也会自动把恶龙这个形象代换成大号抱枕。
就算有天性上的恐惧,但雷诚想八卦或者像现在这样累成死狗时,就完全顾不上了。
“喂,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们一圈很快就要跑回来了!”
军营一圈也就八百米,非人类的速度只需要一分钟。
雷诚手指扣住地面上青石板的缝隙,拼命想把自己撑起来,但显然是徒劳的,因为跑步前左手被强行绑住了兵器狼牙棒,于是他又重重摔回地上,鼻子跟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嗷——”痛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培训班也不知道在哪里,就跟山海易购似的,进来后即使是鬼,也会正常的肚子饿,能尝到气味,有实体会痛有伤口但不会流血。
沈冬也撑着地面准备起来,于是嘲笑说:“鼻子歪了吗?“
他忽然觉得不对,伸手在青石板地面上仔细摸,难道是年代久远,所以表面有点凹凸不平?可不像是裂缝,似乎是雕刻上去的某种纹路,十分有规律…
“沈冬!”雷诚抹掉生理痛造成的鼻涕眼泪,惊奇的开始敲着地面上的砖块,“快来看,这不是一块块的,不对,这压根是一整块!”
指甲插在青石板的缝隙中,挑除了厚厚苔藓,下面赫然是相邻两块石板中间凹下去的小槽,整体是连在一起的。
沈冬顺着青石板往前摸,发现它们排得虽然很有规律,但并不整齐,有些地方歪歪斜斜。如果不知道它们是一个整体,就会想当然的以为有的石板大,有的石板小。
“卧槽,这到底是什么玩意?”雷诚往前爬了几步,发现缝隙深浅大致差不多,里面又有青苔填满,实在很难看出痕迹。
超级大阵吗?
雷诚瞬间就脑补了游戏里的场景,某个副本BOSS所在的洞窟地面上的花纹全部连起来,用俯视角度可以轻易发现是一个图案,据说是加血加防的。这叫主场优势,系统自带。
难道修真界现状如此恶劣?连培训班所在的地方都有神秘阵法保护,平常是青石板,危急关头可以当做攻防大阵使用。
——你想得太多了!
“对了,雷诚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沈冬却突兀的想到另外一件事。
“刚才确实有一股烤生蚝跟古龙水的混合味道…咦?这会却没有了。”雷诚继续摸索地面,结果没摸出太极,也没摸出八卦的横短线。
这时远远的,忽然传来那个年轻将军的喊声:
“训练结束,全员集合!”
这下好了,站不起来的也赶紧爬过去,迟到者三百圈!
沈冬决定这次看雷诚去死就行了,不用舍命陪同,他拔脚就往演武场的空地奔去。
但这次气氛好像有点不对,除了各自喘粗气累得快死的学员,那个穿锁子甲的将军在前面走来走去,就是不说话。
没几分钟,像雷诚这样爬不过来的倒霉家伙也被士兵架过来往演武场一丢,雷诚恰好砸在树妖的身体上,手下意识的抱住木头,死活不放。
“救命啊,非礼——”树妖狂嚎,木头被狼牙棒扎很惨啊!
“……”
那个宋朝文士装扮的老人匆匆忙忙的走出来,然后一挥手,立刻就有十多个士兵提着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放在培训班学员面前。
确实是他们各自的行李。
沈冬面前是双肩包,而池茂面前是那个红蓝帆布袋。
池茂腿一软差点跪了,带着兵器跑步已经够悲催,如果再扛上全副家当,就算他的家当都是老鼠版的桌子床,那也伤不起啊!
“现在有一个不幸的消息。”
老先生的话才一出口,妖魔鬼怪真的软了一半。
那么玩命的跑如果还不算“不幸”,那真正的不幸级别到底是啥?
“…咳,我知道大家都很失望,可老夫还是不得不说,因为突发事件,本期培训班无法继续进行,只能暂时中止——”
“万岁!”
那个帆布袋飞了,兵器飞了,连小狸猫也飞了。
石榴惊惶的挣扎,四肢乱刨,因为太过激动被丢出去的东西中只有它是活的!
培训班的老先生摸着胡子,看着兴奋激动的妖魔鬼怪们,将堪比冷水的话当头浇过去:“这意味着你们无法通过考核,拿不到证书,找不到工作。”
“……”
树妖一树枝抽飞雷诚,豪放的说:“只要能从培训班活着出去,我就不怕天雷了!”
“对啊,只要不上培训班,我就不怕世间任何降妖除魔咒!”
“不怕投简历找不到工作,我丫去扫大街!”还能比在修真界打仗更难吗?
“我找个道士搭伙,他负责驱鬼,我负责闹事!”
“…我…我!”小老虎哥哥看了眼还在咬爪子的弟弟,一咬牙,直着脖子说,“我们可以随便找座山,然后现原形被送进动物园!”不上培训班也不会饿死,哼!
“哈哈!”
沈冬笑得死去活来。
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家伙啊!修真界的未来太堪忧。
“哎哎,世风日下!”老先生摇摇头,走了。
穿着锁子甲的将军似乎没心情搭理它们的欢天喜地,直接宣布:
“检查一下你们携带的物品,等下就登车离开这里。”
在这种古代的军营中跑出两道弯,看见大巴车安安静静停在那里,车头亮着昏黄的灯,还真是无比亲切,确实有马上可以回到人世间的激动。
雷诚又高兴又纠结。
“你说我要是找不到工作,赚不了钱,买不起固魂丹怎么办?”
“上车吧,别唧唧歪歪了!”沈冬没好气的说。
“你还欠杜衡钱…”欠修真界第一高手的钱,想赖账也不行吧。
“再提这件事揍飞你!”
“你暴躁什么呀?”雷诚很郁闷,事关他生死大事,他还没抓狂呢。
结果雷诚刚爬上车,沈冬就被人拦下来。
“等等你不能上!”就是那个拿着喇叭,当初要查票的中年妇女,她看了趴在背包上的小狸猫一眼,果决的用手一指,“还有你也不行。”
“为什么?”沈冬不解。
“你们没买回去的车票。”
沈冬囧极,难道修真界的人眼睛是X光,不用看卡都知道?
“那我现在…”沈冬骤然卡壳,他卡上压根就没钱!
低头看石榴,小狸猫给了他一个无辜的笑。
“快!把卡给我吐出来!”沈冬还忙着扭头问查票员,“多少钱一张车票?”
“不提供临时补票服务!”
查票员彪悍的用手拖起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然后大巴车还像模像样的按了两下喇叭,倒车,然后朝着无尽黑暗处驶出。
“喂!”沈冬背着双肩包,跟在后面跑。
他忽然想,不给他上车,那他也可以顺着路跑出去!只要到了杭州市区,身上有人/民币难道还怕回不了省城?身份证在杜衡那里,买不了火车票可以买汽车票,真不行去挂失身份证,谁怕谁啊!
但是!
沈冬骤然停脚,惊悚看着那辆大巴车竖直呈九十度往下行驶。
他战战兢兢探出一只脚——
真的是悬空的!就跟军营周围的悬崖一样,大巴车竟然是顺着悬崖峭壁往下行驶,来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到啊!
他拉开背包拉链,将小狸猫塞进去,顺手摸出一只电筒。
拧开电源开关,朝下面照,灯光幽幽不见底,只能看到大巴车的后玻璃窗。光线逐渐分散,到一定距离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似的。
沈冬伸手摸脚下的地面,还是一块块的青石板,缝隙里面长着青苔。竟然一路往悬崖下面延伸出去都是这样…
他不信邪的沿着悬崖边缘走了将近三百米,忽然电筒照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
沈冬开着电筒继续往前走,发现这是一条宽约十米,两侧依旧是悬崖的小路,他越走越疑惑,这种看似青石板实则一整块的地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光线忽然照见前方的一个人影。
“咣!”猛然一惊,电筒落地,弹了一下就朝悬崖外掉了出去。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杜衡瞄了跌出去,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电筒一眼,就慢慢走过来。
“停,停!你就站在那里别动,对!”沈冬就像刚跑完三百圈似的大喘气,刚才骤然看到杜衡,险些掉头就跑,这绝对是他现阶段最不想看见的人!
真是一团乱麻!
如果他是个妖怪,也没人规定妖怪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如果他是曾经有过去,但现在啥也不记得的修真者,按照培训班的时髦用语这叫体悟世情。反正有规定谁也不能告诉失忆者真相不是吗?
但他偏偏啥都不是!连生物都不是!只是一柄剑——混账,真希望这个猜测是错的!
剑有自我选择权吗?能过想要的生活吗?统统不行!搞不好他连自己的所有权都没!因为剑是杜衡的!!混账这就是杜衡拿走他身份证,连火车票都是杜衡去买,死都不肯把身份证还给他的真相?
“你先告诉我,这是哪里?”
沈冬伸手把不安分扒开背包拉链的小狸猫按回去,语气古怪的问,“或者杜主管要告诉我,你打算省车票,所以专门开了那辆大众汽车来培训班接我跟石榴?”
啊呸,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该死,他好像跟石榴还有一个共同点!
“石榴?”杜衡有点不明所以。
“就是它,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打算给它起名字,连它有名字这件事你都觉得很惊讶!”沈冬说着说着,忽然奇怪的怒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怒火从哪来的。
“…确实是。”杜衡看了一眼沈冬。
“哟,这是怎么了?”黑暗中响起胖子余昆的声音,在这里沈冬什么都看不到,杜衡余昆却好像一点影响都没有,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别废话了,赶紧上树顶去看看建木为什么忽然开花。”
“树顶?”沈冬疑惑。
“咦?我们站在一棵树上,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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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前途很亮...
你家的培训班开在树上?!
沈冬差点绝倒,修真界难道就没有一个脑子靠谱的人吗?这么大一棵树是怎么搞出来的,你以为这是伊甸园?
那一块块的坚硬青石板,其实是树皮?还是放大镜下看得见自然裂纹的树皮?培训班军营绕一圈要八百米,是一个平平整整延伸出去的空地,所以搞不好还不是主干!
沈冬还没想完,杜衡就将他一把拉住。
“喂——”沈冬刚张开嘴,一口冷风就倒灌进来,耳朵里也嗡嗡作响,眼睛根本睁不开,这种速度其实是在飞吧!
忽然感到光线豁然一亮,沈冬条件反射的把眼睛闭得更紧。
从黑暗无光的地方乍然出来,极不适应。
“真的是建木开花了——”不远处有个慌慌张张的声音说。
鼻尖又闻到了那股暖融融的安宁气息,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同时似乎置身在温泉浴池中,浑身都畅快舒适得不可思议。
“该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建木开花,让灵气大量外溢,迟早会引起幽冥界的注意!”
七嘴八舌的声音中,一个粗劣古怪的腔调忽然问:
“杜衡,你带上来的这个是…哈哈,你是病急乱投医吗?如此上好的剑灵,倒叫你撞大运碰上?”
沈冬闻声立刻暴躁,本能讥讽:
“你才是剑灵!你全家都是——”
他忽然看得见东西了,循声所望的那个人,身高足足有四米,光头,皮肤铁青,只在腰上裹着一块兽皮,脸与皮肤上都有大块奇怪的花纹。
“我全家都是斧头,不是剑。”对方一板一眼的用古怪腔调告诉他。
沈冬:……
这时杜衡松开了抓住沈冬的右手。
“没事,过一会我们就回去,不用担心。”杜衡说完就跟余昆还有另外一大群人继续往前走了。
沈冬嗤之以鼻,谁担心?不要自我感觉这么好!(假如你的表情没在杜衡松手时有本能变化,这话还比较有说服力)
他试着左右张望,顿时被眼前的壮观景象惊住——他站在一根很粗的树枝上,这个粗绝对能够省城的马路宽度比,虽然两边没有遮蔽物,但只要不是脑残,都不可能滚下去。
低头是浓密的白色云层,估计从飞机舷窗上往外望也不过如此,目光所及处都是树干枝桠,叶片呈狭长的椭圆形,最大的一片弯曲起来可以当澡盆,最小的也跟杯口差不多。不过茂密而不留缝隙的枝条都在脚下,往上就逐渐稀疏,阳光才能透过叶片照射进来。
总算明白为什么培训班那里一点光都没有了,全部被上面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等等,没有足够云层削弱近距离,这里得有多强的紫外线!
——算了吧冬子,你那种族不怕辐射!
看着一群穿古装或外表奇奇怪怪的人顺着横伸出去的枝干,像逛马路一样的指指点点斜往上走,沈冬就有种眼角抽搐的冲动。
话说这种奇幻背景通常都是西方精灵国度吧!
“嗨!”一个黑影挡在他面前。
四米的身高,蹲下来,沈冬都得抬头看他,这角度太不爽了。
“你叫啥?”自称斧头的巨人充当了完美遮阳伞,声音虽然难听,但粗犷的脸上笑容很坦然。
沈冬努力维持若无其事的表情,干巴巴的报了名字。
“深冬?好冷…听上去真有内涵!”那家伙用蒲扇大的手掌挠着后脑勺,发出扭曲沉闷的笑声,“听说我这一行最出名的那位叫开天,多霸气啊,可惜轮到我,就只有一个叫开山的倒霉名字!”
“……”
斧?开天?卧槽,那是盘古用的吧!
“哈哈,小兄弟你就不一样啦,你那一行最出名的前辈应该是叫轩辕,真可怜,用的是它一个主人的姓!所以每一把剑在名字内涵上就能甩它一条街!”
沈冬: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开山大大咧咧的在沈冬旁边坐下来,估计这家伙重量不轻,如此粗的树枝都轻微晃荡了一下。看着他身上壮实横生的肌肉,沈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别闷闷不乐了,兄弟,开看点,就在杜衡那里随便混日子,剑修嘛,除非他死,总有一天他还是会找到他那柄剑,到时候你也别伤心。”
开山把手一摊,潇洒的说:“在修真界认定剑修是没有前途的!人家早就有官配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啊摔!
沈冬僵着一张脸,嘴角抽抽问:“你爱看电视?”
竟然知道官配这个名词。
“电视有啥好看,上网刷帖子看八卦才有趣啊!”
原来修真界已经与时俱进到这个程度了?刷什么,人人还是天涯?
“当然你不用太羡慕,哇哈哈,要知道考不到凡人身份证,是没资格到山海易购买电脑的!盘丝洞也不会接待你,老哥我可是法宝器灵里面唯一搞到身份证的!”
四米高的壮汉洋洋得意还真是占空间!满眼都是那嚣张的笑容!
“等等盘丝洞是什么地方?”
按照西游记的逻辑,那应该是提供特殊服务的浴场吧?不过修真界有这种娱乐场所吗?
“网吧呀!”某斧头奇怪看沈冬。
“……”
沈冬真要给修真界的神逻辑跪了!
这荒谬的世界!这猎奇的起名方式!还有这群非人类(你也是其中之一)。
按照这个逻辑,琵琶洞一定是音乐厅水帘洞一定是澡堂子!芭蕉洞一定是烧烤铺火云洞一定是火锅店!沈冬一时吐槽本性发作,无力的随口丢了一句:
“那无底洞呢?”
“你是说幽冥界?”
“……”懂了,妥妥的垃圾箱。
原来,山海易购是名字这么靠谱的一家超市!
小狸猫悄悄扒开背包拉链,冒出头来叫了一声。
“别吵了,这里没月饼给你吃。”
“哟,你还养宠物?”开山凑过来,他一根手指就能压住小狸猫肚子,看着小家伙挣扎着乱蹬,就觉得特别有趣,“这小家伙不便宜,天狗数量不多,如果不打折的话,山海易购的标价是七十万…”
沈冬手一抖,瞪着石榴的眼睛都圆了。
七十万是什么概念,省城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许多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啊!小破猫,不对!小破狗竟然值那么多,回去就把你卖喽!
“不过兄弟你品味真奇怪,天狗一般都是那些老妖怪买回去吃的。”
“……”
沈冬低头看骤然跳回去缩进背包,还自动把拉链拉上的小狸猫。
——还是算了吧,他想明白了,他就是挨饿受穷的命!
瞧瞧他身边这位斧头兄,光脚,全身上下就跟野人似的在腰间裹着一张皮毛,没听说过兵器要穿衣服,充其量剑有剑鞘,最多有个剑匣!那就是很完美的住房条件了!
撑额,怎地一个悲催能了!
沈冬真不想承认的,他真想否决掉那个推测,可是事实总是一次又一次将他的希望打破。譬如看见杜衡总觉得怪怪的,特别介意他那只右手。刚才碰触到,那种感觉就更强烈!还有什么比活了二十年才发现自己是一把剑更惊悚的——
“兄弟,你该不会还没有金卡吧!”
“有…”
“那你郁闷啥!作为剑灵眼光要高思路要广,修真界不是只有剑修!”斧头兄非常得意,“知道嘛,整个修真界只有我们才不需要为赚钱烦恼,也不用找工作。我们的工作就是找个看得顺眼的主人,给他效劳。我们跟一般的兵器不一样,说是主人不如说是付工资的老板,而且还要看我们的心情,要什么他们就得给什么,不然就换一个主人!像我还不怎么受欢迎,作为人人都能使的剑,难道你还愁找不到下家?”
得了吧,剑修的本命法宝要怎么破?
“不过剑修的剑确实值得羡慕!”斧头兄摸着自己下巴,虽然他全身都是肌肉,但没有头发也没有胡子,只有成斑块的奇怪花纹,隔远了看像是一个个笔画复杂的篆字。
“它们虽然不能化形,没有潇洒自在的人生可以享受,但剑修对剑,可是比对他自己都好。因为剑是剑修的‘道’啊,还不用自己修炼,剑修的修为多高,它们的境界就多强。等到需要飞升的时候,完全可以跟着渡劫成仙——当然前提是不要像杜衡那样倒霉!”
真的成为修真界教育典型了!!
还有斧头兄,你自说自话的技能是满级的吧!
“你主人是谁?”
“嘿嘿,是日照宗的大长老!”
再得意也没用,沈冬除了知道日照宗是卖丹药的,固魂丹就是出自那里之外,压根对修真界人物没啥具体概念。
“你不用跟上去?”
“他不打架我跟上去干啥?”开山斧灵在毛茸茸的皮兜里掏了半天,然后摸出一根超大雪茄,也不用打火机,两根粗手指一撮就冒出火星,然后有型的一甩头——真可惜没头发。
“兄弟不用寂寞,没准咱们就要战场上见了!”
“啥?”
“很明显。”夹着雪茄的手指抬起,斧灵朝树冠指了一下,潇洒的喷出三个连环烟圈,“建木开花,灵气四溢,幽冥界的龟孙们感觉不到才怪!哇哈哈,作为器灵,就要在战争中体现价值,一场仗打完,你我的身价可以翻上好几倍!兄弟,被剑修看上是能力的肯定!比淘宝好评靠谱多了!”
37
37、第一次谈话...
谁要去打仗?他的梦想明明是混吃等死做个人,等等话说兵器都应该好斗吧,这是不是说明他根本不是剑——别做梦了!
“这棵树叫建木?”
“当然,不叫建木难道是桃都?”
“…这个,我呢。”沈冬艰难的试图沟通,不过他觉得对方既然连淘宝都知道,应该没问题吧,绝对不会像瞻空大师一样看到自行车都要大惊小怪,“还没有通过枉死厉鬼培训班,很多事情搞不清楚。”
“那怕啥呀,不就一张证书,咱们兵器不怕没工作!”开山斧嚣张的弹着雪茄,咧开嘴直乐,“考试那是修真界劳苦大众才做的事情,咱搞个身份证就是为了去盘丝洞,日照宗这么大一个门派,连网线都没有实在太混账了!”
要是有才叫不正常吧!
“你不知道,日照宗上上下下就跟疯子一样,如果说剑修整天抱着剑,那日照宗就整天守着炼丹炉,我在盘丝洞玩七个通宵回去,我主人还直愣愣的坐着没动过。真想不通!天下能成仙的路千千万,非要学生炉子!”
沈冬没听到某斧头的吐槽,他的重点抓错了。
“你说剑修整天抱着剑?”声音提高一个八度!
“对啊,早说了剑比他们命还重要,命人人都有,道可不是人人能求。”
沈冬瞬间就觉得天塌了一半,然后浑身鸡皮疙瘩不要钱的往外掉。已知天雷可以劈开剑修与剑的有效联系,要不要再来一道?
这时零零星星的飘过来一阵雪花,看着外面耀眼的阳光,沈冬迷惑抬头。
等等这好像不是雪,虽然接到手上也会融化成水,但现在高度增加,很明显看出是大片花瓣,在掉落的过程中逐渐变小。
难道这就是建木开的花?
这时茂盛的树冠上方陆续有人飘下来,余昆走在最后,脸红脖子粗的嚷嚷:
“这不可能!我们用了六百年才将建木养到这么大,现在开始重新栽一棵桃都,我还是洗洗睡睡去做白日梦比较实在!”
其他人继续低声嘀咕,不过看表情都很惆怅,连声叹气。
余昆气呼呼的撸起袖子,然后干脆利落的往树枝下一跳就消失在云层中。沈冬只能默默思考,也不知道这胖子到底是啥,反正应该不会摔死。
“兄弟,下次有机会再见,跟你聊挺愉快!”
“……”从头到尾几乎只有你一个人,不,一把斧头在自说自话好吗?
沈冬看着斧灵吭哧吭哧的爬起来,大踏步朝那群人走去。
在修真界确实没看出来器灵有啥低人一等的架势,开山斧灵之前可以当众嘲笑杜衡,现在也毫无压力的朝一个愁眉苦脸的老道士脸上喷烟圈,顺带跟旁边一个头上长角的家伙说说笑笑,打仗,这才是兵器最爱的娱乐生活!
紧跟着一群人就分散开估计要各回各家继续发愁了,不过——
“你在看什么?”杜衡走回来,发现沈冬眼睛都瞪圆了。
“那,那是日照宗大长老?”
一米三的矮矬子啊!还短手短腿包子脸,乍一看别说三百岁了,十三岁都没有,还穿着一身闪闪发光的金袍子,走起路来不是虎虎生风而是好像从树上一路滚下去!
“嗯?”杜衡看着日照宗大长老愤愤的单手拖走正跟人狂侃CS的开山斧,表情不变的扭过头来,“是啊,快要渡劫的修为!”
“多大?”
“五百二十七岁。”
“骗人的吧!”
这种身高上战场要怎么挥兵器?斧头兄你醒醒,你真的找对主人了吗?
“我们也走吧。”
手腕被直接抓住,感到熟悉的温度,沈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叫“等等喂——”,就已经身在半空,眼前景物迅速掠过然后漆黑一片,只能听到风声轰鸣。
难道修真界个个都是蹦极爱好者,栽种这么大一棵树是为了蹦极?
真不想做这种低智商的猜测!
落地后沈冬晕头转向摇摇晃晃,四周黑洞洞的,杜衡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摸:
“不舒服?”
沈冬将他的手打开,动手动脚搞啥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愤怒哼声。
杜衡静默了半分钟都没说话,他在想难道沈冬恐高?这不合逻辑!或者是不适应这种赶路方式?更没道理,出剑的速度要是不快过音速那还叫剑修吗?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杜衡当然没去上过枉死厉鬼培训班,准确来说,只要曾经脱离世俗,一心一意想成仙的修真者,都不可能需要恶补修真界常识。
所以杜衡完全不知道培训班有堂课会专门八卦他的倒霉经历。
“我什么也不知道!”沈冬脱口而出。
“看来是知道了。”
“……”
巨树建木的脚下,根部凸出耸出地面高低不平,周围又伸手不见五指,沈冬只能磕磕碰碰的跟在杜衡身后走,还不能甩开他的手,否则就真找不到路了!
“我们重逢,也已经快一个月了。”
沈冬闻声就悻悻的想,谁跟你重逢?
“你想安安稳稳的待着,不喜欢麻烦,不想生活发生太大的改变,讨厌警察局讨厌被人议论,喜欢看人类的篮球比赛,喜欢方便面喜欢饺子皮喜欢烧烤跟啤酒…”
前面还是人话后面是什么=皿=
杜衡忽然停住脚步,沈冬一头就撞了上去。
“喂!”
伸手摸索,有扣子,竟然撞到的不是背?
沈冬捂住额头迅速退后,拉开至少一米距离原地站好,不得不说,斧灵的某句话对沈冬造成了巨大心理阴影。
“道,就是你想活着的方式,不会有任何人去干涉,除非你自己不去坚持。”
“但是我对成仙没有兴趣!”沈冬暴躁。
杜衡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你已经很详细的跟我说过了。”
额头滚下一滴汗,沈冬想起从前那番吐槽了。
“整个修真界都想成仙,都想离开人间,但是他们都只能继续待在这里。”杜衡声音沉稳平和,意味深长的说,“而我,也没有办法。”
“你不是只要顺利渡劫就能飞升?”
“劫已经度完了。”
沈冬揉着额头说:“别糊弄人了,之前跟我说没…没,没剑就不能成仙的是谁?”
“没有你,我不能成仙。但这并不代表,有你,我就能成仙了。”
沈冬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这是跟他玩文字游戏?还充分不必要条件!成绩经常挂科的人表示鄙视!
“喂,我们打个商量,你说该怎么办我就怎么做,然后帮你再渡劫一次,你成功的去飞升——我想你实力肯定够,只要这次准备充分,不会再出现最后一道雷劈我的意外吧!然后你就飞升,等你飞完了我就蹦极跳下来优哉游哉过日子,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没有可行性。”
“你说什么?”
然后沈冬就感觉抓着自己的手掌安抚的摩挲了一下。
“我已经没有天劫可渡了!”一句话顺利的将沈冬从暴怒边缘拉回。
“啊?”这是什么状况。
“剑修的实力远远超出一般修真者,所以渡劫会…”
“这个我知道,什么九重天劫,紫霄神雷!据说除了剑修外,只有十恶不赦的魔头才会倒霉撞到这个,造成剑修虽然实力强悍,但选择这条路的修真者很少。因为九重天劫降下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你飞升,而是让你直接成为渣渣…咳!我的意思是,作为最终考核,它目的不是让你考会,反而是要把你考倒,真是太杯具了!”
杜衡在黑暗中可以清楚的看见沈冬摊开手,脸上那微妙的幸灾乐祸。
——沈冬还是没彻底定位好自己的身份吧,难道不晓得这也是嘲笑他自己?
——不过枉死厉鬼培训班的确教了不少常识,至少钱没白花。
“虽然我没有成仙,但劫雷是劈完的。如果我是佛修,或者别的修真者,我可以重新修行去渡劫,只要出现比我之前所经历的天劫更高一级的劫云就可以了,问题是…”
九重天劫作为最高等级的天劫,它上面已经没了。
沈冬惊怔,脱口问:“太没天理了,竟然不给降级!”
“所以,你完全可以按照你所想的方式继续活着,只是一些麻烦避免不了。天狗可以辟邪,只要不是实力太高的幽冥妖魔,都不会靠近。现在山海易购不开门,你养着天狗,去任何一座城市过怎样的生活都行。”
“……”
这次轮到沈冬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他才神使鬼差的冒出来一句:“我能去找个妹子结婚吗?”
“…如果你想。”杜衡莫名其妙的干咳一声,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九霄神雷下的化形是最好的,基本上不会出现问题,当然你不会有孩子。”
沈冬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因为培训班给的常识是剑修与剑密不可分!
虽然天雷把他们劈开来,谁知道现在还有啥将断未断的联系?修真界的常识是剑修没有元婴只有剑,[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那是证道的凭借,也是对天道最敏锐的感知。
——虽然搞不懂杜衡到底能借着他感知到什么!
因为沈冬觉得想成仙压根就是有偏执病,没药可医的!像杜衡这样,实力高本领强,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跑国外去玩黑帮都没有难度不是吗,非要想着成仙干啥?天上有烧烤啤酒吗?有CS跟魔兽吗?连篮球比赛跟微博都没有吧!
“你让我随心所欲的去活,那你为什么想不通?”
明明成仙的那条路都堵死了!!
杜衡看着沈冬,声音很轻:“我说过,道,即是你想活着的方式,从求证天道的第一天起,这就是我所选择的路,一生也不会回头!”
沈冬整个人都怔住了。
38
38、“人”在囧途...
一个有意识形态的社会,不可能没有完善的交通设施,不幸的通知你,修真界还真就没有那玩意!
为什么?自己会飞啊!
——等等,那不会飞的群体难道要受歧视吗?
“难道我们就不能用修真界的办法回去?”沈冬在黑乎乎的地方跌跌撞撞走了半天,眼前乍然一亮,发现这里是西湖边上,而附近完全没有高得长到平流层的大树踪迹,好吧就当修真界的事情都神神秘秘,建木长在那里还是别告诉他了,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已经所剩无几,经不起一再打击。
但谁来解释下为什么他们要在站台等公交车?看着熙熙攘攘一堆人,沈冬斜眼看杜衡,难道丫就不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不对,很不合群?
答案是杜衡好像还真没注意到这些,他正在看站牌。
话说修真界第一高手的称号,不会还要兼职考如何在人间生存这一大项吧——沈冬觉得如果是这样,他能秒杀修真界大多数高手。
“喂,不要像乡巴佬进城那样,这种电子站牌呢,是告诉你某一路公交车距离这里还有多少站,预计多长时间之后才能到。”沈冬洋洋得意的解说,这要感谢他那专业,否则他也要看稀奇似的研究半天。
杜衡瞥他一眼,没吭声,继续看站牌。
沈冬抱着手臂靠在车站大幅广告牌前,他背着双肩包,衣服脏兮兮还破了好几个口子,不少等车的人都下意识绕过他,心里嘀咕,小伙子长得不赖怎么如此邋遢?
“我们去培训班的时候还坐过大巴车…”难道杜衡真的是准备带他坐公交?
“那是培训班专用接送车。”
“车票很贵?”沈冬懒洋洋的问,嗯,阳光真好很舒服。
“不是车票的问题。”
是不想让沈冬离开培训班后在外面乱逛所以压根就没给买回程票,即使建木不出事,即使培训班正常毕业,沈冬也走不了。
“你的上海大众呢?”
杜衡闻声奇怪的看着沈冬,当然是在省城,这还用问?
“咳,我的意思是——”沈冬伸出两根手指搓了一下,非常好奇,他身后小狸猫也探出一个脑袋搭在他肩膀上,“芥子空间?袖里乾坤?修真者不都是把全副家当装在一起随身带的吗?”
“……”
你见过谁袖子里塞一辆汽车吗?
哦不,现在凡人的衣服,那袖子够空间放一辆玩具车吗?再说了,就好像地震的时候,如果有时间你会带走值钱的东西或食物,但你会带洗脸盆跟毛巾吗?哪怕是修真者,也只会将最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又不是捡破烂的,觉得有用就打包带上…难道谁指望日后成仙还要在天上开车?或者当做凡间土特产带上去炫耀?
“那很麻烦。”
杜衡直接的告诉沈冬:“你要怎么解释一辆没有任何收费站记录的汽车出现在另外一座城市?确实可以让别人都看不见这辆车,不过现在人间的交通状况…”
堵车的时候除非会飞,否则隐形有毛用!只会出车祸!
要让车会飞,还不如自己飞呢!
“呵呵,不会有人闲得没事做查车牌记录的!”沈冬干笑。
“有的,展远。”
抓到一个就开罚款单,障眼法还有各种小法术是绝对逃不过大师眼睛的。譬如说,亲,你在半年前某个晚上不遵守凡人的交通法规,用隐身术闯黄灯了噢!影响恶劣,罚款五万!
这时杜衡忽然走出站台,伸手拦下了一辆外表半旧不新,轮胎挡板上溅满泥浆的出租车。
站台附近等着打车的人表情很奇怪,好像这辆车前方没有打出空车的字样啊,为什么会停住。
“哟,舍得花钱了?”沈冬跟着过来,戏谑的看杜衡。
但他一拉开车门钻进去,立刻傻眼,整个人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无法动弹。
司机呢?!
出租车后座跟正常的车辆没啥区别,问题在驾驶座!!前窗玻璃与侧窗的透明玻璃贴着一层厚厚的纸,他刚才在车外看到的司机还有司机侧影都是立体画!!驾驶座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噢,不对,连个方向盘仪盘表都没有的出租车真的能坐吗?
“快点,它只停站一分钟。”
沈冬肩膀被杜衡推了一下,猛然醒神,咬牙爬进去坐好。
杜衡跟着上车,轻轻松松的带上车门。
然后呢?沈冬狐疑的盯着看。
杜衡伸手拿出一张银色的卡片,在疑似车门开关的卡槽里刷了一下——沈冬斜眼瞥,银色,哼哼,银卡!曾经是人的修真者…
沈冬忽然觉得臀下一空,重重跌坐在地,什么出租车什么玻璃窗统统不见了。眼前是一条隧道似的长长甬道,从上到下都亮着白色微光,没有任何岔道。
“欢迎使用北斗神州特快。”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冒出来,就没下文了。
沈冬从地上爬起来,神经质的敲了一下墙壁,竟然是空心的?
“走吧!”
“什么叫走吧?”沈冬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通道,又看看脚下,最后看杜衡,难道是要他们走着回省城。哈哈哈,一定搞错了神州特快什么的,还是修真界版,环中国一周六十分钟该是妥妥的,怎么可能要他们用走的?哪怕脚下道路自动变滑梯也很正常,淡定一定会有变化的。
“你在看什么?”
“我…我们要用走的?”
“也可以飞。”
杜衡看着沈冬如丧考妣的表情,唇角微微弯起。
“不,我的意思是…它不是叫神州特快吗?那得是火车吧!不是火车也是地铁,不是地铁出租车也没问题啊!但为什么只有一条空荡荡的隧道,太没道理了!”沈冬无法置信的看着周围。
“是你说要用修真界的方法回去的。”
“这跟直接在天上飞有啥两样?”
“有,这里卫星照不到,也避开了飞机航线,最重要的是!”杜衡略微拖长音调,笑意似乎更明显,“刷卡上车的时候灌注法力与意念,告诉了目的地,只要顺着这条路往前飞或者往前走,就可以准确无误的到达,而随便在天上飞是会迷路的。”
“迷…迷路?”
“你没有飞过,要知道天上除了云跟太阳之外,什么标志物也没有,上古时神仙都要走丢一个两个,所以北斗神州特快是现今修真界最重要的法宝,它能提供一条最短最快捷的路。”
“……”
沈冬简直想昏过去,这都是什么要命理由!
你见过交通网络只提供道路,不提供动力设施的吗?不会飞的人等死吧!二万五千里长征,噢不,是天空走廊N日游欢迎你,脚下就是繁华都市,到晚上灯光闪烁免费欣赏夜景,白天的话只有飞机跟鸟从上面飞过去…
他还不如去坐火车!!
沈冬悲愤万分,背包带子滑下肩膀,他也没心思去拉,拖着步子跟在杜衡后面,有气没力的说:
“不对,你骗我,我记得有五行遁法,修真界不可能没人懂这个。”
“那比在天上飞还不靠谱,天上好歹有太阳,土遁的话地底下能看到什么?纵横复杂的下水管道,老鼠、蚯蚓…听说几千年前曾经有一位仙人擅长土遁之术,他用了整整四百年才摸回自己家洞府,他徒弟差点要去贴寻人启事。”
够了喂!不要让人觉得神仙都是一群二货,而你们修真界是一群准二货!
沈冬觉得他的人生已经不能更悲催了。
不行,过去就让它随风而去,重要的是未来!
“建木是用来干啥的?”
“传说中这棵神木是连通天地的阶梯,神仙下凡都是走这条路。”
通道半透明,逐渐有成片白云顺着风向飘过来。沈冬发誓下次再坐这坑死人的神州特快,一定要扛着自行车进出租车!哼,他不会飞会骑车!在天上不用绕路,是直线距离啊哈哈。中途不会收费下雨下雪道路也不会出状况,重点是永远不会堵车!!
沈冬一扭头,继续问:“下凡通道,这么高端?那现在呢?”
“就是一棵树。”
“喂…”
“据说很多年前,天梯就被斩断了,这棵建木是余昆珍藏的种子,整个修真界用几百年的时间才种出来的。”
“难道你们想等它长到足够大,就能上天吗?笑死人了!”沈冬毫不留情的嘲笑,听说古代西方有一个文明,为了想登天,就造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塔。修真界大众的智商没问题吧!
“所以说,它只是一棵树。”杜衡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对建木紧张的情绪。
沈冬瞥他一眼,懒得辩驳,直接问:“修真界会跟幽冥界开战吗?”
沈冬发誓他对打仗一点兴趣都没有,主要是培训班中途结束,雷诚就是飘回省城也没钱买固魂丹,对了山海易购还不开门。
“不用担心,修真界不是纸糊的。”
“我没担心!我是忧心修真界的集体智商。”
“没事,我确定那至少比幽冥界的平均水准高。”
“……”混账,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吐槽!
杜衡这家伙是太淡定,还是修真者都是这样一副泰山崩于左而色不变的德行?
“回去后把身份证还我!”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沈冬决定绕个弯子学聪明,“我欠你的账,等到我有钱再还你!”
敢叫他还钱,他就找杜衡要救命费。
要是没自己挨最后一下雷劈,杜衡就完了——那时候你也完了!以及沈冬你不要忘记,杜衡完全可以找你要铸造费,咳,反正你们两个的账是算不清楚的。
沈冬将小狸猫从背包里拽出来:
“自己跑,别想偷懒!”
饿死了,在培训班又吃了好多天的辟谷丹,沈冬愁眉苦脸的摸着肚子。
“你想吃烧烤?”杜衡纯粹从沈冬的喜好角度提问。
“不…请客就吃烧烤啤酒那我太不划算了,要高级餐厅!全部会员制一般人进不去,全部是包厢的那种。我要吃烤肉!各种风味的烤肉,应该还有价格昂贵的高级红酒!”
杜衡目光不经意的从沈冬脸上移开:“夜色餐厅?”
听上去名字略微大众化不过管它呢,反正是杜衡付钱,于是沈冬痛快的答应:
“好,说定了!”
↑沈冬你一定会后悔的!
39
39、乱入...
古有神树,名为建木、桃都。
桃都最远的树枝之间相隔足足有三千里,据说上面曾经住着一只鸡,一旦它开始鸣叫天下的鸡都会跟着打鸣(其实这棵树是钟楼吧==)后来,桃都就跟建木一样被咔嚓了。
所谓神仙思凡,大树遭殃。
神话里面说的斩天梯,其实就是砍树,千万别以为有一条长长的软梯可连通凡间天庭,也没有悬空石阶。在仙凡有别的问题上,天帝干了一次环境破坏,把可以入选宇宙奇观的两棵大树拍成了渣渣。
现在,修真界千辛万苦栽种出来的建木孤独生长。它的形态非常奇怪,本身能生生扭曲出另外一个空间,并且凭借根系逐渐扩大范围,为了获取阳光,树冠以上又与人间重叠,看不见摸不到,但如果站在树干上,就能清晰的看见一架飞机穿透树枝平稳飞走。
浅白色的花瓣从茂盛的枝叶中散落,被风一吹,很快就飘下云层。
建木的树冠很大,就算没有三千里那么宽,但覆盖四百里还是没问题的,这些正常人无法看见的花瓣,一边消融着散出大量灵气,一边被没有定向的风吹到神州各地。
“好像有很熟的气息。”
虚无漆黑的幽冥界忽然传出一个瓮声瓮气的嗓音。
浓重的黑雾迅速变化,紧跟着穷奇就拍打着翅膀飞过来。
“老大你睡醒了哎哟——”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影子逐渐从浓雾中分离出来,然后伸了一个懒腰,手指胡乱在周围摸了半天,却一无所获,于是愤怒的低吼一声:
“我的兵器呢?”
“……”
“穷奇,你这个胆小鬼躲到哪里去了?”
幽冥界回荡着这声厉吼,无数妖魔都捂住耳朵,战栗着将缩成一团。原来虚无的空间都跟着微微颤抖,就像一场小型地震,功效堪比闹铃,让无数因为灵气不足而沉睡在幽冥中的怪物苏醒了。
“呼——”
随之而起的是一阵锵啷不绝的铁链声响。
“有能喘气的吗?拉我一把!”第二个声音低沉嘶哑,随着铁链的声音在幽冥界不断回响,甚至让不少往这边躲避的妖魔抱住头,惊恐窜逃。
幽冥妖魔来源很多,有人心滋生出来的恶灵,有的是往生超度过程中产生的垃圾,被道士封住丢进来的恶鬼,还有入魔后大肆杀戮的修真者,天生吃人的妖怪…在这个不分上下左右的虚无空间中,它们互相厮杀争夺灵气,逐渐就形成不同的势力。但却没有哪一只妖魔敢自称是幽冥界的首领。
因为真正强悍恐怖的怪物们一直在沉睡。
穷奇,只是它们之中爱蹦跶,喜欢欺凌弱小的一只罢了。
即使是一百年前的北邙山血战,穷奇的老大都在幽冥中继续沉睡,事实上从神话时代开始,这个垃圾桶就一直被神仙修真界反复使用,但怪物们从来没有真正醒全了然后开个会。
“嗯?”铁链的撞击声忽然一停,显然是听到了那个愤怒吼着兵器在哪里的声音。
“啧,老大也醒了,真难得。”
睡太久不能动的后遗症,果然笨蛋才不会有。
被铁链锁住的怪物慢吞吞挪动了一下,试图翻身但没有成功,于是很干脆的放弃了,懒洋洋的躺在原地等。
“大人,手给我。”
看吧,忠心的臣属就是这样的。
但是单这样还不行,因为——“抬不动。”
“那就把手指抬一下。”
“哪一根?”
“……”
被自家老大踩在脚底下的穷奇垂死翻白眼中,觉得某只没有懒死真是奇迹啊奇迹!不对,这就是为什么它家老大英明神武所向无敌,而懒家伙永远是万年老二翻不了身的根本原因!
深深吸了口气,跟铁链一起晃悠悠被自家臣属奋力拉起来的怪物忽然说:
“我怎么闻到了建木的味道?”
那玩意不是早就被斩断成渣了吗?
“穷奇,人间发生了什么事…等等!先把穷奇从老大脚下拖出来。”
这时,有一个小黑点战战兢兢挪动着,想跟四散奔逃的妖魔一样远离这片恐怖区域。
“咦?有修真界的小虫子混进来了!”
怪物声音嘶哑的笑着,“把那只小虫子带过来给我玩玩。什么,穷奇?让它继续在老大脚下待着好了!”
“……”
来不及逃跑的妖魔纷纷惨嚎着,身体化为最基本的黑雾,没有丝毫气息的漂浮散开,试图躲藏在它们中间的倒霉家伙就暴露了。当然修真界没人会束手就擒,兔子还会狠狠蹬老鹰一脚呢,拼命谁不会。
但是!
桃木剑被拍成两截,葫芦被直接戳穿。
可怜的破葫道长在稀里糊涂坠入幽冥界的第十二天,被强行剥掉了身上带的一切法宝,连对方长啥样都没看清楚,就被拖到了一堆冰冷黝黑的铁链前。
一条惨白细长的手臂从黑暗深处伸出来,揭走了破葫道长头上的鸭舌帽。
“这是什么?”
后面这个半圈软软的,前面伸出去的一小块稍硬。
一个有手有脚,看上去跟人完全没区别的黑影躬身站在这堆锁链前,很认真的回答:
“看外形应该是半个大葫芦瓢,属下妄自揣测应该是一个帽子。”
“噢,原来如此。凡人总是很奇怪,以前他们喜欢戴的那个叫啥,对了瓜皮帽。从西瓜变成葫芦,总算有点进步。”那条手臂轻轻一扣,就将鸭舌帽给自己戴上了。
破葫道长眯着眼睛拼命往这堆黝黑铁链中望,还是没看出来这个怪物是什么。
“这种衣服,怎么布料如此少,凡人在闹饥荒吗?”
破葫道长穿的还是一套从山海易购买来的T恤牛仔裤,在世界观还停留在上次苏醒时,清朝末期的上古生物眼中,这简直就是衣不蔽体,太惨了!
锁链跟着哗啦响动,好像里面的生物挣扎着想要出来,逐渐形态就越来越清晰,一个满头长发,穿着跟破葫道长一模一样衣服的人出现了,而且那些锁链它没法摆脱掉,竟然变成了衣服上颈子上手腕上,全是寒光闪闪银链子的嘻哈风。
肤色惨白,眼睛细长,嘴唇发青,这长相完全就是一个夜店摇滚少年。
破葫道长却骤然瞪圆了眼睛,然后很干脆的一头栽倒,晕厥。
“这还没玩呢…真不中用!”
他有气没力的伸手拉了一下帽檐,然后用嘶哑的声音说:“我们出去,找那只小旱魃玩吧。”
与此同时,夜色餐厅中陪着埃及木乃伊喝酒的郑昌侯,忽然右眼狂跳。
“怎么回事?”
他是僵尸的顶级旱魃呀,没心脏可跳,虽然全身肌肉活动自如,可是从来没有抽筋的不良症状,难道是肉吃得太多,嘴腮肌肉疲劳导致面部抽风?
“老板不好了!”
一个浑身长毛的红眼僵尸慌慌张张的冲进包厢门。
“呛!”木乃伊本来就不灵活的手一抖,一杯红酒全部撒到了绷带上。
“怎么回事?”郑昌侯拍案而起。
那个足足有千年道行,会飞,除了全身长毛关节百分之八十都能活动的僵尸傻乎乎的说:“老板,餐厅的厨房被抄了!”
“什么?谁敢?”
郑昌侯恼怒的推开这个手下,准备去厨房看个究竟。
结果身后飘来的一句话,让他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是…是饕餮!”
“我的盘古大神!”郑昌侯夺门而出,咬牙切齿的说,“你们为什么要放他进来?难道不会告诉它,因为北邙山战况不明,餐厅无人光顾生意惨淡,已经倒闭关门了吗?”
“他威胁看门的红姐,说不开包厢就…吃光我们!”
一群僵尸看见郑昌侯出来,立刻战战兢兢的跟着他后面,他们有的是飞僵,有山海易购会员卡,是合格的修真界户籍人口咳,但是大部分手不能弯只能蹦跶的僵尸服务员,只稍微有点灵识,不会说话,压根就没有“人权”,饕餮就是把它们全部都吃了,最多也就要赔偿郑昌侯财物损失费。
郑昌侯冲进厨房的时候已经晚了。
满地都是丢下来的锅碗瓢勺,各种调味瓶,空气中弥漫着十多样酱料的味道,老郭正蹲在燃烧着蓝色鬼火的灶台边大嚼特嚼,不时从嘴里抽出长短不一的骨头,然后蘸蘸芝麻酱,塞进嘴里继续咔嚓咔嚓啃完。
“混账啊——”郑昌侯发出一声惨嚎,奔到翻倒的橱柜边,然后又看到被撬下来好几层的墙角,痛心疾首的扑上去:
“我上个月才高价从国外买来的独角兽肉,还有曾经在沉船中存放了七百年的密封美酒!我要杀了你!为修真界除害!!”
饕餮轻松的一翻身就躲过去,继续啃火鸡腿:
“别激动啊,你是开餐厅的,难道不允许客人进来吃饭吗?我又不是不付钱!”
“我不卖给你,混账!我有不卖的自由!”
老郭拍了下自己的肚子:“你的自由都在这里了!买单七十万,你收不收?不要我就不给钱了!”
说着心满意足的大踏步走出去,一路上各种僵尸纷纷吓得闪避。郑昌侯傻呆呆的看着一地的空酒瓶,随即蹦起来,抄起一口大锅就去追杀。
旱魃力气太大,铁锅砸在餐厅坟墓装饰的陶俑上,碎片横飞。
“哎呀,武器选的不对!玩锅我才是高手!”饕餮抹了下油光光的嘴,挂上抽风似的笑容,“当年你这餐厅明明缺一个厨师,可是却拒绝我投的简历,这笔账咱们没完!”
旱魃还是神力惊人的,地上青石砖整块翻起,老郭变回巨大黑山羊的原形,凶悍的跟郑昌侯搏斗,于是沈冬捂着鼻子走进餐厅的时候,迎面看到一道黑影砸来,于是赶紧一缩脖子蹲下去。
一个陶俑上半截身体砸在墙上粉碎落地。
沈冬铁青着脸,站直后回头问杜衡:
“这就是你那个‘一般人进不来’的高级餐厅?!”
开在三流爱情宾馆的厕所里,装潢像坟墓,“厨师”手持铁锅奋勇对抗山羊?
这时有穿着夜色餐厅制服的僵尸双手平伸,连蹦带跳的亡命奔逃,时不时就有僵尸倒霉被“流弹”击中,啪叽一声摔倒,然后身体直直的弹跳起来,随后再次被山羊一蹄子踹翻,又脸朝下狠狠摔倒。
“砰!”郑昌侯失手,一拳砸飞了一个服务员。
沈冬视线下拉,直直的看着那个硬邦邦浑身颤抖的僵尸,刚辨认出衣服上“夜色餐厅,不接受顾客投诉”几个字,就看到那只彪悍的黑山羊跟厨师直直冲进坟墓似的甬道中,石墙上留下两个清晰的人印跟山羊印。
——这身体够硬啊!
在修真界想吃餐饭真不容易!
沈冬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石墙人影空处跳出来一只缠满绷带,腹部上面还鲜血淋漓(那是翻倒的红酒…)十分恐怖的木乃伊。
沈冬:=口=
这是哪一种乱入?
木乃伊举着双手,顺着甬道疯狂奔出,然后被自己身上的绷带绊了一跤。然后在试图爬起来的时候,又绊倒了三个僵尸。
“……”
杜衡没有表情的对沈冬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什么,有客人要走?”
郑昌侯神奇的从一堆废墟中跳出来,还没看清人就直接嚷嚷:“喂,夜色餐厅还提供住宿,现在没吃的但还有高级情侣双人棺…咦,杜衡!怎么是你?”
40
40、约法三章...
沈冬是福利院长大的,特别在意被人说“你跟别人不一样”这种话,凡听到必翻脸,当然进了山海易购后这点已经被戳到无力反抗。不过在所有变故发生之前,哪怕被一群同年级小孩用怪异的眼神看,沈冬都格外不舒服,要是再恰好遇到不开眼以为他好欺负的小孩——得,直接上拳头。
打完架的后果当然严重,大人来了,诸多指桑骂槐全部都是一个意思。让福利院好好管教,这就是没爹没娘没教养的孩子,以后也就一糊墙灰的讨饭命!看着吧,现在不管好,以后就要进拘留所被管教。
沈冬觉得还真是托他们的吉言,现在三天两头进警察局真要命。
——对,他又来看望周队长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沈冬这次不是单个倒霉,事实上他都不算始作俑者。
郑昌侯一口咬定是杜衡教唆饕餮来吃垮餐厅,还打算吃霸王餐(老郭:我有给,是他自己不收非要打架)。郑昌侯的理由是:
“你都不吃饭,来夜色餐厅能做什么?”就是图谋不轨!
“我不是一个人来。”来吃饭的是沈冬。
“你这个笑话也太没水准!”谁家的剑要吃饭?
郑昌侯当即丢下那头黑山羊,抄了铁锅直接来砸杜衡,既然不能吃饭谁稀罕那什么情侣双人棺,杜衡连眼睛都没斜一下,就拉起沈冬就走出餐厅,于是——
那脏兮兮的厕所被砸了。
不对,那家暗娼流氓汇聚的爱情宾馆直接被拆飞,砸伤嫖客流莺若干,建筑直接成为危房,杜衡与郑昌侯当然不会被人抓到,但沈冬就没有飞天遁地的本领了,与啃骨头看热闹的老郭一起被抓了个正着。
“又是你,又是你小子!”周队长绕着沈冬走了一圈,手指远远指着,看架势恨不得在沈冬脸上戳出一个洞来。
无奈的抓抓头发,沈冬斜眼看做笔录态度良好无比的山海易购大厨。
如果不是那头黑山羊自动变成一个人!
如果不是郑昌侯指着老郭骂饕餮——谁能相信这个模样难看的黑瘦子是上古凶兽?
好吧,培训班常识科普说了,郑昌侯是仅存的珍稀物种旱魃。原来丫是一个开餐厅的,还是专门开在厕所里的陵墓餐厅!
“阿Sir,这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路过内急去借了个厕所!啊,不好意思,我跟着我老板看多了港剧,是警察同志!真的,我根本不认识那两个危险分子。”
“……”
沈冬唯一的感想就是,这只怪兽的凡人考核一定过了八级!
不过,饕餮你以为这样就能顺利蒙混过关吗?
另外一边做笔录的正是旅馆前台爱玩偷菜手机游戏的丑女人,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一件款式老旧的套头衫,她正用卫生纸不停的拧鼻涕:
“对,就是那个黑瘦子,我看见了,拆房子的就是他!”
“臭女鬼说什么瞎话?”老郭猛地跳起来,凶神恶煞的瞪。
外面的那个破旅馆是郑昌侯与杜衡拆的吧!
那女人浑身忽然冒出正常人无法看见的浓厚黑气,沈冬瞳孔收缩正准备提醒周队长赶紧逃命,就看到那个种类属性不明,生死状况不明的女人嚎啕一声:
“警察同志你看到了吗,这是黑社会啊,呜呜!”
“……”这位鬼大姐你凡人考核等级肯定也不差。
“老实点,你搞清楚这是哪里,身份证拿出来,叫什么?从事什么职业,不要试图蒙混过关!”一个刑警朝老郭呵斥。
后者竟然真的开始佯装在身上摸身份证。
因为夏天衣服穿得薄,如果想把手塞进口袋做幌子,从芥子空间中的身份证摸出来的话就太离谱,而且身份证这玩意显然饕餮是不怎么动的,搞不好被压在最底下,衣服口袋就那么点大,怎么可能摸半天摸不到?
想伸手摸怀里的吧!忽然发现现代凡人的衣服真要命,脏兮兮的T恤这么薄,想往怀里摸,都得把衣服掀起来,东西放那里完全不合逻辑。
于是老郭脸不红心不跳的干了一件所有人都眼睛脱窗的事情。
他把裤子拎开,伸手进去摸了半天…
沈冬扭过头,虽然知道这是障眼法,并不是真的把身份证藏裤裆里,可单凭这一幕,沈冬就决定等会死都不能点头说认识这家伙,还有《论习惯用芥子空间装东西的修真者,在凡间随身带包的重要性》!
轮到那个女鬼,她嘴角抽半天,最后说没带身份证。
“根据我们的记录,几天前你坐火车去了杭州,现在汽车站火车站都没有你的买票记录,我已经对你怎么回到省城这件事不感兴趣了,你是坐别人的汽车,还是沿着高速公路走回来,又或者飞回来的,这些统统都是你自己的事!”
沈冬心虚的眼神游移。
“…但这次有三个人因为被倒塌的墙壁砸中进医院,而我怎么想都没法想明白,你为什么要跟一个男人进爱情宾馆?”
“呃?”
周队长把沈冬瞬间僵硬的表情当做装傻,将一张纸重重的往桌上一放:“这是在你们之前入住爱情宾馆的一个流莺目击证词,你跟一个男人从小巷入口开始,一路跟着他们进的这家旅馆,她跟嫖客上楼的时候还听到那个男人说要开一个包厢。”
沈冬整张脸彻底成囧,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
艾玛还好他已经毕业不再上学了!否则按照警察局的习惯,校方绝对要通知的这没商量!然后他的良好名声就完蛋了!他以后不乔装还敢在校园里逛吗?
“我知道你缺钱,又没有亲人…”
“停!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冬满头大汗的打断神情严肃的周队长,“那是杜衡,那是我…我的上司,你还见过!”
周队长确实对杜衡有印象,但想到山海易购超市当即就一皱眉:
“就因为他是上司,就能随便跟他去那种地方鬼混?”
这都脑补了什么跟什么!
沈冬想辩驳,但你说不是鬼混吧,夜色餐厅还全部都是僵尸。而且谁能相信他去爱情宾馆是为了吃饭?
“你都已经知道那家超市不正常,怎么还牵扯不断?”周队长是打算怒斥的,随后想想,把一整辆警车从闹鬼区域带到西山水库的沈冬似乎也不太像正常人,于是后面的话全部咽住,头痛的按住额角:
“你在这等着!”
那边老郭一副民工进城,啥也不懂受冤枉的急躁模样:
“…是起了口角,她不准我进,说这是旅馆,你说旅馆不就是睡觉的地方吗,去上厕所难道还要钱?至于怎么打起来的,谁能放水放到一半停住跑出来看热闹?”
“你胡说八道!”女鬼尖叫。
“咣当!”
门被大力推开,穿着运动名牌戴着棒球帽的展远大踏步走进来,那气势放得!女鬼第一个缩在椅子上不吭声,饕餮扭头看旋转的风扇。
展远脸上的笑都是僵的,他十世的涵养都要报销了!
“这个…”展远指沈冬,“麻烦周队长放掉吧,其他两个家伙,等他们各自的老板来接,不给三万块罚款不准走。”
女鬼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大师这不公平!凭什么?”
“就凭杜衡把沈冬丢在这里,而你老板抄着铁锅上的!”
“……”
沈冬觉得这便宜他真不想占!
他拖走一直在看戏却没人发现的石榴,没精打采的走出门,他可是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回省城的,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遇到这倒霉事。
郑昌侯踩着拖鞋,正在外面苦大仇深的签什么停业整顿通知,还一边絮叨:“…当然,都危房了肯定不能使用,我当老板的,难道会连员工死活都不管吗?今天他们可能被砸死,明天就被拖出去烧死晒死…要是被吃光了,不不我是说,要是全部辞职了,谁来给我赚钱?凡是脑子正常的老板都要关心员工生命安全…”
“我若是你,就加快速度,多待一小时环境罚款加倍。”杜衡站在窗边,他衣服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是顺直的散在衣领外,脸不红气不喘,袖口没破衬衫纽扣也是齐的,对比起郑昌侯满头鸡窝,一身废墟现场跑出来的德行,就算有人说杜衡是斗殴元凶,也不会有人相信。
郑昌侯恨恨咬牙。
沈冬第三次跟着杜衡走出警察局,那种荒谬感简直像井喷!
“喂,我们约法三章!”
一出警察局,沈冬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好。”杜衡眼都不眨。
“我还没说你就答应?”敷衍也要像回事吧!
杜衡表情不变的说:“你说了我也会答应,还不是一样。”
“……”沈冬挫败的扶额,这明明占理的是他,怎么感觉像他要求太多,真糟糕,这悲催日子过得。
他勉强振作精神,清清嗓子:
“下次去奇怪的地方前,必须事先说明!”
僵尸开的餐厅,卖的肉到底是生是熟?这不坑人吗!
“嗯,主要是修真者都不吃东西,餐厅太难找了。”
“…我宁可吃路边摊烧烤!”沈冬悻悻说,将爬到他肩膀上的小狸猫拍回去,“第二,你能把所有看你不顺眼,跟你有仇的不管是人还是鬼,全部列个名单告诉我吗?”
“……”
“怎么,太多搞不清楚?”
“不,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下次看到就躲远点!”沈冬咬牙切齿的说最后一条,“还有,你知道你跟那僵尸打得房子差点塌掉,人也不见了,我在想什么吗?”
杜衡第一反应是,没跟自己在一起?
当然这是完全不可能的答案,他从见到沈冬开始,就一直处在一个想不通的状况里,他很认真的观察沈冬喜好,以此来推测到底要如何相处。
——自从修真到渡劫,从来没有跟剑分开过的剑修其实一直很矛盾。
不能将沈冬看做一柄剑,又不能当做另外一个自己。
“你在想什么?”也许以后多问问是个好办法。
当然是在想培训班常识!
沈冬斜眼:“我在想你能安稳的、好好活着吗,鉴于你死了貌似我也不能活的事实?”小命跟人捆绑的人生你伤不起!
所以,这是担心?
杜衡疑惑想。
嗯,没关系,他就当做担心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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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从前住哪...
烈日炎炎,路人不是撑伞就是戴帽子遮阳,连小狸猫都钻进背包里,唯独沈冬一副特别享受的表情走在大街上。
阳光真好!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什么修真界幽冥界,乱七八糟的事情统统丢到脑后,有正常乘客的公交车真亲切,有司机驾驶的出租车太棒了!这才是正常的人生!!
沈冬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杜衡准备伸出去的手,万分警惕:
“你要干什么?”
“…你要走回家?”
杜衡跟郑昌侯打了一场,只来得及去找展远,把沈冬从警察局捞出来,根本没时间回去找他那辆车。丢下沈冬在废墟现场也是有道理的,一柄剑是不会被砸死的,饕餮也不会对沈冬有丝毫兴趣,而红着眼睛咆哮的郑昌侯才危险,当然要把他引开。
“不准动,我来打车!”沈冬觉得他要把吃一堑长一智列入行动大纲。
但这大热天,街上都看不到三五个人,很多在站台苦苦等空调车的乘客也熬不住,都在街边等空车。沈冬走了大概五百米都没看到一辆车,于是摸摸鼻子,正准备感叹没有享受的命,准备去找公交站牌时——
“哧溜。”
一辆出租车稳当的拉缓速度,在沈冬旁边停住。
车窗玻璃摇下,一个中年大叔伸出头来,看看杜衡,又看看沈冬,咧嘴一笑:
“要车吗?”
这么好运?沈冬有点不信。
这辆出租车是省城统一的深绿皮,车顶装有出租字样的灯牌,车门上也写着顺发公司的字样,不是私人运营赚钱的黑车。沈冬还特意看了下车牌,也很正常,但要是觉得奇怪就不坐车,这好像也说不过去。
于是他拉开车门,爽快的说:
“要,去老城区西河桥!”
杜衡硬是将沈冬往后一拉,然后打开后车门,将他塞进去。
“你干啥?”沈冬不解,茫然问:“我才不想跟你一起挤在后座上!”
杜衡没吭声,自己开前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那司机闷闷笑着,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伸手啪的一下将空车的标志按下去,计价表上的红字就开始亮了。
省城的出租车统一在前座后座中间焊有金属框,据说是为了保护司机的生命安全,减少持刀抢劫事件的发生,但现在沈冬瞅着跟自己隔了几根铁栏杆的杜衡,心里觉得怪怪的。
这开车技术就没杜衡好了,遇到红灯要等半天,动不动还来个骤停,要是晕车估计会被整得死去活来,车窗又紧闭不透风。
出租车里冷气很足,连小狸猫都从背包里爬出来,然后用爪子把拉链扯开,让背包口大张——沈冬一眼就看出它什么心思,不就是把冷气换进去,等会下车的时候再钻进去享受小空调嘛!跟邻居大婶的习惯一样,关掉空调后把房门窗户紧闭,人在里面继续闷着不肯出来。
“话说今天几号?”沈冬在培训班待得连日子都算不清楚了。
还有肚子真的好饿!
“明天就是九月啦。小哥你没吃饭?外卖电话要吗?”司机瞄后视镜一眼,笑眯眯的说。
“呃,不用了。”沈冬一直觉得这司机怪怪的。
于是气氛怪异,谁也不吭声,租住小区很快就到了。沈冬将小狸猫扒拉到一边,准备从背包里面掏钱,但杜衡先丢过去一张五十,连找钱都没要就下车了。
真败家!
沈冬鄙夷想,于是他伸出手拿了找的零钱跟发票。那司机还热情的附赠了一张广告纸,沈冬也没拒绝,传单什么的甭管啥内容,回去垫桌子也挺好使。
下车就是热浪滚滚,沈冬不适应的抖了一下衣服,忽然看到司机探出头:
“杜主管,山海易购啥时再开门啊?”
杜衡很冷淡的摇头。
“这可真是多事之秋。”司机嘟哝一声,然后朝沈冬笑眯眯的说,“嗨,在路上相遇就是缘分啊,改天给你介绍朋友——”
出租车立刻就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白领丽人拦下,飞驰而去。
沈冬缓缓转脖子,看杜衡:“那是谁?”
“一个剑修。”
“啥?”沈冬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看着那辆出租车绝尘而去的背影——好吧,就是灰尘飞扬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影子,沈冬简直要问,是不是修真界经济大萧条,连剑修都要出来开出租车赚钱?收的还是人民币!
“他的…他的剑呢?”
“当然在身上。”
“我怎么没看见?”沈冬拼命回忆,确认那就是穿得很普通的中年大叔,扔马路上都找不到的那种长相,腰上驾驶座上都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在丹田里,你当然看不到。”
沈冬又饿又热,连话都没听完就快步奔进小区街前一家快餐店,要了大份牛肉面后,趴到座位上边吹冷气边等面条上来,他百无聊赖的用方便筷互相摩擦来削平毛刺,忽地悚然一惊,抬头看杜衡:
“你刚才说什么,在丹田里?”
不是他想的那个丹田吧!!肯定有一个法宝叫丹田没错就是这样!
杜衡的表情显然不是沈冬希望看到的意思。
“丹田特么的在哪里?”沈冬觉得自己头上都冒烟了,涨红着脸咬牙切齿一字字问。在这一刻,他是多希望自己从没看过那些武侠小说啊!
快餐店档次不高,就是有门面同城连锁经营的包子面条店,桌子很窄,只勉强够两个成年人趴在上面吃东西,椅子跟桌子连在一起,全部都是塑料的。
杜衡毫无忌讳的一伸手,从桌面下准准的按在沈冬小腹上。
假如沈冬那破手机还有电,而且能上网查的话,他绝对会后悔提出这个问题——下丹田,脐下三寸,你说那都靠近什么地方?
沈冬整个人都不好了!!
“丹田有三处位置,除了这里,还有…”杜衡若无其事的抽手,隔着桌子又碰了下沈冬的胸口,轻轻一按后再次上移停留在眉心。
沈冬直着眼睛,全身僵硬看杜衡。
手指修长触感微凉,从指间无意中传过来的暖意,震得他完全不能动。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出来,居然神奇得连饥饿感都消减了不少。
杜衡也有些疑惑。
灵气从他的指间无法控制的流向沈冬,难道真的这么饿?匮乏灵气到这种程度?于是他也就没立刻撤回手指。
你说这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维持这种姿势…
这是要练一指禅?还是木头人?
端牛肉面上来的服务员都雷劈似的斜眼瞄你们了好吗?
香气激得沈冬瞬间回神,手里筷子一抖,脑袋后仰避开——刚才傻傻盯着杜衡的这根手指时间太长,差点变成斗鸡眼了,现在头晕眼花只能赶紧闭上。
奇怪为什么现在肚子不饿了?
沈冬再次睁开眼,看着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简直要泪流满面。
他刚才受到的刺激绝对不止是身体上(喂)重点还在精神上!虽然丹田这玩意武侠小说里面经常看到,哪怕是收音机单老师评书,也经常会有这么个句子“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所以毫无疑问是在身体里,可没人告诉他丹田还靠近那么尴尬的位置!!
沈冬深呼吸,鼻腔里充满了牛肉面的香气。
好不容易把隐约的那股躁动按捺下去,他差点欲哭无泪,这都什么事!也就是小腹被碰了一下,五秒都没有,还没碰到关键…这也太没脸了!
沈冬决定死不吭声,埋头吃面。
不饿与吃不下是两个概念,即使胃里没再有火烧火燎的感觉,不过以沈冬的饭量,将这一大碗面报销掉是绝对没问题。
沈冬痛快的划拉着筷子,努力装作没有听到邻桌客人还有服务员的窃窃私语,三下五去二的将碗里的面条吃掉三分之二,才借着吃饭很含糊,头也不抬的问:
“我也这样?”
“嗯?”杜衡不是没听清,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沈冬在说什么。
沈冬“啪”的一声,生生将手里的方便筷捏断了。
他赶紧把半截木头从面碗里捞走,气不过的低声问:
“我是说,你的…我…”
想半天也没找着一个合适词,沈冬焦躁的把筷子往桌上一丢,干脆果断的怒问:
“我从前住哪?”
快餐店里的所有人都吓一跳,莫名其妙的看沈冬。
杜衡倒是目不斜视,完全不在乎周围的人在小声议论什么,伸出手,轻轻点了下自己的眉心。
照正常人的审美观,这种有成熟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绝对是稀缺货,通常情况下杜衡气息内敛,压根就不能从他身上找到什么高手的凌厉压迫感。很简单随意的一个动作由他坐来,都有与众不同的魅力,几乎能让所有人侧目。
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待在平价快餐店,可能置身某港台偶像剧,又或者是高级西餐会所里。
沈冬目光简直就是跟着杜衡的右手挪移。
他砸了自己脑门一拳,神情古怪的继续问:“真的在那里?”
原谅他凡人的逻辑无法理解眉心中间要怎么插得进一柄剑?!
“灵气聚集在胸口膻中穴,魂魄从上丹田泥丸宫出,剑与元婴一样同在此处,内视可见。”杜衡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但只有沈冬才能听得到。
这种常识属于修真界功法范畴,培训班是不会说的,因为去建木培训班的大多数都是妖魔鬼怪,修行路子跟这个完全不同。所以杜衡略微想了一下,还是直接说:
“一般即使是剑修,也不会随便将剑拿出来。”
“……”人剑合一吗?
沈冬想直接栽进面碗里!
——跟这个比起来,,剑修整天都抱着剑的消息都毫无压力!!
这就好像他最初知道自己不是人,好不容易淡定下来发现连“生物”都不是!真相的下限度竟然永远比他的承受值大一码!
沈冬用半截残废筷子扒拉完面条,然后没精打采的走出店门。
口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啊对了,是那个出租车司机塞过来的广告宣传单。希望不是什么僵尸餐厅的,毕竟那司机在车上说要给他介绍外卖电话。
打头一行字,“还在为你的法宝威力不够而烦恼吗?还在看着墨家宗派与天衍门的法宝材料千种基础搭配眼花吗?”
沈冬哗啦一声将整张纸都抖开,上面赫然印刷着各种闪闪发光的石头。他差点以为是卖宝石,不,卖水晶的。
可是一连串繁体字直接将他砸晕——凤凰石,特价三百万,增加火属性法宝威力…混沌珠,存货仅一颗,跳建木价全修真界最低,一千九百万,可中和七种不同属性灵石,高阶法宝必备原材料…千年钟乳,仅售七十万,不给你的武器来套保养品吗?
沈冬嘴角抽搐的看着广告纸最下面一行加粗字体。
“还在等什么,想成仙,就对自己的法宝好一点!”
沈冬只能默默将广告单团起来,丢进路边垃圾桶。
42
42、新生活...
九月,仍然是秋老虎肆掠的时间,室外温度飙升不落,于是需要在户外上班的工作就很好找。沈冬从杜衡那里拿回身份证,回家倒头睡了一觉,第二天就神清气爽的跑到劳务市场去应聘送快递。
“有联络工具吧!”
沈冬立刻点头:“当然有,电信充话费送的。”
“…有交通工具吗?”
“自行车!”
“你还是往左拐弯,去应聘送外卖吧!”
“……”
于是沈冬的求职规划就从送快递变成了某茶餐厅送外卖的临时工。
省城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这里有诸多小吃,汇聚南北特色,但口碑好味道好的名店都有一个相当坑爹的共同点——没外卖,不团购!
这家茶餐厅斜对面就是省城闻名的一家灌汤包子铺,每天只营业到上午十点,店门口永远排着长队,店家说得最多的词就是“等下一笼”。省城的市民很讲究吃,忽然心念一动,坐一个小时公交车来排队买包子的事也经常发生,像这类店永远不愁没有顾客。
这家半中不洋档次看着挺高茶餐厅就不行了,即使在饭点也没见上座率有八成。
沈冬跑去一看,才囧囧有神的发现,原来这家老板很有能耐的把餐厅套餐价格名片放到了一公里内所有宾馆浴场KTV前台,说是送外卖,但是只送那些场合,老板起初很吝啬想让闲着没事做的服务员出去送,那些女孩子不傻谁也不肯,只好出来另招人。
不过这老板吝啬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找个送外卖还搞复试,最后沈冬因为年轻长得不坏,绝对能进四星级酒店的大堂不会被保安赶出去这种囧人理由被录取。
没十天,沈冬就把这附近所有娱乐场合摸熟了,包括开在隐蔽角落的棋牌室,经营范围暧昧不清的浴场,被称为偷情好场所的快捷宾馆——但这种事情有啥大不了。绝对不会比进一间厕所发现是餐厅,坐个出租车发现司机是剑修这种世界观挑战更高。
于是这个世界还是挺正常的。
阿飘是稀罕物很少遇到,地痞流氓人渣的数量远远多过妖魔鬼怪。如果忽略掉永远趴在他自行车后座紧跟着他不放的小狸猫,可以说沈冬的生活完全恢复了正常。
——除了每天回家会看到客厅墙壁上悬挂的46寸液晶电视。
房东来收过一次房租,沈冬都没敢让他进门,在楼下就赶紧把钱给他了。
杜衡的房间门永远是关着的,就算进去看,里面也空荡荡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但有时候沈冬又会在半夜起床喝水,或者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杜衡在客厅里好端端的坐着——这丫肯定懂穿墙术隐身法!
没有任何意外干扰,重新恢复平静的匆忙生活沈冬是越过越觉得不对。
“喂,你说他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在连着三天没看见杜衡后,沈冬没事的时候蹲在餐厅一角,低头问脚边舔爪子的石榴。
——那啥,培训班说没有剑的的剑修实力至少要减去六成。
要是修真界那群二货整天只需要开出租看肥皂剧逛超市,沈冬才懒得想杜衡整天在做什么呢。还不是据说幽冥界宣称要开战吗,还有那傻不隆冬的大树开花,就沈冬所看到的修真界智商情商状况,让他相信修真界胜券在握这真的很难。
这是茶餐厅的后门,两个厨子也蹲在旁边过烟瘾,旁边是洗盘子的大妈,正在议论报纸上的八卦新闻。
“…所以说,这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老话是一点没错!”洗碗大妈使劲拧着抹布,这些碗碟还要送到厨房消毒柜去最后处理,她兴致勃勃的跟晾晒桌布餐巾的服务员侃某个明星婚变,然后话题就很神奇的转了,一个厨子叼着烟摇头叹气:
“这人呐,还真没办法看到后五年,十年的遭遇…学个烹饪还不算糟糕,我那哥们,从小街坊邻居挂嘴上夸,这不学了医,后来又进了省城第二医院。照理说那是前途无量,结果呢,一个月就三千多点的工资不说,前天还被一个不讲理的患者家属打破了头,真没法说!”
“可不,有些职业看着光鲜…那纠结都能用箩筐装!”
沈冬思绪就跟着飞了。
话说当初要是不那么抽风跑到山海易购——好吧,即使杜衡没找到他,这对问题本质没有丝毫改善啊!他要是一开始就在送外卖,保不准哪一天杜衡死战场上,那他就忽然倒地猝死,艾玛人家还以为是老板苛待员工闹出人命呢!
不对啊,他要是死了,有尸体吗?
他好像还有个坑爹的原形吧!该死,培训班没说如果化形成功妖怪死了之后是什么状况,不过按照聊斋的逻辑,搞不好是一柄剑躺地上。
沈冬满头黑线。
他是不是得从一块矿石的用途悔恨起?
能打铁能造锅,怎么就偏偏锻造了兵器呢,或者说兵器也没关系,为什么偏偏成为剑修手中的剑呢!这就是户籍绑定,一生被坑啊!
——算了吧,作为矿石你觉得会有选择权吗?
“小沈,前台来单子了!”
沈冬应了一声,旁边厨子也只能跟着快速抽完烟,嘟哝着走进去:“这谁啊,早上十点就点外卖,吃的是早饭吧!”
送外卖被点得最多的就是盖浇饭,这玩意挺好,饭菜都有了。餐厅也容易做,只需要将菜扣在早就煮好的香米饭上,打包进饭盒就成。
沈冬拎着满满一塑料袋四盒的番茄牛肉盖浇饭,蹬上自行车,也就是两条街的距离,他很快就把东西送到了,四星级酒店就是规矩多,必须要去前台报备,让住宿的客人接电话确认有这么回事。
沈冬没有趴在大理石台面上,饭盒底部毕竟还是有油的,在小细节上稍稍注意,不去给别人惹麻烦,久而久之就能得到回馈,至少这家酒店的前台,态度就从公式化的爱理不理,变成愿意主动询问沈冬是哪一个房间的客人。
这边在打电话,沈冬耳尖听到旁边一个退房的男人在跟前台小姐搭讪:
“你们酒店业务挺广的,连道士的生意都做。”
哪里来的道士?
不是沈冬的观念落后,只是就像看见和尚打手机一样,一般人总觉得道士住星级酒店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或许是什么宗教学术研讨会呢,出门在外总不能让人住三流旅馆。
“哎?”沈冬准备关电梯门的时候,忽然窜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
那胖子飞速伸出手指往八楼的按钮上一戳,电梯里面其他人有些嫌弃的避让开来,于是送外卖的沈冬与胖子就恰好打了个照面。
“小沈?”
“余经理?”
余昆直接用袖子擦脸,一边古怪的打量沈冬:“你这是?”
“打工赚钱啊。”沈冬毫无忌讳的说,虽然他还没搞明白余总经理的原形到底是什么,但培训班说这家伙在修真界威望很高,所以不是某某名人也是某某名兽吧!显然就是这样,你看石榴都悄悄往后面缩了一下。
“余经理那半个月工资还没有发给我,超市又在无限期的关门停业,不想办法赚钱难道我要喝西北风?真没辙,这大夏天连西北风都找不到。”
这听起来就像是劳务纠纷,还是拖欠工资的那种!
余昆顶着电梯里面众人鄙夷目光,干笑着摸下巴:
“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凭小沈你的条件,还出来…噫,你这是送外卖?哎呀,这杜衡也太小气了,你看看你们都什么关系!他就算不给你买个最近流行的保养品套装,至少要管吃管喝吧…”
这次受到诡异目光注视的是沈冬。
卧槽,沈冬觉得如果自己长得路人一点,不对,只要长得像池茂,保管不会遭受这种目光洗礼!他还没办法辩驳。
能说什么?
杜衡是杜衡,他过自己的生活跟杜衡有什么关系?艾玛这话换成一个女人来说,妥妥的就是嫁入豪门的狗血电视剧台词!
沈冬被自己的联想雷得无以复加,真恨不得把余昆喋喋不休的嘴给堵上!
幸好电梯开始停靠楼层,酒店跟其他地方不同,要下楼都是直接到一楼,上楼都是从一楼到各个楼层,服务员从货梯,很少会出现中途楼层进人的状况。
转眼电梯里就剩下余昆跟沈冬。
怒目而视没多久,沈冬忽然发现余昆看上去有些不对劲,譬如说头顶发际线明显拉高了一层,中间也稀稀疏疏,换了是人那就是毫无疑问的压力过大中年秃顶。但余昆这家伙似乎不是人吧,如果山海易购的厨师是饕餮,那么总经理来头也要足够大。
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在短短半个月内不停的掉头发?
“打仗了?”沈冬紧张的问。
“呃,还没有。”
沈冬目光飘到他头顶上,意思很明显。
“啊,你说这个,呵呵,季节的缘故没办法。”
骗傻子呢,凡人才会在秋天掉头发,你上古怪兽连换毛都不用吧?
沈冬鄙夷的想,八楼到,他率先出了电梯,眼睛余光一瞥,余昆在他后面直接进了一间房门。算了修真界的事情沾上就是大麻烦,当没看见好了。
他敲开走廊尽头的房门,这行的潜规则就是不允许进客人所在的房间,甭管那是KTV浴场包间还是酒店客房,反正站门口最安全出啥事也能讲得清楚,因为通常走廊上有摄像头,所以当外卖送到收完钱后,沈冬转身准备回去,忽然发现石榴不见了。
小狸猫黑茸茸的一团,在暖黄色的地毯上特别好认,而且这里没有什么垃圾,走廊空空荡荡,刚才还在的小家伙失踪了。
“石榴?”
沈冬低低喊,他不敢提高声音,顺着走廊往前边走边找,忽然一只手伸出来直接拖着他衣领将他拽进了房间。
沈冬反应非常快,一脚就踹过去,但是对方纹丝不动,还淡定的啪地一声关上房门,而沈冬觉得自己踹到的完全是一根柱子,硬得脚发麻,等抬眼他就恍然大悟,原来是缩水一半只有两米高的开山斧灵。
然后视线下拉,酒店房间的地毯上站着一个穿着金色衣服的矮团子,手里拎着石榴,虎着脸一本正经的说:
“我们有件不幸的事情要通知你!”
沈冬目光又落到后面挠头发的余昆身上,抓拍掉开山斧灵的手:“你们这个架势,我不想知道也不行吧!”
“破葫道长你认识吧?”
“给郑昌侯搞环境修复的,怎么了?”沈冬说着,忽然想到最后见到邋遢道人,似乎就是吃完烧烤,跟杜衡一起被卷入幽冥界?
“十天前郑昌侯又跑出来,我们才发现破葫道长失踪了。”
这可真够悲催的,用不到就想不起来他存在。
“修真界会祈雨术的人多得是,只是没破葫道长能力高而已,杜衡说他大概知道破葫在哪里,但现在他也…不见了。”
“什么?!”
一房间的道士、妖怪或者不知道是什么的修真界头头全都尴尬的轻咳一声。
话说这情景好熟悉,一百年前他们就是这样沉痛的告诉杜衡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剑可能真的不见了,我们在北邙山找了很久都没发现。
43
43、没救了...
失踪这码事对修真界来说还真不算稀罕!
如果不是灵气稀少,一个门派的修真者压根不可能住在一起。不信翻开封神演义瞧瞧,三山五岳的道人出来,口称吾乃阐教门下,也没看到他们鸽子笼似的围住玉虚宫集体宿舍不是吗?
修真界毕竟跟武侠门派不一样,中华大地上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有本事的很少留在门派驻地,多半都自己选地造房子,同门相隔三千里,或者做师父的一百多年没徒弟消息都很平常。谁让修真界都是死宅?除了炼丹就是闭关,山海易购超市大型购物节另一功效就是促进交流,省得出现师兄不认识师弟,徒孙没见过祖师的囧状。
谁让修真界多得是那种一没声息就是几十年的家伙(闭关去了),或者忽然出现大展神威但之前愣是没谁见过(杜衡…),在这种很有问题的社会形态下,如果忽然联系不上好友同门,大家就都很淡定,一般隔三五天再联络试试,如果还是没反应,若是心情好就会去登门拜访看看对方到底怎么了,倘若心情不好,那就只会把这件事抛掷脑后,反正过上几十年,好友会忽然冒出来“哇哈哈,我出关了”,如此而已,不值得操心。
——以现代文明日新月异的速度来对比,修真界整体常识完全跟不上。
“我的祖师爷,我就闭关七十年,凡人怎么开始住这么高的房子,比我的炼丹炉都高了好可怕!师兄救命!”
喂喂,道长,十层楼高的炼丹炉才恐怖好吗?
“呃,我才闭关四十年长出第六条尾巴,为什么凡人现在穿得比我们狐妖还开放,那身上的是布吗?那是布条吧我不活了!”
淡定啊青狐大人,你为什么要去海滨浴场呢?
“你们那算什么,哼,我睡觉前凡人拿着一个砖头通话,睡醒后他们拿的砖头缩水了三分之二,我想也许是我睡得太久,于是我回笼觉就睡了一年…结果呢,他们现在流行玩砧板了=皿=!”
话说平板电脑跟手机还是有区别的,你需要报名去补习班了…
最后修真界大众异口同声表示这日子不能过了,凡人考核试题一年比一年难,哪怕拿到六级证书有效期也就五十年,考到手每年还要参加一次审查考核,超过五年不去考身份证自动取消,据说就是因为世界变化太快——冷静啊诸位,凡人的会计证也是要年检的。
他们真倒霉啊,修真界的前辈们从没烦恼过这种问题,几百年前凡人户籍路引神马的简单考考就行了,可以随便在天上飞,甚至不认识几百年后通行的字体都没关系(反正古代文盲多),只要认得当时通行的银子铜板就好。
现在随便哪个谁走出去,说自己不认得字试试!
这还是大家都没法成仙,要是飞升了说不准更苦逼,搞不好天庭官方通行的是甲骨文,比修真界还落后——
“所以重点呢?!”沈冬无比暴躁的问。
日照宗大长老看白术真人,真人看余昆,余昆看地板。
“咳咳,重点就是修真界没什么有效的找人办法。”
这点从杜衡丢剑能丢一百年就发现了,根本不用你说!!
沈冬深呼吸,好不容易把额头暴起的青筋抚平:他完全不能理解修真界到底是个怎样不靠谱的存在:“你们都是想成仙的人,法术呢?真的连私家侦探都比不上?!”
“这个,你要知道,同门之间都有些许法术作为联系,本来你是…咳,我是说剑修跟你的联系那就更亲密了,但…”余昆还在吞吞吐吐。
“直接说,我都知道了,这家伙还给我科普过一把剑要怎么找工作。”沈冬斜眼瞥一边蹲着努力装自己不存在的开山斧灵。
“啊哈哈,那我们就好说了不是吗?”余昆摸着自己稀疏的头发笑道,“都是那道天雷把你们的联系劈散了,现在是个啥状况我们也说不清楚,得问杜衡,但鉴于你们关系的特殊性,咳咳,估计杜衡在再次遇到你后用了一些小法术,也许他现在能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不知道他的,白术真人,单向联系要怎么破?”
那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道士抽风似的看余昆:
“贫道砍他一刀?”
“那还是算了吧!”余昆拽起酒店房间里的一块茶杯垫就开始擦汗,一些头发好像就跟着往下掉,“主要是因为破葫道长失踪了,杜衡那修为也不需要闭关,所以我们忽然找不到他,联络的法术也没效果,大家都觉得非常不妙。”
沈冬忍了又忍,他还以为余昆废话说这么多能想出办法呢,真是太失望了,哪怕牵一条狗出来闻味道然后去找也算馊主意啊!他们竟然没辙~!
“榴榴。”石榴表示修真界的天狗没这种技术。
“破葫道长掉进了幽冥界,我只知道这个。”沈冬果断打断余昆的话。
“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猜到了。”
白术真人愁眉苦脸的坐在椅子上,手指一翻,摸出来一只金色的纸鹤:
“这是修真界通用的传讯法术,除非在闭关,否则就是在海底也能传递得到,但现在完全没用…”纸鹤扑腾了两下,就一头栽落到地毯上。
沈冬简直有往纸鹤上踩一脚的冲动。
修真界与时俱进的大概只有考试吧!
他要庆幸还好他们没有停留在飞鸽传书的通讯时代吗?
“你们一直在说幽冥界,枉死厉鬼培训班也说幽冥界!我完全不懂,你们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冲进幽冥界去来个围剿,只会傻乎乎的在北邙山外面设结界有个毛用,大禹治水还知道堵不如疏呢!”
定期定点去处理垃圾才是好习惯!
既然幽冥妖魔死掉也可以填补天地灵气,那就固定时间去剿杀啊,非要让这些妖魔在黑洞洞的地方关着,互相残杀,这是养蛊吧,后果很严重的。
历史上多少国家就毁在固步不前被动应战这条恶习里!
沈冬还没说完就发现房间里所有“人”都一脸古怪。
“这,不能去啊!”白术真人吃惊。
“对,那不能进!”身高只有一米三的日照宗大长老瞪眼。
“佷危险?别开玩笑,我去过,除了上下左右黑漆漆,什么也没发现。”沈冬郁闷的说。
“你那是不小心掉进去吧!”开山斧灵在旁边大笑,“我们作为神兵,当然很好出来,不过我估计你没有听说过修真界最有效三种自杀办法。”
“那是什么?”听上去真奇葩。
“第一,集体渡劫让天上降紫霄神雷!”
“……”
“第二,试图破坏别人最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剑修的剑。这个第三嘛,就是冲进幽冥界大开杀戒。”斧头兄认真告诫,“懂吗,那不是好战那是找死!”
“为什么?”
沈冬无法理解,又不是十八层地狱,进去就要遭殃。
“幽冥妖魔其实就是数量多了点,不安分了点,但是幽冥界存在的时间很长,不止是修真者丢进去的妖魔,还有上古时期,那些神仙…咳!”
这个垃圾桶使用时间还真长!
余昆干咳一声,表情尴尬的说:“幽冥界深处沉睡的家伙很多,它们性情暴虐,最可怕的那一个要是苏醒过来参战,一百年前的北邙山决战都可以不用打,我们直接歇菜逃回家窝着!”
沈冬无法置信的看余昆:
“你也不行?”
“对,杜衡也不行!”
白术真人则在一边点头:“修真界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赢!”
“那到底是什么?!”
“刑天。”
“啥?”沈冬挖耳朵。
“就是传说里敢独自跑上去天去砍天帝的那个刑天。”
“……”沈冬茫然,在他印象里天帝一直都是西游记里面的玉皇大帝,没用极了!从孙悟空开始,随便哪个谁都能跑上天闹闹,其杯具程度仅次于东海龙王。
斧头兄斜眼:“不是凡人说的那个,修真者说的天帝是指轩辕黄帝,拿着你那行的老前辈,神器轩辕剑跟刑天打了几天几夜,最后才削掉他脑袋,还趁人家看不见宣称自己胜利…转眼又派许多神仙将忙着满地找头的刑天丢进了幽冥界。这仇比东海还深,你说怎么办吧?”
既然如此厉害,你们还打什么仗,直接洗洗睡了躲地底下不是更好?大家既不是神仙,手上又没有神器,千万别说什么保护人间太平啊,这种台词是大洋彼岸漫画英雄的专利。
“行了没那么严重,就因为刑天,所以即使是幽冥界也完全不会将他计入战斗力。“
沈冬简直跟不上这个逻辑,傻傻问:“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头,虽然上古之神以替代的方法,我是说重新有眼睛嘴巴,可是你看,他没鼻子吧,没耳朵吧!”
“……”
刑天以乳为目,以脐为口。
于是,还真没有!!
“人不是只有眼睛跟嘴就行的,所以啰,他听不见声音,又没有脑袋可以转,始终只能看到正前方,要看侧面必须身体跟着一起转,不弯腰还没办法低头看!所以就算刑天醒了也没事的,他不是在找兵器,就是找自己的头,他的理想就是找完了重新上天去打架,对我们不感兴趣!”
沈冬无语。
他就知道幽冥界也不是一群靠谱的货,连这样渣的修真界都打不赢就是铁证!
“但你要冲进幽冥界找事,那就说不好了!刑天脾气暴躁,一斧子就能劈了你!”
“…杜衡不会去吧?”
“这呀,我们也不知道,说不定破葫道长就是被幽冥界的其他怪物抓了去呢!”日照宗大长老掰着手指说,“譬如说除了老大刑天外,幽冥界的老二也很厉害。”
我去,还没完没了!
沈冬不耐烦的直接打断他:“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这说明杜衡暂时还没事,你们又说不能去幽冥界,难道我们要到北邙山口守着吗?”
一房间的修真界头头都眨着眼睛,不吭声。
“余昆,把你手机给我!”
“啊?”
“我说手机,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打电话吗?”
“…这有用吗?法术都找不着!”余昆嘀咕着掏出一个苹果手机。
呃!触屏解锁又是画符箓,金光微微一闪,然后余昆简直是运指如飞刷刷地点屏幕。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多么正常的系统答录。
余昆耸肩,意思很明显,看到了吧!
结果摊开的手掌中的手机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喂?”
“……”
日照宗大长老往后一仰靠在斧头兄身上,白术真人被椅子绊倒在地,其余人也东倒西歪,余昆更是吓得把手机都扔了,幸好落点是掉到沙发上。
沈冬抢步冲出去将手机拎起来,怒吼:
“你丫不是不在服务区吗?”
“我不在服务区跟我不能接电话,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杜衡反问。
这是修真界墨家改造的通讯手机啊,没有卫星的地方照样用。
沈冬:……
修真界诸头头爬起来深思:其实这也不是我们的错,一百年前根本没手机,对吧!
44
44、危机感...
杜衡当然没有走丢,更不是被抓。
假如连修真界第一高手都犯这么蠢的错误,修真界就真的没救了——在明知道破葫道长被幽冥界擒住还要冲进去救人,这不是自恃武力,而是犯傻。
鉴于破葫道长的智商水平不在标准线以下,刑天又不可能对一个“路过”的道士感兴趣,普通妖魔也没这个能力,结论显而易见。
此刻杜衡眼前的湖面上卷起七八米高的巨浪,一条雪白长影若隐若现,乌云密布,风狂浪急,带起了无数漆黑漩涡,如果这时候有船绝对会被生生拍碎或拉进湖底。
有黯淡的金光在浪花边缘闪现。
这些漩涡看似杂乱无章,却与金光隐隐相合,牢牢锁住了湖面下的白影。
“这是哪个混账——”
湖水下传来愤怒的嘶吼声,粗长如水桶状的身体被重重漩涡捆住,纵然狠一甩尾,也无法挣脱。它狠狠凝视着重重阵法后,悬空停于湖面上的模糊影子。
北邙山结界破开的裂缝太小,除非等五十年,否则绝对不足以通过。
就像幽冥妖魔经常会在十字路口或者医院这种地方渗透空间,幽冥界与别的地方偶尔也会有部分区域重合,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很容易撕裂而出。
虽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是事实,不过道表示它又不傻,难道你涨它就没辙吗?
修真界早就在这些地点设下了阵法,平常毫无迹象,一旦阵法被启动,幽冥界的妖魔就会被牢牢压制在空间缝隙中,很难挣脱出来——当然这也要看操控阵法的那个人也是谁。
剑修一生都在练剑,阵法对他们来说就是选修课,只懂大概名词,其余一窍不通。
所以杜衡直接就站在阵眼上,除非把他放倒,否则这阵法是不可能破的。
滔天巨浪扑到他面前就突兀溃散,最多有水珠飞溅到头发与衣服上,至于这电闪雷鸣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怖景象,见过紫霄神雷的杜衡目不斜视,估计觉得这架势压根就不够看。
凭空而立,负手于后,好整以暇。
黑色长发有几缕被风浪所激,从衣领中滑出,刚一沾上水花润湿,转瞬就又干透随风拂动。从足尖开始延伸出无数道金光缠成漩涡,不断翻涌,每时每刻的变化都不相同。
杜衡冷眼看着湖水中那条若隐若现的白影,目光逐渐变得冷厉,那种温雅柔和的气质荡然无存。天际蜿蜒着出现一道蛇形闪电,如撕破天幕般瞬间照亮了整个湖面。
一双阴冷竖直的瞳孔透过漩涡,在不正常的青白色光芒下,死死盯着杜衡。
两下一对眼,纵然是狂风巨浪也骤然一滞,杀气四溢。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死了都要来!不赶尽杀绝不痛快…”
湖面下的怪物傻住,看着杜衡伸手插/进衣兜,掏出来一个黑色不明物体。
法宝吗?
不要小看神仙与修真者的创新程度,他们总会尽全力开发新造型新功能的法宝,就为了打架的时候摸出来,专门等着看对手的惊诧表情。而该项历史记录保持者是一位神仙,可能是害怕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东西被偷,直接就把住的那座山炼成了法宝,平时都揣在袖子里带着,凡打架都是抡起一座山去砸人。
你可以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因为封神之战出现过把口气练成法宝的奇葩现象,只搞声波攻击的法宝与之相比多普通。
“…你的需要只有山海才能够明白!”
高音瞬间破三个八度,效果就是只要机主没死都能听见电话铃响。
杜衡却波澜不惊的继续看手机屏幕。
余昆?这家伙打电话来做什么?
“…死了都要来!不抢到特价不痛快…”
杜衡干脆利落的按接听键。
“喂?”
虽然阵法还没有被冲破的危险,但这种临阵BOSS对上气势全开,忽然对不起要接个电话——庆幸吧,不知道杜衡在干啥比较好,否则怪物你一定会怄死啊!
杜衡神情古怪的听着沈冬在电话那边怒吼。
“麻烦你下次去哪里,做什么,先打声招呼好吗?或者让修真界这群家伙长长脑子也行,竟然跑来跟我说你失踪了,卧槽,你知道什么叫失踪吗?”
“就是当年我渡完劫却没找到你。”杜衡顺口说。
“……”
沈冬卡壳,差点要摔余昆的手机。
“等等,这是苹果呀!光是改造费就十七万啊!”余昆抢上前死死托住。
旁边白术真人问:“话说贫道一直没想通为什么苹果会比较贵,桃子香蕉没市场了吗?”
“我更想知道苹果是怎么改造成这玩意的,还能吃吗?”日照宗大长老思索要不要哪天上墨家也去整一个呢。
开山斧灵若无其事扭头看窗外。
嗯,风景真好,这房间里的人他认识吗?
“你找到那个破葫芦了吗?”
“是破葫道长…”白术真人严肃的在一边补充。
“没有看见,但估计他已凶多吉少。”杜衡瞄了一眼湖面。
“什么?”余昆赶紧抢过自己的手机,紧张兮兮的问,“死了?残了?还是半死不活了?”
“……”
这口吻怎么那么像餐厅点餐,牛排要三分,七分还是全熟?
“崂山紫云观这一代可不止破葫道长一个,闹起来怎么办?当然最重要的是,修真界没有祈雨术比他更好的人了,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让郑昌侯怎么办?”
沈冬抽嘴角。
这种歧义句真的没关系?
“你到底在哪个无人区?沙漠,还是火星?”沈冬没好气的问。
“对啊,纸鹤传书都没辙!”余昆紧跟接上一句。
“我没时间!”杜衡果断掐断电话,“我在鄱阳湖!”
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沈冬还觉得疑惑,也不是什么绝域高原,就算不在手机服务区,不至于修真界通讯手段都到不了吧!
结果余昆猛地跳起来:“糟糕!”
“杜衡一定开了鄱阳湖的结界,难怪我们找不到!”
酒店房间里也乱作一团,一米三的团子伸手来捞开山斧,而一个头上长角的男人直接推开窗,一帮人急匆匆的往外走,好像完全不知道门是什么玩意,最可气的就是没人过来跟沈冬解释鄱阳湖到底有啥玄机。
风卷起窗帘,小狸猫跑到沈冬脚边。
“榴~”能走了吧!
沈冬无力的拧开房间门,然后顺手带上。
希望这帮没脑子的能在明天退房前及时赶回来,否则就是一起酒店客人神秘失踪案件,到时候走廊摄像头拍到他是最后一个离开这房间的人,然后他就又得去警察局喝咖啡了!
沈冬郁闷的骑车回茶餐厅。
果然狠狠挨了一顿批,跑到哪里瞎混去了,送外卖能送到现在?
时间临近中午,茶餐厅外卖单子特别火爆,沈冬骑着破自行车大街小巷的转,但今天他特别心不在焉,接连两次险些撞到人,还有三次险些被车撞,培训班虽然没毕业好歹身手锻练出来,眼疾手快接住没把饭盒打翻。
红灯,车流,烟雾酒气呛人的娱乐场合不间歇的播放着流行音乐,棋牌室哗啦啦的麻将声,似乎刚才酒店的事情是一种脱轨乱入,生活还是如此平常又无趣。
这一忙,就一直忙到了晚上八点半。
晃悠悠骑着破车回家的路上,沈冬一反常态的东张西望。
满大街都是飞驰的出租车,正是刚吃完饭找地方开始夜生活的好时间,想要在这么多出租车里面遇到那辆司机不正常的车难比登天。
公交车旁边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大巴车,可能是工厂的接送车,都半旧不新,但沈冬会诡异去的猜测那里面坐的乘客到底是不是人。
他甚至会下意识的看一眼天空。
也不知道城市上方有没有修真者在使用北斗神州特快。
“该死!”沈冬在等红灯的时候捶脑门。
他的世界观被彻底破坏了,他现在根本没法用正常的目光去看这座城市。
就连路边发传单的顺手塞进他车篮里的广告纸,他都会以某种奇怪的心态仔细翻看,可惜除了房产广告就是美容减肥什么的,半点蹊跷都没有。
混账,怎么忽然变得期望怪事发生呢!
——周围如此正常,真不科学!
“我一定是有病!”沈冬喃喃。
他跑去吃烧烤,对面没坐着人,没胃口。
他又跑去吃牛肉面,对面是一个边吃边玩手机的学生妹,麻辣牛肉面吃得满头大汗,香极了,这让沈冬觉得更加不对味!难道他这碗牛肉面是刷锅水?
这种焦躁情绪在他没精打采回到小区,把车锁住,抬头看到杜衡那辆停在楼下好多天的黑色汽车时达到了顶点!
“要消失就给我消失得彻底一点!想出现就出现,平常就生不见人死不见鬼是闹哪样?”
沈冬暴躁的想,他狠狠的踩着楼梯,老式房子从一楼到顶楼都听到有人回来了。
打开锁,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照入的别人家灯光。
沈冬将小狸猫拎起来往沙发上一丢,打开电风扇,找杯子喝凉水的时候,他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除了墙壁上悬挂的46寸液晶电视,整个屋子里没有一点杜衡存在过的痕迹。
没有喝水的杯子,没有毛巾,没有衣服,没有鞋子…
什么都没有,连住的那间房都是空荡荡的!
“修真者真是够了!”剃须刀碗筷生活用品这种东西完全不需要,这些人都促进消费值增长,挖个山洞铺个稻草果然很适合。
他愤愤的去看电视,结果屏幕上篮球比赛打得精彩,他却压根没心思看。
“喂,你说鄱阳湖有什么?”
啃月饼的石榴头也不抬。
沈冬觉得自己傻透了。
这天晚上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先是梦到余昆跑来告诉他,杜衡又不见了,然后梦到自己吃牛肉面吃到一半一头栽到碗里,化成一把剑被送进博物馆,然后被关在橱窗里被人参观,最后看见那个出租车司机带着一个小美女遗憾的指着自己说“你看,这就是剑修死掉后的剑”…
沈冬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枕头都被他踹飞了。
“你醒了?”声音的主人有些诧异。
沈冬揉了下眼睛,发现房间里的那人不是幻觉,顿时咬牙切齿,也没管对方为啥三更半夜跑到他床前来,直接跳起来就揪住对方衣领:
“现在、立刻、给我待家里不许动!”
“嗯?”
杜衡莫名看沈冬,睡糊涂了吗?
45
45、不对吧...
事实证明,沈冬确实是睡糊涂了,他半夜惊醒确定自己还活着,还有手有脚不是一柄放在博物馆玻璃橱窗中展示的剑,情绪宣泄的朝杜衡吼完,然后倒头又睡。
毕竟已非酷暑,尽管白天气温居高不下,但夜里却好多了,窗口有悠悠的小风吹进来,沈冬迷迷糊糊没摸到枕头,就顺手把毯子叠吧叠吧枕了,极没睡相的敞开手脚,手臂搁在一个暖暖软软的东西上面特别定心,整个后半夜都睡得很踏实。
闹钟响起的时候,他懒洋洋的动了下眼皮。
床铺好软,不想起…等等好像有点不对!房东的家具十分简陋,两个房间里的床都是那种木板床,夏天只铺一层席子,硬得可以用来矫正腰间盘突出。特别是瘦子,睡在这种床上能咯得浑身骨头痛,哪里来的柔软感?
沈冬迷糊的抬起手摩挲。
有温度,也不算太软,手感很紧致舒服——
“喂!”
沈冬猛然从床上蹦起来,张口结舌的瞪着前面:“你怎么在这?”
杜衡也缓缓睁开眼睛,从颈到腰绝对是一条直线,双手平摊,放松手指略弯曲的放在盘起的膝盖上,长发直直垂落在身后,有几缕被落在匀称的锁骨上,近距离就可以看出肤色并不是白,而是一种润泽似玉的光感,原本闭拢的双眼微启,真正是精光流转,一瞬使人悚然。
除了电视剧,沈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摆出这种标准的盘膝打坐模样。
前提是对方不是坐在他的床上!
而且最要命的是——
“你丫衣服呢?!”
沈冬左看右看,地板上只有他自己的拖鞋,还有半夜被扔掉的枕头(…)毯子一半在这里,另外一半在杜衡那里,被他刚才猛然一扯,正好滑落在腰腹上。
你说修真者都是死宅吧,这坦露的胸膛以下是什么?
想成仙总不会还要有腹肌几块的标准要测试吧?
沈冬简直想抱着脑袋去撞墙,杜衡身高与背影都与他相差无几,通俗的说法就是高矮胖瘦统统差不多,可怎么有人脱了衣服就十分有料,有人就只有肚子上的软肉,一块平整的腹肌都没啊,这是沈冬心中永远的痛,他明明这么大力气,但胳膊弯起来都没看头,要是染了头发叼根烟,保管是不良青年小混混,魄力在哪里?
最糟糕的是,他之前睡觉的时候,右手好像搭在——
杜衡的腿上?!
这盘膝端坐的这个姿势,另外一个人的手就别指望能放在小腿上了,所以得出的答案差点让沈冬再次撞墙去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杜衡睁开眼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的闹钟。”还在坚持不懈的响,充当背景音。
沈冬一巴掌拍停手机闹钟,接着瞪眼:
“卧槽,不要告诉我,你这是在运功,有不穿衣服打坐的吗?”
现在沈冬僵硬的抓着毯子,不能扯也不敢动。
“…你会穿着衣服游泳吗?”杜衡答非所问。
“你的意思是衣服增加阻力吗?我去,培训班说人间灵气稀薄,但没说修真界修行都特么的要裸奔啊!”沈冬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倒不是,想事半功倍衣服就得是法宝,不然就别穿。”
“那你?”
“没买衣服很久了。”尤其凌天衣又被送出去了。
“为什么不买?”沈冬暴躁的一摔毯子,跳到水泥地上找鞋子穿,“你丫不是很有钱吗?连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没必要。”杜衡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过,他闭眼的时候,神情宁和平静,眼睫服帖的密密布在眼睑上,连颤都不颤一下。
“我连劫都度过了,还要什么事半功倍的法宝?”
“话不是这么说!”
沈冬暴躁,难道要庆幸还好他是穷人,衣服比被子钱便宜所以从来没裸睡的习惯吗?而且还没有睡衣可穿,都是那种洗得掉色外加破洞的T恤,一点也不尴尬,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杜衡毫无芥蒂,这脸皮得厚成什么样?
这年头连公共澡堂都越来越少,几乎没人会大模大样不穿衣服就坐别人床上吧?
“你渡劫过就能不穿法宝版的衣服?这什么逻辑,我从来没听说过拿到游泳冠军后就可以不穿泳衣下水的!有伤风化你懂不懂?”
“……”
杜衡其实想说,在修真界很多“人”都不穿衣服,譬如说门外那只天狗。许多妖怪化形后,衣服都是法力变出来,谁会在打坐修炼的时候还维持衣服在身上?
不过看到沈冬快暴走的模样,杜衡还是决定不说了。
他身形略微一动,大概是准备放平双腿,但本来搭在腰腹上的毯子就有继续往下滑的趋势。
沈冬干脆利落的摔门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这都叫什么事啊!
拿起杯子准备刷牙的沈冬纠结看镜子,摸摸下巴,胡茬长出来一点,但死活找不到刀片,把浴室翻了个遍发现竟然在肥皂盒里,泡了水都出现锈迹,沈冬用纸拼命擦,然后磕磕碰碰忍着痛硬是搞定了,皮肤上都出现三道血痕。
本月支出又多加一条,沈冬郁闷的开始刷牙,发现牙膏也没了,对着镜子发现头发乱七八糟长了些,似乎也要剪掉,顿时苦逼的完全不想去翻钱包。
沈冬在镜子里看到杜衡衣着完整的走出房间。
——哼,修真者都有戒指版随身空间的吧,不过跟网络小说比肯定弱爆了,别说什么种蔬菜有泉水放粮食,没上下左右土壤天空,整个一杂物间。大概只能用来放死物,连石榴都没法塞进去,装活物的有专门道法叫袖里乾坤,或者干脆搞个法宝把人吸进去,不关随身空间啥事。
沈冬满嘴泡沫,含着牙刷还忍不住问:
“你半夜跑我房间里做啥?”
杜衡表情古怪的看着镜子里沈冬刷牙的动作。
“随便看看。”
“卧槽,那你就顺便脱光衣服修炼一下功法?”
沈冬忽然咬住牙刷,这话似乎有歧义啊。
“是你揪着我衣领不让我走。”杜衡站在浴室门口没动。
“有吗?”
沈冬不敢置信的吐掉泡沫,深思一下,好像、似乎、大概昨晚确实梦见了杜衡。
梦境断断续续,有牛肉面馆,有博物馆,有那个出租车司机还有余昆,当然还有杜衡,话说这些人聚集到一起,能在牛肉面馆与博物馆里发生什么故事?沈冬含住一口水咕嘟咕嘟漱口,一边纠结的想,他昨晚到底做了啥梦呢?
“然后还扯着我的手就倒下去继续睡,我好不容易才将手指从你嘴里拔出。”
“噗——咳咳!”
沈冬一口刷牙水全部喷到镜子上,还把自己呛个半死不活。
他弯下腰去拼命咳,顺手就把牙刷丢在洗脸池边上,于是杜衡的视线也终于脱离了那柄可怜的牙刷,他微微皱眉又注视沈冬下颚那三道浅浅血痕。
“我一定是没吃夜宵,饿狠了把你的手当成胡萝卜了!”沈冬因为呛咳,脸憋得通红,还在死要面子的辩解。
随即他就骤然跳起来,觉得没准是杜衡在耍他:
“你话说八道吧!我睡觉从来不磨牙也不啃东西,连枕头上都没口水!”
“你也没咬,更没啃,但我觉得你那时八成做梦在刷牙。”杜衡若有所指的看了眼还沾满牙膏泡沫的牙刷。
“……”
刷牙是什么样的?
上下左右在嘴里乱捣弄?把人手指当成牙刷,是不是还得牙龈嘴腮都到位的“光顾”一遍?
沈冬霎时一头撞死在镜子上的心都有!
这都是什么倒霉事啊!
等等,还有他为什么醒来时手会放在杜衡腿上?
“我还干了什么?”沈冬抽搐着嘴角问。
“你还想有什么?”杜衡问得很直接,但是!
这话怎么听上去如此不妥?
沈冬默默拽下毛巾,整个脑袋浸冷水里,搞不好是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
听着杜衡走到客厅的脚步声,沈冬一头是水的抬起来,觉得刚才好像想到了什么。对了,鄱阳湖,昨天余昆信誓旦旦的跑来说杜衡失踪了!!
“你兼任蜘蛛侠跟超人的社会义务吗?”
“蜘蛛侠是什么?”修真界最高考核也没这个要点。
“拯救世界啊,大英雄!”
沈冬擦干净头发上的水,走出浴室,讽刺的斜眼看。
杜衡却丝毫不受影响,略微放松的靠坐在椅子上:“拯救成功就能成仙?”
“……”
“听上去似乎像是可以的样子,确实有功德成仙这么一说。”
沈冬:看到了吗,跟修真界比逻辑你只有死路一条!
手忙脚乱的换了衣服鞋子,沈冬揣上钥匙就准备出门打工,忽然发现今天跟着他上班的不止是打着哈气的小狸猫,连杜衡也跟着他下楼了。
“出门?”沈冬回头瞥,表情怪异。
“嗯。”看杜衡的表情,完全不像刚才有说话。
“你别再玩失踪就行!”
沈冬快步跑下楼,拿钥匙准备去开自行车锁的时候被一只手按住了。
“我送你去。”
杜衡若无其事的说,这单元楼门口大清早人来人往的,路过的忍不住朝这里瞄一眼,很显然杜衡跟这个小区早上忙碌的上班族很不搭调。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这种森森的诡异感是怎么回事?
沈冬忽然想到八点档肥皂剧情节,新婚夫妻第一天上班你懂的。
“闪边儿吧,我送外卖,没自行车我怎么混,开着汽车送外卖吗?”沈冬没好气的说,他想拍开杜衡的手,但事实上硬是挪开了,眼神还盯着对方那只没有收回去的手不放。
沈冬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了,可他无法抵抗,眼神就是黏在上面不放。
他真想跪地泪流。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沈冬艰难的抬头,疑惑看杜衡,“修真界一点事都没有?幽冥界不用打仗,山海易购失火烧光了?那你就老实待家里吧,我可不想哪一天忽然扑到在地,化成原形,你得给我长命百岁的活着!我不怕死,但怕死得莫名其妙!”
“不会。”
“什么不会,幽冥界连刑天都有,你能比天帝更厉害?”沈冬拧开锁,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石榴自发的跳到后座上,却被杜衡一把拎起来塞进沈冬怀里。
“喂?”
沈冬丢掉挣扎的小狸猫,赶紧把自行车抢回来:“说了让你在家待着发霉!”
“你说那叫家?”杜衡往楼道瞄一眼,神情有些不以为然。
“呃!”
租住的房子确实不能叫家,可那不是家,什么是家?福利院吗?成年后那可是完全不能住的,沈冬表示他是没房子的穷人。
“修真者只有洞府,没有家,勉强说起来的话,只身一人何处不能去。”
“是啊我懂,你们随时做好飞升准备,要房子干啥做遗产吗?”沈冬翻白眼。
“所以对剑修来说,没有家,带着剑就可以了。”
“……”
剑在何处,家就在哪里吗?
——沈冬觉得自己一定是理解错了!
46
46、不是误会...
不管你是不是人,只要活在世上,总有那么几个人跟你关系很特殊。
譬如说父母——还好沈冬没这个,他二十三年来也没啥特别要好的朋友哥们。跑到省城来上学后,才算勉强有新环境,而不是走到哪里人人侧目态度微妙,都心知肚明他是福利院出来的。可有新环境还是没用,沈冬这么多年的性子已经养成了,他说话不冷不热,不会捧场也不会顺着别人说好话,又不属于有钱能请同学吃吃喝喝的主,所以人缘当然不怎样。
不过要说朋友,勉强也就雷诚能算。
说到雷诚,他老妈是班导,在整个系都挺有名,跟沈冬恰好就是两个极端,谁都处得来。不过是人都有秘密,雷诚的秘密稍微麻烦了点。
沈冬这人没啥闪光点,除了长得对得起市容校貌,拉高这条平均线之外,其实做人很有底线。既不坑蒙拐骗,也不会因为发现了同学一件惊悚事就跑出去说三道四。
于是雷诚觉得姓沈的很靠谱,没把他的事说出去一个字,也没用怪异眼神瞄着自己,当时就觉得这种义气的哥们去哪找,捞到也算好运,只是沈冬跟啥场合都不搭,说是朋友,其实只是打个电话就能互相帮忙的同学,在雷诚这里,多得是关系比沈冬铁的哥们。
但问题是现在雷诚死了。
做鬼生涯中,朋友就只剩下沈冬一个,导致雷诚有没有钱去买固魂丹也成为沈冬偶尔会想到的问题。这家伙活着的时候人缘再好关系再广有毛用,现在啥也用不到。
“话说雷诚最近去哪了?难道培训班大巴中途遭遇幽冥界袭击,全军覆没了吗?”
沈冬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问。
他周围的人都没在意,因为沈冬像模像样的揣着耳机,别人以为他在打电话,事实上也差不多,杜衡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在厉鬼劳务市场求职吧。”
“……”
那家伙活着的时候整天游手好闲,毕业都不去上班,现在死后如此悲惨,只能乖乖找工作,去经受社会的残酷淘汰。沈冬觉得还是在心里默哀一下,以尽做朋友的义务。
路过有三五个发传单的,专门在红灯大堵车的时候穿过车流送宣传单。
沈冬瞄一眼最上面的彩页广告纸,杂技团全国巡回演出,这种东西他只有在电视上看的份,不过那照片上的一个男人正仰着头,做一个高难度据说从前北京天桥下常见的吞剑表演。
于是沈冬一翻眼睛,将广告纸揉成一团。
其实剑修去杂技团打工更赚钱吧,至少比开出租车有前途!
绿灯一亮,沈冬蹬上自行车就窜过十字路口,比那慢吞吞几乎是挪移的车流快多了。茶餐厅十点前都不营业,九点员工才上班,所以现在恰好是省城的拥堵早高峰。
不少电瓶车哧溜一下超过沈冬,他左看右看,差点撞到路边护栏。
“我说,你到底在哪?”
“就在你后面。”
“你是背后灵吗?”听到声音发自耳边,沈冬手一抖,笼头差点歪撞到人行道上,“你到底是用跑的还是飞的。”
“有门道法叫缩地成寸。”
修真界追人最好选择,可以随意调控一步迈出去的距离大小。
“那你买什么车,天天走路去超市上班就行!”
“不买车,驾照不是白考了吗?”
杜衡的回答差点让沈冬一头栽倒。
修真界需要考的证书是不是太多了?没必要的一堆。明[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明没驾照一样可以做一个合格的普通人!
“那你考这玩意做啥?”
你丫不是会飞,应该去考飞行员吧!
“闲着也是闲着。”
“……”可恶的有钱人!
沈冬上学的时候曾经想考这玩意,以后找工作也多条路,结果一听报名费就要几千,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着热闹拥堵的街道,沈冬从早上那点尴尬的情绪很快就释然了。
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不能总是想歪,打坐不穿衣服啦,对自己的剑太好了,这貌似是修真界的风俗习惯。
嗯,一定是他不适应而已。
至于半夜睡迷糊了抓着杜衡不放,绝对是怕死,怕杜衡死掉自己跟着完蛋,拽过杜衡的手指刷牙什么的,那是潜意识不靠谱的错,不对,应该是本能冲动。看到杜衡的右手就有亲切熟悉感。
于是沈冬很神奇的淡定下来,还觉得杜衡就在旁边,所以心情畅快不用担心小命。
怎么办呢,人这一生,总会有些人跟你关系特殊,剑修与剑,想撇清关系是完全不可能的。总要习惯以后会有这么个人三不五时的冒出来,告诉他一些很毁世界观的修真界常识,这就是命了,没辙!
他开始哼着歌骑车,殊不知今天真正不好的人是杜衡。
沈冬睡觉非常不老实,而且一旦倒下还睡得特别死,昨天晚上他先是拽住杜衡的衣领,然后又抱着手不放,杜衡试图抽出来的时候,他直接就送进嘴里了,饶是杜衡反应快,仍然有一根手指遭殃。
还是那句坑爹的话,总有那么一个人跟你关系特殊,得区别对待。
要是旁人,别说拽住杜衡手指,估计手还没碰到衣领就会直接摔飞出去。但换了沈冬明显待遇不同,杜衡只能在沈冬松开之后将手抽回来。睡糊涂的某只不肯放,把手指含在嘴里气息不匀,微硬的牙齿与湿热的口腔,这种离奇感觉让杜衡一时茫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剑修来说,剑永远都是凉的,冷的。
剑是亲手炼成的,在此之前,要细细的看清楚原石上所有纹路,日夜不离,然后连神识都要慢慢渗透到石中的每一处,灵气浸染,最后闭着眼睛都可以在心中分毫不差的还原整块矿石的模样,从哪里下手,如何分割,怎样锻造,剑修有三百年的时间仔细琢磨。最后得出的这柄剑,当然可以性命攸关心神相连。
每一个剑修都非常了解自己的剑,从细节到剑身内里的所有,
不过这种了解被渡劫时一场离奇意外打破了。
杜衡在看到沈冬的时候,心情是十分荒谬又怪异的。
这就像一个你很熟的朋友或者亲人,消失了不少年,再次出现的时候跟你记忆中完全不同,你连他现在的性格长相爱好都很陌生,但他偏偏就是那个人。
——如果连自己的剑都不了解,还能说是剑修吗?
这是杜衡不能接受的事情。
所以虽然觉得很不对,很古怪,杜衡还是耐着性子看着睡得什么也不知道的沈冬,小说里的武林高手尚且为握剑而手指敏感,更不要说剑修。
这种温热不是杀戮后的鲜血,只是贴近身体的体温,杜衡几百年都没这种感觉了。
好不容易某只“刷完牙”,把毯子当毛巾抹脸,杜衡刚抽回手,沈冬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下意识的去摸。
还是同理可证,剑修不到关键时刻,连剑都不会随便拿出来,更不要说像手机一样随便往口袋里揣,不用的时候顺手往桌上椅子上一丢。谁舍得?
杜衡根本就没想到把沈冬的手拍开,他只能往后稍微让一下,没走是因为想知道沈冬怎么了,半夜发疯。结果他这个动作,让那只手不着力的往下一落,手指恰好按在下丹田——
这次不是灵气溢出,而是杜衡骤然感到渡劫后一直平稳无波的法力全部躁动起来!
盘膝打坐是不得已。
虽然挪开了那只惹祸的手,不过杜衡再睁开眼,发现沈冬还是好死不活的将手搁在他腿上。本来这也不是值得多想的事,谁让沈冬醒来时还稀里糊涂的继续摸。
尤其是——
杜衡出门前,还下意识的看了眼丢在浴室的那只牙刷。
沈冬今天早点买的是油条,小区门口打包的,塑料袋就挂在车笼头上,到红灯或者车流少的地方就美滋滋的开始啃。
奇怪怎么冷飕飕的。
沈冬含着油条眼珠四下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喂,杜衡,我怎么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
早晨沈冬刷牙与昨天晚上啃自己手指的两幅景象挥之不去的在杜衡眼前晃来晃去,最后又定格成那半根可怜的油条。
念定心平,古井不波,心境是修为。
杜衡凝思不愉,强压下那种紊乱,难道他要走火入魔了?
“不对啊,除了幽冥界,什么厉鬼敢对上你?”沈冬搓了下胳膊冒起的鸡皮疙瘩,疑惑的说,“难道今天降温了?”
倒霉的夏天过去,这是好消息啊。
沈冬啃完油条,茶餐厅也到了,他锁好自行车就晃荡进去。
美好安宁的赚钱生活!
沈冬提着外卖出餐厅的时候,忽然看到小狸猫跳上车后座,而杜衡坐在靠窗的茶座上,旁边站着服务员,他似乎不经意的抬眼。
隔着餐厅落地窗那一道玻璃。
沈冬先愣住,然后没来由的心情舒畅,虽然有可能这辈子都甩不掉杜衡,但跟有个人像鬼一样的跟着你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他甚至愉快的决定今天晚上去给石榴买蛋黄味月饼,连那个抱着大书册一样菜单的服务员站在那里期期艾艾的跟杜衡说话,沈冬都有闲情在心里嘲笑。
妹子你身高长相都还可以,可惜就算选美冠军站那里,杜衡也当是一棵树而已。他是偏执症患者,只想着成仙!
——不,还有一个你。
接下来一整天,沈冬都当笑话看。
茶餐厅服务员差不多挨个跑去搭过讪,一杯最贵的手工研磨咖啡,放在那里压根不动,如果服务员跑来善意的催促,那就再要一杯,这散发着古怪香味的浅褐色液体从热到冷,服务员压根不敢再提,只好说帮客人热一下,不过下场只有继续重复一次变凉的过程。
杜衡看着沈冬走马灯似的一趟趟往外冲,再跑回来。
他像是不经意的看着沈冬的一举一动,眼神与表情都看不出丝毫变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果连这点涵养都没有,别说渡劫了,估计上战场都要倒霉。即使思绪翻腾如岩浆,神情还是分毫不露。
这造成沈冬晚上准备下班时,连后面的洗碗大妈都知道今天餐厅来了一个客人,温文尔雅气质好,应该也很有钱,但就是不肯多说话,疑似失恋。
“真想不开!”有人摇头。
“胡说,真想不开就跳长江大桥啦!”
“也对,你说他是不是跟女友约了在这里分手?结果对方连面都不露?所以他一直在等,话说我们都要打烊了!”
原本有小想法的服务员现在都同情瞥茶座那边。
眼睁睁的看到这是坐了一整天,没吃没喝没起来过,搞不好是心丧若死。
“你说等会关门,他要是还不走,谁去提醒?怎么提醒?”有人忧愁的表示,给一个苦苦等候的人报最后坏消息,实在太残忍,求委婉措辞。
沈冬无语的从她们身后走过,脑补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不会的。”
杜衡隔着玻璃看着沈冬走出餐厅,借着路灯取车,等沈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时,杜衡顺手丢下几张红色纸币,然后走出餐厅。
“真走了?”
然后第二天。
“欢迎光临…啊!”
一转身那个服务员就跑到吧台给领班打电话:“尹姐,我告诉你,昨天那个人又来了!刚开门就来等,好痴情!”
提着外卖路过的沈冬当场脚一滑,险些趴地上。
47
47、面相不宜...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天就去找船划!
——这是雷诚曾经风靡校园的名言,沈冬正在严肃考虑这句话的可实行程度。
“湖心公园环卫工人,负责打捞湖面漂浮物,清理旺盛生长的水草…年龄五十岁以下,要求会水性!混蛋!”
沈冬丢开一张报纸,然后用钥匙当笔顺着招聘信息往下划。
“…XX旅行社西湖行专线导游,要求至少省级考核导游证,全日制大专学历,年龄二十七岁以下,容貌良好,性别…女!魂淡,我就知道!”
沈冬咬牙切齿的扔了一地报纸,痛苦的开始数工资。
六百块!
茶餐厅外卖临时工,半个月薪水就六百块!!还不够下个月房租,这要怎么混?
至于为什么辞职?
每天都会坐在某家茶餐厅等负心女友的照片都已经上了微博,虽然是在隔座的位置上偷拍的,有些模糊,但某人长相太给力,眼见都要成微博热点了能怎么办?
算了,那老板本来就抠门,一天上班十二个小时不停歇就肯管晚饭一餐,工资还低得可怜,省城那么大,还怕找不到待遇好的送外卖活儿干。
不过汉堡快餐店还是算了吧,虽然那里的标价可以给杜衡省钱,但苦等女友的传闻低点变成快餐店瞬间就拉低了女友属性档次吧,嗤,茶餐厅在没有什么高档西餐会所的省城里已经算是大众市民心中很浪漫的地方了,汉堡店是带学生情侣场合与小孩子爱去的地方。
以及网络上传闻调戏快餐店外卖小哥的段子还经久不衰呢!
瞄杜衡一眼,沈冬开始嘀咕。
这不正常啊,修真界的劳苦大众呢,幽冥妖魔呢?
“咦,物业值班招人,需上夜班,工资一千八!”
沈冬眼睛一亮,抓着那份信息就冲到对应的劳务市场摊位上,然后黑线的发现正在填招聘表格的全部都是四十五十的大叔大爷。
“小伙子年纪轻轻,干啥不行,还来跟我们抢什么工作?知道不,这是政府关照的‘四零五零’下岗再就业工程!”
“……”
沈冬哑然,默默走开。
蹲台阶上继续愁眉苦脸的翻招聘信息,难道他只剩下街边摆摊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什么?杜衡有的是钱?
那是杜衡的钱,沈冬其实也有偏执症,他对于“自我存在”太过坳扭,倒不是杜衡从前怎么不好,可能只是器灵的潜意识,作为一个真正存在的个体,需要证明自己,而且对这点十分在意。
只是一般的兵器,都是在战场上刷存在感吧…
沈冬有意识以来的生活严重干扰了他的价值观取向,如果开山斧灵在这里,想不鄙视沈冬都难——你是兵器,你捞什么偏门啊,这是你该干的事情吗?好比厨师非要去种菜,多本末倒置!
唔,找块结实一点的布,去批发市场搞点物美价廉的动物拖鞋,转眼天气就冷了,正好是换季的时候,晚上就去天桥上面摆摊,城管来了裹起来就跑——哥是枉死厉鬼建木培训班出来的,跑步那是小菜一碟,那军营三百圈比马拉松都长,谁怕谁啊!
至于杜衡,爱在旁边待着就待着,还能增加销售量呢!
沈冬的猜测完全没错,那些绒布拖鞋的质量一般,底很薄,第一次他不敢乱投资,但在人来人往的天桥上,两小时不到,三百块钱四十双货全部销售一空——倒不是他能说会道,丫只来得及喊十块钱一双不讲价,重点是旁边的杜衡,路过的女孩停下来多看几眼,发现动物拖鞋样式很Q,十块钱一双也不算太贵,随便买买就走了,还兴奋的边回头边议论。
一晚上赚一百块钱啊!
谁再给那些黑心老板打工谁是傻子!
穷人沈冬表示堂堂山海易购,占据修真界垄断行业的大超市,竟然就给他一千五一个月的工资,太黑了(话说那是你自己要求的吧)。
“我发现我卖东西很有天赋!”在这个世界上,有谋生技能难呐。
杜衡的情绪很好理解。
——自己的剑说它有经商天赋,这不搞笑吗?
话说在山海易购做收银员的时候,忽悠顾客买东西的技能还是挺强大的,不过作为没存稿没好货门路的穷人沈冬来说,也就只能去当违规流动小贩。
“我连警察局都去了三回,罪名从连环杀人碎尸到盗卖国宝,疑似参与打架斗殴拆了房子,我怕什么市容管理条例啊,城管而已!”沈冬得意过头的大放阙词,那表情忒欠揍。
于是第二天继续卖拖鞋。
不过世上总不会有一帆风顺的事情。
“你怎么占了俺的位子?”一个戴着蛤蟆镜的中年人愤愤的指责沈冬。
“他卖啥?”
沈冬旁边是个卖如意结幸运石的小贩,那些廉价的玻璃水钻放在黑色绒布上,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总能吸引一群女孩子侧目。杜衡在旁边,连带着这个小贩的生意也好了不少,于是今天跟沈冬说话也很客气。
“嘿,假瞎子,你那算命摊也就糊弄乡下人。”
一听是算命坑钱的,沈冬那点迟疑也立刻抛到了瓜哇国,再说省城道路上的天桥多得是,虽然这条连接商贸中心与夜市美食小巷的天桥最繁华,但这种违规经营,划分地盘也没谁承认,省城治安还没有差到有流氓收保护费划分势力的地步。
“得,你这么着,我这摊子生意好,您要是觉得这里风水好呢,就守在这里一小时,保管完完整整还给你。”沈冬故意在风水两个字上要重音。
那算命的当然不是瞎子,只是穿中山装,戴黑色蛤蟆镜是标准打扮。
中年人神情不善的看沈冬,傻子都能听出来刚才那话里的讽刺,当然目光中带有恶意,不过他这一看,骤然色变。
“你,你…”
沈冬莫名看他,话说整个培训班的学员都看不出来自己是什么,难道这个跟瞻空大师一样,当真是有慧眼的隐世高人?
——以修真界剑修都开出租车的风气看,天桥摆个算命摊还真没准。
结果这算命的看见杜衡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指着沈冬,颤声道:
“你怎么能活到今天的?”
“喂,怎么说话的?骂人我就不客气了!”
“你煞气缠身,印堂全青,隐隐还有血光冲天,命主杀戮,但又不像被怨灵缠过的样子,更没有杀过人的迹象,这种要命的面相,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
一滴汗,还真有那么点本事吗?
但被说中,沈冬也只有更恼火,难道还会跟陌生人说哎哟太准了,但您老有所不知,我不是人,兵器不是命主杀戮血光冲天是个毛,听说我化形前我家主人用我屠戮的妖魔没一万也有八千…怎么可能啊!
“别胡说八道,我丫就是命主倒霉而已,快走,省得我把霉运传染给你!”
沈冬没好气的说,不过那中年人确实觉得沈冬这面相诡异无比,按说就是那种跟他住一起的人都会死得莫名其妙的凶煞,这天桥摊位不要也罢,指不准有啥血光之灾呢。
看着那中年人一溜烟跑掉,沈冬悻悻的转头问杜衡:
“不认识吧?”
“区区凡人,我怎会认识。”
沈冬心中大定,为保险起见,还随口多问了一句:“这条天桥上没有修真界的人吧!”
“没有,但是…”
“啥?”
“那个城管是!”
“卧槽~!”
沈冬三下五去二的用铺在地上的布卷起拖鞋,整条天桥的小贩显然都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了,全体火速收拾家当,干这行必须要有过人的眼力,多忙都要抽空瞅一眼,尤其是临近天桥两边阶梯的小贩,必须要有茫茫人海中把便衣都认出来的警觉程度,茫茫车流中瞬间发现城管车的敏锐!
卖廉价珠串如意结的将盖子合上背着就跑,话说那家当就跟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老上海电影里卖香烟的差不多,麻烦的都是卖吃的,收了顾客钱没办法,只能一叠声的说等着,过会一定回来,而没收钱的来顾不上了,这点损失比起被罚款不算什么。
沈冬像逃难一样打个包袱开始往桥那边奔,跑了两步想想不对,顺手捞起还趴在那里啃月饼的小狸猫往包袱上一丢。
“糟糕,今天两边都有!”
这时候塑料袋兜售袜子小玩意的人就不慌不忙了,拎着就走,谁能说他是小贩?像沈冬这样明显目标大,完全靠运气。
话说在天桥上做生意真的很傻呀,两边一堵可不就没地跑了,不过就省城来说,整顿市容一般都是看领导来检查,或者正常突击一下,只要没造成交通障碍或丢一地垃圾,城管不会像某些人恶意宣传的那样赶尽杀绝,尤其现在又是晚上。
“站住!”
沈冬当然不会站住,他埋头就往下冲。
这么多目标,城管大队也没道理来追他一个啊,小样跑过这条街就好!
心存侥幸是不行的啊小沈同学,你连跟着杜衡渡劫沾光换成神仙户籍都能被劈飞,你觉得你有运气这玩意可言吗?
“抓住那个带着猫的!”
“咦,队长哪里有猫?”
“…抓住那个扛大包的!”
沈冬黑线满头,能看到石榴,估计就是杜衡说的那个人。
艾玛跑去干出租车司机还能解释为这行好赚钱,城管是什么职业爱好?
沈冬埋头狂奔,好在他这个造型路人看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会把他当成小偷。硬是挤开围追堵截下了天桥,火速奔出几百米。
“我去,那小子是省长跑队的吗?”
围观群众与城管纷纷侧目,惊骇扭头望。
“不对,这速度飚得比我骑自行车还快,有这种潜力为国争光参加奥运会拿奖牌啊,当什么小贩!”
那边沈冬只能跑,去开锁拿自行车是傻子,耽误时间不说,难道能快过城管队的汽车吗?赶紧找一条小巷,绕出去躲着是真的。
他正在东张西望,忽然一辆黑色大众靠边在他面前停下。
杜衡今天确实是开车出门的,但是包括沈冬在内,都没人注意他是怎么在天桥上消失的。
沈冬扒开后座车门,先把东西跟小狸猫一丢,然后爬上去啪地一声关上车门。
汽车绝尘而去,徒留下城管大队与围观群众呆立当场。
这,有私家车还跑来违章经营是个什么情况啊!城管大队表示天天突击上街,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样逃跑的小贩,最狠的也不过是打出租车…
沈冬靠在一堆拖鞋上放松的喘气。
这生活真刺激。
扒玻璃窗外往后看,那座天桥逐渐远去,按照杜衡完全不用等红灯的高超技术,转眼就上了高架桥,沈冬郁闷的问:
“修真界同行都不互相关照吗,还指名了抓我。”
“要是你被他抓住,他可以正常罚款以外还可以扣你的山海易购卡上金额,你说呢?修真界法规就是在人间违反法律,可以双倍处罚,一个都不能少。”
沈冬泄气的重重往座位上一靠。
“嗯?”
杜衡骤然往侧边的车窗玻璃上看了一眼。
“怎么了?”沈冬也跟着回头,但是高架桥上,除了路灯就是街道边的大招牌,啥也看不清楚。
招牌下的一家火锅店前,那个算命的中年人栽倒在地,满口血沫的打滚。
而在围观的人群中,一个项链手链衣服上全是环环扣扣摇滚风的年轻人微微带笑,妖异的舔着自己的手指,忽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高架桥。
汽车早就开过去了,杜衡语气不变,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余昆失败了,鄱阳湖的结界破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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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越境打架...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有人打了120,街道上的行人谁也不敢去扶,都纷纷后退或远远绕开,不知道谁说了句难道是传染病,人群霎时哗然。
这年头正常人的世界观也经常被刷新,好比从前不曾听说过城市下一场暴雨竟然能淹死人,一个感冒流感也可以逼得学校停课工厂停工,繁华街头忽然好端端的塌陷出一个大坑…这些闻所未闻的事情导致大部分人都神经敏感。
转瞬围观的人全部跑开,只留下两个人站在那里没动。
一个瘦高又不起眼的男人,皮肤有些骇人,像鳞状藓一样块块斑白,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拖走了那个一直仰头看街边高架桥的年轻人。
年轻人手上身上的链子跟着叮铃咣锒响。
“是修真者!”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阴冷的竖瞳,就像饕餮看到食物一样兴奋。
“大人,那这个呢?”
恍然醒神瞄地上奄奄一息的算命中年人,被关在幽冥界一千多年,对人类社会的认识还停在一百年前的幽冥界二BOSS喉咙里咕咚一声:
“算了吧,看着就不好吃。”
说着东张西望,他已经对路灯好奇十分钟了,又对满街穿着清凉的姑娘看了十分钟,也许太惹人注目,一个戴蛤蟆镜的中年人忽然凑过来说“阁下面相有碍,克主克亲尚且不说,连自己都克,实在不妥,非改运不可”,于是,还有啥于是,这地上连吐鲜血半死不活的下场还不明显吗?
缓缓握紧拳头,年轻人脸上的阴鸷更加明显:
“该死的天命,我讨厌相士,还有观气看凶吉的修道人!”
“大人息怒。”
旁边侍从模样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竹筒似的东西,晃了两下,里面立刻传出声音。
“混蛋要杀就杀,折磨人算什么好汉!哎哟撞死我了,好硬!”
那皮肤斑白的男人也不理会,嘴里念念有词,有规律的上下摇晃竹筒,搞得像求神拜签似的。三分钟后才停下来,没表情的凑近竹筒:
“那只旱魃真的在这里?”
“是…”竹筒里破葫道长的声音变得迟钝木然。
“怎么找?”
“郑昌侯住在…夜色餐厅,在鸳鸯梦旅社一楼厕所的镜子后面…”
紧接着不得不解释啥叫餐厅,啥叫旅社。
“他说小旱魃开的那家酒楼在一家客栈的茅房里?”堂堂幽冥界老二,洪荒中也算数得上名号的家伙诧异问,“为什么茅房里面会有铜镜?难道现在的凡人喜欢一边蹲坑一边照梳妆整衣?”
法术只能控制人老实回答,对于超出逻辑的问题爱莫能助。
竹筒里没声音,主属两只面面相觑,转而想这人间变化太大,夜晚都如白昼,人造夜明珠满街都是(那是灯泡),各色琉璃灯不值钱的到处挂(那是霓虹灯),楼梯横过来(天桥)滑道像阵法一样到处盘旋(高架桥),还有满大街的铁皮车,总有种掉进佛法所说的三千世界其中一界的错觉,太不真实了!
“老大呢?”
“刑天大神还在追杀余昆。”
“嘿嘿。”幽冥界老二得意的笑。
“大人好本领,属下撞了三天鄱阳湖结界都没辙,大人去骗刑天大神,说余昆捡到他的头颅。破开结界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那是当然,刑天这个傻子,从头到脚一根筋,匹夫之勇!以前是没脑子,后来把脑袋都丢了…啧!”
路灯照射下,夜市中各种建筑物与小摊的影子在地上倒映得重重叠叠,人影随着走过路灯的距离,逐渐拉大又变小,但是没人注意有这么两个外表怪异的人,身后的影子是一条粗直的黑影,扭曲隐匿。
黑色大众汽车拐下了高架桥,沈冬还没来得及说话,听到了那要命的来电铃声。
“死了都要来…”
那啥,好像余昆也是这个手机彩铃,挺符合山海易购超市的,连厉鬼生意都要做,甭管你是死是活,一样得乖乖求职赚钱进超市抢特价商品,死了都得来真悲催。
杜衡这次电话接得很快,他那手机完全看不出啥牌子,估计改造得比较彻底,连原来的机壳都没保留——墨家用N只报废手机零件组装出新的,当然没牌子好吗?
“救命啊!”
余昆中气十足的吼声霎时从话筒中爆出来。
杜衡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然后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在前窗玻璃下面。
“刑天抄着兵器在追杀我,救命喂!”
沈冬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听到杜衡轻飘飘的说:
“别急,他追不上你!”
“但是我被锁定了,一直被紧追不舍啊,我已经绕地球七圈了!”
“锁定灵息而已,放心,他不是洲际导弹,不能拿你怎么样。你飞快点,还可以中途停下休息十分钟,然后在他追上来前接着跑!”
“……”
杜衡淡定的继续开车,还看眼黑沉沉的天空:“你开结界了吗?”
“混账,我开结界有个毛用,后面那个没脑袋的又不会!”
“噢,那你还是先烦恼展远那边的情况吧!”
各国卫星全程监控这场史无前例的马拉松赛跑,加油啊,余经理,疑似上古异兽的你,怎么能不去挑战香飘飘?
沈冬笑得前仰后合,攥着石榴的前爪一个劲的拍拖鞋。
“榴~”小狸猫委屈的叫。
主人的剑高兴,为什么宠物会遭殃?
“这么说,鄱阳湖的结界是刑天毁的?”
“是啊,我拦不住,现在白术真人他们全部守在鄱阳湖重新布阵。”就杜衡你一个人闲着,不找你求救还能找谁?
“你头发全部掉光了吗?”杜衡话题转得太快,沈冬一时都搞不清楚他在说啥。
“你是说——”余昆顿悟。
“刑天应该不会游泳,到最后一天你就往太平洋上跑吧!”
“喂喂!”
见死不救就算了,别如此理直气壮!
余昆对着电话吼了三声,那边传来都是嘟嘟的忙音。耳后狂风大作,余昆身体前倾脖子一缩,霎时他头上一圈毛都齐刷刷被削掉——冷汗滚滚,幸好没变回原形,否则一身毛都要遭殃!
浓厚的云层被这一击劈得从中分开,导致下方城市中的好端端的下着雨,忽然漏入一排明晃晃的阳光,抬头看只见两侧云层不断滚动翻滚,中间像是被谁撕开一条缝似的。
再上面?
太高,人的肉眼看不见。
“还我头来!”
左手持青铜方盾,右手挥舞一柄闪闪发光的斧头,一个无头的巨人怒吼着,夹带隐隐的风雷之声,大斧猛地一挥,云层即刻破碎。
“我不知道你的头在那里…盘古大神喂,我的苹果!”
余昆惨嚎一声,右手拿着的手机被锐风生生削断一半。
“我跟你拼了!”
半截报废手机一丢,余昆身体猛然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人的模样全部消失,浩瀚强大的灵气爆炸似的喷涌出来,云海就像被吸尘器控制一样飞速聚拢来,随即——漆黑庞大的翅膀骤然一拍,遮天蔽日。
我们有必要报告一下余昆现在的位置。
嗯,美国东海岸,沈冬那边晚上,这边还是白天。
太阳忽然从天空消失,伸手不见五指,街上开车的都忍不住伸头往外看,人们从大厦与商店里跑出来,想看个究竟。
没听说今天会有日食啊!还是日全食!
一声嘹亮愤怒的鸣叫,摩天大楼最顶端的钢化玻璃砰地一响延伸出数条裂纹,至于大厦天台上的卫星信号接收器啦,太阳能设施啦,甚至是避雷针都发出滋滋的电火花,脆弱一点的直接爆开,熊熊燃烧。
倒塌的铁架开始倾斜,滑到栏杆边,猛地摔落下去。
街道上惊叫声一片,人们纷纷往道路两边的商店中躲避,不少人弃车而去,横飞出去的碎片首先砸中两边大厦的楼层玻璃,燃烧的残骸紧接就轰隆一声坠地,直接将两辆汽车砸成废铁,亡命奔逃的人群赶紧前扑,汽车油箱泄露后遇到明火,发生爆炸。气浪将汽车零件像暗器一样推飞出去,立刻有人血流披面抱头打滚,倒霉的可能当场就没命了。
同样的变故还发生在城市所有摩天大楼附近,人群惊恐尖叫。
“Oh,myGod!”
“Isthistheendoftheworld?”
世界末日倒还不至于,只是有“人”越境打架。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全球看到卫星图片的负责人都在第一瞬间从椅子上滑倒在地.
“好大一只鸟。”第一时间通知了特殊部门的中国负责人稍好一点,反正天塌下来有人扛,他正努力维持镇定,干巴巴的说。
翅膀张开覆盖了美国四个州,艾玛就是哥斯拉也没这么大。
“那家伙不是鸟…”展远当场就摔了鸭舌帽,以手扶额,果断转身往外走:
“给他打吧,反正他那身毛就快全部掉光了!”
“大师?”旁边赶紧有人拦住,好歹要给个说法呀,卫星图像显示这两个家伙从鄱阳湖飞出来,绕着地球转了七圈,然后在太平洋那边开打了。
等着吧,十分钟后人家就要来书面谴责了,不管理由多荒唐,大师你赶紧给个说法呀!
“出于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告诉那边,如果想减少损失就赶紧发布海啸预警!”
“哈?”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作者有话要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这是说,从前北海有一条大鱼,据说每年呢,从水中出来化为大鸟,要从北海飞到南海去度假(喂),等度假期完毕,它身上的毛全部掉光的时候,应该就变成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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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摆场子吗...
没了头都要继续打架的刑天会怕一只大鸟吗?
当然不!
他都敢单独持盾操斧的冲上天庭砍黄帝,放翻神仙无数,还对上神器轩辕剑,而你余昆不就一水空两栖动物么(余昆:混账我现在可以水陆空三栖了),有啥了不起!别以为长得胖就可以压死人==b
“喝呀呀!”
无头巨人一声怒吼,对着覆盖下来的漆黑翅膀,单手劈斧,瞬间天空中都出现了一道略微狭长的裂缝,气流崩乱,羽翎乱飞。
“嗷——”
鹏嘛,按照比例来说就是一只放大版的猛禽,喙弯曲有力,足爪锋利,全身羽毛层层覆盖,尤其那翅膀!你想啊,背都有几千里长,那得有多大的翅膀才能带得起这样重量的身体飞起来?当然鲲鹏在海面上变化的时候多半携带水浪,也就是所谓台风龙卷风,这很好理解,据说自然界身体最大的军舰鸟也不是想飞就能飞,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跟风向,才能翱翔天空,问题到了鲲鹏这里就是狂风卷浪,起飞条件自己创造。
遮天蔽日,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那翅膀狠命一拍,世间之物很少有能经得起如此强大的力道吧?
“喀拉!”
刑天的青铜方盾挡住了!好样的!我们要重点介绍一下,这面无名盾牌,在五千年前,它曾经挡住了神器轩辕剑的攻击,抗力无穷大,中场解说完毕。
羽翎横飞,漆黑的夜色中就好像下起了一场大雨。
这些羽毛飘飘洒洒的落下,在接触到物体后快速融化,散成灵气消失。
“恶魔,是恶魔!!”
摩天大楼中的人全部惊声尖叫,黑色羽毛,还会神秘消失,鉴于宗教文化,做出这样的推测是很正常的!
于是满大街满城的人哆嗦着开始祈祷画十字。
高空中,两只明亮庞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无头巨人,翅膀狠拍无效,当然要上爪子。鲲鹏往上飞出,然后翅膀收拢,一脚抬起,一脚狠狠抓去——
刑天大神乃见过兔子么,这时候按照科学观我们应该上蹬鹰技巧…喂~!
闪闪发光的大斧横空一扫,咆哮一声,刑天的身体骤然吸纳灵气,暴涨五十米,然后大斧贯空劈下,那声势绝对是盘古开天之后的第一人!
被苦逼砸中脚趾的鲲鹏拍翅翻滚。
在高空战场正下方的城市就算了,那些在边缘的州,就顺着鲲鹏收拢翅膀太阳出现,展开双翅天空漆黑,这样反反复复,好像有谁把太阳变成了一个大灯泡,还不停在那里玩开关。
于是可怜的某国911电话被打爆了。
“这是世界末日吗?”
“政府呢?总统呢?我知道,议员全部坐着宇宙飞船出逃了!”
这位纳税人,你脑补得也太多了!
如果今天白宫或者其他州政府被被愤怒的人群点火烧掉,一定是好莱坞灾难片科幻片导演的错——瞧瞧,你们都给国民灌输了什么逻辑,上帝!
“我有一亿美元,我要买船票!”
“……”
紧接着焦头烂额的五角大楼就接到来自外交部与白宫的糟糕消息。
“什么,海啸预警?”
“无条件接受命令,Shit!整个太平洋区域,所有岛屿基地,统统发布海啸预警…等等,命令可以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而不是在事后傻乎乎做白宫发言人的复录机!”
“中国那边的答复是叫总统阁下看一篇东方古籍。”
“what?孙子兵法?”别怀疑,这个各国军方真的有翻译版专门开课研究。
“论语?”这个比较出名,至少有朋自远方来这句享誉世界。
“不,好像叫庄子…”
鲲鹏身上的羽毛像下雪一样的往下掉,正常情况下要到十月初才会变化完毕,可刑天大斧横扫加快了这一过程,于是鲲鹏匆忙的往太平洋飞,那里够宽够广足够深,它总得在毛掉完前入水不是吗?
至于后面跟着追杀的刑天,不怕!大鹏鸟的速度绝对给力,哪怕这是一条鱼变的!
于是各国卫星有幸目睹了在海洋上方,一只庞大无比的鸟变形为鱼的全过程,羽毛全部落光,太阳反射下是偏偏整齐规则的鱼鳞,鸟首逐渐拉长与脊背连在一起,成扇状展开的尾羽也逐渐透明化作尾鳍,背部漆黑,鱼腹雪白,腮张合了一下,像是在大声嘲笑。
刹那间无风的海面就出现了一股漆黑而巨大的龙卷风。
海水被不断的卷上天空,刚刚变形完毕的大鱼一头扎了进去。
然后!
所谓水击三千里,指的真的是水花,绝对没有翻译错误!
卫星只能拍到水墙似的巨浪,海水与狂风让那片区域全部漆黑,啥也看不清。
“我的头!还我头来!!”
刑天暴怒的挥舞大斧,“狡猾的家伙,我要吃了你!”
话说肚脐是你的嘴巴,这是要直接吃到肚子里吗,很好很强大!
“我今天相信变形金刚存在的合理性了!”某国政要喃喃说,汽车飞机变形成机器人算啥,会飞的鸟转眼就可以变成鱼,飞鸟与鱼的绝恋在东方神话里肯定是笑话吧。
海啸很快就来了,但是只有最靠近事发地点的美国倒霉,海堤冲溃了好长一段,沿海某座城市一半泡在海水中,好在预警及时,没有造成多么恐怖的人员伤亡,就是靠近海岸边的建筑物倒塌了大概几百米。
“不对,这种威力的海啸,至少能冲毁一座城。”
事实上的巨浪有一半都跟着鲲翻涌进了海底,或者凝固在某一片区域咆哮不定。
在中国神话中拥有真正强大控水能力的不是龙族,而是鲲鹏。至少没有哪条神龙是乘着龙卷风到南海去度假的。
紧跟着遭殃的是在鄱阳湖上空重新布置阵法的修真界头头。
刑天提着大斧,气势汹汹的奔回来,二话不说就撞碎结界,冲回幽冥界去找他家有头脑很聪明的老二想办法去了——
一头一身水的白术真人狼狈不堪的在湖里扑腾两下,好不容易才飞起来。
鄙视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回的混账,结界在刑天大神眼中毛都不是!
“余昆!”
众人忽地惊骇四望,他们放心的在这里重设结界,也是相信余昆现在是鹏的形态,那速度绝对可以,不会被刑天给劈了,难道?
“等等我打个电话。”开山斧灵开始摸手机。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
“……”
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白术真人立刻嚎啕一声,仰天长叹:“三清道祖在上,我等无能啊,竟然赔了余昆道友一条性命,这可如何是好?”
“噗嗤!”
太平洋中的某鱼喷出一条长长的水柱,COS巨鲸。
正在努力辨认方向的鲲抖抖鳞片,奇怪,谁在说它坏话?等等,这里没有北斗神州特快,要怎么回家啊,手机…苹果也毁了救命!
“有别的幽冥妖魔跟着刑天出来了?”
沈冬不停的往车窗望,既然余昆正在挑战香飘飘,那么杜衡刚才在高架桥上的异样已经很明显能说明问题了。
“嗯。”
“你知道是谁?”
“不是一个,力量不可小觑,你回家去,别摆摊了。”
沈冬赶紧说:“等等,你能不能打得过,打不过去叫帮忙…”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汽车猛然一个急刹车,沈冬没系安全带,他跟一包拖鞋、石榴重重往前一倾,脑袋砸到了驾驶座后背椅上,幸好这不是出租车,不然中间装的铁栏杆能砸出人命。
汽车前面站着一个全身挂银链,嘴角挂笑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马路中央的。
“果然是你,杜衡…”
幽冥界的二BOSS眯着眼睛,看着那怪模怪样铁皮车里的人。
省城是三车道,夜色中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这条车道被杜衡从中猛然一停,后面的车差点追尾,转眼间就堵了一大片,后面的汽车不耐烦的按着喇叭,公交车上的乘客还伸着脖子想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吵杂声一片,有喝骂的,也有怒问。
沈冬看着那个明显充耳不闻,笑得非常诡异的年轻人,没来由的就眼皮一跳。低头忽然发现石榴紧紧的抓住他的裤角在那里发抖。
“卧槽,妖怪找上门了!”
沈冬还没来得及扯开小狸猫,忽然看到杜衡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相扣微微一弹。
刹那间周围的喝骂声戛然而止,所有车辆与行人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街边正在翻炒小菜的大排档厨子,一手拿着酱油,一滴酱油正好从瓶口滴出来,跟锅底火焰一起凝固了。
沈冬僵硬着扭头,然后他听到那个拦路差点搞出连环车祸的年轻人哈哈大笑。
“杜衡,你确定这短短的一盏茶时间,你能赢得了我?”
芥子须弥,三千世界。
这并不是杜衡有能力让整个世界停顿下来,而是用法力凝造出一个跟外面时间流逝完全不同的结界,当然这种法术也是高难度的,而且有限制。空间波动正常的话,可以维持一天,如果遇到剧烈撞击比方说开战,最多也就只能支持十几分钟。
“要知道,我可不是一个人…”
满脸白色斑藓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年轻人身后,神情恭敬,但是抬起的目光却透着狠戾之气,死死盯着杜衡。
开玩笑,之前在鄱阳湖,它撞了好久的结界,杜衡却飘在阵眼中心打电话。
汽车内,杜衡看向前窗玻璃的目光不变,修长的手指微微按下安全带的扣结,随即啪的一声弹开,这点细微的声响在一切停滞的环境中显得十分刺耳,沈冬也觉察到恐怖的杀意,他盯着车外面的两个家伙看,心中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手掌骤然一紧,沈冬被拉得往前一倾,眼前一花,两人竟同时神奇的穿过车窗玻璃,站在车前盖上,杜衡神情平静,波澜不惊的说:
“很不巧,我,也不是一个人!”
50
50、当街打架...
当初沈冬被警察破门而入抓走,他那二十多年的档案记录就被挖出来研究过,还得出一个天生暴虐的扭曲结论。
这家伙不是一块学习的料,从小记过处分不断,原因毫无例外都是打架,还没桌子高就开始揍人,等到上高中的时候,曾经被一帮人堵在巷子里,最后沈冬进派出所,其他人进医院。
但那都是不良少年街头混混,再不济是那种坑蒙拐骗的地痞流氓,绝对不是妖怪!
你说敢跑来找杜衡单挑的这妖怪实力是多少?少说也是一个BOSS,搞不好是上古怪兽,现在跑去山海易购借大厨还来得及吗?
连武侠小说级别的架都没打过,骤然来这种神话顶级决斗谁能HOLD得住!
沈冬下意识看自己的手掌。
千真万确都是肉,杜衡就是把自己抡飞出去也砸不死妖怪吧,又不像岛国漫画斗士右手藏着圣剑,无坚不摧…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唯一能称得上锋利可当武器使的——莫非是牙齿?
“哦?想不到杜衡你也会收徒弟…咦?”
对方戏谑的目光忽然顿住。
高手的基本特征就是看不出境界修为,看不出原形,甚至看不出有啥与凡人不同的地方,但从来没有沈冬这种大大咧咧消耗灵气,毫不收敛也不控制的“高手”,只有在几千年前,走狗屎运吃了灵丹仙果的凡人会这样。
这是什么情况?
“危,对面的是什么东西?我眼神不好。”
“属下的眼神比大人更不好。”
“……”这样还来打架真的没问题吗。
“有鲜活的气息。”年轻人仰着头深呼吸,身上的银链也跟着颤动,他慢慢靠进,动作非常诡异,不像是走反倒是缓慢在挪,那种无声无息的架势,让人毛骨悚然。
眼睛死死盯着沈冬,嘴唇微微张开,鲜红色的舌尖中间分叉,而原本惨白的皮肤逐渐泛出一种浅淡的青色,一块块凸起。
紧跟着哗啦一声响,原地出现了一条庞大的青色巨蟒。
因为结界,这里与正常世界隔开,所以即使这怪物压在一排汽车上,也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光滑的鳞片甚至从马路中间的护栏上刮过,尾巴尖搭在路边大拍档的炒菜锅里,巨蟒全身上下都缠绕着银色链条,最恐怖的是蛇头,竟然还维持着人的样貌,连头发都有。
紧跟着一条更庞大的白色巨蟒也出现了,不过模样看上去要正常得多,十分凶悍,鳞片竖起,小半截身体跟着蛇头高高昂起,足足有十米高
。
两条蟒蛇的身体差不多铺满了整条马路,从公交车顶滑到卡车厢,绿化带那些尖锐的灌木也被它们无视掉,也不知道是无法影响结界,还是它们的鳞片足够坚硬。
看着这科幻怪兽片似的场景,沈冬僵硬着问:
“跟西湖那个传说没关系吧?”
一条白蛇一条青蛇?很容易想歪的有没有,就是因为修真界诸如法海这样的乱赛垃圾,导致今天出现各种洪荒遗留妖怪问题——等等青蛇才是主人?真错位!
“这是幽冥界第二难对付的怪物…”
“余昆说的那个老二?”
沈冬眼前骤然一黑,被猛地拽开后才发现那条缠满银链的青蟒一口咬在黑色大众汽车上,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与暴躁:
“杀了他,危,快撕碎他!”
沈冬下意识的后退,但满街都是青白色的蟒身,乍一看完全找不到蛇头在那里。
一种没来由的惊骇忽然浮现,沈冬迅速抬头,正对上白蟒巨大的头颅——它绕过一座楼房,从顶端骤然滑落下来。
“让开!”沈冬跳开之前,竟然奋力去拉杜衡。
但是没拉动。
杜衡右手抬起,单掌托出,硬是将白蟒的头隔空挡在一米之外。
沈冬也不客气,直接提了拳头就是狠狠一下。
预想中怪物的惨痛嚎叫或者扭曲都没发生,甚至连鳞片都没往下凹,反倒是沈冬的手硬生生的被反震力弹回来,整个人跟着往后仰倒,滚出去至少三米。
“我去,它是切糕做的吗?”沈冬的右手整个变形,痛得差点爬不起来。
一道锐利的剑风透体而过,沈冬往前一趴,趁机袭击沈冬的银链青蟒侧头避开,沈冬用手一摸,后心衣服裂开一个大口子,前胸也裂开一道,那股冷气直接穿过他袭击了怪物,但他毫发无伤,勉强要说感觉的话,就跟喝一瓶冰可乐差不多痛快。
沈冬还没来得及反应,衣领被杜衡一拽,直接跳到了旁边一辆公交车顶上,而正在跟杜衡拼谁力气大的白蟒措不及防猛然下坠,眼看就要砸到青蛇的身体,它竟然生生扭开,硬是用自己的脑袋着地。
“轰!”
纵然有结界,地面上还是出现了一个三米深的大坑。
银色链条全部绷直,连一秒钟都没有,沈冬已经看到青蟒整齐的鳞片,他想都不想就往车底下跳,现在有个问题非常关键,不是杜衡能不能打赢,而是自己应该往哪里躲——沈冬暴躁的在心里咒骂,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憋屈的情况,长得肥了不起吗?
洪荒当初肯定遍地是食物吧,怪兽一个两个都往超大型发展。
听着耳边尖锐的破风声,就跟跳绳似的拼命躲开那长长粗粗的一条,沈冬倒是像狠狠踩一脚上去,可怪物不痛不痒,一尾巴能将他扫飞十米,还好这是在结界里,砸到什么都不会晕,否则状况堪忧。
沈冬眼前除了白色的鳞片,就是青色鳞片跟锁链,完全看不到杜衡那边状况如何,只有越来愈多的剑气。
青色的那条就跟鬼魅似的,如此庞大的身体竟然弹飞自如,一点都挨不到,不过白蟒就结结实实的被打得翻滚,鳞片逐渐泛起浅浅红光。
“啪嗒!”
一滴血从鳞片缝隙中落下,碰到地面的那瞬间化为灵气消失。
巨蟒的身体太大,第二滴鲜血恰好滴到沈冬脸上,一种诡异的炽热感在皮肤上直接透过来,沈冬惊骇,以为蛇血有毒抬手就擦,但手指干干净净,啥血痕也没碰到。那火辣辣的感觉竟顺着他的脸延伸到脖子上、胸口、右肩…
如果说剑气透体的感觉像是灌下一整瓶冰可乐,这炽烧感简直就是吞了一口花椒啊,还是正宗川菜里不辣死你不罢休的重口味。
沈冬整个人都跟着熟透了,就差往外冒热气。
要是旁边有条河他能立刻跳进去——
修真界的“蛇毒”真厉害,只是一滴血,只是沾到皮肤…沈冬坚信自己到现在还没死的原因是剑不怕毒,等等这毒搞不好有腐蚀性,他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材质?
乱七八糟的念头浮上来,又立刻被燥热冲下去。
沈冬晕头转向的避开蛇尾攻击,一脑袋磕在路灯柱子上,虽然不太痛,但沈冬忽然像中邪似的顿住,瞳孔没有焦距的盯着这根柱子。
他眼前神奇的出现了黑白两色的幻影,各种形态的妖魔,飞溅出去的鲜血,尸体倒地散发出的灵气凝成实质,很美,呼吸畅快,还有惨嚎的声音。能近距离看到它们的脸惊恐扭曲,怨毒的目光,还有痛苦挣扎的模样,然后转瞬化为飞灰从眼前消失,视觉变幻的速度比坐过山车还快,沈冬莫名其妙的就陶醉在这种幻觉里,忽然天际劈下了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
此时脑后风声骤近,白蟒滴着涎水的毒牙已经碰到了沈冬的头发。
“好痛——”
幻觉刹那间与现实重合,沈冬虽然及时扭开身体,但背后皮肤被鳞片划出无数道深深痕迹,他还没清醒过来,就骤然暴怒的大叫一声,直接把手上碰到的东西生生拔了起来,狠狠一下砸在扑来的白蟒脑袋上!
这一瞬间,整个结界都开始震动,公交车上的乘客眼睛眨了一下,中断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喧哗声立刻响起,但又立刻消失,短暂的时间正好让大排档厨子手中瓶子里的那滴酱油落到锅里,一切又停住了。
这股凶悍的煞气,刺得青蟒全身银链都跟着响。
“咳咳!”
沈冬手上一空,然后就被呛得连连咳嗽,紧跟着三声脆响,灯泡在他脚边碎成玻璃渣。白蟒摇摇晃晃,前仰后合,终于啪叽一声栽倒,变回满脸披血的中年人,趴在最初的大坑里。
衣衫褴露的沈冬坐倒在地,傻傻看周围。
——他刚刚貌似拔出一根路灯,然后狠狠拍下“一棍”,路灯柱子整根化为粉尘,灯泡却还幸存的跟他打了个招呼?
“这,这不可能?”
青蟒扭头看杜衡:“这是你布的结界…他怎么能?”
杜衡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手掌微微抬起,声音冰冷:
“我说了,我不是一个人。”
妖魔之血,祭染剑身,这又是曾经诛杀无数妖魔的剑,那种凶煞之气只需一瞬,就能爆发出破开一切的威力,神剑通灵,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永远都是这样。
“你…他…”
恍然大悟的青蟒变回人形,狠狠看沈冬。
“喂喂,你们打完没有,我堵车堵得好憋屈啊!”
一个突兀的声音插/进来,只见凝固不动的大街上,一个司机从出租车中探出头来,眉心隐约有黑光一现,手中就忽然多出一柄漆黑的长剑,站在自家车顶上,剑锋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声音。
沈冬目光不由自主的盯上那柄剑。
好像感觉到这股视线,剑身上甚至有淡淡血光一闪,爆发出一种悍然的杀气,或者可以说是兴奋…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交通治安懂不懂?”那司机跟自己的剑嘀咕完,就抬头笑眯眯的看原形是青色蟒蛇的幽冥界二BOSS,“这真是好久不见,您老人家好,听说崂山破葫道长误入贵宝地,你把他扣下了?啧啧,幽冥界可不是山寨,要一个穷道士也没啥用不是,不知道二当家的意下如何啊?”
“……”这对话是不是穿掉了?
“住口!”
那年轻人瞬间暴怒得头发根根倒竖:“不准说我二,不许说到二这个字!”
“……”
两人并两剑都无声的看二BOSS喘粗气,然后他一闪身,抄起晕迷的下属,速度快得惊人,转瞬就消失在夜色中。
“啊哈哈,你看这么巧,来,见个朋友。”司机满脸笑容的伸直手臂,那把黑色长剑变得很安静,剑身也暗淡无光,乍一眼完全看不出有啥特异之处,游戏装备都比它好看。
沈冬古怪的看着剑,又看杜衡。
他要怎么打招呼,握手?别开玩笑了!
杜衡却直直走过来挡住他的视线。
沈冬无奈的喘口气,踹开脚边碎玻璃后开始擦汗,这时四周骤然喧哗起来,喇叭与尖叫声接二连三响起,结界溃。
“我刚才在车窗外看到了一条大蛇!”
“你眼花吧,确实有个影子,一秒就过去了!”
有人爬下车来看,惊骇的发现了“堵车”原因,一辆黑色大众汽车前面的路面出现了一个三米多深的大坑,人行道上也有一个直径半米的小坑(路灯柱子)。
街上闹哄哄一片,而那个出租车司机好端端的坐在驾驶座上冲他们笑,用手指点了下眉心。
看着完全无损的马路车辆、楼房、还在继续炒菜的大排档,沈冬扭头无力看黑色汽车悬空在坑前的一个车轮,旁边有好心的大婶跑过来,指着旁边的杜衡连声问:
“小伙子怎么了,是不是被他的车撞了?”
沈冬哑口无言的低头看满身尘土破烂的衣服,背后还在冒血,整个车祸现场受害人形象。于是他违心的点头,赶紧说:
“这也不怪他,路面忽然塌方,车刹不住!”
“小伙子不是我说你,横穿马路遭殃了吧?”
“…我,我是发广告纸的。”沈冬弱弱说。
周围人群赶着议论纷纷,义愤填膺的指责道路是豆腐渣工程。
杜衡顺手去扶沈冬,苦逼的是沈冬还得尽力扮演一个车祸轻伤受害人,高声喊要去医院检查,埋头就纳闷问:
“喂,那怪物有病吧!好端端跑到闹市区来打架,还对二这么敏感!”
杜衡按住他的肩膀,停顿一下后说:
“他没病,他就是特别倒霉,而二这个字,从古到今都不是好话。”
51
51、思维错轨...
这年头想找到一个比杜衡还倒霉的人真不容易,不过沈冬现在觉悟了,其实倒霉的那一个是他,压根就不是杜衡吧!
“我刚才想起被雷劈的滋味了!”
沈冬死死抓住杜衡的手臂,咬牙切齿,连表情都往狰狞那个方向发展。
难怪老话要说天打五雷轰,做了坏事挨雷劈!那感觉,就好像浑身上下骨头被全部拆散,然后挨个敲打的剧痛!剑修都是混账啊,难道不知道金属是导电的吗?持剑扛天劫不被劈死才怪!
不过他这番表情被路人认为需要赶紧送进医院。
“别打120,救命别打!救护车一出动就要一百多块钱!”沈冬赶紧嚷,努力挺直身体,以表示自己只是轻度外伤去医院包扎就行。
所以他顺理成章的等杜衡将车倒出去的时候,立刻跟着上车。
虽然路面塌方很离奇,但再围观也没理由不让受伤的人去医院,最多有长心眼的人记下那辆黑色大众的车牌号。
“呼——”
沈冬长长舒了口气,紧跟着就痛得龇牙咧嘴,座椅上都沾了点点鲜血,沈冬看见趴在一包拖鞋上的黑绒毛团,忍不住将它拎起来:
“你不是天狗吗?专门吃月亮的,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榴~”司令,不是我方部队战斗力差,是敌人太强大。
“那么多月饼都白喂你了,你吃的比我还多,以后只给路边摊的麻饼!没馅!”
小狸猫跟着打滚挣扎,把自己埋到了拖鞋堆里。
沈冬拍着手掌上残余下来的粉末,有点后怕,幸好大多数时间他都很正常,没有出现过急刹车捏住自行车笼头,然后他就整个摔地上,自行车化成粉末的苦逼事件。
他试着用力按了下后排座椅。
没变化…太好了,要是一架打完变成了怪力士,走路专门踩坑,上楼拆楼梯,睡觉压塌床,他也别活了,直接找个深山老林猫着去吧!
然后沈冬就表情阴郁的盯着杜衡。
在修真者眼中,后背划出十几道血口,这伤真不算重,否则那些身体没了,元婴改修散仙的前辈们要往那里搁?还有头都掉了的刑天…咳。从前沈冬搞不清楚自己是谁,血液凝聚到灵气很足,杜衡还比较忧心,至于现在——
盯着能看到后座的车镜,杜衡的眸色忽然有些暗沉。
沈冬表情特别不爽的张开手臂撑在后座椅子上,不让自己全是伤口的背碰到车座,右手重创整个扭曲,汽车行驶得虽然平稳,但偶尔一下小震动还是让沈冬僵硬的绷直身体,痛啊,憋屈的痛…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游移,一会咬牙恼怒一会又深思。
身上衣服丝丝缕缕沾满尘土,整个人灰头土脸模样狼狈,一脚踩在拖鞋大包上,牛仔裤也遭殃了,半条腿都露在外面。
“怎么样才能打得过那个混蛋?”
杜衡一时没回神,眼前猛然出现护栏,他跟着急转方向盘,汽车差点玩漂移,四个轮子有一个已经离地了,硬是将车重新开回车道,后面的汽车都没追尾的时间。
不过沈冬就惨了,他先一头撞到前座,然后又被反冲力重重砸了后背伤口。
“你谋杀兵器吗?还是想整死我让我变原形?”
痛得冷汗往下滚,沈冬特别郁闷。
因为他刚才想明白一件事。
假如杜衡被幽冥界的人砍了,他确实要跟着死没错,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被砍死,然后杜衡倒霉的跟着挂掉吧!
哪一种神兵利器,都要人来使,否则只能放着好看。
——这绝对不行,他从前是啥无所谓,但要是动不动还得变个身什么的,这又不是美国英雄或者岛国动画,太悲催了。
“喂,修真界有兵器培训班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不觉得这架打得很憋屈?没事开个车在路上跑,结果被人生生拦截下来打架破坏公物算怎么回事?等他们跑回去一说,想除掉杜衡这个剑修,对剑下手就行…卧槽难道从前往后,我要躲杀手吗?我丫只是路边摆摊的,除了城管我没必要天天跑路啊!”
杜衡迅速看了沈冬一眼,恍若无事的说:
“这有何难,以你的基础,一日千里都不止,不出三年五载你就有临近渡劫的实力。”
“啥?”
这番话是人听了都要欣喜若狂,哪怕是对成仙毫无兴趣的沈冬。
那可是修为啊,实力啊!下次谁再敢找他麻烦,一拳给捶翻喽——沈冬忍不住开始YY,要是能像踹校园勒索团伙那样对待妖魔鬼怪,来一个打一只,来两个揍飞一双,多扬眉吐气——叫你们跑来破坏我的正常生活,让你们跑来摧毁我的世界观=皿=
“为什么?”
“剑修的剑从来就没有化形过,但按照修真者元婴的说法,应该有与剑修本身同样的境界与修为,不然还修什么散仙,可以直接投胎再来一次了。”
原来他真的随身开了作弊器…
沈冬尽情脑补了一番揍趴瞻空大师破葫道长,拎着余昆的衣领讨要工资,将喋喋不休的开山斧丢过去砸翻日照宗大长老,打得培训班追他们的恶犬掉过头逃跑,最后眼前出现了杜衡的模样,沈冬牙痒痒,干脆利落的冲着丫鼻梁就是一拳!
咦,被挡住了?
“你一路表情都变化不停,又笑又怒,到底在想什么?”
汽车已经开回小区楼下,杜衡下车顺带拉开后座车门,发现沈冬还在那里走神,小心翼翼伸手去拉的时候,对方立刻冲他脸来了一拳。
沈冬猛然醒神,尴尬的单手拽着拖鞋大包下车。
已经是晚上九点,老旧小区里路灯都没几盏,楼道灯更是坏得一个不剩,不过这也是好处,至少没人看见他这副衣不遮体的狼狈样。
真吝啬,这就回家了,至少带他去医院啊!
不对,还是算了,上次稀里糊涂欠下的债,要不是从博物馆搞来那两个玩意,到现在还还不清呢…
沈冬瞥着在前面拧开门锁的杜衡,忽然觉得很怪异。
其实他跟杜衡,也不是很熟吧——才怪。
按外表来说,杜衡应该是他最看不顺眼的类型,有气质有魅力,就差没在脸上写着不在乎钱,沈冬最初的不良印象也源于此,不过每次看到杜衡的右手,注意力就会被瞬间转移。哪怕现在杜衡只是拿着钥匙开门,手指顺着银白色的钥匙拧转,他都能看得走神。
“怎么了?”
石榴都已经冲进门爬上沙发,杜衡不解的回头看傻站在门口的某只。
“没什么!”
混账,要到哪里去戒掉这种疑似剑的本能反应?
沈冬将装着拖鞋的大包往客厅地上一扔,没精打采的跑回房间,床头柜里面似乎还有一点创口贴,他翻出来后进浴室准备把伤口洗干净,一抬头发现后面站着杜衡。
“别动!”
杜衡按着沈冬肩膀,硬是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
随即后背就一阵清凉,好像是水,顺着背脊往下流,抽痛的伤口都有些麻痒,然后就是手指的触感,沈冬全身一震立刻跳出去。
“有药的话,我自己来!”沈冬从脖子到脚都僵硬了。
他大夏天在县城小河里都洗过澡,顺带还在河里逮鱼,福利院房间小,桌子窄,跟别人磕磕碰碰是正常事,从来就没有敏感的毛病!
这一定是杜衡的错!
“你看不到伤口。”杜衡表情平静的示意了下他手中的药瓶。
通体青白,色泽圆润,还能在灯光下散发出淡淡荧华,哪怕是沈冬都能看出来这是玉做的,那种市中心橱窗里展示的带鉴定证书的玉镯,动辄六位数还没这种效果。
沈冬默默坐回椅上。
全身都绷紧,咬牙切齿的等着这“残酷”的上药过程结束,为了分散注意力,他还要强打精神找话题:
“那两条蛇到底是什么来头?”
神话里面连伏羲女娲都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这猜测范围也太广了。
“青色的叫贰负,白色的叫危。”
“二副?喂?”
沈冬乐不可支,这是哪里来的奇葩名字。
二副,难道刑天是船长?幽冥界为什么不改名叫幽灵船?多带感!还有白蟒也太没存在感了吧,名字比白蛇传的丫鬟名儿小青还不靠谱,还不如叫小白。
呃,算了,小白是个宠物名。
沈冬觉得洪荒的神仙跟怪物肯定都没有起名天赋,抄着斧头去砍天帝的家伙就按照他的丰功伟绩叫刑天,二BOSS就叫二副,手下就叫喂,要不然就是饕餮这种搞不好专门为它造字的奇葩存在。
“等等,我叫什么名字?”
古有名剑干将莫邪,还有啥巨阙啦,倚天青虹…
沈冬警觉的问:“上次那个展远叫我小石,石什么?别跟我说叫石头啊!”
“…不是。”
还好,要是起剑名为石头,杜衡你丫为什么不姓剑叫修?
生肌止血的药水冲走了后背上沾染的血渍与尘土,再细细抹过去,很快翻出的伤口就收拢了,那些凝固结住的血痂也跟着无声化开,将流下的药水染成了淡粉色。
沈冬僵在那里动也不动,腰板笔直,很快椅子上与水泥上都一片水渍。他的皮肤没那么白,也不算太黑,那种浅浅的血色顺着肌理流下去,消失在破烂的牛仔裤腰身下面——杜衡微微一顿。
大概是感觉到有点不对,沈冬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抹了一把。
满手都是颜色变淡的血水。
沈冬眉毛一抽,颇不自然的耸动肩膀,修真界的药确实很灵,竟然没什么太大的扯痛感。
他租住的房子比较糟糕,卧室地面上没有任何地板,墙上也就粗粗糊着一些墙纸,还掉落了很多,颜色也变得斑斑点点,床是硬木板,家具只有一张椅子,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黑白小电视机,衣柜也有,但是那种衣柜上的大镜子就想都别想。
所以沈冬完全看不到背后的杜衡。
要活动肩膀自然免不了拉动僵硬的背部肌肉,他那身板挺可怜,赘肉肌肉肥肉,什么肉都没有,稍微一动,十几条浅红色的伤疤就活了似的跟着扯动,便宜没版型的牛仔裤其实不太合腰,坐下来的时候,后腰的料子会稍稍鼓出来一点空隙,恰好能看到腰脊中间的凹线跟着没入深蓝色的布料下。
沈冬毫无所觉的说:“为了防止那两条蛇再找上门,渡劫期太夸张了,有横扫千军的本事就行…”
“冬子,我在厉鬼劳务市场找到工作了,哥早就说哥是人才,哦不是鬼才,真正的鬼才啊死了之后更有才,哇哈哈——咦?”
穿墙奔进来的雷诚傻眼的卡在客厅与卧室的墙壁中,眨巴着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沈冬似乎被按在椅子上起不来,其实那应该叫凳子,因为没有椅背,这家伙又是大大咧咧随便惯了,往哪里一坐都是大模大样的外八字,双肘撑在膝盖上,埋着头,整个后背都是红色的竖长可疑痕迹,杜衡还用手按着沈冬的肩,另外一只手抓着一个瓶子,贴着沈冬站在那里。
假如是别人,一定会惊问这是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
但雷诚嘛——沈冬回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雷诚讪讪的飘出去: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
52
52、如何自救...
鬼才,就是死了之后发现自己很有才,混账话——沈冬嗤之以鼻,什么眼神,雷诚这家伙真是心思不良,看啥都不正常。
他穿上衣服,慢吞吞的伸出重伤的右手。
“这个怎么办?有正骨师吗?”
“不用管。”
“啥?”沈冬呆愣,他没听错吧,这手腕都骨折了杜[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衡说不用管?
“只要灵气足够,它自己会慢慢恢复的。”杜衡随手一收,手里那个玉瓶就不见了。他将椅子拉到一边,侧眼瞄地上的水渍。
“灵气?从哪里来?”沈冬看杜衡,难道会掏出什么灵丹妙药?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吃饭…”
“这主意我爱听,不过钱谁出?”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他只是一把剑,私房钱啥的几乎没有,沈冬觉得必须严肃重申,那两条蛇来找的是杜衡,他是遭了鱼池之殃。
孰料杜衡却说:“我们可以用复杂点的办法。”
“……”你耍人吧?
错了,要耍也是耍剑…等等,也就是耍杂技?
“你不是很想巩固修为增长实力?若要修行,自然会有灵气洗涤筋骨,别说脱臼骨折,就是少了一只手,也能恢复。”
这,外科医生在修真界一定没前途!
不过有办法就好,否则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三个月他都甭想去找工作(你怎么还死心眼的记得这件事),于是沈冬心情瞬间变好,悠哉的走到客厅里,发现雷诚正努力屏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飘在沙发上,正在研究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他很迅速的一斜眼,将沈冬打量了一遍。
脖颈上没有任何可疑痕迹,嘴唇也没肿,脸颊眼角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走路也还是原来那架势。杜衡跟在沈冬后面,看上去就更没有什么异样。
——话说这就是最不对的地方。
就算沈冬知道自己的德行,懒得暴躁,那杜衡为什么也没有其他表情?正常情况下,就算不恼怒,那个男人至少也有些尴尬跟不快吧,杜衡对待沈冬的态度一直就很古怪。尤其在恶补完修真界常识后,用天生地长放任自流来形容修真界的现状再合适不过,哪怕的是同门师长,也不见得会为徒弟操多少心,他们都是各自忙各自的要紧事,闭关炼丹。
差不多整个修真界都是“靠自己”,哪怕像狐族,僵尸那样大众聚拢在一起,也不见得彼此间多熟络,见面点点头就算,更别提谁会耐着性子管别人的事。
这样看来,杜衡搬到沈冬住在的破房子里,这行为本身就非常奇怪。
再掰着手指算一下,去警局接人还可以说是山海易购对员工负责,其他事可是一点不搭边啊,难道还是那个?
雷诚立刻装作不经意,随口就问:
“哥们现在月薪四千,年终奖免费送一颗固魂丹,怎么样,以后跟我混,咱们吃一碗倒一碗,买一份扔一份…”
“你去干啥了?”
沈冬打断雷诚得意洋洋的炫耀,适时就一盆冷水泼过去:
“该不会跟道士合伙去骗钱了吧?”
“瞧你说的,我就这么点出息?”
“这点出息就已经够抬举你了,不坑蒙拐骗,就凭你那点伎俩,又没法力,能混得上这么好的工作?”沈冬疑惑瞥,不是他不相信,而是瞻空大师都惨得只能啃馒头,破葫道长也对钱斤斤计较,培训班说修真界工作难找总不是开玩笑吧。
“嘿嘿,这你就有所不知。”雷诚摇头晃脑正准备说什么,偏偏又被截断了话头。
“他死的时间很好。”七月十五。
话是这样讲没错,但听上去怪怪的,雷诚很尴尬,而沈冬奇怪的看杜衡。
杜衡以前也经常看雷诚与沈冬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觉得雷诚有点碍眼。
这可是很新奇的体验,修真者心如止水古井不波,要不就像杜衡这样始终一个表情淡然无所谓,要不就像瞻空大师那样该怒就怒,想骂就骂,从不憋在心中坏自己的修为境界,俗话说执念,一件小事要是整日念念不忘,想不成心结也难。
所以无论他们实力多强修为多高,看上去都没什么架子,于外物不上心不在意,就是这个理。以杜衡为代表的修真界高手,绝对不会没事猛放杀气威压,也不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肯跟谁说话是施舍的糟心架势,更不会恨不得在脸上写尊贵两个字——所以说开超市这种事,真的只有东方修真界能干,换了等级森严绝对服从的西方血族,要魔党密党领袖来做总经理跟前台主管,简直开玩笑。
此时杜衡心绪不定,但表情还是维持着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失足坠楼,因为不知道凶手是谁,或者说你看到了那个夜叉鬼的样子,知道是怪物,所以也没多深的怨念,死去的当天就吃了固魂丹。不是地缚灵又不带怨气,当然是跑快递的最好选择。”
“啥,快递?”沈冬瞪眼看雷诚。
“哈哈,这也是不错的活计啊!而且修真界的快件根本就没有人间那么多…”雷诚尴尬的开始挠头发,“基本上都是那些被拘束在一个地方不能到处跑的厉鬼在光顾生意,等到我修为有成,能碰触到实体物件,还可以代送修真界内部快件。”
“等等,这没道理!”沈冬不敢置信的问,“难道堂堂修真界,一个五鬼搬运大法都搞不定吗,我玩游戏还有传送阵呢,这也太…”
“五鬼搬运大法是有的,但不保证东西传过去还是原来的样子,据说曾经有人从泰山往昆仑山传了一箱子珍珠,结果到那边之后变成了珍珠粉。金锭被压扁,衣服成碎片,食物直接腐坏…只有并非凡物的物件,才能经受法力震荡而完好无损。”
沈冬听了杜衡的解释,还是觉得无法理解:“你们不是有袖里乾坤芥子空间吗,自己跑一趟很费事?”
“北斗神州特快的价格,都足够支付一次快递费了。”
“……”
忘记修真界全都是死宅加路痴了。
“还必须是鬼,搭乘飞机也好,火车也罢,都不会被发现,这些可以四处晃悠的鬼,尤其是最近十年来死去的对凡间非常了解,而修真界要出一个通过全部考核的人很难。”
不会迷路才是关键吧!
以及修真界你们这样蹭凡人的交通网络跑快递也太囧人了。
“哈哈,所以说以后我想去哪里旅游就去哪里,想坐飞机就随便坐,飞机不降落到那个地方也没关系,我可以中途跳机…”
沈冬拎起石榴就往雷诚的方向一丢。
“喂,别拿这玩意吓鬼,太不厚道了!”
雷诚忍着天生恐惧将小天狗扒拉开,然后指了下桌子:
“我今天可是来办公务的,赶紧签收。”
沈冬这才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纸盒,他不是多勤快的人,加上房子破,也就没在意乱七八糟的纸袋跟垃圾。
现在狐疑的拿起那盒子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杜衡”。
翻过来一看,这盒子还轻飘飘的,完全找不到拆口跟缝隙。
“别小看这包装,正常人瞧不见的。”雷诚表情得意,随口就侃,“知道不,快递呢竞争激烈,更低的价格,更快的速度,还有不损伤货物的包装才是最重要的,选择熊猫国际据快递,绝对没错。”
“难道你们老板是一只大熊猫?”
笑什么,国宝可是古早时代留下来的,会成精很正常吧。
沈冬淡定的想,他觉得这没啥大不了,但是——
“没啊,我们老板是黑白无常,来头大吧!”
“……”
然后雷诚脸就被快递盒子砸中了,愤慨的叫着:“姓沈的,你发什么疯,厉鬼整形医院要价很高的!”
“我刚才决定,谁再敢毁我的世界观,我非灭了他不可!”
“冤枉啊,明明是你孤陋寡闻!”雷诚连蹦带跳的躲到沙发后面。
看着这一幕,杜衡的眼睛骤然危险的眯了一下。
霎时沈冬也停手一愣,回头看窗户:“起风了?”怎么忽然凉飕飕?
雷诚一哆嗦,整个人穿过地板掉到楼下去了。
好半晌,他才战战兢兢的爬回来,结果房间里啥事都没发生,沈冬更是被这阵风吹得浑身舒服,恨不得赶紧找个沙包发泄踹两脚打一拳——不小心对兵器放杀气,就是这种效果。
杜衡正在拆包裹,好像刚才心神不稳的人压根就不是他。
“喂,修真界的快递要怎么签收?”
“上面施有法术,只有收件人才能拆开,我们把盒子带回去就行了。”雷诚老实很多,左看右看,再也不嘻嘻哈哈。
“你把这盒子吹得多么天花乱坠,搞了半天还要回收再利用。”沈冬很鄙夷,他伸脖子想看杜衡收到的快递是什么,话说杜衡有钱又在山海易购,根本不缺什么东西吧,相信修真界也没有生日礼物给人的习惯,一闭关就是十几年,谁会中途出来吃个长寿面开个生日PARTY然后接着闭关?
杜衡能收到什么东西,还真的说不准。
雷诚看看沈冬,又小心的瞄杜衡,忽然低声问:
“我说冬子,你搞清楚自己是什么了吗?”
“唔…石头,对了就是石头!”
沈冬不肯说出真相,但他觉得雷诚在修真界一直混可能迟早也知道,于是他就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辞。
“哇,你小子这么大来头?”
“哈?”
“四大名著知道耶,里面有两个主角都是石头,多崇高的文学地位历史价值…喂,别仗势欺鬼啊!”
那边杜衡已经将包裹拆开了,猛地从里面弹出一个乌沉沉的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
整个客厅都差点塞不下,边缘一部分很有柔韧感的弯曲起来。通体是墨蓝色,沈冬踩一脚,质地挺牢固,而且费点劲也能卷曲起来,上面有椭圆形的半透明纹路,特别漂亮。
“谁送你的地毯啊?”好有特色,修真界还流行这个?
几块削得扁平的竹片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沈冬好奇的抓起来看。
“杜衡,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我已经…”
卧槽,这是电视剧跟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遗书吗?
竹片中间有皮索相连,书写自上而下,写的是繁体字,不过端端正正,沈冬扯起第二块就继续往下读:
“…迷路了!”
沈冬呆愣三秒,然后!
摔,用狗血肥皂剧揣测修真界常理得多脑残啊!
“喂喂,听上去像求救书呢,你别乱扔啊!”雷诚迅速将空盒子抱在怀里。
杜衡弯腰捡起竹简求救书,淡定的继续往下看。
“我的苹果一定废了,我一定在没有北斗神州特快覆盖的地方,请赶紧根据我走丢前的线索,用我施加在这块最小鳞片上的法术来找,道友,我眼巴巴的等着呢!余昆字。”
53
53、重剑轻友...
以鲲鹏的巨大体形来算,地球上最广的海域也只不过是个大池塘,为什么会迷路呢?因为你忘记算这个池塘的深度了。
鲲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没说鲲的背到肚子也有几千里啊,做为一条鱼,它身材是很科学的扁平,要是浮出水面,可不是一座岛,简直都能充当一个大洲。
鲲鹏的休假旅行是从北海去南海,而这边的海岸线它不熟。
再说了,它已经不住海里好多年…
这么庞大的一只怪物就始终在美洲大陆外海徘徊来,徘徊去,从加拿大游到墨西哥,直下南美洲智利,很兴奋的看到风浪想往前冲…但是它那体积想从德雷克海峡挤过去有点悬,只能看着太阳方向郁闷的继续往前游。
书到用时方恨少,为什么凡人考核没考过世界地图呢?
什么,你问它为什么不变小点,或者变回人的样貌,喂,现在这种体积才好被“找回”吧。哼哼,未雨绸缪很重要,它在熊猫国际快递公司寄存了一块鳞片,一旦它迷路了,隔空激活法术,就能自动发快递给杜衡。
至于杜衡来不来,其实不重要。
只要包裹拆开,鳞片从封存状态中掉出来,它就能迅速定位游回去多方便。
可是快递怎么还没到?
余昆继续郁闷的徘徊,明明是同城快递,应该很快的啊!
难道是最近快递公司人手不够?快递爆仓了?或者杜衡这混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送快递的找不到收货人签收?
顺着海岸线徘徊三小时,都足够将美洲大陆外海犁成良田了。
波浪一道道狂悍涌起,又诡异的慢慢伏平,这个州看到鱼头了,那个州还没等到鱼尾过去,这都叫什么事啊!
于是几国政府都愤怒的拼命往太平洋对面的中国丢官方通牒。
——这怪物还要待到什么时候?你们赶紧把它拖走…不,按照国际友好条例,珍惜物种是要遣送回国的!就算丢垃圾,也没丢到别人家门口的道理吧!
卫星监视下,某条胖鱼继续划水。
负责交涉的人拿着官方通牒哭笑不得,想幸灾乐祸吧,好像不道德,表示担忧吧,这状况又太搞笑,他板着脸义正言辞的跟那边打哈哈。
——你看,就是一条鱼而已,请不要说得好像我们把航空母舰群停驻在贵国领海一样,这种事情只有贵国喜欢干,我们对这种行为艺术没有爱好。
——Shit!那是一条鱼吗?
——不然呢?卫星都照得清清楚楚,有头有尾有鳍,怎么不是一条鱼?
——你见过会飞的鱼?
这边负责人仰头想,白宫发言人大概已经精神错乱了吧,有种鱼不就的叫飞鱼吗?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说出来刺激他了,换个说辞。
——在东方连猴子都会飞,别说鱼了。
很好那边卡壳了,赶紧去找特殊部门处理。
鉴于是超出科学范畴的“国际问题”,这边还是紧急召开了会议,展远淡定的坐在那里喝茶,虽然这种泰山崩于前色不变,麋鹿行于左而目不斜的镇定功夫确实值得崇敬,果然不愧是传说中要成仙成佛的修真者——但是连沈冬都看清了修真界的二货本质,一辈子都在玩城府的国家领导人会被糊弄过去?
什么,你说世界观,那玩意早就在知道修真界存在,以及修真界没有义务教育,百分之九十都是不知道卫星是啥的文盲就被刷新过了。科学系统的分析问题,就能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鲲鹏迷路了?”沿着人家海岸线徘徊的动作直接能代换成走丢的小孩顺着一条街垂头丧气的慢慢挪步,东张西望等着熟人来接。
“别管它!”展远咬牙切齿的说,然后醒悟到这种心情对修行不利,立刻唰地一下换上如沐春风的神棍笑容,“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即便是我佛如来,也有渡不了的顽劣之辈啊!”
“……”
大师,你的渡,难道是引渡回国的渡?
“诸位宽心,在修真界,就算一头猪活了八百年都能成精,鲲鹏自上古以来,年岁堪比化石,只是迷路而已,肯定有办法自救。“
话刚说完,就看到慢吞吞游曳的大鱼骤然一顿,调转身体,在海里掀起巨浪,对直不拐弯的往太平洋彼岸奔来。
此刻沈冬正蹲在客厅里,用手指拈起那墨沉沉半透明的“地毯”。
竟然还很厚,上面弧形的纹路十分清晰,一圈圈层次分明。
好像听说过树看年轮,鱼看鳞片?
于是沈冬兴致勃勃的开始计算余昆到底活了多久,数个一百,手指量出大概距离,比较了一下整块鳞片的大小,沈冬当即傻住。
“那家伙有一万岁?”
“也许不止…”
活化石啊!
沈冬后知后觉的开始琢磨上古异兽中什么玩意是鱼。
像贰负那样人头蛇神的怪物,神话里面多得是,但要说到鱼,还真没多少,最出名的更是只有一条,最巧的是余经理那名,活脱脱就是个拆字谐音。
将鲲拆开不就是余昆吗?
——难怪池茂一只老鼠叫吃猫,还说这是修真界流行。
雷诚晕乎乎的抱着快递盒子走了,美其名曰赶着去赚别的钱,实际上是在嘀咕,连鲲鹏都有,修真界为什么还没有吕洞宾何仙姑将幽冥界彻底掀翻呢?
当然他这疑问就算说出来,沈冬也要鄙夷看他。
虽然搞不清楚那个贰负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没了头都要战的刑天,却是神话里的战神,能独个从凡间打上南天门的战绩,这水平八仙也没有看头吧,搞不好要到花果山去找齐天大圣——扶额,这生活真是彻底完了。
“那些怪物被丢到幽冥界,难道凡间也没有神仙驻守?”
太不负责了,环境危害都不管。
“即使在修真界,天庭也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杜衡将手中的竹简求救信叠起来放在桌上,完全没有出门去找人的意思,他看着能充当地毯的整块鳞片:
“阴曹地府消失了,在那之前,天庭也好,西方大雷音寺也罢,都不再有谁见过。七八百年前,总还能听说神仙下界,又或者说某某渡劫飞升的消息,逐渐这种事情就销声匿迹,仿佛整个人间都与各界断绝了任何联系。”
修真者想成仙,妖魔鬼怪也想得道,哪怕是幽冥界住户,都想去传说中的六道轮回修罗道跟魔界耍耍,但不幸的事实是,他们好像被丢在了地球上。
“余昆他活了那么久,总见过那些神仙。”
反正存不存在,都跟现在的生活关系不大,沈冬觉得这没啥想头。
不过——他忽然醒悟,那些关于某某神仙迷路四百年,或者某某神仙把一座山炼成法宝,搞不好就是余昆太八卦说出来的,不然到后来连神仙的影子都见不着,修真界哪里会知道这种趣闻轶事?
遂碎牙切齿,搞不好很多年之后,余昆会照样得意洋洋的跟人八卦从前有个剑修,不小心丢了自己的剑,后来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让他迷路到死吧!”
沈冬踹鳞片一脚,进厨房准备倒水喝。
但他右手重伤,压根就没办法活动,磨蹭了半天才倒完半杯凉水,冲外面客厅伸头喊:
“你说的复杂点的方法是什么,我得把手给弄好!”
杜衡似乎在走神,闻声微一闭眼,站起来说:
“好,我最近也心神不定,有些古怪。”
“你还有什么好修行的,天劫又不会再劈一次!”沈冬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水,忽然琢磨,自己这话是不是太揭短太戳伤口?
于是他不太自在的多加一句:“难道刚才那场架你也打得太憋屈?或者中暗算走火入魔了?”
“……”
确实有走火入魔的感觉,但跟被暗算好像没多大关系。
杜衡看着沈冬走进卧室——其实也没办法,这破房子压根就找不到啥地方可以盘膝打坐,除了那张床别无选择,总不能坐地上吧。
对一个剑修来说,很难说你家的剑到底长什么样,也许他们来清晰的摸索出每一处细微的差别,不过剑是不会说话的,也不会对一件事发表意见,更不会顽固的坚持着要过自己的生活。
杜衡从丢剑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有些事情会变。
所以即使在山海易购看到沈冬站在面前,也不是那种“找到了”的欣喜,而是“果然如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的宽慰。
沈冬看上去,与大多数人没有差别,即使长得还不错,但修真界多得是能化形成绝世美人的妖怪,修真者对外貌也不在乎,如果隔了两百年没见面,难说碰到后能否准确无误的将熟人都认出来。
但这初看陌生的眉眼与长相,什么时候竟连闭上眼睛也能勾勒得分毫不差?
杜衡在走神,沈冬则回忆电视剧里看到的姿势,像模像样的摆了个POSE,他看到杜衡进门,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件事:
“等等,你别告诉我要脱衣服。”
“你不用。”
沈冬松口气,他的经验是修真界的所有事情都不能按常理论。
“喂,那你在干啥?”
“我只是说你不用。”
“……”
沈冬直着眼睛发愣,他还啥都没看清,左手就被抓起来,手掌贴在杜衡额上,掌心的劳宫穴正对着眉心。
暖暖的热力顺着手臂灌进来,就好像被丢进了温泉里。
沈冬霎时就迷迷糊糊,这暖融融的感觉只会让人想睡觉吧。
“静心,屏息。”声音平稳低沉,因为这次近在咫尺,所以听起来有些醇厚。
沈冬被这一喊,勉强振作精神,忍不住想吐槽这种情况下怎么静心,丢你进浴缸洗桑拿的时候静心试试!什么也不想的唯一下场只有睡着。
于是他越想清醒,整个人就越迷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提幻想一下武侠小说里描述的气走丹田,贯穿任督二脉,什么一股热流在经脉中游走…统统都是废话,就是躺海滩上晒太阳的感觉,眼皮千钧重,手也重,连腰都挺不直,只想一头栽倒梦周公去。
整个房间都被这淡淡光华映亮。
比起沈冬摇摇欲坠恨不得睡死的样子,杜衡不言不动,眼睛闭着,但随着时间推移,表情逐渐由安定转为复杂,连眉都深深拧了起来。
恰好在这时候,客厅的窗户被人一脚踹开。
“我要投诉快递公司,太慢了,还有你杜衡!你果然重剑轻友…”
攥住沈冬手掌的杜衡微微一颤,骤然睁开眼睛,房间里的床跟椅子全部化成粉末,煞气外溢,几乎在那一秒,整座小区都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客厅里面的余昆一头摔倒在自己的鳞片上:
“发生了什么事?刑天追来了?”
没穿上衣的杜衡从卧室里走出来,飞散的黑色长发也逐渐平复下来,整齐的落在肩后,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任何差别,但眉心多了一个细长鲜红的奇异字体。
方。
十方俱灭的方。
54
54、突发意外...
“你是…谁?”
杜衡的神态很不对劲,在看到余昆的第一眼下意识的说了前两个字,然后目光一闪,瞬间表情就变成不知发生什么事的焦躁不满,甚至说出后一个字的时候连声音都跟着变了。
变回人形的余昆张口结舌的看着杜衡。
虽然说他不是人,对人类外表的细微差别搞不清,总有那么点脸盲的毛病,但它是鲲鹏!中国的神仙不是靠脸认人的,而是查探元神或灵魂,基本上可以按照灵气走向不同贴标签区分,但碰到人家是同门…而且这个法子在遇到比自己境界高的对象时是没辙的。上古神兽化形困难(太大)修行困难(不能走大众功法路线),可能实力不够强(不是爱杀戮的种族),但活的那么多年不是睡过去的,余昆压根就没有认错人的可能。
眼前这个,千真万确是杜衡!
等等,好像气息有点不对头,怎么有这么重的煞气?
余昆看脚下的鳞片,又伸头望外面漆黑的小区,居民们以为遭遇大停电,正走出家门议论纷纷,还有的在打电话找电力维修。
“只是一个快递而已…你用不着杀气腾腾吧!”
余昆觉得最近倒霉透顶,刚逃过刑天不由分说的追砍,转眼又对上明显不正常的杜衡,这让他刚才照见玻璃反光倒影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余昆?”
眼前的这是余昆?山海易购的胖经理,头发掉光一半,下巴有双层的那个死胖子?
完全不对!
“你去哪里缩水了?”还缩了至少百分之七十!
余昆也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杜衡的性格,在看到眼前这幕时最多惊讶的多看几眼,还不至于出声讽刺,更不要说这种类似戏谑的腔调,连声音都不对啊!
“等等,你是谁?”余昆盯着杜衡眉中间像字又像符纹的血红印记看。
“我当然是…”杜衡表情一滞,转瞬变化莫测,看得余昆一头冷汗,拼命在屋子里找固定电话,可惜沈冬交不起那么多话费,房东提供的这部固定电话停用好几个月了,拿起话筒,里面啥声音没有。
这破房子!关键时刻想打神农谷求救热线都不行。
——喂,你是修真界户籍吗?打啥电话,放法术啊!
杜衡以手扶额,先前紊乱的气流都逐渐平息下来,最后他放开手,神情又恢复了平定,只是眉间仍然有那个红色印记。
他抬头,好像这才看到在客厅转悠的余昆。
神识感应没错,确实是余昆,但他那身肥膘肉呢?
“你怎会变成这样?”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余昆警惕的盯着杜衡,再三确定对方没有猛然发难,抄家伙就砍人的迹象,这才往自己的鳞片上一坐,没精打采的摊手:
“羽毛全部掉光了,我积累的灵气都成实质了,现在溃散一半当然化形也会跟着缩水。”
“损失这么多灵气,没关系?”
“那能有什么,反正我比你还惨,天劫压根就没有找到我的可能,攒着也是攒着…”余昆皮笑肉不笑的一扯嘴角,往常他脸上全部是肉,忽然有个尖下巴,总觉得他跑去做了一次削骨抽脂的高级整形手术。
“过多的灵气会刺激鬼物与妖魔,你竟不在意?”
杜衡走回房间,看着卧室里彻底报废消失的床与椅子,还有别的家具,他一时无声,只用手摸了下眉心。
“放心,距离咱们住的地方隔了一座太平洋,什么妖魔鬼怪都跟修真界没关系,要是将幽冥界那群混蛋引到那边去,还给咱们省心呢。”喂,美国会哭的吧,在未来一百年内,估计那边要群魔乱舞,吸血鬼与狼人频出,美国英雄们会因为加班加点而累死的。
余昆不负责的说完,就抓过遥控器准备捣鼓墙上挂着的那台46寸液晶电视,这些天他都忙死了,电视剧落下了好多集没看。
等按钮没反应,余昆才想到因为北邙山有变,修真界所有电视节目转播都被掐断了灵力信号,顿时捶胸顿足——因为下命令掐断信号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你家小十呢?”
“就在这里。”
“我知道这里是他住的地方,啧啧,真是太破…嗯?”余昆骤然抬头。
这房子就这么点大,有没有第二个人不用神识查探都能一目了然,杜衡却说沈冬就在这里,难道还能把人吞了不成?
剑修的剑在——眉间!
余昆恍然大悟的张大嘴,跳起来跟着冲进卧室:
“喂,那刚才最早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大约是沈冬的意识…我还不习惯这种感觉。”
杜衡站在那里看着比废墟还干脆的房间,除了零星的碎块全部是灰,在地上厚厚铺了一层,斑驳破旧的墙纸也消失了,以杜衡精准的眼力看,估计墙壁都被平平削走了一厘米。天护板上有三四个大洞,都能看见外面的月光,窗户也不见了,老旧木质的窗框与碎玻璃躺在一楼的花坛中。
“你们刚刚做了什么?!”余昆也傻眼。
虽然神仙打架都会造成重度环境破坏,据说洪荒就是这么打散的,连天也被打塌过(房子天花板算什么),但后来的修真者没那种威力,移山倒海的法术不会,掀平一座小山造个人工湖绝对没问题,最重要的是神州地脉风水就这么多,打散了大家要怎么混?这可不是吃一碗倒一碗,整天闲着没事就干架的洪荒时代,资源要节省利用!
再暴怒的妖怪,也不会好端端把自家房子拆掉,这年头钱难赚,法宝灵石难求啊!
“一时心绪不定,气劲走岔…”杜衡顿了一下,忽然想到最后不受控的涌出法力,刺激了沈冬的煞气,最后导致他本能的强行按压住这股力道,莫名其妙的将剑收回来,好像就是因为听到不远处的客厅里传来一声响,那喊声携带法力本身又不弱,立刻干扰了他行功。
于是扭头冷冷看罪魁祸首。
“啊?啊哈哈,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们在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连结界都没设,不能怪我随便闯进来…”余昆一边辩驳,一边在心里嘀咕,这话怎么听上去有点不对?
赶紧再打个哈哈,转移话题。
“你现在怎么样,没事吧?”
没见过剑修额头中间会冒出一个字来,而且为什么是方?虽然杜衡那柄剑叫做十方俱灭,但这是修真界外加幽冥界大众给起的名字,因为所有剑修都不会给自己的剑起名。剑是他们的道,通俗点讲就是信念与理想,他们一生都会坚守这个信念,要不然渡劫成仙,要不然就灰飞烟灭,你见过谁给理想起名?
当然这个习惯非常不好,修真界所有人都一致鄙视,因为这不利于称呼。
所以在大众八卦的过程中,顺带就给每个剑修的剑都起了一个名字,就好比武侠小说里的绰号,混江湖的只有起错的名字,绝对没起错的绰号,大众的眼光是刁钻苛刻一针见血。小说中往往有魔头不喜自己的绰号,当着他们的面是不能直接喊的,谁喊魔头就灭了谁,就这样背后大家提起来还不是照样说那绰号。同理可证,甭管剑修本人意愿如何,反正他家剑就叫这名,修真界全体认可的!
在一百多年前,修真界都没人知道杜衡是谁。
此战之中,沈冬就得了“十方俱灭”的名字,当然是因为这柄剑的彪悍攻击与实战效果,但也很不幸,刷新了修真界记录,成为修真界第一柄刚出名就下落不明的兵器。
可说到底,十方俱灭也还是一柄剑,绝对不可能有个绰号就在自己身上,哦不,是在杜衡这里搞个纹身。
“确实有些不妥,但是…”杜衡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内视可见剑身,但却不是安安稳稳悬浮在那里,剑身上布满了雷光与凶悍的血煞之气。稍一动,就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才将那股气息再次压下去。
“我觉得没找回剑的你,看着更顺眼。”余昆头痛。
他走到客厅将鳞片随手卷卷,那东西就越来越小,然后他很神奇的往胳膊上一拍,随即不见。
刚满意的拍拍手,忽然看到杜衡默不吭声的走出来,开门下楼。
“喂,你要到哪里去?”
尽管杜衡极力压抑,但余昆还是感觉到隐约的寒意,拿广告词来说就是透心凉齐分享,杀气比空调管用多了,持续时间还长。这样糟糕的“人形兵器”(真的是一个人,外加兵器)放出去,后果堪忧啊。
余昆紧张的跟着跑出来:
“难道你要去北邙山?”心情郁闷去大杀四方也不错。
杜衡不知道从哪里拽出一件衬衣穿上,眉不动眼不抬:
“去找沈冬的房东。“
“啥?”
“你觉得现在这状况,除了把房子买下来还有别的办法吗?”卧室完全遭殃,楼顶都穿了,只能全面重修,于是话说回来,既然要重修,还不如把房子买下来。
沈冬此刻没有意识,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否则他又要鄙夷想,有钱人…
现在他比杜衡还不好,明明待在一个很熟悉的地方,特别想睡觉,但是死也睡不着。既然如此,那就翻个身吧!
等等,竟然像被千钧巨石压住一样,一点都动不了。还全身发麻,又痛又痒,他恨不得爬起来下楼跑十圈。可是他的手哩,脚哩,怎么感觉不到?
沈冬愤愤的想,杜衡一定在骗他。这世上哪有随便练练,修行就能提到飞升的好功法,果然太大的馅饼都是假的。搞不好他只是做了个梦,对了刚才还梦到余经理瘦身成功变成余瘦子了,连脸型长相都变了,压根就没看出来,余昆还瞪大眼睛问自己是谁。
搞笑死了,这话应该问余昆吧,哪种抽脂手术如此神效?
不过——
他是谁?他当然是沈冬。
沈冬是谁?好像是一柄剑,一柄剑可能叫倚天,叫青虹,但绝对不可能叫沈冬。
这二十三年的人生,是假的?还是要被什么替代?
太糟糕了,沈冬一点都不期待作为一柄剑的记忆,除了最后被雷劈的那一下,搞不好还有怎么被锻造,百炼成钢,剑修的剑铸造过程肯定比这个夸张吧!
塞进炉膛多少次,砸多少次,那是酷刑吧——不寒而栗!
但是,你是谁后面一句话往往跟着就是你要做什么?你为什么…存在?
杜衡骤然停住脚步,识海中缠绕雷光与血煞气息的长剑逐渐失去所有光辉,颜色黯淡如青铜古剑,无声无息。
杜衡站在路边整整十分钟没动。
余昆越看越不对,食指一拈,就从旁边路人兜里顺过来一部手机,偷偷摸摸按键盘。
“你好,这里是神农谷求救热线,因为您使用的是凡人终端系统,请等待自动答录提示…走火入魔请按1,不记得自己是谁请按2,不知道哪里有病反正一定有病请按3。”
余昆逮着数字3一阵猛戳。
“…喂,这位道友,你哪里不舒服,还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找片山崖去撞,撞晕后醒来要是还有病再来打电话!”
“滚蛋!我是余昆!”
“咦?”那边竟然传来一阵嚎啕声,“白术真人不是说你死了吗?药医不死病啊,我们没办法的!”
余昆气得直跳,对着手机喊:“什么乱七八糟,我这边有疑难杂症,快点过来!“
结果他这么一嚷嚷,人行道的上路人都扭头看过来,前面一个提着包的时髦女郎看到余昆手里的手机后,下意识的往口袋里一摸!!
“抓小偷!他偷了我的手机!”
“……”
余昆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急匆匆的说:
“别废话了,快来人。”
余昆这样子也不凶悍,马路上立刻有好几个见义勇为的愤愤为美女追赶扒手。电话那头的老夫子还在罗嗦:
“好吧,患者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杜衡啊!是杜衡!”
“耶?他所患何疾?”
“不知道!剑修把剑收回去后整个人就不对了这算病吗?”
55
55、回溯...
青山绿水风景好,沈冬一开始以为这里是湖心公园,后来发现不对,省城的空气指数死也达不到这种水平,这里原生态得好像是原始森林。
虽然也有点雾蒙蒙,但那是地热温泉冒出来的水汽,环绕着泉湖的是茂密树林,不是有规律的人工种植,树丫与枝条互相纠缠在一起,很少能找到空隙,树木间还杂生着各种小灌木,与杂芜的野花。
有微风,白雾就轻轻飘浮,往好处说这里仙气盎然超凡脱俗,难听话就是荒无人烟适合拍鬼片,气氛好到都不用放二氧化碳烟雾弹,背景纯天然。
要是做梦,还是赶紧醒吧。
他对聂小倩没有兴趣,也不想成为宁采臣——只要对修真界有点了解的人,都会对人鬼情未了这个美好桃花运彻底幻灭!修真界可能不缺美人,但真的缺正常人。
沈冬这次很顺利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结果他再一睁眼,周围就好像换了布景板,白雪皑皑银霜遍地,只有湖面周围的植物还勉强保持着青绿色,但被大雪压弯了一半。湖底有地热,雪花飘下来很快就融化了。沈冬苦恼的想,这个梦到底有完没完,他还有一大包拖鞋放在家里没卖掉呢。
至于沈冬为什么会坚持认为自己在做梦…他不会游泳!
这个视角明明是在湖中心,能看到水下一部分,也能看到泉湖周围全部,但是视线平齐度不高过半米。难道他已经变成一具浮尸,在水中载沉载浮?好题材,加上这场景绝对适合用来拍鬼片——迷路的猎人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一处疑似世外仙境的地方,地热温泉寒冬不凝,但湖面飘着一具面色如生的尸体。
等等,这听起来好像某些□开头,他还是退场一鞠躬,赶紧把这个地方让给美女吧,雪山女尸传说,听起来就充满悬疑恐怖,无比带感!
“赵公子,你看这深山老林实在没个地能去,就算是樵夫也不会在这种天上山砍柴,我们还是赶紧找一处山洞歇脚,明天好寻路下山…”
“废话!不猎到白狐,我怎么有脸回去?”
沈冬傻眼,这对话是怎么回事,那一群逐渐从密林深处走出来的人是怎么回事?就算做梦想到的事情马上会实现,他潜意识也不会想到这种狗血电视剧台词吧?
还白狐,要不要附赠白蛇报恩?
古代神鬼传说怎么对白化病患者特别感兴趣啊?
“是暖泉!老天保佑,我们竟然找到了暖泉!!”
沈冬就跟看戏一样,看着那群满身是雪的人忙不迭的砍倒伏的灌木与横伸的枝条,喜滋滋跑到泉湖旁边,在暖意融融的雾气里解开披风帽子。当先几个穿得很讲究,结结实实的皮毛厚衣裳大袍子,后面那些牵马的人虽然也穿成了一个球,却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很明显那些衣服是陈年烂棉花,又潮又重不保暖。
“这暖泉竟然没人来过,瞧这附近的树…至少也生长了十五年,连一条小径都没有,纵然山里人没发现,野兽竟然也不来喝水,我看这暖泉的水还是别喝,没准有毒。”
“冻成这样。怎么能白看着,取一碗水,先叫赵六子喝下去。”
沈冬已经在严肃思考,他该不会穿了吧!
他明明就在湖中央,怎么这些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一掠而过,像是啥都没看到呢?那个倒霉的随从战战兢兢喝完一小瓢水,以沈冬的眼光来看,这些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这么冰天雪地还从湖边挖出来一些芋头似的块状根,还有一些冰冻干瘪的野果,外加自己带的干粮饼子与牛肉,随身皮囊拔开塞子,传出浓烈的酒香。
沈冬忽然震了一下。
绝对是震,类似于你安稳躺在床上。忽然小型地震晃起来的感觉。
但看在湖边这群人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暖泉中间的一块石头忽然歪了一下,立刻沉入湖中,他们惊惶的站起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股水柱冲天而出,然后!
“有鬼啊——”
“就是那个白衣小鬼!救命!”
沈冬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挨了三支箭。
看着锋利的箭头碰到身体后,非常不给力的滑下去掉到湖里,沈冬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他的手哩,脚哩?为什么感觉自己就是一大块切糕,还这么硬?(石头…)
“真的是鬼,快跑!”
发现站在湖面上的鬼刀枪不入,剩下来的人也连滚带爬的跑了。
其实不是他们胆子小,实在是某人这个造型太吓人,凭空站在湖面上,衣服上半点水渍没有,手掌张开,一块长约一米的大石就这样漂浮在他掌中。
沈冬“扭头”一看,顿时就想问——我去,你谁啊?杜衡的私生子吗?
瞧那眉眼,瞧那长相!
好吧,长相至少比杜衡讨喜,小孩子都是这样,脸颊上至少有点肉,因为没长开,所以眼睛就比较大。比站在那里就能狂拉仇恨的杜衡好多了,什么气质,什么魅力都没影呢,眉眼如画,要是再胖两圈,能直接上年画挂着了。
小孩没多大,力气不小。
左手一托,直接将几乎有他一人高的石头抱在,慢吞吞的走过湖面,踩在雪地上,身后一个脚印都没留下来。
绑架啊!
沈冬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这小孩该不会就是杜衡…吧?
真是什么不幸来什么,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小孩弯弯绕绕走了很久,甭管悬崖峭壁还是深谷山涧,完全当平地走,路上还遭遇了几拨邻居。
两只皮毛雪白的狐狸蹲在松树底下很大声的嘀咕。
“真讨厌,把我们引诱进山的人吓跑了!”
然后那棵松树就弯起枝条,戳了下树冠:“隔壁山的修士都被人喊神仙,凡人还建了好多座庙,我们山倒霉死了。都说我们山里有个被狠心娘亲扔下山崖砸死的小孩,冤魂不散抱着石头到处走,如果看到了不赶紧跑就会被砸死…”
“就是,咱们好不容易改掉的风声又没了,你以为选在恰当的时候,惊鸿那么一现很容易?好不容易这几年鬼怪传说变成了狐仙,咱们还等着有个庙呢!省得吃贡品都要跑隔壁山去打一架,这地方没法住了,我们迟早要搬家!”白狐愤怒的哼哼。
淡定从它们身边路过,沈冬想,修真界从古到今原来都是这样。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白发白须穿着灰布袍子的老头,一拂尘就抽在松树上,两只白狐尖叫一声跑了,松树硬是拔出根来,树枝往下弯拽起比较细的根,就像拎着衣服狼狈而奔一样,树冠上的积雪不断往下滚,转眼就不见了。
沈冬:……
“小徒弟你出关啦。”
白胡子老头得意洋洋的捋了一把胡须,用拂尘扫扫自己肩膀上的雪,然后一本正经的说:
“你年纪不小了,我连名字都没给你取,来,挑一个!”
小孩接过一卷发黄的书籍,然后。
“混世方?”
“不错,就是神农谷那本名动天下,号称不管有病没病,反正学了会看病的混世方。”
“……”
“呐,小徒弟我跟你说,跟你差不多年纪的修真界门人呢,都是差不多的名,比你大十来岁的承天派掌门的大徒弟,叫白术,小徒弟叫黄芩,日照宗后起之秀叫沙参,隔壁山的老青狐小儿子叫胡桃,连霸占东边山头的蛮牛妖,还给自己起名牛黄呢…让我想想,你是叫杜仲呢,还是杜衡?”
白胡子老头骤然一拍脑门:
“对了,就叫杜衡,杜衡比较好!”
“语出何典?”小孩板着脸。
到底好在哪里,怎么就没看出来。
“衡字比仲略为复杂。”做师父的拈着胡子笑得别有深意。
——笔画多,罚抄写的时候会多费劲吗?
沈冬默默想,这个他有经验,把自己名字抄一百遍,他几乎是全班的嫉妒对象,因为同班还有个叫丁文的分担了这个重大仇恨。
然后沈冬就知道自己错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二货之腹。
“这样别人在钉稻草人诅咒你的时候,就得多写几笔,嘿嘿,说不准你就能赶得及一剑要了他的命!别板着脸爱理不理,人家的徒弟会逗趣讨好,我真是命途多舛!”
白胡子老头仰天长叹,扯着小孩的脸就往两边拉,皮肤都红了,还是没效果。
“别不当回事!我从前怎么跟你说的,小心谨慎,所谓财不露白,实力不外现。闷声发大财特别安全,自古以来多少高人在渡劫的时候遇到仇家干扰魂飞魄散,你给师父记牢了,凡事不吭声不出头,最好九重天劫出现的时候吓死整个修真界哇哈哈!”
“……”
沈冬:还真吓死了,就是那个地点情况略不对。
“还有咒人那码子事,想当年截教三霄姐妹的哥哥,赵公明了不起吧!还不是被陆压道君钉头七箭书,钉个草人硬是给诅咒死了,憋屈吧!所以说,名字不能太简单,咒人的符要写得端正清楚,名字最后一个字一定要复杂难书,这样…好比凡人的法场被喊刀下留人,也是有学问的,这法场距离城门得近,要是远了赶不及怎么办?”
沈冬忽然想起那天酒店房间里面所见的峨冠博带的道人。
好像就是叫白术真人?艾玛以他名字的简单程度,能活到今天真不容易!
“好了!”放下扯腮帮子的手,顺带拍小孩的脸,白胡子老头悠哉负手,踩着悬崖上突出来的大石踱步,“抱好你的剑,咱们回洞府!”
“这…还不是剑!”
“谁说的!”
那老头就好像被人拔了胡子一样跳起来,瞪着眼睛吼:
“徒弟你给我听着,这就是剑!”
“……”石头吧。
“两百多年后,你就要将它铸造成一柄剑?”老头捋起袖子,用手狠狠戳着石头吼,“不管它现在是什么样,以后是什么样,它就是你的剑!”
“是。”
白胡子老头还不肯罢休,晃着手指问:
“这还不够,譬如此刻,你应该对我说什么?”
“弟子谨遵教诲?”
“愚蠢,愚蠢啊,你应该把我的手挪开,应该瞪着我,叫我别碰你的剑!”老头捶胸顿足好不感慨,这徒弟没救了。
人生两大难事啊,如何渡劫,如何教徒弟。
56
56、当年...
杜衡的师父俨然是这座山的一害,豹妖树精经常被老头赶得满山乱窜。彼时修真界比现在更闭塞,妖怪宅得只知道自己家这座山,隔壁山…再往外五座山发生啥事,就要依靠每年路过两次的候鸟来八卦,谈资非常有限。
就连日照宗,都被冠以传说中这种形容词,没办法,妖怪们除了自己的内丹,压根就没见过别的丹药。传说中的日照宗有几千种灵丹妙药,无论是对厉鬼,对妖精,对山魈,对修真者,各种功效都应有尽有。
东边山头的那只蛮牛妖就因为当年救了一个凡人,听说是日照宗某道长的俗世中至亲后裔,所以得了一枚化形丹,仅仅修行三百年就有了人形。诸如此类的故事换个主角跟版本,在大山深处十分盛行,是许多妖怪最爱听的段子。
其次就是法宝。
那些神奇无比的东西,一定都是随处可见的,神仙也都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模样,深山流行的故事通常都是一个神仙变成老樵夫,戏耍凶悍的猎户,或者给妖怪扔下粉嫩嫩的小孩,考验它们是不是一心向道,为口腹之欲乱杀无辜。神仙们都有法宝,不是黑风大起,昏天暗地,就是震耳欲聋,移山倒海…小妖们听得眼睛圆溜溜瞪大,一脸向往。
实际上在修真界大门派里,丹药与法宝都不是啥稀罕东西,是门人都有存货。
不过对这些小妖压根分不清修为高深的修真者与神仙区别在哪,它们的眼界实在很有限,多数都没有化形,只堪堪炼化了喉中的横骨,可以说人话而已。譬如它们从来不觉得那白胡子老头是啥了不起的人物,因为他一没有法宝,二没有灵丹妙药,跟隔壁山青云观那些道士差不多,大概会画符抓鬼,搞不好明天就因为太老死掉。
可是老头精神非常好,一掌劈过去,树断石飞,妖怪也是血肉之躯怎能不跑路?
隔壁山道观里的老道都换了三个,怎么这老头还活着?
记忆断断续续,沈冬想多看一眼小时候就爱板着脸的杜衡都没多少机会,意识再出现的时候,杜衡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白胡子老头几乎没啥变化,正坐在洞府内对着自己徒弟碎碎念。
还喜欢对着灵石状的沈冬念个不停。
比如说作为剑,不要看到别的剑就乱砍,看到别的剑修拿出剑就跃跃欲试,修真界到处都是喜欢用剑的,不要看到有的修真者用飞剑就激动,那是专程赶路用的,你们是云泥之别,知道啥叫法宝,啥叫本命法宝吗?
沈冬昏昏沉沉再睁开眼,发现场景又变,于是他坚定的认为从前那块灵石一定是被这老头念睡着的。最要命的是他终于发现不能以杜衡的外表年龄衡量时间过去多久,因为洞府门口的几棵树已经长高了将近二十米,树的生长快慢跟品种有关,少说五十年,多的话…有可能一百年都过去了。
老头没有同门,没有朋友,又不串门,所以叫啥名字也搞不清楚。
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地方可能是终南山,也就是今天所说的秦岭,人迹罕至,只有山民与樵夫,大约很多年才会热闹一次,据说有什么世家公子带着大队人马上山狩猎,又或者是某某将军,他们耀武扬威的在山里转悠,全然不知妖怪们也兴冲冲牵家带口,呼朋唤友的跑出来看热闹。
这种热闹杜衡也会来看。
那种鲜衣怒马,牵黄擎苍的景象,确实很壮观。
悬崖峭壁是最好的看台,松树精轻松的走到峭壁上,根往石缝里一扎,就开始卖座位,服务周到实行三包,会弯腰挂下树枝做梯子,轻松将小妖送到树冠上。
顺带还能跟隔壁山好久不见的妖怪抱拳打个招呼寒暄下,有仇的也先干一架,凡人所说的庙会也不过如此,但这种日子一百年跟一年似的,完全看不出任何变化。
“那就是你们山的?”
“是啊,从小带着一块石头,怪里怪气。”
“那石头是宝贝?”
“看不出来,黑漆漆的丑得要命!我洞府门口要有这种石头早就扔飞了,看着都碍眼。”
沈冬最初就是黑线,然后不岔。
这话听得多了,不但没有释怀,反而越来越怒,山里妖怪能说的话题有限,见面也不好专门揭短,于是就说说某座山那个总是带着一块石头的怪人吧,看,就在那边,真傻。
沈冬都忍不住要腹诽,难道剑修就是传说中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不对,是三百年,这得什么心智,才能忍住各种冷嘲热讽,不争声不斗气,一直修炼到把剑铸造出来,连妖怪都会把你当成疯子看,多纠结。
难怪杜衡无论面对什么事都很淡定,沈冬还以为他见怪不怪,其实是因为心境强大?
算了,要成仙求道,是得心理素质强大,没准天上的神仙比修真界更难搞。
但他充其量也就是兵器,要那么好涵养干啥?
沈冬已经发现自己的毛病了。
他极其易怒,原来以为是性格问题,脾气有点暴躁,现在发现这毛病其实在当一块石头的时候就有了,尤其瞧见一只细腰黄鼠狼轻蔑的晃着尾巴,用细爪子指着这边说,这石头丑得满山都是。
丫怎么就没砸死它呢?
沈冬瞥杜衡,发现杜衡完全当没听见。
都说天道无情,老天爷也不会这些妖怪这么逍遥自在的看热闹,这次进山是朝廷的大队人马,戎装携兵刃,看上去不太像打猎,不过具体是哪个朝代的,沈冬也没办法认出来。就更别指望深山小妖知道凡世年月,皇帝姓什么。
但从古到今,每个朝代都有那么几个天皇贵胃想求长生不老。
请方士,炼丹药。
就算日照宗的灵丹妙药成把抓,也没有凡人可以随便吃的,哪怕是最简单的筑基丹,凡人年过四十不能服用,经脉不通不能服,精气血不足不能吃,否则那不是长生,是速死。
于是怎么办呢,就有一些脑经活络,道行有限的家伙练练次品,来糊弄这些达官贵人。
药效可能也有,让人精神焕发,长生就别想了。
除了那些坑蒙拐骗的假道士贪图富贵,其他方士都属于假公济私,对皇帝说上好药材珍稀药材才有效,到手就搞个障眼法换掉,或者最多给点下脚料炼丹,反正好东西凡人也吃不了。德行败坏点的方士甚至会故意说,某某深山中有妖魅,取心肝煎药可以长生,趁机就可以杀戮没化形的妖怪,取了内丹当补品吃。
不借着有龙气的朝廷做这些,这些方士自己干就是杀戮无辜,天道会给你记着,到时候渡劫天雷给你一起算账。
终南山的小妖们嘻嘻哈哈看热闹,还有白狐装模作样的挨一下中箭,然后等着人过来收拾猎物时猛然跳开,再得意洋洋的于漫天箭雨中悠闲跑开,等着凡人尖叫狐仙——然而臭美爱炫真的是一种病,非治不可,否则没准某天就因此丢命。
白狐哀叫一声趴地,还挣扎着想站起来,喉咙中发出呜呜声音,围观小妖还在心中敬佩它的演技又高超了。
接着倾泻而下的箭雨,剧痛立刻就让它们知道不妙。
这箭头不是凡物!
或者说这些箭头被道行高超的人用术法加持过,可以破邪斩妖。
妖怪们全部乱了,忍着痛,连箭都不敢拔就一哄而散,不过等着它们的却是漫天罗网。哀叫声不断响起,有些妖怪直接破口大骂,这让心惊胆战的凡人更加认定是妖孽,毫不留情的疯砍。
至于是不是误伤普通飞禽走兽,谁能顾得。
剑修的实力远远超过同境界的修真者,前提上,他是“剑”修。
现在杜衡手里有的只是石头。
在真正得到剑之前,没学过法术,不会阵法,连符箓是个什么玩意都不知道。不是藏拙,是真拙!在没有亲手铸造出剑来,剑修连一点攻击法门都不懂,也不能学,修为也好法力也罢,拉出去甚至比不上人家大门派的道童。
鲜血的腥气有点刺激到灵石了,沈冬没来由的焦躁起来,他想这块石头材质肯定有问题,至少他知道铸造兵器应该用铁,再神奇的也就是用玄铁,天外陨石…修真界的人会当成宝?
一枚箭撞了上来。
照理说这是不痛不痒,但单单这一下,就把石头表面砸出一个小坑。
灵石原来的硬度非常高,但时近三百年,石块表面全部都是杂质碎屑,精粹沉淀入中心,别说加持法术的箭头,就是正常箭支,也能砸下一层石屑。但杜衡平日从来就没将它乱扔乱放过,连外面的石皮都没磕到过。
这样接连随着箭头砸出四五个坑,还是让杜衡猛然一慌,索性覆身而上。
当年是灵石不会说话,换了现在的沈冬都要跳脚。
这是哪里来的蠢人,就见过躲在石头后面的,从来没看到给石头挡箭的,谁家兵器要是怕被砸,怕被敲,那还能混吗——等等,这箭头砸上来还是挺痛。
还有杜衡现在这外表,跟那个在街上从容无畏面对幽冥界两条蛇的样子相差太远。
又是血,鲜红色。
缓缓顺着剥落的石壳流入缝隙…
沈冬的意识开始恍惚起来,眼前的景象全部模糊了,他隐约听到有人问“那边怎么有个小孩”“八成是妖怪变的,别管”,一只白狐艰难的往前爬,似乎想到峭壁一边躲箭雨,但它最后还是没能如愿以偿,蹬了下腿,就躺在那里不动了。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没有烦恼的妖怪,比起歹毒之辈,心思单纯更容易成仙,但往往也不会害人的法术,甚至它们在修行的几百年间都忘记了要如何捕猎,怎么逃避天敌,命数就是这样,并非善良就可以得到美满的结局。
修道者,逆天也。
所有求道成仙的人,都必须经历劫数,从踏上修行的那一天起,天道就要对你百般刁难了,躲得过是好运,躲不过,也不用抱怨自己无辜遭难。
远处天空隐约出现符箓,这是阵法,一个妖怪也逃不过去,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或者这些妖怪的惨死,也就是未来某些日子省得老天还要砸雷。替天行道并不是一个笑话,只不过这些方士跟满地尸骸没两样,迟早也是一个死,还是那种自以为得意,其实是帮老天爷干完事后被嫌弃的劈死。
松树被一道飞剑拦腰斩断,轰隆倒伏下来。
恰好盖在杜衡身上。
漆黑一片,只有血的味道,惨嚎与愤怒的叫声都逐渐扭曲起来,沈冬拼命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脑海中忽然出现那个白胡子老头戳着石头瞪眼嚷嚷的表情:
“这是剑。”
然后是老头对着徒弟跟灵石碎碎念的模样:
“…须明事理,洞彻世情,你说你为何物而存于世间?”
“道?”
“嗯,那道是什么?”
“它。”
“什么它,要叫剑。”老头吹胡子瞪眼。
那剑要为…什么而存在?
记忆完全破碎,眼前出现的景象竟是紫雷贯空,凝成光柱,凡物触及,仅在边缘也顷刻灰飞烟灭,这一霎那,竟是天地无声万灵寂灭。
衣裂发乱,血顺着手腕往下流,纵然是殒命之刻,杜衡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低不可闻的轻轻一叹,握住剑的手一紧。
虎口全裂,腕骨扭曲,杜衡将剑交予左手。
最后一道天雷,无论如何也接不下了。
杜衡还是缓缓举起长剑。
——道于今日陨灭,当以身葬之。
沈冬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干了一件很傻很傻的事,挣脱杜衡的手,抢先一步,撞上天雷。杜衡措手不及,雷光顷刻覆灭一切。
……
你为何物而存于世间?
57
57、求医...
这是一间普通的店,楼梯很狭窄,只够放正常人半个脚面,本来就没多大的一楼还被老旧蓝花布帘隔着,虽然很干净,但已经洗得发白,上面还零星坠着四五个针脚粗陋的黑色补丁,非常难看。
不过这些粗劣的补丁与蓝花布上的蹩脚纹路共同组成一个阵法,阻隔了里面传出来的所有声音。按照建筑面积来说,帘子后的空间非常不科学,是一个四四方方几百坪的房间,采光也很好,离奇的是墙壁上压根就没窗户。
从进门开始,就跟某些学校在阶梯教室规模体检似的,参差不齐的坐着好多个三尺高的小孩,头上红头绳扎着冲天辫,秋天还光脚丫只穿着一个红肚兜,全部胖乎乎粉嫩嫩,有的面前放着瓶瓶罐罐加葫芦,有的坐在一堆枯枝败草前面,还有的干脆靠着一个成人高的大镜子在打瞌睡,只有两三个端着盘子忙碌的跑来跑去。
一个留着八字胡,脸上架着玳瑁腿水晶眼镜老头,正摸胡子晃着脑袋:
“依老夫看,杜主管这不是病。”
“那你说这是什么?”余昆在旁边捋袖子,正好看到一胖娃娃蹬蹬跑过来,毫不客气的从娃娃脑门上顶的盘子里拎走一截盛有浅浅清液的竹筒节,仰头喝完,顺手再丢回去。
竹筒杯砸在银盘上,那胖娃娃脑门一震,立刻原地站住,扭过头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余昆看。
“远香酿一杯,收费八千。”八字胡老头闷哼。
“没事,我喝得起,再来一杯!”余昆毫不在意的挥手,被胖娃娃委屈的盯着看,竟然一点压力都没有,反而顺着那肥嘟嘟的脸颊轻掐一把,笑眯眯的说:
“你家人参的手感真好!”
“……”
八字胡老头只好努力的装作自己啥也没看到:“别说杜衡那不是病,就算是,我也治不好。”
“我的盘古大神喂,这不开玩笑吗?”余昆紧张的改拽八字胡老头的衣领:“今天你不把这病治好,我拆了你神农谷的招牌!杜衡道友可不能出事,不然我以后包裹要寄给谁?”
纵然是洪荒以来一直混日子的鲲鹏,到底也是上古异种仅此一只,那手劲可绝对不含糊,老头被他掐得眼发白,只好转为内呼吸,用腹语喊:
“有话好说,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啊,把断掉的脖子接回去很难的!”
“谁是君子,我是鱼!”
“……”
好不容易才从余昆手里把脖子挣出来,老头摸着脖子拼命喘气:“全修真界总共也没几个剑修,我这边根本就没有病例方子可循,你这种蛮不讲理就是医闹!”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病?”
“这不明摆着吗?”神农谷坐诊大夫简直要痛心疾首,眼底全是你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不是每一个熬过三百年修行的人都能成功铸剑成为剑修,剑修看似风光厉害,求道之路比寻常人难走几百倍。唯有东海翎奂散人一脉,代代都是剑修…”
“什么代代,就小猫两三只。”余昆喃喃说。
修真者从筑基到飞升,最快也要四五百年,这样一算,从封神之战往后推,世间也不过过堪堪五千多年,凡间有些地方的族谱记载还不止十代呢。
“好吧,那家满门上下古往今来一起算也就五个人,但哪一个在飞升前不是修真界屈指可数的高手,你早就猜到杜衡的来历了,难道还能不知道人家代代都做这行,啥变故啥意外会搞不清楚,余经理你啊,真是太杞人忧天!”
“嗤,说来说去,你这庸医还没人家患者术业有专攻就是了!”
八字胡老头一摊手:“随你怎么看,问诊费七千,住院费每十二个时辰收三千。”
“你应该找杜衡要吧?”
“你不是山海易购的老板?”
余昆愣住,霎时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谁说打工难?当老板才是真的难!
这时一个胖墩墩的人参娃娃仓皇的从二楼跑下来,然后凑到八字胡老头身边,踮着脚,举着手臂指着楼上,嘴里发出奇怪的音节。
八字胡一边听,一边古怪的看着余昆。
“怎,怎么了?”余昆没来由的感到头皮发麻。
“住院费要翻倍。”
“啊?”
“那柄剑自己出来了。”
“等等,那是剑啊!”余昆跳起来,大怒,你见过带着剑上公交车要付两个人车票的吗?你见过带着剑去泡澡要付两个人澡资的吗——等等,一般剑不能泡水吧?
“我也知道那是一柄剑,但关键问题是,它现在是一个人!”
“……”
“还有,这个人也是你山海易购的员工吧!”
余昆垂头丧气,滑坐到竹椅上。
下次绝对不收那种要出事一起出事的员工!!修真界没有医疗保险伤不起啊!
沈冬突然睁开眼睛。
看到对面盘膝端坐不动的人正是杜衡,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脊笔直,只从腰下起有一条薄薄的白色宽裤,赤裸的脚踝压在膝弯下只能看到半截,全身都是渗透出的汗珠,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胸口与脖子上。
猛然看到这样的杜衡,沈冬还有点不习惯。
因为刚才明明所见的还是十三四岁的模样,铺天盖地的箭雨景象骤然消失,扭曲变成了很多东西,最后定格在渡劫时的景象——他好像全部想起来了,也不对,终南山小妖遭遇方士屠灭到杜衡渡劫,中间还有一大段空白。
不过那还是不要回忆比较好,因为这段包括杜衡究竟是怎么铸剑的。只要想到,就浑身骨头痛。
天雷!最高规格九重天劫最后一下!
以后走出去都能得瑟说,老天爷都没劈死我,你能奈我何?
“哎哟…”沈冬太得意,一不小心牙齿磕到舌头,腮帮子发出咯吱一声,痛得他险些要叫出来,难道笑脱臼了吗?
这是什么地方,没有天花板,像是那种解放前的老式阁楼,全部都是狭窄的木板,四面墙壁上也空荡荡的,房间里面连个桌子都没有。
门吱呀一声移开了,沈冬一侧头,顿时傻眼。
然后又是一阵剧痛,沈冬强烈怀疑自己刚才那么一侧脑袋,把脖子关节拧错位了,
门口站一排胖墩墩的肚兜小孩,他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嘀咕声,你戳我,我再戳你,推推搡搡,最后才有一个最矮小皮肤最白的小孩要哭不哭的被同伴撵出来,手里抓着一床毯子,僵硬又胆战心惊的顶着沈冬的目光往前挪。
床上的杜衡没有动静,沈冬不能动。
人参娃娃将毯子一扔,立刻想逃瘟疫成串一样滚下楼。
沈冬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我的衣服呢?”
他明明跟杜衡待在家里,卧室里,床上(怎么好像有点不对),怎么跑到这破旧的阁楼里来了,还冒出来一群光脚丫光腚只穿肚兜的小孩?
“这到底什么地方,有会喘气的吗?”
“咳咳,当然是神农谷。”
余昆擦着满头大汗爬上楼,身后还跟着一个留着八字胡老头,老头一上来就熟练的伸手凭空在沈冬头顶上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忒不对劲。
“神农谷是什么地方?”
沈冬其实是问杜衡,奈何杜衡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昆顺口说:“就是医院。”
“我好端端的,进医院干什么?”
“咳,容我不幸的通知你,修真界那群家伙竟然以为我被刑天砍死了,所以我‘死而复活’惊动了修真界,导致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一个不能说的八卦,作为一个剑修,杜衡在收剑的时候,你不满意他识海的居住环境,导致你的原形融合不稳定,杜衡只好火入魔被送进医院。”
沈冬目瞪口呆,八字胡老头已经停手,正头痛扶额:
“别胡说八通,是灵识互通,重新贯通筋脉。”
他说着,又笑呵呵的用两根手指摸着自己的胡子,摇头晃脑:“这会子,老夫慧眼一辨,就通透情况啦,杜衡按照从前的功法试图汇聚灵气给你,整个修真界包括杜衡自己都犯了习惯性错误,以为你是天雷化形,因是剑修的本命法宝,所以境界与杜衡一般无二,可实际上你已经得道啦!”
如果换了从前的沈冬,肯定纳闷的问,得到?得到什么东西,没捡到东西啊。
不过回复的记忆里,他曾经被杜衡的师父碎碎念N年,总算潜移默化对某些词汇敏感了。
“你开玩笑吧!”余昆与沈冬同时说。
得道是个词组,后面通常接的两个字是成仙。
“就这搞不清状况的家伙也能成仙?”余昆首先发难。
“朝闻道,夕死可矣,传说蜉蝣只可活一日,尚且能得道,剑也不可貌相啊!连凡人都说种族歧视要不得!”
沈冬好悬没喷一口血:“那我怎么还在这里?”
大夫一努嘴,这还用问,杜衡这么个人你看不见?杜衡因为没了剑不能飞升,剑没了剑修能成仙吗?你们是难兄难弟,这辈子没指望了!
“你当初被雷劈的时候一定大彻大悟,所以不是被劈死而是化形,但天道苛刻,你直接把那件事给忘了。”八字胡老头笑眯眯的拍沈冬的脖子,硬是把他错位的关节拧回来,“现在灵脉贯通法力充沛,小力点,否则摇头都会把脑袋甩下来!嗯,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
“说说看。”
“他是谁?”沈冬疑惑看大夫身后的人,看不出啥年纪,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微薄,简单点说就是帅得一塌糊涂,除了脑袋上光溜溜,以及眉毛是画上去的,看着有点奇怪外,走大街上绝对回头率百分百。
余昆尴尬,只能讪讪摸下巴。
这个熟悉的动作——
原来不是做梦啊,把胖经理的形象努力抽脂重新拼凑,才勉强看出两分熟悉,果然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楼下电话铃响,余昆干咳一声,索性一溜烟跑了,大夫拎起门口正在偷看的人参娃娃,冲天辫正好揪住,一手一个下楼去了。
沈冬看见杜衡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动。
“你都听见了?”
杜衡慢慢睁开眼睛,凝视沈冬。
“那天,你怎么逃走的…”沈冬眼前还是那只白狐,全身插满箭支,鲜血流满白色毛皮的模样,大约到死,终南山的小妖们都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两只白狐,松树精,黄鼠狼,还有…”
杜衡起初不明白沈冬在说什么,随着那些连名字都可能没有的小妖被念出来,表情陡然改变,不是因为沈冬想起来,而是连这么早的事情,沈冬都能记得?他伸手按住沈冬的右肩,声音有些暗哑:
“后来…师父来了。”
对啊,忘记了杜衡的师父还在。
沈冬也忽然想到一件事,疑惑问:“那啰嗦老头…你师父现在人呢?”
杜衡听到啰嗦两个字,眼神就有了微妙变化,大概是笑意
“在天上。”
“呃?”
楼下大夫开始接电话。
“喂,神农谷救助热线,什么,你不小心把自己的法宝吃了?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吃掉算了…从身体内部取物的手术费要十万,具体还要看什么东西,对了,你法宝是…啥?馒头炼成的法宝,算起来已经是四百年前…明朝的馒头!我的盘古大神喂,你赶紧到神农谷来,对对,你有病,你丫病得太严重了。”
58
58、有些事...
比起不小心把自己法宝吃掉的某某人,剑修在“收剑”时出点意外压根不算什么,修真界也是有一点好的,至少他们见怪不怪,沈冬瞬间压力大减,可以天天没事做研究杜衡在想什么。
以前沈冬看杜衡的模样总觉得有点碍眼,成天都是一种表情,乍看是温文和气,微微带点笑意,让人觉得是有魅力有气质还容易亲近,不过等说完几句话第一印象就荡然无存,这家伙根本不是在笑,充其量就是弯出那么点弧度,很难看到他眼中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难免让沈冬腹诽,这个只想着成仙的人,别说深情重义,估计连情义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还是远点比较妥当,谁猜得到杜衡心里在想什么。
——曾经深山老林,寂无人声的岁月漫过,现在沈冬再看杜衡,立刻恍然大悟。
杜衡从小就爱板着脸,现在又是这个德行,完全是他师父的错。
换谁整天被各种天方夜谭歪理邪说狂轰乱炸,都会养成这般波澜不惊,这种“哦,是吗”的表情,以不变应万变。
因为所有爱侃八卦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那就是一边说一边从对方惊讶疑惑的表情中获得满足感,还喜欢卖关子在关键情节处停下,等人问“然后呢”“为什么”,遂洋洋自得。所以杜衡八风不动,无论他师父说多离奇的掌故,多荒谬的论点,他还是两眼放空看洞府墙壁上某一点,
通常这个时候,灵石就放在他左边,师父在对面。
以成仙为目标的修真者体力耐力非常让人绝望,说个三天三夜绝对没问题,末了还会抽风似的问一句,为师昨天说的事情还记得吗?来考考你…
这都不是最恐怖的,最可怕的一件事是——
杜衡的师父对昔年阐教人物心向往之,通俗点的说法,他是阐教铁杆粉。据说他是修真界出名的剑修一脉,师祖的师祖就一直住东海,结果他硬是师兄不要了,师弟不管了,自家师父一飞升就千里迢迢跑到终南山来找个洞府,然后去拐个徒弟。
真的是拐。
传说武成王黄飞虎的儿子有一天在花园玩,忽然狂风大起,风过后儿子神秘失踪,多年之后黄飞虎反商全家逃命时,黄天化忽然现身来救,才知道他当年是被神仙带走当徒弟去了——这听上去像封神演义吗?活脱脱就是西游记好吧,某某大王卷起一阵妖风,抢走美女或掳走粉嫩嫩的小孩回去吃。
干出如此不着调之事的神仙,竟然还是堂堂阐教十二金仙。
白胡子老头第一次洋洋得意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纵然是习惯淡定的杜衡,都忍不住死死盯着他,眼看师徒反目成仇的大戏有那么点小苗头,但真相却让人啼笑皆非。
杜衡确实是被白胡子老头用一阵风拐走的,但地点略有不对。
往前数五百年,一人倒霉祸及全家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的,虽然不至于诛灭九族,但妻女发配教坊,男丁流放的事情也是有的,在判决下来之前,免不了全家被关大牢,至于是冤屈还是站错队,又或者罪有应得谁知道呢。
白胡子老头连杜衡真正姓什么都搞不清楚,不过恰好在凡间转悠的时候看到监牢里一群人被拖出去就地发卖或流放,其中有个女子抱着几个月的孩子痛哭,于是某个缺徒弟的家伙很干脆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卷起一阵狂风。
杜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距离“事发”都过了三百年,明朝都没了…
——只能继续默默看地面,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还能怎么办?
这还只是其中一件囧事。
譬如说杜衡从小吃得最多的就是杏子。
数不清的杏子,有的红有的黄,偏酸偏甜都有,杜衡的师父在洞府前前后后种了一整片杏林,还嫌不够,整天东山西山到处走,尤其是秋天,看到野生杏子就摘两枚回来。
修道人辟谷后并不吃东西,偶尔闲着发慌吃点山果清泉也很正常。
所以杜衡一直都没有怀疑,但现在沈冬从恢复的记忆里把这段翻出来,顿觉毛骨悚然,一个劲盯着杜衡肩背看。
他们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对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冬身上被人参娃娃扔了一条毯子披着,杜衡没穿上衣,近在咫尺的距离,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喉结,锁骨,淡色的突起……沈冬压根没觉得尴尬,反而眼神上下溜一圈后闷闷的想,修真者果然是逆天挨劈的存在,不要说疤痕,就是连痣都找不见,皮肤也通透如玉,估计手感也差不到哪里去。
杜衡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那灼灼目光,他气劲竟为之一滞,许久才缓缓平复,顿时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沈冬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你那么多杏子白吃了!”
现在沈冬知道了当年做石头时没发现的真相,据说终南山曾经住着一位阐教的神仙叫云中子,有一天他的徒弟雷震子偷嘴在山上吃了两枚仙杏,结果长出两只翅膀,有风雷之威,当然好端端的长相也毁容成青面獠牙。
从反应上看,显然这个故事后来杜衡也听说了。
“噗…咳咳!”
这口气岔了,半晌的运功全都白费。
杜衡从膝盖上抬起双手,也不见他行动有任何滞碍,很轻松的就越过沈冬下了床。徒留沈冬不敢回头,也不敢挪动,只能愤愤嘀咕。
修真者真是太不科学了,以一个姿势盘腿坐那么久,手脚不麻气血畅通,还什么灵气贯脉天人合一,怎么不坐到珠穆朗玛峰顶修炼去呢?
沈冬闷闷不乐的想,这也不知道要枯坐多久,没东西吃喝口水也好啊。
还没嘀咕完,杜衡就回来了,坐回沈冬身边,手里还端着一个竹节似的杯子,里面盛有浅青色液体,闻到气味就头脑一清。
估摸着这是好东西。
“远香酿。”
“酒?”叫酿的应该都是吧。
“差不多…”
沈冬立刻警觉,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啥做的,还是别喝了。
杜衡见他连眼睛都瞥过去了,有些不解:“这是神农谷最好的灵液,每年都要卖很多给日照宗合丹药用。不放这个,练出来的灵丹药效都会差一截。”
怎么炼丹这事给这么一说,听上去就跟搓圆子扔油锅似的。
沈冬坚持僵着脖子也不动,但凡好东西,价格也肯定会好得让人头皮发麻,能不用尽量不要碰。
“我这样得多久。”
沈冬莫名其妙的想起电视剧里忽然吃了天材地宝,得了什么一甲子功力的武林高手,因为不适应忽然暴涨的功力,跳起来撞到头,走一步把石头踩出一个脚印,到他这里情况更糟糕,竟然连动都最好别动,说话声音稍微大点,腮帮关节都会发出可疑的咔哒声。
想着就满头黑线,难道得悲催的从走路开始重新学?否则手一撑床成粉,脚一踩踏穿楼板?那他还不如做回一把剑呢!
“三天。”
杜衡的话刚让沈冬有点好心情,立刻又烟消云散。
因为眼前出现了一张纸,古往今来所有大夫写的字都堪称外星文,甭管是凡人的医院还是修真界的神农谷,或许连神仙那边也一样。所有药房负责配药的师傅们,其实最适合他们的职业不是药剂师,而是古迹文字辨认研究。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沈冬真想翻白眼,简体字都能被大夫神乎其神的写成外星文,更别说他已经恢复了一点记忆,知道在修真界目前光流行的字体就有好几类,繁体字都算比较新颖的了,造法宝的天衍宗典籍用的字还是甲骨文,当年杜衡师父拿出来的功法秘笈还有秦朝用的大篆,基本上越古老的门派,文化水平就越堪忧。
“是给你开的方子,大致意思是说气脉不匀,想融合贯通,发自掌心的元气稍弱,只能经由肺腑吐出的元气来交融。”
“什么叫肺腑吐出来的元气,吐出来放哪里?”沈冬很纳闷。
杜衡静默一秒。
然后他用手指了下自己的嘴唇,顺手又按了沈冬的下唇某个穴位。
“……”
庸医啊,绝对是庸医,你见过哪里的医生下的诊断开的方子是“等会接个吻就没事了”“对了,这是具体怎么吻的办法跟步骤”…
沈冬现在砸了这家医馆的心都有,杜衡怎么能恍若无事,半点也不尴尬的说这些。
好像察觉到他的疑惑,杜衡一抬眼,很平静的问:“这不过是最简单的渡气同修法门,你怎么了?”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行吗?
“我最多也就是你的剑。”沈冬想咬牙,结果差点咬碎自己的牙,痛得一阵抽搐。
“是道。”
“……”这种一口血哽喉咙里吐不出来的感觉!
沈冬没好气的说:“咱们能说人话吗?”
“你我同修也有差不多五百年,这不过是小事,你为何如此在意?”杜衡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眸色却稍稍暗沉了些。
沈冬正在吐槽,什么五百年,剑修跟剑的那叫同修?
呃,好吧,勉强也算是,反正只不过是同修,又不是双…卧槽!
杜衡感兴趣的看着沈冬变来变去的表情,半晌,才低声问:
“你当时…为什么要去接那一道天雷?”
“还能有什么,很傻很天真。”
沈冬斜眼,他早就应该想到厉鬼培训班的八卦不是全部的真相,就好比这世间一切故事也有,传出来就难免走形,所以他不是被天雷劈飞的,根本就是自己犯傻挣脱出去——你说这得多傻才能干得出来,剑在人在,剑毁人亡,他们两个无论死了谁,另外一个也不能活,挡雷劈有啥意义,多蠢啊!
肯定是他当时只有意识,还没开灵智的缘故!
对,就是这样,不能要求一把剑懂太多。
不过杜衡的表情为什么有点不好呢,记得他是无论听到什么奇怪消息都不会表露出一点端倪啊——你都告诉他,你当初替他挡天劫是太傻太天真,谁能高兴得起来?
看着被直接放在床上的竹节杯,又听到杜衡离开房间,沈冬傻眼半天,才勉强意识到,杜衡这是在生闷气?多难得,想成仙的人也会生气。
沈冬无所谓的想,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怎么挪动自己的脖子,否则万一扛不住困意,脑袋往下点犯困的时候用力过猛,折断颈骨怎么办?
一只人参娃娃偷偷摸摸的从门后钻进来。
它身上的肉全部粉嘟嘟的,光着脚丫小心翼翼的靠近沈冬,以一种做贼的架势拿走竹节杯,又慌慌张张跑掉了。
人参惧怕带有煞气的兵器,这很正常的事情。
而对兵器来说,最正常的事情就是跟着人上战场,无论结果如何,存在的意义就是有它在,总不能看着杜衡遭殃。所以说起来,这也是死循环吧。
沈冬郁闷的看着毯子发呆。
“你想先死?”
沈冬被这一声惊得险些失控栽倒,这要是摔断骨头得多冤,杜衡这家伙走路都不带声,还有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耶,不要小看想成仙的修真者智商水平。
杜衡直直的盯着他:“若你被劫雷劈毁,我也随即丧命,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嘴角抽了一下,沈冬立刻说:
“杜主管,兵器是用来做什么的?穷途末路的时候还可以用来横剑自刎,不管是被人用箭射还是被天雷劈,扛不住就只能像那只白狐一样,在地上生生爬出十几米,连续中箭最后没气,你又不肯干脆点死…那把剑就只好冲动了一下,谁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也许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为何物而存于世间?
——那个人。
59
59、感觉还行...
换了谁在大庭广众围观下被人吻,背景音说不定都是“在一起”这种狗血式起哄,但是现在气氛非常严肃,屋子里排排坐了一群人参娃娃,因为害怕,它们都挨着墙角挤成一堆,神农谷这大夫说,百年人参灵气不错,拖到这里来就是天然的聚气阵。
——看这群小娃娃抖个不停的模样,沈冬连吐槽都找不到词。
留着八字胡的大夫还远远站着,不时用手推推玳瑁镜片,另外一只手平伸,五指张开,嘴里念念有词,做神棍至少要长得像展远吧,这架势去山村都没人信。
沈冬已经囧得连尴尬都没了。
也是,要是所有人都用做大手术的严肃表情围着你转了三天,在治病救人如此崇高的事业面前,所有想歪掉的念头都该被踩上一只脚。
而成仙,无疑是比这个更崇高的事业吧——沈冬想不淡定也不行,他生生被大夫念得犯困,这都是杜衡师父带来的坏习惯,被碎碎念的结果就是意识朦胧,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嘴唇上一暖,结果这边做梦梦到自己在吃牛肉面。
嗯,这汤有点凉了,不够热,温温的,牛肉炖得很烂很软。
奇怪怎么贴着嘴唇下不来?
沈冬不由自主的想伸舌头去舔,结果牙关刚启,就有温热的气流猛然滑入,从口腔到内腑都舒畅起来,这是哪家的牛肉面,太滑了吧还没咬断呢?
这一急,就想伸手去捞筷子抓面碗。
当然面碗没抓住,人醒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还有微合的眼睫,那真是连颤都不颤一下,呼吸平稳,虽然仅仅是嘴唇贴合在一起,但杜衡就像完全不介怀自己在做的事,那种平静真让人有一拳过去的冲动。
“喂!”
沈冬本能反应将人推开后跳下床。
“哎呀,这不就好了,感觉怎么样,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吧!”八字胡大夫笑眯眯走过来看沈冬,顺带吹嘘,“神农谷的招牌有几千年了,余昆就是想砸也没那么容易。”
杜衡没听他废话,收了盘膝的姿势,睁开眼睛直接问:
“感觉怎么样?”
沈冬脸都憋得有点发青,他想说堂堂男子汉被男人亲了还能有啥感觉,但关键问题是,他也知道杜衡不是问他这个。
更要命的是现在情况还真好得很,不能使唤的手脚都灵活了,稍微一动,就有一股气劲生生不息,眼神都变好了,连老旧房梁上的灰烬蜘蛛网都看得一清二楚,外加神清气爽,身体更是轻飘飘连走路半点不费劲。
换了从前他说不准还要直着脖子睁眼说几句瞎话,因为沈冬潜意识对这些变化还是很不满的,现在倒过头来想想,杜衡也忒倒霉了。出生时机遇就挺糟糕,能摆脱那悲催命运走上修真这条路算走运吧,偏偏又遇到那种奇葩师父,作为剑修实力在修真界已经没啥烦恼,到头来却遭遇了北邙山大战,好死不活赶在战场上渡天劫。
据说西天取经要过九九八十一难,沈冬现在觉得,没准自己化形对杜衡是一难。
谁家的剑要让剑修这么费神?
杜衡都已经够倒霉了,再说又是捆绑的命,沈冬觉得还是纠正一下态度,剑想过好日子当然不能跟剑修过不去。
于是他硬着头皮装若无其事:“感觉还行。”
“我也这么觉得。”
“……”
啥意思呢,到底是啥意思的你也这么觉得?
沈冬只能将自己瞬间跑歪的念头拉回来,顺带默念一百遍求医治病是正经事,求仙问道是崇高理想。
“住院与治疗费我会寄账单给余经理。”大夫笑眯眯拉开房门,人参娃娃忙不迭的往外奔,结果愣是一个个又滚回来。
“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看上去像挖煤工人似的小老头赶着跑上来,哆嗦着手指楼下。
是发洪水还是地震,沈冬还在琢磨,听到后一句话立刻趴了。
“你又把法宝吃了?”大夫皱眉问。
“哪能啊,我已经连夜把他练成包子了,平生最恨吃包子。”
“那究竟发生何事?”八字胡大夫赶着人参娃娃下楼,有一个吓得腿软走不了,他索性拎起来往背上一扔,还有一个走不动也拎起来趴头顶上,脚刚接触到狭窄的楼梯,就听到那家伙紧张的搓着手指:
“是,是电视机有信号了。”
“……”
“滚碌碌——咚!”
神农谷大夫一脚踩空,带着一群人参娃娃一起滚下楼。
沈冬看杜衡,眼神无声的问:一般来说,电视机有信号不是好消息吗?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楼下传来大夫捶胸顿足的嚎叫声。
“是啊是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忽然恢复信号呢?”某患者跟着念叨。
沈冬发现从杜衡淡定的表情里实在看不出答案,还不如自己去看个究竟呢。
于是他很轻松的跑下楼,恰好看到一楼店堂侧墙里挂着的一台很老旧款的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放节目,屏幕上还正好是余昆那张被抽脂后的脸:
“…谁再通过法术往现场扔烂苹果我就让我家大厨吃了他!!”
杜衡也走出房门,就站在楼梯上看着电视里的余昆咆哮:
“再说一遍,我是余昆,我真的是余昆!”
“……”
电视机里面静默几秒,然后传来一阵鄙夷的杂音。
“骗谁呢?只听说厉鬼有整容服务,余经理那体格做手术也够呛啊!”
“就算你是余昆,也得给个说法。”
余昆努力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挤出一抹笑,从前脸上的肉必然扭成一团,但现在竟然有很强的欺骗性,瞧这笑容真诚得可以去骗女鬼了:
“我给刚刚收看节目的道友们重复一遍情况,由于几天前我不小心迷路到神州对面,我灵机一动掐指一算,顿时计上心来…”
八字胡大夫直接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竹节杯砸向电视机屏幕。
随即沈冬目瞪口呆的看到杯子在碰到电视显示屏后神奇消失,然后屏幕里的余昆竟然脑袋一侧,堪堪躲过那个神奇进入电视里的杯子,同时还有烂枣核、小石子、葫芦瓢,对了竟然还有一个丹炉,里面甚至在冒火,太凶残了…估计是日照宗的某某道长顺手拎起来丢的?
原来修真界的电视机有这样逆天的功能!
凡人的视频只能添加弹幕,修真界可以在现场直播里弹出观众的议论,还能直接砸东西过去——修真界新闻节目主持人一定是高危行业死都不能去干!
“我们家那电视…”
沈冬忍不住说。
杜衡听到他那个修饰词后目光一凝,无声无息的走下楼,站在沈冬身后:
“那电视是最便宜的,除了能看,什么功能也没有。”
“噢。”
沈冬也想起当初山海易购负责家电柜台那小孩推销电视时说的话了,他遗憾的看着墙壁上这台疑似上个世纪生产的黑白电视,再想想自己家的46寸液晶,只能长叹,从垃圾回收站拖回来返修改造的东西,怎么能貌相!
电视屏幕里的余昆正气急败坏的喊:
“我不说过程,只说结果!我牺牲形象,在神州那边变回原形落光羽毛,大量灵气消融在那边,明显盖过了神州这边的所有灵气,现在低等的幽冥妖魔全部往那边奔了,你们不觉得最近神州安稳很多吗?”
电视屏幕里乱砸的东西没有了,喧哗的背景音也没了。
于是余昆得意四顾:
“据闻幽冥界的老大刑天跟老二贰负发生小小分歧,闹得很不愉快,穷奇偷偷摸摸带着一帮幽冥妖魔准备搬迁了,修真界即将迎来和平稳定,千百年来都无法解决的幽冥界历史遗留问题,很快就要随着它们追逐灵气偷渡到大洋彼岸画上圆满句号!”
“……”
这新闻发言稿的格式是你从央视那里依葫芦画瓢学过来的吧!
修真界大众真的能听懂吗?沈冬表示深刻怀疑。
“所以!”余昆干咳一声,因为眉毛是画上去的,所以表情再乐,也没有眉飞色舞这种选项,看上去有点怪异,尤其还光着脑袋,这让人不得不黑线的想着这家伙的毛肯定全部掉光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毛,你懂的。
“从今天开始,一级战备解除,北邙山只留正常驻守人员,所有屏蔽的电视节目信号恢复正常,可以收看神州内外的频道,同时修真界一切生活都将恢复到北邙山结界崩溃前的正常秩序,山海易购将在明天重新开门营业,正好要赶上八月十五中秋购物节…”
余昆还没说完促销词,瞬间屏幕上又出现无数不明飞行物。
连八字胡大夫也当即暴跳如雷的对着电视吼:
“谁要恢复正常秩序?”
同时电视里也传来无数恼怒的喊声:
“谁稀罕和平了,我们要战争。”
“对!我们要打仗,不要考试!”
“噗——”
沈冬喷了,果然电视信号恢复,是“大事不好了”。
以及在修真界领导人也是高危职业吧!
他下意识的摸嘴唇,忽然发现杜衡在看着自己,于是沈冬立刻讪讪放下手,末了还奇怪,他没做啥亏心事啊,为什么忽然心虚?
等等,好像——
沈冬看着杜衡,蓦然想到,他好像要回去做收银员吧!
杜衡也走神的想,赶紧回去把那房顶都破三四个洞的房子买下来,在沈冬回去前装潢搞定,得想办法让他住在超市不回去,嗯,购物节客流量太大是个好主意!
60
60、惊悚...
因为迁怒,神农谷大夫最后还狠狠敲诈了沈冬一套衣服钱。
普普通通的套头衫加长裤竟然标价九千,但又不能披着毯子逛马路,加上沈冬以为这账单寄给余昆,摸摸这透气性好几乎没重量的衣服,知道是修真界改造版,于是就没打算辩驳还价。等看到付钱的是杜衡,顿时眼角一抽,赶紧把杜衡拉到旁边:
“那老头遗产很多?”
原谅他对杜衡的师父实在提不起啥敬意。这样一个脑回路明显异常的阐教脑残粉,除了不予置评,就只能对曾经被扫荡N次的终南山杏树表示深切同情。
别家师父都是愁徒弟不懂事,太调皮。杜衡的师父却整天在洞府里转悠,为什么就没有人气势汹汹的上门找茬,说自己徒弟惹祸了呢?没有帮徒弟收拾过烂摊子的师父,不是好师父!没帮徒弟撑腰打过架的师父,说出去没底气啊!
——果然,粉阐教毁一生。
沈冬有点抽风的想,老头一穷二白,作为剑修,压根就不用除了剑之外的法宝,绝对不可能在飞升前把衣服脱下来留给徒弟当遗产,那么就只有洞府一座,地理位置略坑(深山老林),内部装潢很渣(都是说山洞,不漏水就该谢天谢地了),外加洞府外栽种的杏林一座,野生种肯定干涩无比,卖都卖不掉。
于是问题就来了。
“你钱都是哪里来的?”
“山海易购的薪水。”
“你就吹吧,我一个收银员只拿一千五的月薪,你前台主管到底能赚多少,够你这样挥霍?”沈冬愤愤不平。
“只要合情合理,山海易购的薪水条件是随便你开的,是你自己只要一千五。”
“……”沈冬悲愤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就是,转手赚差价的收入。”譬如郑昌侯环境破坏款与求雨术的差价,罗刹活鬼这类货源倒手转卖,杜衡不以为意的看沈冬。
沈冬显然也想到当初从瞻空大师破葫道长那里陆续坑来钱的事情了,虽然他不是干促销的,奈何修真界大众实在太好忽悠——这是因为修真界没有虚假广告甚至缺少广告造成的,你看凡人被各种广告强势袭击加洗脑N年,早就修炼出无以伦比的强大抗力,修真界就…
杜衡想起沈冬在外面又送外卖又做小贩就为了赚钱,于是脱口就说:
“回去我把你调到售前服务部门。”
“啥?”
沈冬只听说过售后服务,超市那个叫服务台,按照类别那个确实属于前台主管的管辖区域,但售前服务是个什么神奇部门。
“在山海易购,其实是可以通过热线求购某些商品的,山海易购也有专门的价目表,为顾客代售货物或技能。”
譬如说抓鬼术跟求雨术?这生意真是做得太精了,什么售前服务,压根是兼职中介。
沈冬眼睛一亮,这工作听上去很有前途。
——修真界已经用实践证明,倘若领导人跑去开超市,会员卡就会变成身份证,商家后台硬得简直没办法碰,这就是铁饭碗。
两个月来,沈冬还是第一次感到浑身轻松,看到未来是充满希望的,好像脱胎换骨,连走路都轻飘飘(等等,这个是贯通灵气后的效果吧)。
走出店堂的时候,站在大街上沈冬扭头一看。
中医坐堂,妙手回春几个字摇摇晃晃的挤在周围店铺中间,招牌都有点变形了,外墙脏兮兮又斑驳不堪,走过路过的行人连一眼都懒得瞥,这里活脱脱的像是一个不靠谱的骗子店。
从某方面来说他们的顾虑也很正确。
——因为这家的大夫绝对是无证行医!
连凡人四六级考核都要烦恼的人,难道还能考到行医执照?别做梦了,估计他连个假证都办不到。
沈冬心情甚至好到边走边顺口唱了几句。
“…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流落在街头。”
多好,至少以后不用在街头躲城管了。
杜衡走在后面,听到歌词忽然一皱眉。
剑修不是专精阵法术数的,只能说境界高勉强对天道有感,但具体感应到什么,那就只有专业技能的修真者才能掐指一算勉强知道个大概。对剑修来说这玩意鸡肋得很,凡人叫它预感。
定神静心数秒,很好,这个不好的预感跟他没有关系。
杜衡很干脆的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话说余昆摩拳擦掌准备狠宰一笔,要参加考试的妖魔鬼怪愁眉苦脸团团转,欢喜跟愁是真的有,但他们都不算什么!因为真有倒霉到在街头流浪的!
省城火车站外围龙蛇混杂,停着很多辆私家黑车,小巷旁边还有卖切糕的,拿着旅店电话与地点牌子的中年妇女在广场周围招揽生意,顺着小路绕几个弯走到巷底,后面是整排简陋供休息的胶囊旅社与钟点房,楼下的门面就是大排档跟快餐盒饭店。
夜幕刚临,啤酒跟小龙虾也刚刚上桌,恰好是生意最红火的时候,诱人的香气飘飘荡荡一直往外冒。巷子里隔几米才有一个路灯,巷底垃圾桶后的黑暗中慢慢冒出来一个头。
眼睛红色,脸上全是毛,头发乱七八糟。
大晚上猛然看到估计会把人吓死,但还好这脑袋很快缩回去了。
巷底的垃圾桶堆得满满的,还有许多果皮鱼鳞菜叶,附近一米半范围的地上也狼藉一片,还流着污水,别说行人,就连骑车的都恨不得捏着鼻子绕着走。
就在这么糟糕的地方,传来低语声:
“老…老板,现在怎么办?”
“叫老大,餐厅都倒了,还叫什么老板!”
郑昌侯一把将某个嗅到生肉香气忍不住冒头的手下拽回来,那是个飞僵,虽然有千年道行但现在只能可怜巴巴的蹲在那里,它四肢是可以活动的,只是略微僵硬罢了。
“老大,我好饿。”
“你是愿意饿着还是愿意出去被吃?”郑昌侯没好气的将它踹回僵尸堆里。
所有僵尸都战栗一下,身上长毛乱抖,然后直挺挺躺着不动。
“啧。”
郑昌侯小心翼翼的看着外面的情况。
垃圾桶最上方是一面非常不起眼的破镜子,大概巴掌大小,样式很老旧,也没有什么雕刻精细的漂亮边框。
“啪!”
一个过路的居民顺手丢了一包生活垃圾,恰好砸进垃圾桶。
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这包垃圾就像重心不稳一样慢慢的歪斜,最后哗啦一声从垃圾桶里面跌出去,还是露出那面破镜子。
月亮出来了,快要农历十五,照理说很圆很亮了。但在路灯与大排档的光线反射下,月光不是很显眼。
可在黑乎乎的垃圾堆里,镜子就明晃晃的反光,竟然还不由自主的聚拢月光带来的灵气,于是垃圾桶中异象又现,半个榴莲壳缓缓挪动,内壳轻轻抬起,然后对着破镜子罩落下来。
榴莲满是刺的外壳对着天空,下半截卡在一个破皮鞋上,恰好露出一条挺大的缝隙,可以让镜子勉强看到外面的情况——不用怀疑,这就是曾经夜色餐厅入口的那面大镜子,这是法宝,现在内部装潢全部毁了,不过勉强可以缩小做逃难使用。
郑昌侯气急败坏的在镜子里面转悠,拖鞋甩得啪啪响。
修真界这些头头脑脑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贰负从幽冥界跑出来了,还有那个衰到家的破葫道长,叫你有事没事赚爷的钱,哼,倒霉了吧,被贰负抓走折腾得死去活来吧。活该!但破葫道长你一个人倒霉就算了,竟然还把本侯拖下水,竟然给贰负指路!!
以后见到一次,让手下追着咬你一次!
“混账余昆,该死的杜衡!老子每年缴那么多环境破坏费,他们竟敢无视我的人身安全,先是害我的餐厅被砸掉,然后又来一个凶神…”
餐厅服务员都被贰负的手下吃掉好几个,贰负也抓到了一个飞僵,佯装没看到郑昌侯惶恐跑路,露出猫抓耗子的残酷笑意。
“那心眼还没芝麻大的家伙,不就是几百年前战场上遇到,嘲笑了他几句。”郑昌侯后悔不迭,这世上有种人,只要没碰触到底线,那么任凭你怎么得罪都无所谓,那就是杜衡。但这世上还有种人,你只是不小心讲错一句话,他却牢牢记住,那就是贰负。
最初可能只是愤怒,后来发现郑昌侯一次又一次成功溜走,愤怒已经转化为趣味,现在成为贰负行程表上必有的一项活动——去找小旱魃玩。
“这次要是成功逃回去,我一定要到山海易购退货!”郑昌侯愤怒的挥舞着手臂。
就是考虑到北邙山结界会有破的那天,为了躲避着要命的贰负,郑昌侯简直是砸锅卖铁,连手下坟墓里的陪葬品也抢来全部卖掉,经过山海易购才从炼器的天衍宗买到了这面镜子,顺带开家餐厅糊口,结果呢!
贰负一眼就看出这面镜子是法宝,还能有啥说的,逃呗——你忘记贰负如此实力,把镜子放在他眼前你们躲进去,这跟掩耳盗铃有啥两样。
一个僵尸傻傻的说:“老大,这是垃圾桶,总不会有事吧!”
“说得也对。”郑昌侯刚松一口气,忽然!
“——从枯枝腐叶里苏醒,是封神凄凉的结局…”
“老大,你手机响了!”
“我知道!”郑昌侯狠狠瞪着平伸手臂的飞僵,坚决不承认自己刚才差点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再死一次,狠狠夺过那个按键特别多的酒红外壳诺基亚。
“郑昌侯,我余昆啊,山海易购要恢复营业,你赶紧带着你的飞僵送货队来帮忙啊。六小时内,环境破坏费我出!”
“滚你的破坏费,余昆你到底死哪去了,怎么好端端的换号码,刚才拼命打你电话,都说你不存在,你到底去哪里能不存在,出地球了吗?别废话,赶紧来救人!”
“哈,你那里又没‘人’!”
还开玩笑,郑昌侯气得要冒烟,对着手机就吼:
“快点,我被贰负盯上…”
话还没说完,垃圾桶外面就传来一声嘶哑的笑声。
“小旱魃,找到了!”
通话猛然被摁断,法宝外面的声音是传不到通话中的,余昆莫名其妙对着才买的一只苹果喂喂了好几声,却只能听到忙音。再拨。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余昆傻眼五秒钟,果断开始打杜衡的电话。
且说垃圾桶那边,危急关头瞬间猜到贰负是循着手机灵气信号找来的,郑昌侯立刻掐断电话,火速把手机外壳拆开,将里面那块修真界改装的灵力接收器版电板扔掉。然后他才感到窒息般的晕眩,紧张得就像刚出土的僵尸,从脖子到手脚全部发硬,只能死死看着镜子外面那个满身银链的家伙。
近了,更近了。
郑昌侯握紧拳头,要拼命的话,他想跑掉也不是难事,但他还有一帮手下要怎么办?
贰负已经站在垃圾箱旁边,残酷而邪恶的笑着,根据刚才灵力波动判断的位置,猛然抓住榴莲壳,就要将它掀开。
“咦,这是什么?”
虽然榴莲上满是尖刺,但幽冥妖魔不当回事的。
垃圾桶的恶臭也只是让贰负略微侧头,他拎起榴莲壳时,镜子就无声无息的往垃圾下沉,而贰负恰好看着掀开的榴莲壳。
“呜咳咳,这什么味?”
贰负猛地一下将榴莲扔掉,晕头转向,一头栽倒在他忠心手下的怀里。
“大人,大人?”
白蟒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警惕的看垃圾箱,认为是陷阱,飞速抱着他家主子跑了。
“……”
就在郑昌侯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
一个穿着环卫工人衣服的老头慢慢走过来,将扔得老远的榴莲壳扫进垃圾箱,一边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呐”,然后将垃圾箱周围清扫一遍,忽然发现了垃圾里的那面破镜子。
用袖子擦擦,咦,还挺光亮的,就是丑点。
环卫老人喜滋滋的将镜子揣进垃圾车前面的一个塑料袋里,那里还有不少从垃圾堆里捡来可以用的东西。
“唉,正好缺个镜子呢。”
“……”
大爷,您捡回去的不是镜子啊,那是一窝僵尸啊!满满一窝啊!
作者有话要说: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流落在街头——歌词出自墨明棋妙的《再逢明月照九州》
61
61、找乐子...
不管是什么变的,这辈子都还要继续过。刑天没了头还在讨生活呢,贰负全身缠满锁链,不也依旧积极的找乐子?能不能离开人间是一码事,舒舒服服继续活下去才是重点。
沈冬将大夫说的那句“得道”错误理解成他现在成为一个有手有脚能修炼的人,听上去已经很逆天了。待在神农谷坐诊大夫那里三天没吃饭也没觉得饿,一出来更是连家都没时间回,就被杜衡拽上车,直接开往山海易购。
沈冬的优点大概是从来不觉得自己多了不起,缺点是没啥远见。譬如说现在他神使鬼差的想到家里还有一包没有卖出去的动物拖鞋,放在山海易购寄售的可能性太低,修真界谁要穿拖鞋,还不如摆地摊。眼见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不对家里除了拖鞋还有石榴!
“不行,我还是要回家一趟,石榴会饿死的!”
杜衡顺手从驾驶座前面的纸盒里摸出一张黄色符纸折成的纸鹤,手指将那鹤的翅膀从平叠拨到竖起,然后顺手往车窗外一丢。
玻璃窗外纸鹤化作金光迅速飞走。
“它会自己出去找吃的,你不用担心。”天狗要是饿死在家里,那才离奇。
“我怎么觉得你像绑架?山海易购只有死去的成员,没有辞职的员工,要是我不肯干,难不成全修真界都要追杀我吗?这假设完全不成立。”沈冬后仰靠在椅子上,一样是副驾驶座,从前他挨在杜衡旁边总是很尴尬,要不就是如坐针毡,现在压根不管了。
难道这就是破罐子破摔?
不对,是习惯了。
灵石的意识不算什么,都是陆陆续续的模糊影像而已,但在成剑之前,杜衡是天带在身边,如果不是修真者身上通常都没有疤痕胎记什么的,沈冬觉得自己都能如数家珍。
说起来,似乎是杜衡亏了。
这么一想,沈冬就得意,反正他们早就是一根线上的蚂蚱,生死都跑不了。
如果不出意外,杜衡应该还能安安稳稳活个几百年,东方修真界对统一世界这个远大目标没兴趣,最多互相看不顺眼,却没勾心斗角的阴谋算计。毕竟大家全副精力都用在成仙这件大事上,偶尔分出来一点还得应付考试,修真界本身没有任何权力,当然就不会有人想砍了余昆代替他来做领导人——谁会拼死拼活,揭竿起义就为了抢超市总经理的位置?
沈冬等半天都没听到杜衡的回答,走神半天后,沈冬竟然靠在椅子上睡着。
省城虽然在南方,但真的算不上超级人口的大都市,因为山海易购开在这里,所以神农谷医院,夜色餐厅这类稀奇古怪的地方也一并驻扎在此。
黑色汽车逐渐驶入破旧的东城区街道,停在山海易购门口。
余昆站在超市大门前东张西望的一直看天上,不耐烦的瞄一眼路边才发现黑色轿车,赶紧一个箭步窜过来,隔着玻璃窗就嚷嚷:
“你手机呢?还以为你也被追杀了!”
“谁出事了?”
杜衡解开安全带,拍了迷迷糊糊睁眼的沈冬肩膀一下,示意他到了。
“是郑昌侯,他好像被贰负盯上了。”
“就在这里?”
“对,应该就在省城。”余昆重重点头,夜色餐厅才被郭大厨砸了没几天,连装潢都没搞好,郑昌侯不会跑到别的城市,当然这都不是重点,证据是——
“通话会显示城市!”
“……”
这理由很好很强大。
但余昆没有说笑的心情,贰负就在这座城市里,意味着什么?
山海易购要搞购物节,有个危险分子就在这里晃悠,不绳之以法真不安心。
“你能干掉贰负吗?”
“那个叫危的没问题,贰负…”杜衡停住,表情很明显。
修真界最鼎盛的时期,大约同时存在着十三位即将渡劫的修真者,其中两个是剑修,如此阵容也没有扫平幽冥界干掉贰负,这种梦只适合在白天做。
“那就把他撵回去!”
余昆摸着光溜溜的脑门,愤愤的想刑天还真是没用,连家里的老二都搞不定,你们闹矛盾就好好闹啊,怎么又被贰负放出来了呢?
“明天就是中秋购物节,必须在今天晚上搞定!”
余昆立刻下了决断,刑天是古之战神,一个人操着斧头就能打上天,他惹不起只能跑,但小小贰负,甭想让他继续吃闷亏。
“我跟老郭一路,在前面围堵,你们在后面包抄!”
沈冬直着眼睛看门边打盹的厨房老郭,还没反应过来,竟然连作战计划都定下了——就余昆一个人在说,饕餮跟杜衡都没吭声。
“等等,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无法置信的看余经理,抽脂成帅哥是好事,但脑子不会也被抽了吧。当是演电视剧呢,随便包抄一下就能堵个准,贰负又不是副本BOSS,只会傻傻的某个固定的位置等你去袭击,那家伙要是变成原形跑掉,且不说道路建筑损失费多少,马上就能上省城新闻头版头条。
“在哪不都一样。”余昆不耐烦的挥挥手,招呼老郭赶紧过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地形啦,战术啦,但是岳将军还在北邙山,小岳将军守着建木,又不是打仗,这种兵法之类的玩意还是算了吧。”
沈冬艰难的转动眼珠。
岳将军…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岳将军吧。
难怪修真界准备打仗的时候,杜衡不在北邙山,修真界那些长老掌门还能跟余昆跑到四星级酒店开个房间开会,敢情这种事是术业有专攻,境界多高实力多强大的高手都不会跑去干预对战事指挥,而是充当压阵与场外支援?
难怪修真界能在灵气日益减少,整体实力接连下降的后四百年,照旧抵挡得住幽冥妖魔的攻击。
谁说修真界不强大的,赶紧掰手指数数古往今来枉死的名将有多少。
“快,跟上!”
沈冬还在发愣,发现余昆已经兴冲冲跟着老郭往前走。
估计担心飞着找灵力波动会打草惊蛇,所以四个人硬是走过了三条街一个夜市。
这真是很怪的景象,老郭长相实在不敢恭维,他又埋着头急匆匆的在前面走,一个光头帅哥眼睛发亮跟在后面,最后是并肩走的杜衡沈冬,这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甚至从背影看体格也差不多。沈冬一直都是人群里面拉高外表平均线的存在,跟杜衡走在一起,气场莫名的就很合,路人议论最离谱的说法是前面带路的老郭是拉皮条的,正要带着三个人去找乐子。
——如果找两条蛇打架算找乐子的话。
沈冬在想等会他要怎么办,从地上捡块板砖?
就这样闷头走了将近四十分钟,老郭忽然停下,看着不远处一座霓虹灯闪烁的建筑:
“就是这里。”
抬眼一看,珍珠泉大浴场。
沈冬眼角抽了一下,据曾经跑外卖听来的八卦,珍珠泉浴场在省城算是赫赫有名了,温泉当然没有,主要是按摩服务,真技术的按摩,当然也有假技术的特殊服务。基本上一进门你就知道不对啦,因为它只招待男宾!
就在沈冬淡定的当做见世面时,发现坐前台收费的竟然是他同学。
只能硬着头皮装若无其事,同学而已,再过三年连名字都会不记得,别说他来有正经事,就算真的逛逛,又怎么了?
于是沈冬立刻挺直腰板,拿过手环似的感应钥匙就往手上一扣。
这是浴场通常都会有的东西,号码为存放衣服的柜子,同时还有消费记录出门一起算账,珍珠泉大浴场表面上还是挺正常的。那些东西都在电影院后面的小包厢里。
绕过走廊到更衣间后,他们四个人当然不会老老实实脱掉衣服,换上浴场提供浴袍然后进去找,直接一个隐匿法术,然后沈冬就大开眼界。
那么大的泡澡池,装潢得特别奢侈,旁边还有一个个比较小的热水池,没半个小时就换一次水。池子旁边就是一张张白色圆咖啡桌,高高的天花板上挂着外观奇特的灯,这种东西多半是美容院那种仪器里用来搞皮肤疗理的。
晚上九点,大浴场的生意不坏,有十来个人在这里泡澡,看上去像是生意人,个个挺着啤酒肚。
余昆连一眼都没瞄,跟他说这池子大没用,你懂的。
“郑昌侯能躲到这种地方来?”沈冬还在东张西望。
“谁说郑昌侯在这里?”厨子老郭眼睛开始逐渐发亮,兴奋的低声说,“就在前面,真诱人的味道,吃不了贰负,他那个跟班给我填肚子也不错。”
“……”
所以根本没有妖气定位仪,他们纯粹是靠着饕餮觅食本能找来的?
虽然饕餮什么都吃来者不拒,可是真正的美食家只吃好的,越稀少难得的就更想吃,有这等美味在前,估计省城里其他“食物”都不入饕餮的眼。
浴场有三层,起码十个厅,包括西餐馆与电影院,沈冬看到一个男人半敞的胸膛上都是胸毛,还纹了个虎头,相当霸气,他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有八块腹肌,体格极好,那腰身又窄,披着浴袍简直像平面模特。
沈冬瞅一眼自己的胳膊腿,人比人得死!他从前一顿饭吃那么多都吃到哪里去了?力气那么大胳膊上还没肉。
“你在看什么?”
沈冬以为杜衡在催促自己走快点,于是没精打采的跟上。
“你们在这里堵着他!”余昆丢下一句话就匆忙跟着老郭往前跑。
沈冬无语的看这条走廊,旁边是一个个唱KTV的小包间,蹲进一个没人的包间,沈冬正要说话,却看到刚才那纹身男跟模特男忽然肩并肩走进来。
有隐匿术他们压根看不到沈冬杜衡。
这两个人竟然进来就啪地一下关上了门,还靠着门板脸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周围是KTV的吵杂声音,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啥,沈冬正在脑补黑市交易时,忽然发现那两个人好像激动起来,拼命扯对方的衣服,但是拳拳到肉的打架场面没看到,上演的却是另外一种动作片。
沈冬彻底傻住,准备扭头却挪不开眼。
男人跟男人,到底要怎么做那码子事,他真的很好奇。
结果身体刚外前倾,就被什么拉回来了,对了,杜衡还在他旁边。沈冬顿时尴尬无比,就在房间里喘息呻/吟声更大,连听的人都有了些许反应,沈冬觉得杜衡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好像更用力了,难道是要他充耳不闻,为了埋伏尽心尽力?
开玩笑啊,虽然漆黑一片,但他现在眼睛好得很,如果不看效果更糟,动作片的声音听得沈冬本能的呼吸加重,非常燥热,小腹一团热气消散不去,还愈演愈烈,就在这时。
“咚——”
房门瞬间飞了,压在门板上的两个人倒霉的滚到地毯上,大约砸晕了,沈冬走出去的时候还纠结看了眼那两个赤条条躺着的人。
外面已经开打,白蟒一头砸飞了一排包间门,几个穿着三点式的小姐直接晕倒,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饕餮也恢复原形,生生按住了白蟒的尾巴尖。
白蟒整个身体盘成一圈,好像在保护中间什么东西,黑山羊模样的饕餮直接从它身上扯了一块血淋淋的肉,白蟒痛嚎一声,蜷缩起来,猛然撞破楼顶跑了。
“往哪里走!”余昆第一个窜上去,饕餮也不愿意美食跑掉,跟着追。
一个竹筒滴溜溜滚到沈冬脚下。
沈冬捡起来发现居然很沉,杜衡一言不发的走过来,抓住沈冬的手,猛然往竹筒上一劈,一声巨响整栋楼都晃悠了一下,竹筒炸得粉碎,从里面滚出一个满头是包的邋遢道士。
“破葫道长?”
“啊,救…救命!”邋遢道人趴在地上意识不清的喃喃。
而沈冬忽然发现,他还有个要命的麻烦没解决。
62
62、没事吧...
浴场里闹哄哄的,很多人以为是地震,拼命往外奔,看到三楼塌陷下去的那个大洞时都不敢靠近,一些家具顺着倾斜的地板往下滑,然后砰地一声砸到二楼。
破葫道长脑袋上挨个正着,他刚爬起小半截的身体又直挺挺趴下。
KTV包厢里的人都不敢走出来,全部躲在沙发下面惊恐喊救命,走廊里堆满壁灯地砖还有三楼物品的残骸,最要命是三楼某个池子漏了,洗澡水哗啦啦往下淌,整个走廊里都湿漉漉的,跟下雨一样。
“我去上厕所…”
沈冬随便找了理由,扭头就跑。
刚才包间里目睹的“战况”实在太激烈了点。外面饕餮余昆追白蟒这场架打得又太快,半分钟都没有,他还来不及反应,那些家伙就全都撞破楼顶跑了。
沈冬脸上余热还在,身上的燥热感也没褪下去,赶紧溜掉。
浴场里面什么最多,池子啊!
沈冬顺手脱掉套头的长袖上衣,也不管了,随便在二楼找个浴池跳进去。
卧槽,热水!!
——是你晕头了吧,这高级浴场哪来的冷水给你泡?
见鬼,这池子还很深,幸好他个子高,否则脚都碰不到地。
沈冬浑身湿漉漉的从池子里爬上来,冲进隔间拧开水龙头,然后将蓝色那边的开关转到最大,立刻窜到淋蓬头下站着。
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效果堪比醍醐灌顶,冷水顺着后颈一路流下去,将刚才那种难以遏制的燥热全部冲得干干净净。他这才有心情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也算是大开眼界?
沈冬颇不自在看墙壁。
生理冲动这种事他早就有,现在想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化形妥当?该有的全部有?沈冬被这个荒谬猜想冻得一哆嗦,伸手捋开湿透淌水的头发,暗自嘀咕从前住校在寝室里的时候,那几个就很喜欢用电脑搞个国外“动作片”来观摩,大夏天更是顺手在桌上放卷筒纸拽着用,推开寝室门迎面就是一股怪味,他们看得不亦乐乎,沈冬却没啥兴趣。当时他觉得自己对洋妞不感冒。
然后?还是街上校园里的软妹子看着更顺眼漂亮。
一旦脱光衣服,屏幕里翻滚的就是两团肉,看了最多呼吸急促,但燥热难当立刻跑去解决的事情却没发生过。那些动作片音效与叫声都特别矫情,听得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沈冬觉得看那玩意,还不如他做个春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的意犹未尽呢。
正猛冲冷水的沈冬心头一凉。
等等,他该不会是个同——你想多了,平心静气过日子的修真界大众,绝少有这种烦恼。只要不是尺度太大画面太刺激,以及功法修为不出错,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沈冬心烦意乱的挠头发。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原先就没打算再找个妹子什么的,他的人生计划早就完蛋了,试想他要是不会死,还能怎么过?修真界有相亲节目吗?或者他要去兵器铺子找对象?
宝剑确实有雄雌之分,可从来没听说过单剑分雄雌,分的都是一套的双剑,对象天生有,难道要抡着拳头去抢?剑修的剑会化形的只有他一个,也许他得跨种族找个分水峨嵋刺的妹子?或者吴钩剑?要是她的主人也是个美女,那就再好不过,说不定连杜衡的终身大事也能顺带定了。
这难度略高啊,比相亲难多了,这得器灵与主人全部看对眼。
沈冬目前知道的好像只有——日照宗大长老与开山斧?
一头黑线,赶紧将四米高的斧灵与一米三矮矬子形象甩掉,以修真界器灵仅仅只有22的排名,这选择范围真是狭窄到只能捶地痛哭。要是对器灵化形性别没有要求,仔细一想,竟然能算不幸中的万幸。
刚才看到的两个人,动作很狂野,看着就忍不住口干舌燥,臆想中代换一下,沈冬立刻寒毛直竖,硬是把脸凑上淋蓬头好让自己清醒点。
那简直就跟做噩梦似的,换了杜衡…
“呃?”
怎么会想到杜衡?
他抹着脸上的水,傻眼顿住。
一只手忽然搭到他肩上,沈冬失手直接将隔间的磨砂玻璃按穿一个洞。他慌慌张张的把手抽回来,水龙头都没来得及拧上就窜到一边,隔间不太大,本来就是用来冲洗精油或者泡沫的,地砖是表面无数细点的粗糙防滑设计,沈冬贴在另一边磨砂玻璃上,眼神飘移不定的问:
“你没去追?”
“贰负不知道为什么晕了,危为了保护他,只会选择逃跑,有余昆与老郭就够了。”杜衡看沈冬,发现他满脸满身的水,就很自然的伸手去擦,但沈冬反应过度,直接往后一仰,整块磨砂玻璃喀嚓一声碎掉,硬是把两个隔间给打通了。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沈冬努力装若无其事。
他在看到浴场前台收费登记是同学的时候,就有不好预感,果然一路倒霉。
“破葫道长呢?”沈冬东张西望,没话找话的打哈哈,“还有真奇怪,那两条蛇跑到这里干什么,享受美女服务?”
“这里有水,潮湿又充满晦暗的气息。”
也许贰负给刑天揍了一顿,跑到这里来休养生息?
但从时间上看很不对,贰负不会分身术,怎么可能被刑天揍完之后还去找郑昌侯的麻烦,如果不是贰负追得紧,郑昌侯早就带着他的家当躲进山海易购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杜衡蓦然发现沈冬脸色红得有点不正常。
“等等,我冲个凉!”
本来无影无踪的燥热,在不小心YY里代换成杜衡后,又被杜衡忽然出现惊了那么一下,竟然变本加厉的涌回来,这套从神农谷九千块买回来的衣服,上衣丢在外面,裤子也没多厚,稍有变化就看得很明显,沈冬恨不得弯腰掩饰。
结果他刚伸出手去拧另外一个淋蓬头的开关,就被杜衡按住了手腕。
“别动,气息紊乱再冲冷水都没用。”
“……”胡说,不冲冷水难道要进冰箱?
沈冬瞪杜衡,要不然你赶紧消失顺手关上隔间门也可以,这种事好意思当着面来吗?尤其你还是刚才的YY对象,惹祸根源。
“吸气,不要呼出来。”
杜衡伸手按住沈冬脖颈,后者被迫仰头,闻声腹诽只进气没出气那是快死的人才会有的现象,难道想要憋死他?
结果刚深深吸一口气,几秒不动,竟然自动转为内息,灵气流转,焦躁不安的情绪跟着冰融雪消,不一会连沈冬身上的衣服都干了一半。
他最初满头满身水,没穿上衣,外裤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一水里捞上来的样子,现在衣服半干,头发也耷拉在耳边,露出修长的脖颈与锁骨,胳膊上看不到结实的肌肉,肩还算略宽,胸腹以下简直就是倒三角,啥健壮体格都看不到,但好处是很简单就能揽住。
沈冬受刺激的一窜,手一挡,墙上就出现明显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艾玛还好这不是在家里。
被自己最先冒出来的念头囧住,沈冬觉得今天很不对劲啊,自己不正常就算了,怎么杜衡也抽起风来,腰被勒住就算了,这只手到底放在哪里?
“喂!”
“凝气,这是丹田,你怎么不会运气?”
没人教好吗?沈冬嗤之以鼻,要强行将本能反应压抑住,这功力还真是不同凡响,效果卓绝啊:
“你见过哪一把剑会自己修炼的?”
“修真界的器灵都会。”
“那,你,去,找,他们!”沈冬差点气炸。
杜衡目光一凝,不答。
灵气顺着掌心劳宫穴缓缓流入沈冬的丹田,燥热的气劲被冲得一缓,逐渐平复下来,但要命的是沈冬整个人靠着墙往下滑,从手到脚都提不上力,好像又回到了终南山中那一汪暖泉里,满是舒适惬意。要命的是,那些燥热仿佛是溃不成军的败兵,一股脑涌到某处。
就好像冬天裹进一床羽绒被,想爬起来要耗尽全部力气外加所有意志。
沈冬仰头靠在墙上,隔间的水龙头并没有关上,但淋蓬头被撞歪了,冷水不断从残存的另一边磨砂玻璃上反弹些许到四周,有些就落在沈冬额头与颈上。
冰凉的感觉勉强拉回他一点清醒意识,挣扎着打算站稳,但还是徒劳。最后只能借着这点冷水,维持意志不溃,一口运转的内息没有吐出来,自然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倒是免了尴尬。
但这种飘飘然,从腰线到小腿全都本能绷直的愉悦,就顺着熟悉的指尖颤动,等到那股燥热的气劲骤然而出时,沈冬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本能的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声响。
极愉悦,也极痛快。
沈冬随即大口喘气,转内息的感觉实在太憋屈了,就好像整个人都脱离了所处的环境,站不稳扶不住,连硬实的墙壁都没存在感,难怪修真者觉得自己能成仙,这种感觉比吸/毒还可怕,所谓高于世间一切之上的游离感。
什么,之后的那个,意外吧,正常人也会觉得□的…
沈冬黑着脸扯掉挂着身上的裤子,拧热水一分钟内匆忙洗完,再拽过隔间里没用过的浴巾粗粗擦完,重新穿好衣服,捡起池边先前脱掉的套头衫,两只胳膊先塞进袖管,拎起来往头上套的时候,沈冬不自觉的偏过头,刻意不去看杜衡:
“还不赶紧走,我可不想再去警察局喝周队长的茶。”
沈冬的声音有些不正常的暗哑,眼角瞥到杜衡走过来,同样站在淋蓬头下那么久,杜衡从衣服到头发一点没湿,沈冬不小心瞄到他垂下来的右手,上面还留有浅白的痕迹。
沈冬硬生生扭过头,看装潢很好,但是现在空无一人的浴池大厅。
“破葫道长呢?”
“刚才躺在拐角,被逃命的人踩醒,跟着跑走了。”
那你为什么没走?
沈冬咬牙,要是杜衡不在,他很快就能搞定,跑出去也不会有人发现,多好!完全不用尴尬成这样。
——杜衡的师父跟开山斧都说过,剑修会为自己的剑解决所有问题,这应该也算其中一件小事吧,又不是多难,就当做好哥们临时救急。
沈冬用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借口,挺直腰板,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你怎么没跟着破葫道长下楼?”
“来找你。”
“……”
沈冬表情非常怪,他跑出大厅走到楼梯口,直到看见穿着浴袍惊惶议论的人群时,才终于忍不住咬牙对身后的杜衡说:
“你也不洗手!”
这时破葫道长模样凄惨的从人群里挤出来,表情激动往前就扑,那满头大大小小的包,简直像谁抓着他脑袋往墙上撞过(也差不多,被塞在法宝里拼命晃),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说: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我就知道修真界的人会把我忘掉,果然只有杜衡会在郑昌侯罚款后想到我不在!大恩无以为报,决定就以后的每次求雨术收费便宜一百吧!”
“……”
沈冬扶额:“你还是赶紧打神农谷救助热线吧!”
“啊,没事,西方佛祖满头包呢,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还经得起。”
沈冬真想提醒邋遢道人,你丫在一边说话,一边嘴角还不断溢血真的没事吗?!
街上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路人,还有仓皇惊恐逃出来的顾客与浴场员工,沈冬听到远处警笛响,眉毛一掀就准备拔腿走人。结果手腕一紧,却被杜衡拉着直接绕过堵在门口的人堆,匆匆过了人行横道。
沈冬发愣的看着杜衡没有丝毫痕迹的右手。
什么时候洗的?
——耶,道家法术,总不会连除咒去污的洗衣粉都不如吧。
63
63、购物节1...
“开罚单,三十万的罚单!”
在一间挂着百叶窗的小办公室里,展远重重的将电话搁回去,一边以手扶额,默念清心咒,戒嗔戒怒,是的他相信这个职位做上个五十年,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苦难能激怒他了。假如大道佛成,这位置就让给师弟。
阿弥陀佛,师兄是一心为你好,受最深苦难,才能勘破世情——等你觉得这点悲欢离合,七情七苦不算什么,离立地成佛的境界就不远了。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国家特殊部门。
总共几十号人,其中一些是各门派修真者在俗世[奇`书`网`整.理'提.供]的后人、亲友,还有善画符箓,懂面相风水的,他们并非求道,所以不算修真界中人。剩下来大部分行政工作人员是国家政审各种审筛选出来的,但他们天天上班的地方却是租用的首都一家普通写字楼,挂的牌子是某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这绝非休闲养老的好去处,他们通常都接电话接到焦头烂额,譬如说考古队离奇得病,建筑工地挖出奇怪罐子,又或者连环杀人碎尸案,时不时还会接到来自海关的消息,提示有可疑人员入境,但正常手段跟踪不到。
跟某些国家不同,这里的外勤人员没有危险性,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将不正常的消息挑出来,然后丢给修真界处理。只要不是天道命数注定的大旱洪涝,求雨术开价也就两瓶茅台,恶灵作祟诅咒物品啥的就更简单,这些东西放在山海易购很好卖,只要一个电话打给山海易购售前服务部门,修真界立刻就会派人来“进货”。
只要性格淡定,精神强大,不被骇人听闻的事情吓到,其实国家特殊部门的工作也很有趣,可以脑补很多东西。
没错只能脑补,要八卦也只能上班八卦。根据保密条例,出了办公室门一个字也不准提起,做梦都不允许说梦话——虽然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对了,为什么你们的…部长被人喊大师?”这是海关被派来实习的,也是前途光明要升职了,来培训如何处理不正常状况。
“因为他就是大师。”一个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姑娘瞥眼格子间尽头的经理办公室,然后严肃的说,“外表看起来二十多岁,但这是他的第十辈子。”
“吓?”
活佛吗这是。
“听说在修真界是很正常的情况,不把大苦大难全刷完,是不能成佛的。”
意思就是连续十辈子遭灾遭难,每一世还都要勘破这些,重新醒悟修行到死,再投胎转世遭一次罪?想想就头皮发麻。
“那也太惨了。”
“这不算什么。”工作人员都默默看地板,修真界所有人似乎都很惨,不然能多活几十几百年,为什么从中央到地方那么多大员没一个对此感兴趣?就连他们整天在这里上班,也不会对那些准神仙的生活心生向往。
——有一辈子倒霉就够啦,连续遭灾受难十辈子啥概念?有一辈子辛苦赚钱,为家庭子女费神就够啦,因为死不了,所以得永远拼命赚钱,因为死不了,所以多少钱都不够用!买丹药买法宝交罚款,这得怎么活呀?
“大师,山海易购总经理电话。”
干助理的是一个小哥,茅山天师后人,他是最忙的一个,基本上所有电话都要通过他转接,因为找展远的电话多得需要排队…比如说。
“大师,山海易购前台杜主管电话。”
于是来实习的新人就瞠目结舌的看到展远直接把自己变成两个人,分别抓一只电话,一个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签字笔,一个站在办公桌前用手拍桌子。
“对。你没看错,罚单就是这么写的,一人三十万罚款!”
“我不管你是为了修真界安全还是你家超市购物节客流量,你追贰负是你的事,上次你被刑天追杀,花了多大力气才把舆论摆平,嗯?当然大洋彼岸那边的事我们不管,你不要以为上次逃过罚款,这次就有侥幸心理!”
另外一个展远冷飕飕的对着话筒笑:“杜衡,我觉得你是最走运的一个,你看,你家的剑我都没按照人数算,否则你得给六十万!”
然后这边再接着炮轰余昆:“申诉无效,你说你开了结界,你们四个人都用了隐匿法术,那有什么用,凡人看到是贰负,是危!那座浴场的楼层被撞破是事实吧?那些恶劣影响敢说不是你们造成的?”
助理小哥一侧头,继续摁电话转接键:“大师,省城警察局周队长电话。”
第三个展远冒出来,拽着电话线,走到窗边非常严肃的说:“你那边我马上派人来处理,浴场那些目击到白蟒的伤者都送医院,放心,等他们做完检查就啥也不记得了。这边青城山道术,专门针对性消除记忆,熟练得很。”
“……”
国家特殊部门的员工觉得,那传说中的山海易购,根本不像超市,一直都像恐怖组织。
沈冬现在也这么觉得!
八月十五过中秋,对修真界的人来说,这是很大的节日,好几代都这么过(他们的代是四百年为单位),但他们也不会年年都过中秋,月亮再圆,也挡不住他们要闭关。
可是今年这情形不对啊!
北邙山结界崩溃的时候,硬是将一群炼丹闭关爱好者撵出来备战,山海易购又有整整一个月没开门,凡人再宅也就去超市买一个星期最多半个月的食物回去,修真界却是恨不得买一百年份的东西回去慢慢用。
大半夜十二点,沈冬赶回去的时候还以为超市正在备货,结果已经人山人海…简直推不动购物车,货架周围全部都是挤在一起说话的修真者外加妖魔鬼怪。
也别调到售前服务部门了,连齐珑那胖女人都被临时拉来收钱,什么,场地不够?不用担心,悬空再挂四个收银台,要结账就飞上去排队。沈冬差点给跪了——人再多的超市那也是全部挤得只看得见人头攒动,绝对没有往空中发展的!
收银员的压力得多大?
“齐…齐珑姐,咱们换换!”沈冬黑线看头顶上的收银台。
难道他要找根绳子把自己挂上去吗?
沈冬豁然觉得刚才浴场里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完全抛到脑后,再尴尬的事也比不上这种场面来得触目惊心,难怪有人失恋就拼命工作,会忘掉伤心事。
等等,这比喻哪里不对。
“齐珑你上那个收银台。”杜衡开口说话了,而且不是偏袒,绝对正当借口,“沈冬比你重。”
“……”
你那只眼睛看到他比那个胖女人还要重?
“嗯?”
杜衡也发现不对,沈冬不是全部都想起来了吗,包括他那不靠谱的师父,还有遭遇天劫的时候,但是余昆撵着危往北邙山跑,还没回来,这边人山人海还没解决呢,哪里有时间解释太多,只能言简意赅丢下一句:“你还是一把剑的时候,重量是七百四十九斤。”
沈冬差点晕倒,直接趴在收银台上,惊悚看杜衡。
话说,那他的肉呢?
不对,是他的骨头呢?这不科学,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
“喂,这边还收不收钱?我还赶着回去送快递呢!”
这位阿飘兄,购物节的超市就这样的,你要习惯。
其实这些想做神仙的,会飞天遁地的妖魔鬼怪和尚道士,跟凡人也差不多,要担忧考试,会看着电视骂骂咧咧,去超市买东西也一样要排队。所以刚才的事,就是很正常的“顺手”帮忙吧,沈冬硬着头皮想,他跟杜衡不可说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杜衡师父是个阐教脑残粉,还有那个终南山有个摔死的小鬼抱着石头找替身的传闻——所以现在多加一件,也没什么关系吧。
现在也没时间让他胡思乱想,刚一站定,一摞衣服就扔到收银台上。
山海易购里的鬼都是原来模样,不飘也不透明,但既然是干快递,肯定就是雷诚的同行,修真界一向流行垄断,这鬼要买那么多衣服干吗?
这种买法,简直是将同款所有颜色的衣服都拿来了。
大概是沈冬的眼神太直白,或者这个快递员还是没跟社会脱节的新鬼,平常也没人能侃,趁着沈冬一件件扯起衣服扫价格,就开始长吁短叹:
“整天到处跑不容易啊,会飘鞋子倒是不会坏,可是衣服不行啊,总在活人身上穿来穿去,破坏衣服阴气啊,十天半个月衣服就报废了,其实我说裸/奔也没人看得见。偏偏展远大师说,凡人中间有的会天生阴阳眼,做鬼也不准有伤风化,岂有此理,允许厉鬼断手断脚的飘,却不允许我们不穿衣服,这是什么道理?”
沈冬默默的给他刷卡结账。
这个快递小哥买衣服就花掉七万块,雷诚你也别得意了,下次回去就嘲笑你,你那月薪四千都是发的衣服补助吧。
“我也知道购物节期间商品会涨价,可这不是要十一了吗,再不买我就没衣服穿了,这还算好的,要是等到春运那会呐。”
快递小哥抱着衣服发表愤慨:“那一天就要坏一件衣服,凡人的火车是好蹭的吗?国家的计划生意怎么看不到一点成效呢?活着跟死了最大的差别就是不要买票,其他都一样苦逼,那么多活人,那么多阳气,酷刑啊!”
“……”
沈冬斜眼,修真界的大众有资格说这个话吗?
看看后面排队的壮观景象,付完帐就走人吧你,别堵塞交通了!
“再过半个时辰,超市四楼有慈鱼!限量二十条,先到先得——”不知道谁在后面喊,只看见排队的大部队跟货架边聊天的,哗啦跑掉至少一百多人。
“现在特价商品是无患子,买一斤送一斤啊!数量不多,送完为止。”
收银台排队的又少了几百。
紧跟着五个小时后的特价商品都报完了,收银台前排队的终于只剩下几十号人,沈冬抬眼一看,白术真人。
在山海易购,啥身份地位都没有特权,长老掌门一样排队付账,顾客再多也没见到蛮不讲理吵架的,更没有插队的,最多就在嚷嚷价格比去年更贵,商品质量不够好。
白术真人买的是——手机。
他翻来覆去的看那款触屏智能机,付完帐还在问:
“怎么用?”
不知道怎么用你还买!
“有说明书。”沈冬忍不住说,修真界所有法宝都不配说明书,可是凡人电器出厂必备。
“呃,贫道勉强看得懂简体字,但是…”
没考过四级吧!
沈冬瞥一眼说明书,忽然愣住。
通常他用手机从来没想过,实际上——SD卡,UC浏览器,USB接口,说明书上全是这种名词修真界大众怎么懂啊摔!
64
64、购物节2...
山海易购是典型的三月不开张,开张赚三年的黑店。
虽然喊着特价销售,那是因为平常没人光顾,把价格标高十倍都没事。一件好东西,如果没人跟你抢,你就会犹豫要不要让钱包大出血,反复衡量商品价值与利弊。假如你迟疑的时候看到旁边哗啦啦跑过去一堆人要抢购,你还会思考更多吗?
先买下再说!
只要便宜,能不能用到另当别论!或者——反正也要用到,买多一点也没关系,量大价格就便宜。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占了超市的便宜,其实是超市占了你的便宜,从你的钱包里成功掏出了更多钞票。这种营销知识是余昆从凡人那里学来的,他特别热衷于举办购物节,搞各种促销抽奖活动。
山海易购内部不能使用任何法术,所以甭管长老还是掌门,都指示徒弟门人买东西,自己只拿轻松的,否则推着满满的购物车很没形象。至于买多少就不用操心了,付账出门就能全部塞进携带的法宝里。
袋子、箱子这都是正常法宝,放进东西后再顺利变小带走。
比较震撼的是那种直接往自己袖子里塞东西,先是一大袋苹果,然后十多包薯片,一只羽毛红色头顶雪白的火鸟,一盒石头似的东西…塞完后还一身轻松的跟朋友聊天。
最搞笑的是拿葫芦拿瓶子的,喊一声罐头,罐头神奇的吸进去了,喊什么收什么,那样子简直蠢透了。
“三十万,整整三十万啊!”余昆正捶胸顿足的转悠,这罚单也太黑了。他咬牙切齿,然后冲到杜衡面前,愤慨问:
“你竟然就这样放走了破葫道长?好歹要敲诈一笔解救费!”
“破葫道长一向吝啬,绝不可能给的,我总不能将他当成今天购物节的特别大奖送出去吧?”杜衡眉不掀眼不动,继续教旁边的白术真人怎么用那款智能手机。
什么浏览器什么有道词典统统当它不存在,直接调出墨家修真界空白界面显示屏,智能触屏手机,画符箓方便啊,屏幕必须得大,灵力感应也必须要敏锐。对修真界大众来说,手机啥的会打电话,会接电话可以了,别的功能不需要,白术真人你敢说你跑来买手机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万一丢掉?
“除了郑昌侯,谁会要破葫道长这种奖品,又用不到!”余昆摸着他的光脑门,愤愤不平的说,“就算破葫不肯给钱,也可以让崂山紫云观付账啊。”
正在沈冬面前结账的一个灰衣道人,瞬间额头上暴起三根青筋。
“喂,这位道长你买的二锅头不要了吗?”
沈冬看着那道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余昆面前。
余经理立刻警觉抬头,竟然在对方刚准备大骂的时候拔腿跑了,他在拥堵的人群中挤来挤去的滑溜劲,果然不愧是鱼的属性。
沈冬只能默默将几瓶二锅头扔到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
“那是破葫的师弟,烂瓦道人吧。”
“……”
崂山紫云观的上一辈脑抽了吧,这得是多渣的师父才给徒弟起这样的名。或者那座紫云观是贫民窟?顶着这种名号见人,真需要莫大的勇气。
就算是一般超市的收银员,也会接触到奇怪的商品,譬如说装在塑料袋里还活着会蹦跶的鱼,塞在冰块里一动不动看着你的牛蛙,挣脱捆着的绳子在收银台上到处乱爬的螃蟹,还有烧烤用的黑炭等等。山海易购会出现在收银台上结账的东西就更怪了,凡人的食品生活用品不提,一个个小葫芦瓶子装的丹药也不提了,比方说现在这个,一条附赠鱼缸的怪鱼,竟然长着鸟的头。
——这家伙难道是余昆的亲戚?
沈冬小心翼翼接过鱼缸,那条鱼非常有灵性,当即就吓得大叫,在水中发出的声音就跟敲编钟似的,不对,比敲音叉略低,悠长悦耳,一边叫身上的鳞片就不断有明晃晃的珍珠滚出来,落了一鱼缸都是。
“哎呀,它叫了,我刚才怎么逗它都不离我呢。”付账的顾客非常激动。
沈冬:……
不管有没有条形码,山海易购的商品都会自动在过收银机的时候扫描。
“儒慈鱼,单价二十六万。”
这是人能养得起的宠物吗?
“跟你说,回去连珍珠带鱼一起煮熟,是绝世美味啊!”
真凶残,真奢侈!沈冬抬头想仔细端详这个大款是谁,结果!
“咦,没见过你哩,新来的?”
沈冬被这腻死人的声音激得寒毛直竖,谨慎的退一步,发现是个身材火爆的美女,走的还是皮草系路线,裹着毛茸茸的青皮短衣,雪白的大腿跟胳膊都露在外面,整个背也是光裸的,就是这个胸太平了一点。
还有新来的…这句话真熟!
“胡桃,我告诉你,我这兄弟可是有主了!”
四米高的斧灵开山,在超市里面身高优势竟然不算太明显,也有十多个两米以上达到三米多的家伙,当然都是非人种族。日照宗大长老站在他肩膀上。后面排队的不满在催促:
“开山,你堵在这里干吗?”
“怎么了,我主人在蠪蚳大姐这里付账,我在下面买单,有啥不对!”
“你太过分了吧,一个人排两个队?”长得高了不起吗?上下两层收银台你都排!
“胡说八道,山海易购只说不准代人霸占位置,又没说不准让人踩在身上排队!只不过蠪蚳大姐收钱快,下面收得慢,这可不是我的错,我身体都往前俯四十度了。”
沈冬一头黑线,他忽然想到胡桃这个名字,好像杜衡的师父提到过。
——隔壁山老狐狸的小儿子叫胡桃,卧槽,儿子…
还有开山斧你那句有主了,声音吼得那么大,所有在排队的顾客都听到了好吗?就算开山斧随后插科打诨跟人吵架,仍然有无数人用诡异目光注视沈冬。
修为低的,看不出沈冬到底是什么。但开山斧的兄弟能是谁,肯定也是器灵,这是修真界稀缺物种啊,大家赚钱不就是为了换更好的法宝,进可对抗天劫,退也可以在北邙山大战里保命,不过——很多人跟着就泄气了,器灵养不起啊,样样都要给好的,他们可不是日照宗大长老,有的是丹药卖出去换钱。
沈冬黑着脸刷完卡,从前被人围着用怪异目光看,现在竟然还是这种待遇!
完全是男生女相的青狐胡桃,站在旁边不肯走,还颇有信心的说:
“每年三十万怎么样,我家在神州各地的山脉都有祖宅,在南方还有一个做房地产的置业公司,对了你知道什么是房地产吗?嘿嘿,这是凡人世界里最赚钱的…”
不用你提醒!穷得还在租房子的沈冬恨不得赶紧将这只狐狸撵走。活脱脱的富N代啊,光看就眼痛想踹。
胡桃还想说什么,忽然整个肩膀被人按住,随即往后一拉。
杜衡没有情绪的看着他:“你喜欢我的剑?”
“喜欢啊,不然我舍得三十万…等等,你的剑?”
胡桃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那张艳丽的脸都歪掉了。
所有人静默,不约而同的扭头,目光中出现种种复杂情绪,简单概述,就是值得载入史册的热闹啊,赶紧围观。
“你的?”胡桃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沈冬抽风似的一个劲抖,“我是说它就是十…不对,它就是当年你整天带着的那块石头。”
“啪!”
沈冬生生捏碎了一听黄鱼罐头。
在一只皮肤黝黑,瞳孔黄亮疑似猫妖的八卦眼神中,沈冬淡定的将破罐头丢下去跟二锅头作伴,顺带自以为笑容可掬,实际上满是杀气的问:
“还好没算入总价,你重新去货架上拿一罐来吧。”
对方猛摇头,不了,重新回来排队是找虐吗?
还有,杀气啊好可怕!
那边胡桃还在大惊小怪的喊:“杜衡,你竟然把它找回来了?”
“你难道希望它永远都回不来!”杜衡语气也变得冷肃起来。
“不都说连你的剑都忍受不了你的脾气,趁着你渡劫的时候,宁愿被雷劈飞也要逃跑吗?”胡桃表示这是从郑昌侯那里听来的传言,再想想小时候杜衡那个不合群的德行,一直深信不疑。
“啪。”沈冬又捏碎了一听三文鱼罐头。
鱼肉与诱人的汁液顺着沈冬的手指往下流,杀气太盛,大半铁皮跟三文鱼都直接化成粉了,只剩下一个扁扁的罐底。
猫妖欲哭无泪,哆嗦着抱走剩下的罐头,拔腿就奔:
“我,我想起来还有别的东西没买!”惹不起躲得起啊,还有别的收银台可以付账呢。不就排个队吗,小命重要,鱼罐头更重要!
开山斧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扯着嗓门喊:
“兄弟你太不够义气了,我先前还同情你呢,作为器灵,跟着剑修有啥前途,闹了半天你就是杜衡丢掉的那把剑啊。胡桃说的是真的?你想通了又回来了!!”
沈冬咬牙切齿,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狞笑的模样:
“开山,到你了,快结账吧。”
“呃,不了,我跟主人一起在蠪蚳姐那里付账,我只是在你收银机前路过…”斧头兄立刻改口,对杀气最敏感的就是兵器啊,这种凶煞迫面而来的程度,果然不愧是屠灭过无数妖魔的十方俱灭。
开山斧后面跟着付账的顾客都纷纷表示没有采购充足,全部转移方向。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余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利索的爬上沈冬的收银台,声音洪亮的开始做超市广播,几层楼全部都能听到,还不觉得声音刺耳。
收银台前的所有顾客都瞥沈冬,是啊,特殊的日子。
整个修真界在今天都会知道杜衡终于把剑找回来了!可喜可贺!!否则他那一门飞升的前辈在天上做神仙都做不安稳吧!
“…是中秋佳节,难得的团圆之日,今天的特等大奖是儒慈鱼炖珍珠馅精装礼盒月饼一件,一等奖是玄灵丹拌冰激凌口味的月饼十块…”
这奖品,是值得石榴以一生为代价拼搏的目标吧。
——就知道凡人跟神仙的区别也就在月饼馅不同,都爱在馅子里玩花样。凡人搞鲍鱼海参,你们就是灵丹山珍,然后就顺理成章将月饼的价格提高无数倍,大家心甘情愿掏出大把钞票被很宰。
混乱中,沈冬忽然发现杜衡跟那只青狐好像不见了。
余昆兴致勃勃的做促销,忽然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目光有点怪。
呃,出了什么事。
白术真人拿着手机对日照宗大长老说:
“这余昆,也太物尽其用了吧,连杜衡的剑都要拉来做收银员,好友,你可千万不能脑子发晕,跑到山海易购做主管,否则开山就得去当搬运工。”
“言之有理。”身高一米三的大长老严肃点头。
“……”
余昆一低头,黑着脸看沈冬:“中秋节这种赚钱的大好日子,你放什么杀气?杜衡呢,也不管管!”
沈冬斜眼,看在你是发工资老板的份上。
闹哄哄的一天过去,后来每个到沈冬面前付账的顾客都带着八卦的笑容。
不知道啥时候,杜衡又若无其事的出现了,他才是真正的八风不动,也不用多说话,一抬眼那些八卦的目光就全部消失了,再盯着某些人不放,在付账的立刻改成严肃脸跟沈冬讨论为什么不打折扣,某某商品买满多少应该减钱。
前车之鉴,那只叫胡桃的青狐,据说脸肿得连他爹都认不出来了。
山海易购是24小时营业,压根就没有关门下班的概念。
沈冬发现跑来付账的顾客越来越不对头,之前都像那个快递小哥一样,恨不得把一整年的衣服都买够,怎么现在跑到沈冬跟前付账的人,连只买一包口香糖的都有?
这玩意修真界大众需要吗?
——噫,修真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最倒霉事迹中的另外一位主角出现了,当然要专程参观。顶着杜衡目光的压力,十方俱灭的杀气…还是要参观!!
作者有话要说:↑修真界的诸位,你们是有多想不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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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应该是石榴的好日子。
但可怜的小狸猫只能蹲在街角的花坛里,仰头看天上挂着的一轮圆月。
好大、好亮,通体金黄。
花坛对面的居民楼,有个小孩趴在阳台上玩,咬了口手里的月饼,大概是觉得这五仁味儿的每蛋黄莲蓉口感好,很嫌弃的将月饼从铁护栏缝隙中扔下去。
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亮,小狸猫舔了下爪子,迅速从黑暗中扑出去,扒拉着这被咬了两口的月饼就跑。阳台上的小孩开始还以为月饼摔下去滚了两圈,拍着手掌很兴奋,等看到月饼神奇的沿着花坛拐了两个弯消失,立刻吓得哭号起来。
这种背景音乐用来啃月饼也不错。
石榴骄傲的昂起脑袋,盯着深邃的黑暗,忽然跳出去,一个白乎乎飘着的鬼就惨叫一声烟消云散。一路上搅散试图找替身的恶灵三只,调戏淹死鬼一枚,那个目光恶毒的女鬼从水池里一冒出头,小狸猫就狠狠一脚踩下去。
这都是不成气候,几乎没有神智的阴灵,北邙山结界崩溃后,妖氛魔气让它们无比嚣张,甚至敢于凝聚成形。
很快,石榴又发现了一个好去处,长途汽车站。
它埋伏在一棵槐树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人来人往的车站出口,在看到一个捧着纸盒,脚不沾地,神情鬼祟的男人时。当即扑下去一个泰山压顶——好吧,那体格只能压头,但这气势也足够让倒霉的快递员尖叫一声,抱着盒子在地上滚出好远,期间被无知无觉的人群痛踩N脚。
“哎哟我的衣服!”阿飘快递员慌慌张张爬起来就跑,一回头,发现石榴锲而不舍在后面追,顿时惨叫,“这是哪里来的怪物啊,救命!”
但快递员总归是培训班出来的,石榴很快就追丢了目标,垂头丧气的在街边流浪。
大街上到处都飘着月饼味,一些大超市在晚上关门的时候,直接将没卖掉的自制小月饼与蛋糕面包用塑料袋扎好丢弃,为了防止流氓猫狗或乞丐翻食后出事,一般在处理前都看得很紧,也只有石榴能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趁人不注意扒开塑料袋。
“哧!”好难吃。
沈冬虽然没多少钱,但还不至于给石榴吃过期变质月饼。
石榴愤愤的一爪子拍在塑料袋上,扭头就跑了。
旁边恰好有两个环卫工人拖着清洁车路过。
“唉?好像有只猫跑过去了!”
“在哪里,哎呀我这眼睛真是越来越差,老黄啊,最近我那口子说你家里不太对啊,总是叮铃咣锒的有异响,别是家里进了老鼠。”
老环卫工人被这一说,也不看猫了,霎时忧心忡忡准备买点耗子药回去,家里就那么一床棉絮,要是被咬烂了冬天就没法过。
咬着怀里带着的馒头充饥时,两个老人又忍不住絮叨超市丢弃的过期食物。
“真是造孽,当年没得吃没得穿,真有生生饿死的,卖不掉别做那么多呀!”
“也是这物价太高,大家兜里都没钱,生意都没往年好,哪家超市不隔三岔五的丢一堆出来…”
石榴在他们走后,脑袋悄悄从拐角探出来。
这世上真的有从来不丢弃过期商品的超市,但它现在不敢去。如果蹲在山海易购门口,指不定就被某个顾客顺手牵羊拖回家吃了。
天快亮的时候,沈冬终于忍无可忍要罢工。
“再坚持一小时,我给你三倍加班费!”余昆赶紧劝说,开玩笑,现在客流量全部都是冲着沈冬来的。
“一千五月薪的三倍加班费能有多少,我还不如回去摆地摊卖拖鞋呢!”沈冬很暴躁,山海易购最要命的是逢年过节超市连工作餐都省了,反正员工也饿不死,总经理多发工资大家就能精神百倍的接着干。
“来,喝点饮料补充元气。”眼巴巴等着赚钱的余昆,直接端着杯子跑前跑后给收银员送水,大家都很给面子,毕竟这种工作一年也就忙个几次,难得遇上还格外来劲呢。
余昆瞅了个空子教唆杜衡:“把沈冬给我按在这里不走,那套破房子我给你们买喽。”
省城的房价虽没有高到让人心脏病发作,但破房子拆迁的时候搞不好能补到一座新的,可能位置会偏僻,但实打实的赚钱,别看沈冬租的那两室一厅就五十坪还顶楼西晒,没二十八万一样拿不下手。
“我不缺这点钱。”杜衡看出沈冬的极不耐烦。
天下的剑大抵差不多,但凡有点灵气,一旦出鞘不让它饮血或尽兴,是万万不行的。这杀气越盛,却不准它随便动,不暴躁就奇怪了。
杜衡走过去,拍了下沈冬的肩:“去后场休息。”
沈冬敢发誓,他看到排队付账的顾客眼睛都亮了。这是没见过器灵还是怎么的?
“等等,那后面排队的怎么办?”余昆跳脚。
“想增加营业额,就自己去收钱吧,又不是不会。”杜衡不冷不热的说。
沈冬哪里还有心思听他们扯皮,直接就走人。
山海易购里挤着抢购商品的人还很多,但这次沈冬绕到二楼的时候发现不少人直接从一面墙壁里出来,然后购物篮里就装着许多奇怪商品。他很好奇的跟上去,才走了一步,眼前豁然开朗,仿佛置身于一个超大的广场,周围摆着各种摊子,还有促销员站在那里讲解。
“星天沙特价啊~现场淬炼,分量十足,童叟无欺。”
“百年树龄产的无患子,这位道长,来点试试,任凭你是洗头发洗衣服还是洗徒弟,都绝对干净,除尘咒对物品用用无妨,人呐还是要泡澡才舒服对吧。当然无患子还有良好的辟邪效果,这我们就用不上了,不过您随便炼制一下传给俗世后辈,也算得上传家宝,重点是它绝对便宜啊!”
最后一句果然至关重要,霎时就有三五个妖怪围上去采购。
“哎呀,太亏了我告诉你,两个时辰前买一斤送一斤呢。”
“这也没办法,谁让我们天生长毛,闭关几十年出来怎么能不用。”
最右边是一排透明鱼缸,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中间竟然没有丝毫接缝,高有五米,长度几十,里面游曳着许多模样奇怪的鱼,鳖也有,但却是三条腿尾巴还分叉,鱼缸底部堆着五彩斑斓的贝壳,最抢眼的是一条鱼尾人身的鲛女,它不是商品,只是在卖珍珠贝壳做的器皿与法宝。
鲛女鱼缸旁边还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用繁体字写着“求招离恨天高手”。
沈冬有看没有懂,因为对方的模样,很感兴趣的跑过去问:
“这位小…这位姑娘,什么叫离恨天高手?”
鲛女看他一眼,就沉到鱼缸里开口说话,在水里的声音婉转优美:
“就是能说很感人、很悲伤故事的人!”
好像是有个情归离恨天的名词,但这样也算人才,还要跑到超市来招聘?
鲛女闷闷不乐的说:“我们已经在山海易购售前部门发了公告,可还是缺人,没有感天动地的故事,你叫我们怎么哭得出来?”
沈冬满头黑线的想,这种为了珍珠求虐文的法子不可取,听多了泪点就高。
他木然建议:“凡间有好几种神物呢,譬如洋葱,辣椒粉…”
结果那条鲛人很生气的看着他:“这种以次充好的事情怎么能做?只有真正悲伤流下来的眼泪,才是好珍珠!!真正的南海鲛珠拿来做法宝都够格,你说的那种眼泪只能磨成粉炖菜吃!”
“……”
沈冬狼狈走人,果然世界观不同,就说不上话。
身材那么好的妹子呢,虽然长了一条鱼尾巴。
沈冬很莫名的想到杜衡,然后心虚的左右看看。
“新款手机特卖,要单独出门的道友赶紧来选购,有备无患啊!”搞促销的正是当初给沈冬推销液晶电视的小男孩,正踮着脚嚷嚷,“知道余昆是怎么减肥成功的吗,就是因为这款苹果手机…(完全不对好吗),还有这一款大屏可画符箓的智能手机,刚才白术真人与日照宗大长老都买啦!”
沈冬赶紧溜过去,他忽然发现找不到进来的那堵墙了。
到处都是卖稀奇古怪物品的货架。
还有惊悚商品区,一颗颗惨白发黄的头骨,沈冬心里有点发毛,因为他知道这绝对不是石膏做的标本,一些颜色黯淡,疑似出土文物的器皿也摆在货架上,其中就有他之前从博物馆带出来的两件埃及文物,权杖与匕首。
靠墙的铁笼子里装着一个披头散发人形生物,皮肤泛青,手指是狰狞的弯钩状,它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还抱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大斧。
竟然有不少人围拢在那里议论:
“罗刹鬼啊,真少见。”
“世风日下,连活人心智都能扭曲变成这样的恶鬼。”有一位高僧也站在笼子前张望,合掌叹息,不过那眼神可不是要除魔卫道,分明在犹豫要不要买。炼化罗刹鬼,至少能做一件法器的核心,凑够十个,就是降魔幡的原材料。
沈冬完全不知道这就是害得他一进警察局,吓得雷诚坠楼的罪魁祸首,他只觉得这家伙看着碍眼得很,为了避免忍不住踹笼子破坏价值不菲的商品,沈冬干脆绕着走。
左边是成摞放的各种闪闪发光物品,红宝石蓝宝石全部论斤称,色泽不一的翡翠装在盒子里像卖糖果一样的出售,修真界显然遵循着古代的习俗,这些东西远远没有金银的地位高,就是炼器做装饰品也很少有人选择。
与之相反,玉就非常珍贵,各种玉器放在玻璃柜里做为展示,有的是储存东西的空间,有的是法宝的模板,还有的在上面精心雕琢了很多法阵,最多的样式就是簪子跟衣带上悬挂的佩玉。按照模样的不对,玉有十几种名字,玦跟环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沈冬还没看够,眼一花,又走到当初卖蔬菜的称重台了。
果然逛街不认识路没事,顺着拥挤的人群往前走,肯定能摸回去。
他忽然看到几个眼熟的山海易购员工拖着整袋的食品往后走,他纳闷的跟进后场,走到员工餐厅一看,霎时无力。
厨子老郭正坐在桌子边大吃特吃。
做好没卖掉的过期蛋糕?没事,塞下去。
过了保质期的各种膨化食品真空包装猪蹄红肠凤爪?没事,到肚子里来吧!
——山海易购有饕餮在,还需要丢什么垃圾。
老郭看到沈冬进来,竟然勉为其难的站起来,走到后面端了一盘饭菜过来,有荤有素还热腾腾的冒着气,再顺手拿了一双筷子塞给沈冬:
“杜衡特意嘱咐给你留的。今天晚上就你一个人要吃饭,还要单独烧菜,真麻烦。”
沈冬愣住,一时表情复杂。
天色已经大亮,石榴顺着街边一路跑,蹲在一家糕饼店门口,等着店员上班后丢弃过期的东西出来,它有点犯困的在阳光下挂着脑袋打瞌睡。
忽然背上的毛一紧,有人直接将它拎起来。
“怎么跑到这里蹲着?”沈冬回家路上看到,还以为自己眼花呢。
石榴不吭气,很生气,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会被杜衡丢到山海易购卖掉。
“山海易购卖的松仁月饼,快吃吧!”沈冬从袋子里摸出一块月饼,石榴立刻没立场的屈服了,它一边啃月饼,一边趴着沈冬的肩膀上,悄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杜衡。
从背影看,他跟沈冬的区别真的不太大,除了头发长短。
石榴打个哈欠,月饼最后一口还含在嘴里就睡熟了。
八月十六,中秋节过后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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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现在每次走回租住的破房子,就会有种外面世事变迁,此间毫无变化的隔世感。事实上对大多数人来说,日子每天都在单调重复,毫无趣味。其实世上离奇事经常发生,但一般都像装载妖魔鬼怪乘客的大巴车一样,它们混在车堆里很难发现。
楼道里堆着不少住户的破烂家什,扶栏上全部都是脏兮兮的灰。
沈冬已经很习惯的靠在一边等杜衡开门,没钥匙。
这时旁边住的那户人家把门打开,隔着防盗门开口说:“那个谁,你房东来找过你,你是不是把锁换了,门都打不开,她都报警了。”
“啊?”沈冬一把捞住睡太死从肩膀上滑下来的小狸猫,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好像肩膀有点不灵便。他低头看门锁,还是之前的那个,就纳闷的想难道是杜衡做了手脚?
这也说不过去,这屋子里压根就没有值钱东西,除了那台液晶电视。
“我看是门锁的质量问题,要不然就是那把钥匙被磕了个角。”沈冬只能硬着头皮扯了个理由,没办法,杜衡手里的钥匙都拧开了防盗门了,他想佯装锁眼被人堵了口香糖也来不及。
何况他现在一听到警察,就反射性头痛。
隔壁那户虽然觉得这里住的两个男人神神秘秘,又有点鬼祟,搞不清楚是干什么的,但在片警来调查的时候,还是挺认真,没添油加醋。只说那个小年轻可能不太对,被警察抓过,另外一个看着就不像坏人。
“也没什么,前些日子不知道是哪里东西爆了,一个小区都停电了,维修三天才搞好,窗户玻璃也震碎了不少。你房东急了就跑来看,你又不见人影,你要再不回来,她明天就要喊人来撬锁了。”
沈冬只能给邻居道谢,关上房门还忍不住抹了把冷汗。
果然,想一夜成为修真界高手的理想不现实。
疑似爆炸声,震碎玻璃,小区全部断电——那天晚上他到底做了什么呀,幸好他跟杜衡已经没天劫可度了,不然…不寒而栗。
沈冬紧张的扭过头,想看房子的损失情况,但是!
“我走错门了吧!”
这满眼的红窗棂,还有一排可依次推开的仙鹤纹隔门,墙壁的装潢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略微泛青,房子里空荡荡的啥家具也没有,如果不是那台46寸液晶电视,这就不是走错门,而是穿掉了。
沈冬失手丢开石榴,揉眼后一把扯住杜衡衣领,咬牙问:
“你把房子怎么了?”
“…它很好啊。”
杜衡不以为意的顺手拍了下墙壁,竟然像拉抽屉一样从墙里拽出一张桌子,最离谱的是这样式古朴的方桌还有一个木质花瓶,里面插着两三束漂亮小巧的红果。杜衡顺手就将钥匙丢在了桌上,“只是趁着出门,叫人来简单装潢了一下。”
“这叫简单装潢?”沈冬差点吐血。
液晶电视大不了塞进什么储存法宝里藏着,把房子整成这样,房东还能上门吗?他不想再去看望周队长,警察局不给茶叶只有桶装水,还是凉的!
“你既然习惯住在这里,就把房子买下算了。”
“说得容易,你——”沈冬声音戛然而止,等等,杜衡确实是有钱买房子,只不过问题在于,“你那只眼睛看到这房子好了?西晒,又热又闷,还小!”
修真界装潢房子也没把这五十坪的格局改变,只是重新装了门窗,还有那该死的墙,竟然还很高级,可以塞得进折叠式木桌。
沈冬试着碰了下花瓶,纹丝不动。
“这是跟桌子一起雕刻炼制出来的,拿不下来。”杜衡顺手从桌边的墙上再次拽出圆凳,花纹雕琢得非常精细,是栩栩如生的枝叶缠绕图案,石榴不吭声的从地上爬起来,跳上一张凳子就埋头呼呼大睡。
可算装潢完了,不用再被赶出去睡大街。
沈冬晕头转向的走到原来是厨房的位置找水杯。
看着空房间站了半晌,沈冬才迟疑着往原来是水池的墙壁上敲了一下,出来的竟然是碗橱,里面放着一叠颜色漂亮的蓝口青花瓷碗,还有冰胎薄玉色的瓶子,一张黄色的符纸飘飘荡荡落下来:
“装潢赠送。”
沈冬揉了纸团就往地上一丢,结果跳出来一个圆鼓鼓的木头蛤蟆,张大嘴接住废纸后,往地上一蹲又没了。
这垃圾桶该不会连着幽冥界吧。
“你累了,去休息吧。”
“这种地方我不敢睡觉。”沈冬木着脸。
要是睡到一半,床重新缩回地板里面怎么办?
“房子整体结构是讲山帝屋木,装饰花纹是掺有星天砂的九宫洛河图,纵然是凶兽穷奇,一时不会也进不来。”杜衡看房子的眼神很满意。
“我管它穷奇富奇,我想的是房东…你说买房子,产权证过户还要一个多月吧,他有权要求搬走原来的家具吧,你整成这样,怎么见人?”沈冬梦游似的喃喃。
“你总是想得太多,这世上的事情,原没有那么复杂。”
沈冬也懒得辩驳,想来无非就是障眼法。
他从杜衡身边走过,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那张床长啥样,他都要倒下去睡一觉,谁也别想让他起来去山海易购加班。
尽管如此,他推开卧室门后还是傻眼了。
虽然什么“床”都不在乎,但是…石头还是不能拿来充数的吧!
还有这四四方方极平坦的大青石,为什么看着这么眼熟,青石旁边有个豁口,上面的纹路也该死的很眼熟?这是终南山杏子洞里的吧,勉强算是杜衡师父的遗产?
算起来,这还真是沈冬睡了N年的床…
好吧,是他睡,杜衡不用,修真者都是盘膝打坐的。
等沈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趴在青石上摸纹路了,以往就被杜衡往身边一放,哪个位置都没权利选择,虽然这方青石足够大,但总有那么点凹凸不平的地方…唔,现在摸上去,手感还挺舒服。
他翻身就往上一躺,好硬。
“喂,没被子吗?”
“在柜子里自己拿。”
沈冬只好爬起来,敲四面墙找柜子。
墙壁上的纹路看得他眼睛都花,而且位置不对,拉出来的就不是衣橱,沈冬强烈怀疑这种房屋结构是量产化的,根本没有按需订购,因为他竟然拉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炼丹炉,还有熏香用的博山炉,书桌并笔墨纸砚小刀竹简一摞,无数个小方格的药橱…不到一平米的墙壁,能拽出五样家具,当然因为空间,没法同时存在。
杜衡就站在门口看着沈冬顺着墙摸来拽去。
他的目光落到那方青石上,就深深凝住,似是走神。
等沈冬终于翻到衣橱,嘴角都抽筋了,这些衣服穿了去古装剧现场挺好的,被褥倒是好东西,软绵绵暖融融,就是枕头比较那啥,硬邦邦的好像是玉石做的,睡一晚脖子就别想要了。于是索性没管,直接抱起被子往石头上一扔。
——再硬也比地板上舒心。
再说这青石确实很大,长度宽度睡两个人都没问题。
沈冬不用看就知道装潢后的唯一格局改变就是将相邻两间卧室中间的墙打通了,那可是承重墙啊!算了反正是修真界装潢公司,再渣也不会将楼房弄塌。
明天的事情,还是等一觉睡醒再操心吧。
沈冬不吭声,闭上眼就准备睡觉,他现在对杜衡的存在压根没有任何排斥意识,都习惯了这么多年,继续习惯下去不也很正常?尤其还在这么熟悉的“床”上,所以即使感到被褥被压得一平,也没有大惊小怪的跳起来,反而懒洋洋的半眯着眼:
“你不睡?”
没听到回音,沈冬也觉得这话问得很傻。
遍寻记忆,都没想起杜衡什么时候在睡觉,所以说真是想不开才去修仙,一辈子就那么点大好时光,全部用来闭关,不能睡不能吃,如果躺下不动,不是死就是重伤。
这房子有点好处,就是什么杂音都听不到,仿佛深夜似的静籁无声。沈冬眼皮越来越重,奔,本来还想看在“床”所有权的份上,挪个空隙给杜衡,也懒得动了,索性裹着被子就睡。
什么?在浴场发生的事?
这种尴尬事,沈冬恨不得早点清空记忆丢掉,再说,看了现场版激烈动作片,冲动是难免的,如果仅仅是帮忙纾解就算有了特殊关系,那么全天下关系特殊的哥们就太多了。也没见别人怎么样,计较这个反而显得小心眼。
最关键的是,沈冬所认识的杜衡——那一直都是晚期成仙偏执症患者,连那啥的时候,最先说的话都是让他闭住呼吸,调整内息,跟雷诚那个思想猥琐偏向严重的家伙完全是两个概念,让沈冬多想也没辙。至于当时为什么会YY杜衡,只能说现场动作片的类型不太对,而当时旁边的人正好是杜衡…
沈冬毫无压力的睡死了。
杜衡坐在他不远处没动,目光却似乎透过沈冬,在思索什么。
——也算沧海桑田几百年,终南山的洞窟到喧嚣城市中的一角,除了这块当年被他随手塞了带走的青石,好像再没有什么能回到当初的深山密林。
那些爱耍弄凡人的小妖全部不在了。
行为乖张的白胡子老头飞升了。
就连隔壁山的胡桃,也从一团毛茸茸的小青狐变成了一只惹人嫌的坏嘴妖怪,但若不是当年胡桃吃坏肚子趴在家里不能动,会一样殒命在漫天箭雨下。
天道无常,总有一些变数你永远也猜不到。
杜衡忽然伸手按向沈冬的眉间,结果后者连醒都没醒,就皱了下眉,浅白色的灵气顺着手指灌入,却反涌出淡淡的青光,那是属于剑的利芒。
曾经为了做更多的准备,暂时避开天劫,特意取孟极骨锻造剑鞘,将剑缓缓纳入时,其上回烁青光,刺眼无比。那是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还试图挣扎。
当时做了什么呢。
杜衡深思,好像是凝注法力,一气画完剑鞘上的符箓,终于使青光销声匿迹,剑也失去了所有灵气,暗沉沉的被托在手中,与凡铁无异。
就连在北邙山连战十多年,都没有感到任何气息。
直到雷云聚拢那一刻,震毁剑鞘后,不是绝望,而是快意——他也跟这柄剑一样,压抑得越狠,爆发得就越激烈,出鞘若不染血,剑过若无殒命,怎么能让他感到快意舒畅?没有疯狂,只有冷静、果断、最直接准确的一剑,主宰杀戮。
杜衡缓缓收回手,他看着沈冬,表情愈发趋向冷淡平静,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修真界的人觉得剑修实力强大是正常的,所有的剑修都这样,修真界人人都能看到杜衡长什么样,全都对那柄失踪的剑特别好奇。修真界的人有个习惯性的依赖对象就是自己的法宝,就连神仙,没了法宝,他们连架都未必敢打。厉害法宝在徒弟手里,神仙都会转身逃跑。
十方俱灭,曾于北邙山下屠过万千妖魔…但剑只是剑,兵器而已,真正让十方俱灭有此凶名的,其实是握剑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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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木蛤蟆吞下去的那团黄纸没入一片漆黑,这是个只进不出的法术,更准确的说,这就是古代游方道士常用驱鬼降魔咒,从前他们拿着桃木剑,摆下祭坛,脚踩七星步,又是洒狗血又是画朱砂,然后手中符纸就忽然燃烧起来。
但能不能驱鬼降魔,还是要看这方士的修为。
这个符非常好画,稍微懂点玄术,都可以将一张纸凭空丢进幽冥界,技术高的也只不过是用这张符箓裹走恶鬼妖灵一起丢。通俗的讲,这种符箓就是火车票,看起来没有啥购买门槛谁都可以去买,但真正能买到票送走妖魔鬼怪的…咱们笑而不语。
大多数游方道士都声势漂亮,威风十足,其实只表演了一番空手送票、画地为牢的把戏,该送走的乘客还待在原地没动呢。
俗世凡尘中那些有两把刷子,能送恶灵妖魔上幽冥界单程直通车的高人,也不一定知道原理,反正代代都是这么学的法术,除掉为祸世间的妖孽。至于这班车的终点站是幽冥界还是地狱,不是关注重点。
而知道真相的修真界大众——
明文规定,所有的广告纸必须由绘符箓暗纹的纸张制作,以便在一定时效后直达垃圾箱。否则发传单的宗派或个人要缴环境破坏罚款,这方针政策多么适合死宅修真者。超市特价广告与各店铺优惠活动单,都会在过了有限期后自动消失,不需要你去收拾洞府,家里也不会乱七八糟啥都有。
随即这项应用就变本加厉的发展到包装袋、便条等等,最后终于出现了垃圾桶上,太适合死宅了,都用不着出门去倒垃圾。
所以说科技发展到某个进度,与修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往便捷的通路发展,培养更多的懒人。
但幽冥界的住户生存环境就不太妙了。
最深的,与凡间完全没重合的地区,被刑天贰负霸占了,剩下来的区域,也被凶兽穷奇宣誓了主权。剩下来的住户都要忍受凭空出现的垃圾,最多,范围最广的就是符纸。譬如今天幽冥界的天气预报(如果有的话)肯定是:结界崩溃造成魔雾妖氛持续流失,没有大雾,不适宜睡觉,建议出界运动,因为全境有重度符箓飘飞污染。
为什么呢,中秋节刚过,各种广告纸纷纷在八月十六过期。
就像下酸雨,大家也只有忍受,缩着躲着,别傻呆呆挨淋就行,就算被盖个正着。最低级的妖魔也只会被符箓脱掉一层皮,死不了。好比凡间下大雪,如果没有实力强悍的妖魔扫毁这些飘荡的符纸,幽冥界的低等妖魔们就只能蜷缩不动十天半个月,等魔气将这些废纸侵蚀消融掉再恢复活动。
既然有刑天贰负霸占的毫无污染地区,当然也有遭受垃圾倾倒特别严重地带。
这些地方都与神州风水灵脉相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地方都是传承几千年的大宗派,生活垃圾特别多,所以住在这里的妖魔都是被排挤来的倒霉鬼。
沈冬丢掉的黄色纸团恰好掉下来砸中某只家伙的脑门。
它掀了下眼皮,没动,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再痒再烦也没心情搭理。
在幽冥界,即使是实力强大的妖魔,也不会无聊的去看修真界的广告纸,无他,看不懂啊!这里的文盲水平,只会比修真界低,永远不可能高,刑天大神只认得甲骨文,不学无术的穷奇还连甲骨文都不认识呢,它从洪荒时代开始就是一个纯粹的文盲,只会欺凌弱小。贰负与危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懂隶书。
这只被排挤到这里的怪物放出魔气,很快纸团就消失了。它还没来得及得意,当头就是一锅滚烫的炼丹金水浇下来,烫得嗷嗷叫,身体太长,它刚试图躲避,又遭遇一桶用于淬炼法宝的寒窟水,当即滚倒,某些皮肉经不起这样折腾,直接就开裂了。
这持续不断嗥叫,终于惊醒了贰负。
他晕沉沉的晃着脑袋,发现站着很累,就下意识的喊:“危?”
结果没有应声。
贰负一惊,终于彻底清醒,也看到了盘在自己身边的白蟒,一半身躯都血肉模糊,生生染成了红色,脑袋垂在一边,尾巴更是直接少了一截。那些漫天飘飞的符箓,更是让白蟒不断抽搐,就好像撒在伤口上的盐,造成的伤害不足以致命,却足够痛得死去活来。
“谁干的?”贰负愤怒的声音在黑洞洞的幽冥界里回荡。
他记得自己好像在追那只旱魃,怎么会忽然回到幽冥界?
等等,他似乎拿起了一个全部是刺的硬壳,一种无比可怕的气味…难道是修真界设下的诡计?危是拼命保护他逃回来的吗(起因完全错误,结果却特别正确)。这些伤口几乎全部是生生撕开的痕迹,不是兵器所伤,而且修真者不会吃上古怪物的肉,一定是饕餮,还有余昆!
“哗啦!”
恰好在这时,不知道修真界哪位仁兄倒了一盆全是无患子味道的洗澡水进来。
贰负湿漉漉的站在那里,怒气值几乎破表:
“修,真,界!”
此仇不共戴天!
贰负变回原形,缠起不能动弹白蟒就往前游。
这倒霉地方的住户,看起来也像蛇,但一个头下面却分叉出两个身体,有翅膀但多半折毁,有六条腿却细小得很,它们哆嗦着纷纷躲避贰负。在幽冥界,它们战斗力不算太差,但将它们撵到这倒霉地方住的就是贰负。
贰负看到它们一个脑袋两条蛇状身体就烦。
——谁都不能在二BOSS面前说二,用身体搞暗示的也统统该死。
恰好这种怪物名叫肥遗,出则天下大旱,历朝历代的修真者都不遗余力的屠灭它们,恨不得全部砍完或者扔进幽冥界。现在贰负看到它们,就想到有同样技能的郑昌侯。
“小旱魃,我要杀了你,一点一点把你撕碎!”贰负愤怒的一口咬碎一条肥遗的脑袋,才恨恨离开。
远远的,出现了刑天的大嗓门:
“老二,你跑哪去了,是不是躲着我?你说我的头在余昆手上,头呢?”
可想而知,贰负又深深地在心里给刑天狠狠记了一笔,留待日后。
声音逐渐远去,好半晌,才有一条肥遗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它们就迅速聚拢到一起,伤心的看着那条被咬碎脑袋的同伴,它们早就被长久的幽冥界囚禁生活给关出了血缘关系(啥),它们不是修炼有成的怪物,也不是该物种只此一条的稀缺奇种,长年累月下来,有生有死,现存的肥遗都有或远或近的血缘关系。
肥遗带来大旱天灾,它们甚至不会哭,只能扭动身体,头颅凑在同伴的尸体上,不停的舔舐流出来的鲜血,发出一阵阵刺耳尖锐的哀嚎。
如果说幽冥界是座监狱,它们就是最惨的,在监狱里还另外发配坐牢的倒霉鬼。被狱霸欺压,于是囚犯们都跟着踩它们几脚,最过分的就是穷奇,如果那白老虎醒着,甚至会跑来叼走一条肥遗当零食吃掉。
继续这样下去,它们迟早会死光。
某条肥遗忽然从同伴的尸骸上抬起头,这片漆黑区域到处都是修真界丢下来的垃圾,消融速度永远都赶不上扔垃圾的频率,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它就是误吃了某颗炼错的丹药,所以比同伴脑筋灵活得多,除了本能之外,还会思考更多的事情。
——听说有很多妖魔都追逐着灵气,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比东海还要远。
当然这种名词对它来说是没有丝毫意义的,作为能带来灾难的上古生物,这条肥遗甚至没见过太阳,没见过云、蓝天…更搞不清楚“人”长啥样了。
现在这个概念非常清晰的出现在它脑海中。
离开幽冥界,到人间去。
看着沈冬毫无所觉的睡相,杜衡忽然目光一清,立刻抽回了手。
他刚才好像有点不太对,就像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的思绪,心境非常不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又想拿出剑鞘来封印沈冬。这样就免得沈冬整天跑来跑去,这个念头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却跟北邙山下遭遇天劫时的不祥预兆很相似,竟然让他有点坐立不安。
都能飞升的修为,打坐却无法静心。
这得多离奇。
杜衡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同一时间,在擅长术数推演的承天派,绝峰之上云雾飘渺,整座道观异常宏伟,它在修真界是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正说话的黄芩掌门忽然手一抖,整个人跟着僵直,旁边白术真人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摔下来的智能手机,心痛的斥责:
“我刚从山海易购买来的,你也不小心点。”
黄芩脸色发白,抬手就开始掐算,眉头皱得都能打结。
白术真人把手机揣回袖子里,抬眼一看,顿时不解:
“掌门师弟?”
他们师兄弟二人其实年纪差距三十岁,但对修真者来说,五百七十岁与六百岁没有多大区别,一样的鹤发童颜,修为频临渡劫。但黄芩更醉心于星象命数,虽然坐到了掌门的位置,但平日里压根不理事,他若是忽然紧张,只有一个解释。
“天机乱了,有大祸将临。”
“什么?”白术真人也跟着站起来,他实在想不到会有什么灾难,幽冥妖魔在内讧,大批妖魔跑到大洋彼岸去了,最近勉强称得上事的也就是——“难道与建木开花有关。”
“不知。”黄芩掌门闭目凝息半晌,仍然算不出个所以然。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就连当初北邙山血战,黄芩也在事先得了一个不胜不败,变数横生的提示,后来果然如此。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变故,竟然能比杜衡临战渡劫的级别还严重?
“杜衡近日已经得回了十方俱灭…”白术真人边说边看自己的师弟。
他虽然修为高深,但在术数这一途,确实没什么天赋,否则掌门的位置也不会让给师弟。
白术真人见黄芩还是不言不动,愈加纳闷,最近修真界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余昆从鹏变成鲲,总不算新闻吧?
黄芩的眉拧得越来越紧,脸色已经惨白,大颗汗珠从额上滚落,半晌后忽然喷出一口血往后就倒。
白术真人惊得手足无措,还没想好到底是打神农谷救助热线,还是找余昆,就听到他师弟低不可闻的声音:
“大旱…快找郑昌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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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真的?”
余昆差点把眼睛瞪成O形,他手里还抓着中秋节销售额账单,一时拿不定主意,扭头看旁边:继续销毁过期食物的饕餮一只,昏昏欲睡的蠪蚳一个。
齐珑这胖女人,纯粹是凡人考核成绩优异才能在山海易购有个不错职位,说到战斗力实在惨不忍睹,昆吾山蠪蚳的原形就像一只猪,吃掉它的肉能治好做噩梦的毛病,别的…指望不上啊。
“你怀疑贫道信口开河?”白术真人当即质问余昆。
“我…我没那么说,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干旱而已,叫破葫道长做法就是了,怎么会让你师弟推演天机到吐血?”余昆百思不得其解,凡间的事情,在他看来不算什么,鲲鹏的原形随便动动尾巴拍拍翅膀,那就是堪比灾难的16级台风再加水龙卷。
当然,假如他这番作为使凡人丧命,天道就会扣走余昆的德行与运气,东方修真界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非常看重,远比耍威风重要多了。
“所以肯定不止如此,搞不好是一连串变故将由天下大旱引起。”白术真人推演天机没啥天赋,但其他事情还是灵光的,他对着才买的手机的怒吼,“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贫道现在要看顾师弟,你赶紧去想办法!”
“这样没头没尾叫我怎么——喂,喂!你别急着挂电话啊!”
余昆挫败的看眼手机,顺手揣进口袋,然后纳闷的想修真界如此太平,还能出啥事?
“余经理,要通知杜主管吗?”齐珑听出不对,在一边问。
“不用!”
余昆赶紧说,他可没忘今天早晨沈冬下班回家时,杜衡瞥过来的那一眼!完全是警告啊!余昆抹冷汗,决定这两天最好都别去招惹杜衡,再说,山海易购人才济济,难道没了杜衡,大家就办不成事?
“你去将收货部的鞠主管找来。”
没十分钟,一个戴着白色耳扣,嘴唇惨白,眼窝下面全青,萎靡不振像有重度毒瘾的年轻人来了,他习惯性的往墙角阴影处一站,没精打采的看余昆,刚准备问这大白天到底有啥事,就被余昆猛地拖到了日光灯下。
“现在、立刻,马上出去找郑昌侯!甭管他躲在哪个坑里,都给我挖出来!”
鞠主管也不说话,神色阴鸷的看余昆。
“鞠如,山海易购就你跟郑昌侯最熟,平常他带着飞僵队来送货,也是你负责!”余昆喘口气,努力让表情维持在问题很严重,事态很糟糕的级别,“找到后,告诉他等在原地别动,等我们去找,承天宗出了一个让掌门都被演算反噬的大难预兆。”
山海易购收货部主管静静听完,张口反问:“那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胡说八道!”余昆瞪眼。
“旱魃出门只是缴环境罚款,我要是出山海易购,展远就要给我定个破坏社会罪了,后果你承担?”鞠主管笑容阴鸷得让人毛骨悚然。
余昆肉痛的摸出一颗表面凹凸不平的金色小球扔过去:
“罗汉舍利子,可以压制你身上的煞气,这十年内,我不会再给你发工资!”
鞠如也不吭声,一把接住,靠着墙的阴影就往外走。从山海易购建立开始,这二十年来他就没出过超市门,再宅的上古异兽也憋坏了。
无数金色纸鹤从承天宗飞出来,散往神州大地。
那些刚逛完中秋购物节的修真者,也就刚来得及洗个澡,处理一下杂物琐事,正在交代徒弟训斥门人,还没开始闭关,忽然被砸了这么一个噩耗。
于是各路人马纷纷出动,找郑昌侯的是釜底抽薪派,准备盯死这家伙,倒要看看究竟会出什么幺蛾子。还有一些人太紧张,忙着开启护山大阵,或者给徒弟写遗书,把徒弟塞进地窖藏好,当然他徒弟表示有生之年已经收到师父的第十封遗书了,习惯就好。
更多的人则是拼命使用自家门派传承下来的术法,试图推测这场灾难到底是怎么来的。
崂山紫云观,破葫道长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说:
“师弟,你真的看准了?”
“没错,观雨术显示,最近神州雨水充沛,根本不会有旱灾。”
“这就奇了…”破葫道长摸着脑门上大包,开始叮嘱师弟,“不管谁写信来,你都回复说我命不久矣,病体支离,如果没有天材地宝,我怕是不中用了。不管他们开什么价,你只要微笑就好,一切有师兄做主。”
“呃,师兄,发天灾财,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舒舒服服活上几百年就够啦,咱们崂山紫云观的法术,也就在这种时候才有用,没别的看家本领,打仗也不行,难道你还指望修到渡劫期飞升吗?别说天雷能不能接下,单论渡劫期,咱们紫云观几代人都没出过这样境界的高手啦!”破葫道长苦口婆心的劝说自家师弟,“你看,那些想飞升的,钱财于他们都是身外之物,留下来给我,不是很好吗?”
索性胡扯那些人不好意思把这些阿堵物送掉,你费心给他们解决难题不更好?
但师兄如师,不可吐槽,烂瓦道人默默忍了。
破葫道长则躺在床上一直嘀咕,奇怪,怎么没人上门来请他做法呢?
——因为大家都没找到郑昌侯在哪里啊魂淡!
于是继破葫道长神秘失足被困幽冥界后,修真界再出失踪奇案,夜色餐厅那整整一窝僵尸都不见了!
展远大师提供证据,夜色餐厅在之前被饕餮、杜衡砸了。
余昆提供最后线索,郑昌侯说自己正被贰负追杀。
“但是贰负与危,已经被赶回幽冥界了!”余昆纳闷看众人。
从承天宗金色纸鹤传讯各大门派,到大家跑到山海易购开会,也只过了三个时辰,天色刚擦黑,这天还没结束,但所有人都很紧张。
演算天机,获取预兆这码子事,从来都是小事很准,大事含糊,越严重的事情,征兆来得就越迟。倘若凡间在今天毁灭,估计修真界得到征兆的时候距离全毁只有十分钟——如果是陨石撞地球,这神通预兆还没卫星监控来得快呢。
“杜衡呢?”日照宗大长老忽然发现他们中间少一个人。
“他就算在,能抵什么用。”剑修更不擅长掐算天机。
真是怪事,郑昌侯就是钻老鼠洞,鞠如也能把他找到啊,因为鞠如就是,咳,一只比较高级的洪荒异兽版老鼠。
余昆这是小看手下了。
实际上鞠如已经站在一排疑似拆迁的平房前,他习惯站在阴影中,身形也比较瘦小,乍一看很难发现。
一个穿着省城环卫马甲的老大爷正在跟邻居说话:
“这可怎么办,那些耗子药拌过的饼干都不见了,找不到老鼠尸体,该不会谁家孩子偷溜到我屋子里了吧,人命关天啊!”
“您别瞎操心,没有的事,你出去都锁门,哪有小孩去你家。”
“可我家杯子、茶壶里的水也干了…昨天不是说要停水吗,我晚上特意接了满满一桶水放在屋里,今天回来一看,又没了。”
“该不会是撞邪?老家那边经常说有胡大仙黄大仙,就爱钻到屋子里偷吃东西偷喝水,赶紧想办法请出去吧。”
“这得怎么请?”
“去买些香,然后…”两人就站在门口说话,鞠如绕到窗前往里看,果然看到破桌子上方的墙上挂着一面圆镜子。
指捏灵诀,传音进法宝。
“郑昌侯!”
“是谁?别闹了,贰负在追杀我!你快去告诉余昆…我给他帮忙费!”
“我就是余昆派来的。”
镜子里面忽然出现郑昌侯的脸,瞥见外面的鞠如,顿时大惊失色:“你怎么跑出来了,难道神州要陆沉?”
“……”
鞠如认真思索,也许劫难的原因是旱魃乌鸦嘴?
算了,他阴测测的咧嘴一笑,作为异兽,他又不能飞升,这辈子活着都只能跟余昆混,余昆开店他当员工,要是神州陆沉…呃,好像真的很麻烦,余昆是条鱼,他是老鼠不会游泳啊。
“不知道,余昆叫你乖乖待着别动。”
鞠如绝非好人,恶意的添了一句,“据承天宗掌门说,劫难应该就是从你身边开始。”
“啥?”
恰好在此时,破房子里放着的电视机在播天气预报“…局部地区有大到暴雨”,看电视的人都在嗤之以鼻,算了,反正天气预报不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鞠如忽然低头,他脚边的一摊污水正在逐渐消失,留下干涸的黑色污渍。
旁边平房里正在洗澡的小孩也愣愣的抓着玩具鸭,看着盆里的水逐渐减少。一条街外大排档正在喝啤酒的小青年,更是傻眼看着半瓶啤酒迅速蒸发,空气里都开始弥漫起一股酒香,然后被风一吹,就无踪无迹。
惊惶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鞠如立刻抬头,发现郑昌侯还待在那面镜子里,再说郑昌侯也没有这种威力,旱魃带来的干旱是持续性的,又不是抽水机,怎么会有这种效果?
省城并不是灾难最严重的地方,露天蒸发量也就小半盆水,但空气一下变得比三伏天还要窒闷,个别不注意的人,甚至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但是在东海上空,近岸海水大量消失,顷刻就露出了礁岩,许多来不及游走的鱼挣扎着乱蹦,船也搁浅了。
在灰黑色的空隙中,有许多蛇首两身的怪物游曳出来,它们有点呆愣的看天空,看海水,骤然激动的拍打水面,准备循着灵气的方向往大洋彼岸游。
但是!
一团形似雷光的黑球出现在海面上,许多渔民看不到漆黑夜色里在海水中游动的肥遗,却很明显发现了那个不明漂浮物,一时人心惶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海岸边散步的人拿着手机就开始拍,还有人说这是UFO,紧跟着一个人说该不会是核武器吧,看着迅速消失的海水与大片暴露出来的海床,人们立刻惊恐的四下奔逃,再也没有人敢直视那团黑光。
几分钟不到,它就从中裂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与此同时修真界所有人都霍然站起,不约而同望向东海那个方向。
——好磅礴的灵气!
睡得正熟的沈冬也突然坐起,正好对上表情深凝看窗户的杜衡:
“我怎么有种天劫又来了的感觉?”
沈冬可没忘九重天劫紫霄神雷往下劈的时候,来自上界的灵气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漏,这也是修真界大众信心坚定,在灵气干涸的今天一门心思求飞升的原因,天庭压根不缺灵气。
杜衡却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空,戾气隐隐从他眼底闪过,他按住沈冬的肩,阻止他爬起来跑去看天,声音沉稳而冰冷:
“不是天劫,是下界。”
有上界仙人强行撕裂天地秩序,到人间来了。
雷光似的黑球已经消失,海面上漂浮着五十多条肥遗的尸体,它们大睁着眼睛,似乎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久住幽冥界的它们被纯正强悍的灵气迎面撞上,当场横死,旱象立刻解除,连刚才消失的海水也逐渐恢复,重新漫过了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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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有大麻烦了。”
“什么?”
沈冬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有没有搞错,他只是加完一夜的班跑回家睡觉而已,难道睡醒就迎来了来世界末日?这是在做梦吧!
杜衡从沈冬身边站起来,手指顺着墙壁,沿着那奇怪的花纹摩挲了一圈,指缝微微流溢出金光,很快玻璃窗外的景色就变得朦胧起来,最后像陷入雾霭一样彻底消失不见,显然整个屋子都与外界断开了联系。
沈冬踹开身上盖的被子,光着脚走到厨房里,摸了半天才找到水龙头,随即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修真界装潢会不会没电源插座?
呃,反正他经脉贯通灵气汇聚,喝点生水应该没关系。
他随手抓起一个样式古朴,只有三只脚的铜爵,拧开自来水,灌了一大口准备问杜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水一进口,沈冬就忽然愣住。
哪门子的自来水一股酒味,还是黄酒!
“喝不惯就换个杯子…”杜衡也走到厨房门口,伸手拽出碗橱,拿了一个跟沈冬手里这只绝对是同系列,仅仅是雕刻的花纹有点不同的铜爵,塞给沈冬:“这是山泉水。”
“……”
呆滞看空杯良久,沈冬骤然醒悟。
难道是法宝?好像以前听收音机说书里讲过,某某天师有一只红葫芦,无论什么水放进去,都会自动变成美酒!这,古代的酒度数很低,黄酒也很正常,以这个逻辑推断,修真界当然也存在把注入的液体全部变成山泉水的杯子,原来在修真界,饮料口味不是看成分,而是选杯子,懂了。
就是类型太少,怎么就不开发啤酒杯、可乐杯、果汁杯呢?
沈冬郁闷的喝着山泉水,一边问:
“你刚才说下界?难道有神仙下凡了?”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杜衡你敷衍得太明显了吧。
“天上也不是只有神仙,譬如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你直接说裙带关系,我更好理解。”这山泉水甜丝丝的,又像三伏天冰镇过的口感,沈冬拧开自来水,又盛了一杯。他勉为其难的承认,全是死宅偏执症患者的修真界还是有好东西的,譬如说可以省掉烧水用的电费?
“我只是说,即使是神仙,也未必都很厉害。”
沈冬闻声一怔,立刻敏锐的捕捉到杜衡的言外之意,疑惑扭头:“你为什么要跟神仙过不去,你不是想成仙吗?”
杜衡伸手将沈冬睡乱竖起的一撮头发压平,有些漫不经心的说:
“神仙是不应该出现在人间的。如果他们想下界,面对的危险不比修真者飞升的难度低多少,人间也不能承受他们带来的压力,地震海啸还有一些灾难都会无缘无故发生…会死很多人,这还都是小事…”
沈冬听得目瞪口呆,连杜衡在做什么都没留心:
“这还算小?那大事是什么?”
“你想,凡间既无灵气,又没有天上那么多灵材异宝,他们为什么要到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
有道理,连故事里都禁止神仙下凡,这种行径不就是偷渡?
偷渡一般都去发达地区,谁往非洲偷渡啊!
等等!
“是逃跑?”沈冬恍然,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
犯了大错,或者结了一个大仇,仓皇之间能干啥,不就是赶紧滚出国——好吧,是偷渡到人间来。
你不能要求一个神仙也跑去开出租车,人家压根不懂在这年代要怎么正常生活,脾气好还罢,最多修真界远远避着他,逢年过节送东西敬着,别闹事就好。要是遇到一个十恶不赦或者暴虐成性的,这人间乐子就大了。
“没那么简单。”
杜衡好像看出了沈冬在想什么,断然说:“修真界类似的事情曾经发生过四次,一旦被发现,必然要派更多的神仙下来将胆敢越界的人抓回去。到时候…”
“到时候就不是地上出现一个坑,一座大厦中间塌陷一层这么简单的小事了。而是一座山,甚至一座城市…这才是真正的大劫,远比旱灾严重,我就知道,天机不可窥看,最多看到起因的某一个小片段。怎么可能被黄芩掌门悉知。”展远脸色苍白,好像支撑不住似的坐倒在椅上。
视频那头原来好整以暇的人慌了手脚:
“大师,您在说笑话吧,他们不是神仙吗?”
“是啊,我总不能让神仙打架也开结界。”展远两眼发直,甚至失控到开始默念佛号,很明显的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睁开眼,几乎是以告诫的语气说:
“我第一次来国家特殊部门时就把话说得很清楚,千万别用传说来猜测修真界的事,同样的话我今天再说一次,不要用神话来衡量上界那群…就算想神话也该是女娲补天大禹治水那种,天都能塌掉再补救,你说呢?”
在神仙眼中,打架就好比最后砸坏了一间房子,需要赶紧把家具修补回来,犯的错很大,需要用几千年来慢慢补回功德,但绝对不会因为屋子里有蚂蚁有老鼠住着,就不动手干架了。
展远想到就十分无奈,筋疲力尽的揉额头:“当然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太大,最多崩掉座山,或者发发洪水,具体情况要看那个擅自下界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了。”
“……”
真正想掀桌的是凡人吧,这都是什么世道。
“总之,你拿出外星人入侵的防御方案挺好的,都有差不多严重的后果。”
“但…我能告诉国X院有神仙来搞破坏,我们的发言人却不能告诉民众,让他们赶紧进防空洞躲着,是因为有外星人入侵!”
“其实防空洞也不安全。”展远实话实说。
万一倒塌,还是全部被埋下面。
“比民房安全吧?”
“那确实。”但神州大地有多少人?再多一百个防空洞也塞不下。
“就没有一个防护符什么的?”为民众着想,再次努力试图降低伤害。
“修真界防护符多得是,但现在没有人敢用,那简直是招惹神仙找上门来,他们此刻都恨不得混到人群中装凡人呢…就连我,阿弥陀佛,也不敢出门了。”展远挫败的说。
确实,修真界大众在察觉到那股磅礴灵气后全都愣在原地。
继而他们就发出仓皇惊叫,遗书也不写了,徒弟照样塞地窖,但护山大阵什么的就要赶紧撤掉,拎着门下从扫地洒水的童子到家养妖兽全都挨个耳提面命,条件好的连自己的兵器也不放过,反复警告它们安分守己,待着藏着就好,千万别出来瞎逛。
——幸好刚过中秋购物节,买了很多东西屯在家里,可以慢慢用。
聚在山海易购的各派头头也坐立不安,恨不得马上爬回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大灾啊,果然是连承天宗掌门都吐血的在大劫!感叹完就齐刷刷扭头看余昆。
某鱼压力山大,不,跟它体重一样大。
不行,他得去跟杜衡商量一下,天塌下来不能他一个人扛。
“我的建议是,最好别出门!”余昆才出声,立刻有两个性急的修真者站了起来,看表情这话正中下怀,打算立刻奔回家。
余昆额头爆青筋,狠狠瞪过去:“我的意思是你们最好连山海易购的门都别出!”
“这怎么行,我师弟还晕迷不醒呢!”白术真人首先说。
“对啊,我孩子才出生三十年,还在家里没孵出来呢!”
所有人都开始慌神。
余昆头痛的摸着光脑门,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猝不及防,只能求盘古大神保佑这场麻烦赶紧过去,牵涉到的人越少越好。
混账啊,连手机都不敢打,灵力信号会被神仙发现。
不一会,余昆就鬼鬼祟祟出现在山海易购的外面,老城区街道上。
十月初,他裹着一身羽绒服似的厚衣,头上戴着大帽子,棉裤皮靴一件不少,缩着脑袋趁着夜色急匆匆的走。偶尔有行人看到,也以为他脑子有病,全都远远躲开。
余昆自己却很得意,看看,还是瘦比较好啊。
既不显眼,灵气又少,安全系数大大提高。
还有,他乃上古异兽,也不是所有神仙都敢跟他翻脸,惹火了他直接变回原形,谁怕谁啊,鲲鹏也是从洪荒时代成功混过来的,就是懒了点,法术炼得不精修为差,又没有好法宝傍身,更对做神仙没啥兴趣,才在人间留啊留,最后留成愁的。
再说,这两千年来飞升的所有修真者,余昆差不多都认识。
余昆上公交车的时候,司机都狐疑的看着他。
要不是国家治安良好,不可能出现什么人体炸弹袭击,余昆这德行估计就要让路人当场报警了。就算这样,直到余昆下车,司机才舒了口气。
华灯初上,余昆正绕着小区转圈。
他跟一群修真界高人在山海易购研究省城地图,成功的策划出精确的抵达路线,在哪里等车,坐哪一路公交,在何地下车,非常顺利,只是最后!
沈冬跟杜衡就住在这里没错,但余昆不记得是哪一栋楼了==
此刻,沈冬听到杜衡说不要出去,搞不好山海易购又得关门歇业的消息,就舒舒服服的靠在软榻似的沙发上看电视,岛国灵异电视台正在直播一个跳楼的女孩,带着怨恨附到笔仙这种游戏上,试图复仇的全过程。
电视里咋咋呼呼的日语沈冬听不懂,不过很明显台标贞子小姐在做下赌注的手势,看来收看这个节目的观众在赌哪天可以复仇成功。
话说这种直播节目长则半个月,短也要三天,因为发生在岛国,沈冬毫无压力,甚至看到电视演到车祸现场的惨烈情况,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他从以前就对街头械斗打到头破血流的情形无动于衷,现在想来,估计就是他兵器本质的缘故,不管哪种兵器,都不会感到惊惶恐惧。
“修真界有比赛节目吗?”沈冬比较喜欢看篮球。
“没有…”
杜衡就坐在沈冬旁边,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就开始走神,很明显沈冬是把这个节目当成恐怖片在看。
“我觉得也没有。”现场直播会有人砸东西,搞比赛得冒多大危险,看看,就连岛国电视台亲情复仇节目,都有岛国观众在起哄。所以被鬼缠上的被害人,其实你们房间里鲜红色的血迹不是鬼干的,莫名其妙出现的灵位纸钱,破碎的骷髅也不是鬼砸你的,这都是观众的不满。
沈冬继续看电视,他觉得这种没有邻居吵嚷,听不到杂音,不会有人敲门,还不用担心上班的生活真美好,随手拽一下,就能从沙发旁边橱子里摸出各种零食,绝对正宗的凡人出品,连方便面都有,还体贴的配了火腿肠卤蛋。
修真界搞装潢的是绝对一站式服务。
沈冬正在试验山泉水泡酸菜牛肉面。
什么,烧热水?给杜衡解决就好,那么高修为法术是用来干什么的?
“你在烦恼什么?”沈冬现在不用回头,都能大概估摸到杜衡的心情。
这种感觉很奇妙,杜衡走神的征兆很明显,他手中杯子里的山泉水都沸腾冒烟了,他还抓着不动,联想到之前的交谈,沈冬觉得修真界有点杞人忧天,等搞执法的神仙跑来将偷渡客抓走,人间不又太平了吗?
如果他是杜衡,如果是他一心想成仙,干脆会跑出去找那些神仙,没有顺利飞升的办法,给曾经飞升成功的师父带个口信也不错啊。
杜衡还是神色不定,半晌才说:
“你还记得阴曹地府消失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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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着叉子撕方便面调料包的沈冬愣住。
“阴曹地府?”枉死厉鬼培训班的官方说法是,十殿阎罗神秘失踪,整个地府都解散了,万物万灵死亡后各入轮回,归属乃天地秩序,无需干预。另有小道消息,剩下来鬼神与鬼灵统统下岗再就业了,譬如说黑白无常开了一个国际快递公司,但这跟神仙下界有什么关系?
滚烫的山泉水倒进方便面桶里,沈冬拿起叉子将碗盖那层纸戳住,也没心思看电视了,紧跟着问:“你是说,这其中另有玄机?”
“就算有别的原因,我又岂能知道?”杜衡神色冷峻,微微皱眉。
哪怕地府好端端的存在着,修真者也不可以随便去逛,阴阳殊途,生死相隔。这天地之间,自有一种既定的秩序,要违逆它,需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修真者一生都在想办法抗衡这个秩序,法术是,长生是,飞升更是。
通俗点说就是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谁会费神沟通阴阳,混淆生死?
“我懂了,直到阴曹地府那些大鬼小鬼跑出来,你们才知道地府发生了这种变故,而侥幸抛出来的这些鬼呢,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啥…”沈冬已经闻到面碗缝隙中飘出来的诱人香气,不觉深深吸口气,方便面永远都是吃起来一般,闻着却能馋死的奇葩存在,鬼住的地方大概连这种垃圾食品都没有,不知道天上的伙食怎么样。
他转念一想,骤然抬头:
“你是说?”刚才那个偷渡的,呃,不对,刚才那个下界的神仙跟黑白无常一样,是遭逢变故没地去才逃到人间的?
沈冬直着眼睛看杜衡。
如果是那样,乐子就彻底大了!
你说天上到底有多少神仙?
修真界在多年前接纳了阴曹地府跑出来的鬼,那是因为需要他们协助,把十八层地狱那些鬼统统清理进垃圾桶幽冥界——现在呢,难道让那些神仙也去上枉死厉鬼培训班吗?课程适合吗?文化水平跟得上吗?
等等,扯远了。
沈冬晃了下脑袋,忽然想到,展远大师这次肯定完了!国家特殊部门约束整个修真界都十分费事,加上一群逃难的神仙…大师,你还是求佛祖保佑吧!艾玛,还是不对!天界似乎包括天庭与西方大雷音寺吧?阿弥陀佛,展远大师您只能自求多福,你家佛祖与菩萨可能自身难保,暂时顾不上你。
“你在开玩笑吧?哈哈,那是天庭耶!”沈冬干笑数声。
没办法,在神话故事里,东海龙王比较窝囊,阎罗也好不了多少,第三位就是天庭。这都是西游记的影响,造成误区有二,西方佛陀特别厉害玉帝特别没用,还有天下妖怪都是神仙菩萨家养宠物。可是瘦死的天庭也比马大,怎么可能让神仙逃难到人间来?
杜衡没说话,不过表情很明显。
沈冬嘀咕:“你真是这样想?”
——天庭要是这样没用,这神仙真是不当也罢。
“那就等吧,看谁倒霉遇到那个神仙,说不定就知道天上发生什么事了。”
对修真界的八卦程度,你永远也不必失望。
沈冬撕开面碗盖,油然生出一种荒谬感,话说,窝在租住屋里边吃垃圾食品,边讨论如此严肃危及天下苍生的跨界问题,是不是太猎奇了?
电视屏幕上的女鬼还在努力试图复仇,但总被捣乱的观众打断,又被各种巧合破坏,虽然复仇对象吓个半死,但在岛国灵异电视台的观众眼前,与其说这是恐怖片,还不如说是搞笑剧。女鬼控制笔仙,歪歪扭扭画出恐吓语句,却被错误理解为警告,精心布置让刹车在那瞬间失灵,结果那家伙车技不精,在该踩刹车的时候惊惶的踩到油门,撞毁路边栏杆,反而逃过一劫。
沈冬越看越想笑,更想对死神来了里面的死神报以深切敬佩——谁说巧合杀人容易的,看人家鬼复仇这么难,人算不如天算啊,精巧的圈套也只能量身给聪明人打造,想杀掉笨蛋真的好难。
忽然,沈冬眼角瞥到那个跟木桌连在一起的花瓶有点不对。
瓶里原先插了满满一束色泽艳红模样小巧的果子,现在果子竟然全部转为灰黑色,有一些甚至干瘪了。
沈冬立刻跳起来,可是玻璃窗外雾气朦胧,什么也看不清。
“出什么事了?”
杜衡定定的看着花瓶。
讲山,茂盛多树,中有一类神木,名为帝屋。修真界盖房子装潢用的主材料,帝屋木可抵御凶兽,它的树叶像花椒,树干生有倒钩长刺,结出的果实是红色。现在帝屋木造的房子里还养着一只可避妖邪的天狗,这样还能让帝屋木果实败落干枯——
在居民小区里转悠的余昆,正努力辨认那一栋栋看上去差不多的老楼房,忽然感到眼前晦暗不明,好像有什么雪白的东西飘过去。
山海易购的总经理当然不会怕鬼,鬼是他的顾客好咩?
余昆愣住,是因为那簇白色极其细小,飘到地上就不见了。
一阵阴冷的寒风吹来,全身都套着隐匿气息法宝的余昆当然没感到异样,他只是死死盯着昏暗路灯下飘飞白絮状东西:省城勉强算是南方,绝没有十月就下雪的道理!
他一把扯下帽子,迎着寒风张望。
天色黑沉沉的,温度不停的往下降,眨眼间花坛里的草木上就凝了一层霜,地面也逐渐被白色雪花覆盖,势头越来越大,从最初的细小白絮变成了整片大块的雪。
“好深的怨气…”余昆傻眼的喃喃。
哪家的神仙,竟然带着这么大的怨气下界?
当年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跑出来也没有这种架势!
“什么,你开玩笑的吧,几乎全国都在下雪?局部地区是暴雪?”国家特殊部门办公室里一阵手忙脚乱,电话铃响个不停,都没人能空出手去接。
展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纷纷扬扬往下落的雪花,右手指弯起按在颌下,神色冷肃,一言不发,唯有眉间一点朱砂更鲜红,随着思绪隐约现出金色光华。
“是的,最新卫星云图显示,连我国周边地区也在下雪…”
“以山西东南部为中心,雪下得最大,气温在一个小时内连降二十三度,还有一个中心点在东海,这里的风速已经到了八级…也不是我国所有地区都在下雪,以十万大山为界,南边既没有雪也没有风,温度也很正常。”
“这种降雪量,只要一个晚上,所有公路都必须封!”
“飞机?那就更别想,连某些铁路干线都有问题!”
“大师——”展远的助理声音苦逼无比,“国X院问你,难道那个神仙练的是寒冰掌?或者他顺手把装有十年雪量的袋子带下凡了?”
展远沉默。
他缓缓伸出手,五指修长,掌心隐约出现了一个梵文。
手掌按在玻璃上,被风吹过来凝结在落地窗玻璃外的雪花立刻全部消融,化为水珠滚落下去,同时冒出了淡淡灰黑烟雾,很快就被风吹散。
“怨力…”
别说在十月,就是六月伏夏,也足够使神州尽数被雪掩埋。
透过落地窗往外看,街道已经是一片白茫茫。
展远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捻动了数下,最终还是收拢手指,垂下。
他继续站在那里,既不接电话,也不回答,只是看着外面不停往下落的大雪。
承天宗,脸色苍白的黄芩掌门也带着门人默默看着大雪,逐渐将整个宗派驻地覆盖,黄芩掌门数度打算将手抬起来重新掐算,最后还是没有,只是一声长叹。
雪越下越大。
山海易购的异状,此时就十分明显,门口的积雪就好像被一道无形屏障阻挡,怎么也落不进来,但以白术真人为首的修真界头头,全部焦急的在那里转悠。
一个个都是背负双手,闷不吭声的踱步,有两个差点一头撞上。
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修真界常识范畴。
神仙下界,最快也要三个月,天庭才会派出缉捕的人来,这场架实力对比也绝对是压倒式,人间遭殃那么两三天,就过去了。从来就没这么快显现出预兆的,还有这种携带充沛灵气的怨力,哪家的神仙,成仙了还有解不开的怨恨?
这没道理啊,除非那家伙是靠“怨恨”得道的。
“这余昆,叫他去找杜衡,到现在都没回来!”日照宗大长老抱怨。
“别管那么多,依我看,直接打电话算了!”开山斧不耐烦的说,他掏出手机就开始画符箓,但一连画了三个,金色符箓都停留在触屏上,没有反应。
“咦?”斧头当即傻眼。
白术真人见到后,更加忧心忡忡:
“灵力信号被这场大雪扰乱了,电话看来是打不出去了!”
旁边有试图用纸鹤传书的,那些金色纸鹤扑腾两下就不动。
“诸位,眼下这般,究竟如何是好?”
“按照常理,我们应该销声匿迹,无论外界发生什么事也别管,但是——”
在场都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人物,就算没把四级考过去,至少跟着电视看过四级培训讲座。在这个时代,如果对俗世人间一无所知,简直就不能离开修真界一步,这一百年,人间的变化快得修真界几乎无所适从,他们被迫紧急熟知基本常识,所以每个人或多或少,同时想到这场雪会有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这不是一座城市,也不是某一部分人。
天道无常,命数皆非,总有那么一些事,是他们没有办法的,如果看不开,堪不破,就会一脚踩入失足无间。这个道理修真界每个人都懂,甚至很多人都经历过,但此刻他们看着外面大雪,仍旧神色复杂,目中隐隐有动摇之意。
这般异象,天道自然会算在那个神仙头上,但你若插手进来,甭管是阻止还是助雪为虐,天道一样会狠狠记你一笔,因为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天道的理就是这么歪。
谁人不惜命?
谁肯放弃数百年修行,无缘无故去趟浑水,惹祸上身?
杜衡看着花瓶里帝屋木果一个个干瘪,然后掉落,滚到桌上,地上。
电视屏幕里的影像已经全部扭曲,逐渐变成雪花点似的东西,灵力信号受到干扰,沈冬的电视当然看不成了,他也没心思再看那个岛国女鬼复仇记,拿着袖子擦玻璃窗半天,嘴里嘀咕:“你别跟我说世界末日了啊!”
“那还不至于。”
杜衡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但是在那之前,他必须还要问沈冬。
“如果有一条路,可能是死,你会走吗?”
沈冬用一种“你丫有病”的眼神望过去:“所有人…我是说凡人,不都在走这样的路?这是问题吗?”
“……”
杜衡静默半晌,忽然又说:“假如那年终南山,我手中有你…”
“当然砍他丫的,那些小妖死得多冤枉?就算它们修炼到最后也是被天雷劈死,好歹死得轰轰烈烈啊!”沈冬的逻辑其实也不正常,他张口就说,“凭什么那些方士就能‘替天行道’?就像好人来世幸福,坏人死后入地狱,凭什么要等到死后现在不行吗?活着就得憋屈,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喂,你这样盯着我,我压力很大!”
沈冬潜意识觉得杜衡的眼神极可怕,不自在的避开,还准备再问,手腕一紧,就被杜衡攥住,直接往门的方向走。
“喂,我泡面还没吃完?”
“回来给你泡一箱。”
“你至少告诉我,去哪?外面又是个啥情况…我去!这是十月…”
沈冬愣愣站在门口,楼道里面全部是飘进来的雪花,隔着没有玻璃的楼道窗户,很明显看到对面房顶一片雪白,寒风凛冽,好像忽然从秋季掉进寒冬。
“提气,别呼出来。”
“咦?噢!”沈冬刚深呼吸,眼前骤然一花,整个人就在半空中了。
他差点被这口气呛住,几乎本能反应想要提醒杜衡,开结界没有?展远大师的罚款单很要命有没有,天上不是能随便飞的。
孰料杜衡看着漫天大雪,眼中全是戾气,自言自语:
“天劫…我若逆天,天道会不会再劈一次九重天劫?或者直接降下两次紫霄神雷…哈哈哈!那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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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凛冽,卷着大块雪花铺头盖脸的砸过来,虽然近不到两人身前三尺,但也休想看到周围任何东西,不过这是天上,啥标志物也不会有。
也不知道是他们速度太高,还是风卷暴雪的势头太急,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阴云密布,天穹欲塌,伸出手臂,好似永远也无法挣出这冷肃暗沉的世界。
——这就是那个下界的神仙搞出来的?
沈冬郁闷的看肆虐的暴风雪,他还以为神仙打架,倒霉的会是某座山某条河,或者最多砸断一座大桥,但这种错乱季节的猛下雪到底是啥意思,彰显存在感?
以及,这雪中隐约有股让他非常憋闷的气息。
沈冬没办法张口说话,要是内息乱了,他担心自己会从天上摔下去。尽管只有手腕被杜衡紧紧攥住,不过整个人并没沉甸甸往下坠,手腕上的力道也不算太大,就是特别紧。沈冬甚至没感到狂风的刺骨冰寒,他估摸这是神农谷“住院”一趟带来的好处。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就全是郁闷了,沈冬可以在下次找机会对雷诚说:飞这种事果然一点趣味都没有,什么自由自在,徜徉天地之间,那不是脑补就是迷路。
没错,沈冬现在默默想的是,这样糟糕的天气,杜衡还能认得路?
最关键的是,杜衡的情绪明显不对!!
这点从手腕上感到的力道,还有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杜衡平日里总是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的笑意,那只是一个没意义的习惯动作,眼神还是平淡冰冷的,他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对周围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造成他整个人都好似平和无波,很好说话——修真界大多数人也差不多都是这德行,只不过他们都有另外的特质显露于外,譬如说白术真人看上去很死板严肃,余昆好像永远不在谈正事的状态,开山斧话唠自来熟,沈冬曾疑心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那种所谓眼神一扫,全场死寂的绝世高人(是因为修真界全是二货吗?),现在觉得这种状态简直要命啊!
杜衡眼中戾气之盛,连沈冬都看出来了。他忽然醒悟,杜衡不是修道修得没脾气,也不是好说话,更从来没有把“丢剑导致不能飞升”的倒霉事看淡过!
杜衡一直忍着呢,而且目的性很强。旁人谈论起来再怎么狠戳他痛处,杜衡也能若无其事,因为他真正愤怒到几乎成心魔的对象是——
天道!
终南山一次,渡劫时一次。
能成仙的人,必有偏执,都偏执了,这些事情怎会忘记?
沈冬第一次听到杜衡仰天长笑,语调皆是杀意时,竟生生的背脊一寒。
他从来没想过杜衡竟有这样的一面,果然平和温文是面具,是修为化境后的返璞归真,以剑求道的剑修,怎么可能“不犀利”还“看上去好说话”?
雪越下越大,连密成片,将天穹全部笼罩到一个惨白的大笼子里。
杜衡循着怨气最浓厚的方向,奔掠而去。
风愈急,他心头翻涌的戾气就更明显,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快感,彷如北邙山下,见剑身染血,横尸遍地。
——天道有序,我偏要逆其行!尔能奈我何?
法力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凝聚,密集的雪花在一瞬间就被摒出方圆半里的空隙。
即使在半空中,这也是非常明显的,肉眼看不到,但略有能耐的妖魔鬼怪,全都忍不住惊咦一声,凝神想看个究竟。
越往前,连沈冬都感觉到了,因为那浓厚的怨气都快凝成实质…
这神仙是真的特别倒霉,还是自怨自艾过了头?
随便下大雪是毛意思,物价会上涨得很离谱啊,沈冬一想到大白菜可能会卖五块钱一斤,就忍不住磨牙。
砍不了那混账,也要抽醒他!
——要自怨自艾回天上去,别在这里穷折腾。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强龙不压地头蛇,来了人间至少得识相,是龙也给我盘着,下山虎也得乖乖蹲着!
杜衡蓦然停顿,死死盯着某处山坳。
河水全部冻结了,悬崖一面全是高高的积雪,树木呈一个方向倒伏,看不到土壤与沙石,连路径与谷地都无法分辨,到处都是白色。
“就在这里!”
杜衡反手一掌,青色剑光顺着悬崖劈去,山石横飞,但下半截却离奇的保持了原样。
一声音调高亢凄厉的鸣叫,震得沈冬眼前一黑。
他险些一口血喷出来,那感觉就像被人一锤击在胸口,刹那间什么都听不到,内息一乱。沈冬努力想看清眼前景象,一股暖意却骤然涌上,四肢百骸一阵抽搐——怎么跟他几个月前掉进水库的感觉那么像,当时一个劲的往下沉,越来越冷,还被水呛得死去活来,意识最后一刻感到的就是全身抽搐,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但那时,没有这种令他定神安心的暖意。
所以不像接近死亡,沈冬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却神智一清,感到了凛冽寒风携带的浓厚怨气,连那种凄厉的叫声也变得清晰:“精卫——”
沈冬当即愣住。
谁是精卫,精卫在哪里?难道还出现在自己身后不成?
但他再急,也张不开口,不,是这种状态异常诡异,就像是…
此刻一道黑影袭来,破风声比鸣叫还要刺耳。
杜衡骤然抬眼。
刚才沈冬忽然往后就倒,随后的变化使杜衡临战分神——器灵转化原形,青光浩瀚磅礴激荡开来,冰雪骤融,稍近的地方连雪水也立即干涸,随之而起的灰黑怨气涅灭无踪。
十方俱灭,绝不是周队长当初送到博物馆去的那个样子。
剑身确实很窄,狭长。
但剑,有凌厉剑光。剑身宽度凭空多出一截,青光最里层如同实质,薄如纸,锐利可怖,这才是真正的剑锋。在凡人的手上,永远看不到法器真正模样。
无数符篆纹路一层层从剑身上泛起浅金微光,与炼器宗精心篆刻炼制的法宝不同,所有兵器之上的符箓,都是自然形成的。好比修真者得自己筑基成丹,练成元婴。兵器能有多大威力,全都得看它自身的特质,还有引导它的——用兵器的那个人。
有一道符箓,就是很不错的兵器。
三道以上,在山海易购都买不到,九道符箓,已是可遇不可求。
这是修真界通用常识,但剑修手中的剑,符箓已不是看数量,而是多少层。在一弹指的六十刹那,层层叠加的符箓还没有重复,各自变化,互相关联,有生命似的流动…这番景象,稍有见识的神仙也好,修真者也罢,已经足够使他们脸色大变,郑重以对,或干脆掉头就跑。
杜衡一生,还没遇到过敢直接往他剑锋上撞的敌人。
果然是上界神仙,哪怕是怨恨得道的禽鸟?
杜衡目光一凝,带着戾气的厉然笑意透过青色剑光,生生使袭击顿了一下。
下一秒。
没有兵器撞击的声音,只见翎羽纷飞,剑气贯空。
半截山崖直接崩塌,碎得非常彻底,绝对找不到比拳头更大的石块。金色的血液在雪地里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散发出不属于人间的灵力,杜衡身后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则全部从中折断,树干上出现整齐的三道断面。
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袭击者的踪迹。
一缕乌黑长发,随风顺雪飘落。
青色剑光中,凭空而立的人影,容颜清俊,目光一片冰冷。那已经不是戾气,而是恐怖的杀意。长发随着方才出剑一击激荡飘起,此刻才缓缓落于肩背之上,杜衡的唇边弯起一抹极不适宜于此时出现的弧度,左手按在剑脊上,手指轻轻抚过——凌厉青光竟透过指间,明明是从剑锋上擦过,亦毫发无伤。
剑身反倒有些震颤。
暗处潜伏的袭击者,恰好瞅准了这个空子!
黑色羽毛夹着横飞的雪花,凌厉扑面而去,这次连地上都出现了深深沟壑,沙石乱飞,紧跟着是令人窒息的金光一闪,这才是真正的杀着。没有法宝的神仙,简直不能被称之为神仙。
杜衡不言不动,只是最直接,却又是最巧妙的一剑。
“轰!”
碎片激射而出,半截树桩的树林彻底消失,连远处山峰都受到影响,滚落下来无数山石,同时大块的法宝碎片直接爆开,互相影响,终于整件悬浮在空中罗盘状的法宝全部碎裂。
“不!”
尖锐的女声听起来无比凄厉,但也来不及了,她只能撤手拼命退开。
那只罗盘已经全部变形,鼓胀起来,眼看就要爆开。
青色剑光再次横劈在罗盘中间。
不正不巧,阻止了它的爆炸,分成两半的碎块都迅速黯淡下去,直接掉到冰封的河面上,通体漆黑寂然不动,与旁边的沙石无异。
杜衡却循着金色血液,握剑的手一紧。
一个非常高大,袒露胸膛的男人用蒲扇那么大的手掌,接住了那个跌出去的穿黑衣的女孩子,这个男人没有头颅,胸膛上的那两点,竟然是一双眼睛,肚脐也动了一下,发出沉闷又可怕的声音:
“你就是杜衡?”
随即是恐怖的笑声,刑天轻轻推开那个身量像未长成,目光里满是怨憎气息的女孩:“女娃,到一边去,你从天上来找我,我怎么能让你被人欺负!”
说着双手骤然一伸,一面巨大的青铜方盾与一柄大斧赫然在握。刑天身高超过四米,赤足一踩,地面立刻震动,好像一座山都压不住这种力道,勃然大喝:
“死吧!!”
杜衡一生,除了九重天劫外,其实没有真正战过一场。他抬眼,力压千钧。
手腕翻转,长剑倒持,语调平和戾气全无:
“你不妨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刑天是炎帝的部将,女娃是炎帝的女儿,精卫的叫声是自呼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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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看不到,但不代表他听不见。
剑身被杜衡灌注的灵气洗涤,层层符箓逐一浮现,声势更是摄人。但这种景象沈冬自己不可能知道,他隐约知道了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还没有来得及郁闷,就被这杀伐之气冲得头脑发晕,好比爱酒的人一口气灌下整瓶醇酿,酣畅淋漓又飘飘然。
但也与喝醉了一样,似乎特别冲动、不耐烦。
感觉到前方有什么碍事的东西,毫不留情的就踹飞掉,好吧,是劈飞掉,沈冬还恍惚的感觉了一下被劈出去多远,以及周围造成的破坏程度。
别提多得意,多满足了。
沈冬晕乎乎的想,果然是烂酒鬼的思路啊。
正感觉暖融融意识飘着呢,忽然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猛然滴到身上(杜衡第一招就伤了精卫翅膀,金色血液横飞而出,有两滴恰好落在剑锋上),瞬间蔓延开来,像火似的差点烧得沈冬脑子里一片空白。
跟上次在街上打架,沾到白蟒危的血,感觉差不多。
不过这次却有源源不绝的法力灵气,反复流转,维持了一线清明,只激发了一种没来由的兴奋。使剑饮血,本来就是刺激,哪怕是初通灵的兵器,都会想要更多。尤其还是这种充满灵气的血液,可不是随便砍一个人就能遇到的,兵器的脾气挑剔多了,比这个更能满足它们的只剩下使人殒命在剑下的那一刻,生命流逝魂魄破碎的美好滋味。
好在沈冬勉强还算清醒,才没有在感觉到刑天手中那两件兵器时,迫不及待的想把对方当成垃圾桶踹,哦不,是劈——尽管他也觉得器灵化为原形这种状态像烂酒鬼,但喝醉也不代表傻呀!
刑天,好像曾经追得余昆绕着地球跑了七圈吧。
这位可是没了脑袋都要打架的狠人!
沈冬不是怯场,兵器没这种情绪。他只是疑窦丛生,杜衡太不正常了,再怎么习惯藏拙,再如何忍够了决定要给天道一个反击,但还不至于连理智都被常年累月积攒的戾气冲跑了吧。
刑天会出现在这里,甭管缘由是什么,他又怎么跟天界跑下来的精卫有啥关系,只有一点很明显,天道!
——杜衡,你就别想再来一次九重天劫了,天道要坑死人,有的是办法。精卫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刑天就忽然来了,天道果然是不能得罪的。任谁怀着怒气来找精卫麻烦,都要丧命在刑天手里。
——当年在终南山屠戮小妖的方士,获得那么多妖骨皮毛灵丹,喜形于色,然而下一秒就遭遇了发现不妙来找徒弟的杜衡师父。估计逃得慢直接就殒命在终南山了,逃得快也难免负伤,肯定最后全死在天劫下,修真界都四百年没人能成功飞升了。
沈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但现在这样,他又实在迷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总之,剑修的实力拿出去,甭说修真界,就算在天上,估计也是难得的。
比神仙比起来,可能所聚的灵气不够,也没有什么厉害法宝,但天上的神仙也不是全部都从凡间飞升上去的,譬如说精卫,就是死后怨气太重,才化成鸟,因为淹死在东海,所以要誓要衔树枝填平东海…这种难度简直比愚公移山还高。
唔,话说愚公他一家人都不用种田干活、赚钱养家糊口吗?就这样全部扛着扁担挖山石?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听着毅力十足,于是天神感动,派人将王屋太行两座大山帮忙从他门口搬走——真相是大家怕这老儿一家无数代持续不懈的求移山这个“道”,最后成仙吧?
有一个坚持不懈填东海,怨气与偏执成仙的精卫估计就够那啥了。再多出愚公这样的神仙,天帝的面子都没地搁!
按照偏执程度,刑天应该早就飞升了,但可怜见的,他没有头,剑修没了剑都不能飞升,更别说没头了…好吧,刑天想的是复仇,不是成仙,他早在天梯还没斩断前,就提着兵器冲上天去过。
这实力,就算刑天现在没了头,杜衡师父也不一定能赢。
沈冬再焦急万分,他也没辙,天雷劈下来他能去挡,但杜衡明知赢不了,还要打,他又没法变出一只手将杜衡拖住。
器灵还真是麻烦!做人多好啊…
这是沈冬的理智意念,但他本能却激动不已,恨不能立刻让杜衡与刑天一战。
两股截然相反的念头折腾得沈冬晕头转向。他只期望杜衡这是憋屈得太久,就算是刑天,想杀一个修为可堪渡劫的剑修也没那么容易,就算杜衡不能赢,打到一半逃命的能耐岂会没有?
事实上在杜衡眼中,此刻眼前说要杀了他的压根就不是刑天,而是天道。
沈冬都想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但他只是冷笑。
果然来了,果然有后手。
终南山与渡劫这两件事几乎成了心魔,就算心底隐隐觉得此刻情绪不妥,也很快被杜衡压下。他单手持剑,不退反进。
——甭管是天道轮回,还是命数!
凌厉青光,映照着方圆半里都一片透亮。
——这心魔,非断不可!
“来得好!”沉闷恐怖的笑声震得山石一阵颤抖。
呛然一声,十方俱灭死死压在了青铜方盾上,刑天显然有些诧异,左臂一缩,以盾牌卸力,右手大斧猛然挥出,斧出的轨迹直接将天幕都撕扯出几道裂痕,好像那处空间都无法承受,直接扭曲变形。
十八层符箓一齐浮现出来,凝于剑锋青光之外,悍然迎上。
轰然巨响,山坳整块塌陷,树木山石全部崩落下去,模样还是个小女孩的精卫站立不稳,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立刻就变成了一只黑羽红爪的禽鸟,喙雪白。
它飞起来,漫天落雪的势头更大,简直就是手掌大小的雪片,覆盖天地。
忽然呼啸的北风聚拢成涡,天空中出现了十多个龙卷风似的奇观,愣是将刑天与杜衡的战场围在正中间,所有雪花也被迅速卷入其中,很快龙卷风就成了灰黑色。精卫猝不及防,猛拍了下翅膀,这才狼狈的挣脱狂风,落回地面就变成人形。
“鲲鹏?”
精卫虽然在上天前一直填东海,鲲鹏住北海,但这家伙每次化形去南海度假,都要从东海经过。那种狂风巨浪的势头,在洪荒时期就没谁愿去招惹。除非是有大神通的,否则…生命危险倒不至于,只是会被卷进去结结实实旋N圈,头都晕了,修为要是再差一点,就被拉进海里最后只能狼狈游上岸。
鲲鹏,那是北海南海交通飞行的一害啊!
(余昆:看什么看,大路朝天各飞一边,我就这么走,怎么了?比起某些人的排场,我只搞点龙卷风充面子,放到现在这是滚筒洗衣机,还没找你们要清洁费呢。)
精卫这样一喊,刑天手上招式立刻一滞。
余昆!该死的,贰负说他的脑袋在余昆手上!
杜衡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十方俱灭不可能破得了青铜方盾,这不起眼的笨拙盾牌当年可是曾经挡下了神器轩辕剑,但论起近身武技,除非是以武成道的神仙,否则要赢过剑修挺难,刑天是上古时期的人,与其说实力高超不如说蛮力大。
一力降十会,管你有啥精妙招数,就一斧子砍,一盾牌挡。
杜衡手腕有些发麻,握剑的手指在隔开大斧时,都稍稍弹开了半分,这种让他连剑都握不住的力道,确实不能力拼。
对付刑天是件难事,连头都没有了,脖子还算要害吗?
眉心就更别说了,心脏…这还真说不好,人家没头可以继续活,戳瞎他一只“左眼”刺穿心脏,搞不好刑天还是死不掉,反而能让杜衡没法将剑拔/出来,杜衡不可能弃剑,难道还能用左臂去挡刑天大斧?
这种冒进,才是死路一条。
杜衡趁着刑天分神的机会,直接一剑削向刑天的膝盖。
刑天怒吼一声,立刻用方盾格挡,只是这番失了先手,战势一时僵住。剑风太凌厉,出剑的速度又太快,身量相比,刑天也确实高得像靶子。他铁石似的□皮肤出现了一些细小血痕,都是剑气所致,压根说不上伤,但还是让刑天暴怒,他满心以为是场痛快的架,结果比追着余昆砍还憋屈。
远处龙卷风后果然传来余昆的声音:
“我就说哪家的神仙,有这样的怨气还能成仙,竟然是女娃这小丫头…喂,我说你跑到人间来想干什么?闲着没事你填东海去啊,下什么大雪?”
余昆对面有无数金莲冒出,直接融进龙卷风,灰黑之气顿时不见,天地间一片浅淡金辉,有人影出现在半空中。
“展远…瞻远大师你跑来做什么,开罚单吗?”余昆没好气的挥手,“快滚快滚,天界来的都是穷光蛋!”
展远不答,更多的金莲开在半空中,抵消了浓厚怨气。
远处隐隐绰绰,竟然又出现数人。杜衡跟刑天都拼上了,循着灵气,哪怕是迷路到死的修真界大众,只要想来,完全能找对地。
余昆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你们不是待在山海易购吗?不是要回家躲着?全部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又不欠你们钱,杜衡也不欠你们钱,还怕死了你们没处要债?”
“余昆道友此言差矣,腿长在我身上。”一个头上生角的人,率先抽出九节金鞭似的兵器,飘过去死死盯住刑天背后。
“雪下得太大,贫道找不到回承天宗的路!”连白术真人都睁眼说瞎话,拂尘一摆,冷然看精卫。
“是啊,大家一起走比较安全,你知道我胆子小,从来不敢走夜路。”脸色惨白眼眶发青,瘦得可怜,看起来就歪歪倒倒的山海易购鞠主管,毫不顾忌,屈起手掌直接就给了刑天一下偷袭。
正常人脑门后面都没长眼睛,何况刑天还没脑袋。
“狙如!!”刑天暴怒异常,这下狠招虽然不至于让他受多重的伤,却真的被激怒了,也有些犯疑,难道余昆真的打算不管不顾,所有人在此拼个你死我活?
精卫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他们的陷阱?
本来就脑子简单的刑天有点犯晕,贰负不在,他又拿不定主意。
余昆却比他更怒,指着众人就骂:“你们统统吃错药了,还是没睡醒?还有你,鞠如你不是去找郑昌侯了?跑来做什么,全部滚回去!不过区区刑天,他跟天帝一战的时候我还围观过呢,你们算那盘子菜?”
可任凭他怎么痛骂,众人都无动于衷,左耳进右边出。
开山斧笑嘻嘻指着阴沉的天:“余经理你不就是担心天那个啥,咱们知道。”
“知道还来?”
“可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呀!”开山斧痞子似的摊手,忽然全身都泛起一阵银光,四米长的巨斧悍然悬浮在半空中,日照宗大长老也不说话,单手从中间一抓,提起来就直奔刑天背后,谁管什么光明正大,就是这么劈!
白术真人也没客气,丢下一句“反正掌门是贫道的师弟”就[奇`书`网`整.理'提.供]对上了化为原形的精卫。
“没错,反正我是大长老,下面还有三个长老…”
“我都第十世了,多有不足,正想重头再来!”展远手捏法诀,笑容可掬,忽略他的话,远看还真是宝相庄严,纯粹神棍最高级:
“诚然,在天道之下,我们不该插手才是对的,但人生,为什么非要选择正确的路走?”
余昆张口,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衡看着逐渐加入激斗圈的人影,心中深藏的戾气,忽然一分一毫的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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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只是丢了脑袋,他没有傻到无可救药。
他不在乎围殴,多劣势有战也必打,可眼前还有精卫在!
刑天是炎帝的部将,炎帝的小女儿名叫女娃,不幸淹死后化为精卫。刑天悍勇忠义,当年愤愤不平才跑上天去砍黄帝,他就是再怎么一根筋,也不会无视女娃的安危。
“停!话说完再打!!”
青铜方盾猛然架开七八件兵器,大斧上撩,砸飞日照宗大长老,又一脚踹开鞠如。
冷不防一抹青光贴着斧缘,迅疾如雷,刑天骤然大喝一声,弃斧,不闪不避狠狠一拳迎上。卷起的气流发出尖锐啸声,暗红的血液飞迸而出,渲染了青色剑芒,可剑势也被狠击得偏离三分。
刑天趁势一沉身躯,捞起刚才几秒前脱手的大斧,就是悍然一下反击。
杜衡已然撤剑,后退。
刑天右手拳面上鲜血淋漓,他却浑不在意,抓着那柄名为“戚”的大斧,横抡出去,逼开众人,直奔精卫身前。白术真人险些躲闪不及,手中拂尘被生生击断。
“住手!”这次喊的人是余昆,他将白术真人往旁边一拽,又满头大汗的拦住杜衡,瞅着他手中的剑,眼角一个劲的抽啊抽。
余昆扭头看到敌意盯着自己的精卫,立刻果断对刑天说:
“把你老上司的女儿带回幽冥界去。”
“嗯?”刑天气势彪悍,就是他的形象难免使人牙痛,譬如说他眼中愤怒得要喷火时。
“我是说,将女娃这小丫头带到你家里去,她在人间一天,神州就会下暴雪。这个下法,神州迟早陆沉——融化的雪水闹洪灾!”余昆很狡诈的话锋一转,又说,“天界快则半年,慢也是三年左右,总会有人来抓女娃回去,有什么地方比幽冥界更能躲避上界神仙搜查?”
刑天听懂了。
他耳朵不好使(其实是没耳朵),听别人说话必须全神贯注盯着对方,才能以神念感应到,如果压根没留意到对方,别人叫破嗓门他也听不到。好比他一脚踩到穷奇,无论穷奇嗥多久,只要不弯腰,刑天就不会发现。
余昆说话之前,位置选得不错,注意力拉得也很好。
但刑天背后的精卫忽然说话:
“他们自顾不暇,怎么会来管我?”
女娃死的时候连十四岁都没有,这么多年下来,郁结更深,她对自己的死永远不能释怀,做神仙也不可能过啥简单快乐的日子。所以即使是平常说话,语气中也有挥之不去的阴寒冷意,语调尖锐凄惶:
“你们很快也要自顾不暇,想逃到人间来的绝对不止我一个。”
“……”逃,是什么意思?
刑天看到对面修真界众人一脸震惊,还很茫然。
“怎么了?”
“女娃说,天上乱了!”余昆自然不当冤大头,他顺水推舟将问题扔给刑天,毕竟他们去问,女娃不会那么痛快的说,想知道真相,旁听就好。
刑天果然抓着斧头转身追问精卫:
“什么?天庭大乱,到底出了什么事?“
精卫被他那大嗓门一吓,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我不知道。”
这时她才露出不安惶恐的神情,抓住刑天手臂,声音急促:“很乱…我说不清楚,许多人都找不到了。”
“是不是黄帝?我要上天砍了他!”
“不,不是…”
精卫看刑天,又看周围一圈持着兵器的修真界众人,大概她自己也觉得跟刑天讨论,不可能有主意,于是问:“幽冥界是什么地方?”
沈冬本能想告诉她那是垃圾场,但他现在是一柄剑,剑是不会说话的。
修真界众人面面相觑,幽冥界虽然古来有之,但最早可能不叫这个名字,甚至没有名字,怎么解释都不对,余昆却毫无压力的乱扯:
“一个不会影响人间的地方,缺点是比较黑。”
“有水吗?”
“这个绝对没有,幽冥界没有江河湖海,一滴水都没!”余昆继续骗小孩,笑得一脸真诚,而刑天虽然觉得着这种解释有点不对,但他在幽冥界多半时间是睡大觉,没谁敢来招惹他,他睡觉的地方也没有修真界垃圾污染,那些飘飞的符箓他根本不当回事。外加他自己也觉得,要好好照顾女娃,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回幽冥界,所以刑天摸脖子,没吭声。
“如果你们以后不找我跟刑天的麻烦,我可以把天上发生的事告诉你们。“
“什么?”刑天第一个跳起来,暴怒,“我怕他们?”
精卫赶紧抓住他胳膊,她身量太小,看上去就像挂在刑天手臂上,急切的说:“刑天叔父,天上的情形真的很不对,很难说以后会出什么事,父王又去得早…我连该怎么办也不知道。”
刑天顿时没话说了,仔细想想,好像他跟修真界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要找到脑袋,去砍黄帝就行。
“好!余昆,只要把我的头给我,以后就是看到你们,我都懒得动手!”
“我真不知道!”
余昆立刻喊冤,这回表情是真的,“我从来就没见过那玩意…不,是从来没见过你的脑袋,再说我连你长啥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找?”
修真界众人当即大囧,对啊,从认识刑天开始,这家伙就没脑袋,知道长什么样子就真活见鬼了。
日照宗大长老手上的开山斧忽然消失,变成人形,找块云蹲着,眼睛眨都不眨的看杜衡手中剑,偷偷摸摸传音过去:“嘿,兄弟,不打架了,你还不变回来看戏?”
靠,说得简单,当然是不会变!
沈冬十分郁闷。
“不过你这形象,英姿焕发帅得流口水,啧啧,我给你介绍新月妹妹怎么样,目前在天衍宗宗主那里打工,新月刀色泽润白,那小腰、那弧度,绝对是修真界的大美人,还有她最喜欢剑了!兄弟,你很有潜力,发展一下呗。”
“……”
沈冬没有黑线可以掉,但还是忍不住囧了一下。
剑锋轻微颤,杜衡察觉到了,侧头盯开山斧。
斧头兄立刻收回猥琐笑容,一本正经的摸下巴,继续传音:“说正经的,刑天手里那斧头感觉如何?又傻又笨吧,也没办法,跟着那样的主人还有啥前途呢?喂喂,你别不搭理我呀,天上的事情有什么好听的…哎哟!”
聒噪的斧头兄被日照宗大长老拧着鼻子拖到一边,低声叱喝:
“认真点,有大事,我可不想回去跟你复述一遍。”
“噢,什么大事,有仗就打呗。”
“别傻了!”大长老板着脸说,“上界的法宝千千万万,要打碎你这柄斧头还不容易?别整天想着跳槽的事,在修真界你没更好的目标,至于神仙,还看不上你!”
“你真是专捡痛处戳!”开山斧嘀咕,但总算安稳了。
那边精卫已经把事情说了一遍。
大意是某一天她发现周围的神仙不太对,神情惶恐,好像在各自商量什么。
精卫脾气不好,身上又带着怨气,在天上也没个能说话的人,八卦消息传不到她耳朵里去,后来实在乱得狠了,她才隐约知道,那些星君分成好几派打起来了,玉帝王母不见了,几位帝君全部找不着了,也就是说一个有权威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只剩下偌大的天庭,与众多平日里充木桩子的,还有没啥存在感的微末小仙,最初大家都非常疑惑,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忍过了好几百年,还是这样,最后终于乱成一团。
谁都想要权势,谁也不肯退缩。
像精卫这样的小仙,被瞒得死死的,如果不是上面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还是一无所知,乱象也逐渐延伸到他们这里,小仙们全部仓皇躲避奔逃,已经有不少被卷进纷争枉死了。精卫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想到人间来。
但这是一件很难的事,要破坏天地秩序,所用的力越大,反馈回的压力就越恐怖。小仙倒是遇到反噬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他们没足够强大的能力做到这点,精卫的运气非常好,忽然神识有感,应该是当年誓言欲填东海出现干涸,让她轻而易举的逃到了人间。
修真界众人全部表情古怪,这简直就是换了版本的阴曹地府消失记。
只有余昆还在追问:“东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到几十条肥遗。”
“天意啊——”余昆悲愤顿足。
最早他们以为是天下大旱,所以准备盯着郑昌侯。没想到会是肥遗…呃,几十条,东海…这种成群结队法,搞不好是幽冥界妖魔集体动迁的其中一次,准备奔着灵气充足的大洋彼岸而去。谁知道恰好让急着逃命的精卫下界逃到人间。
然后修真界又以为所谓大灾是神仙下界,凡人遭殃。
没想到豁出去不管天道,跑来看见捣乱的是精卫,决定忽悠得她到幽冥界去,没想到黄芩真人推演的大灾实际上是天庭难民?
大家原先准备忍着,等神仙回去就好了。
现在显然,精卫不肯回去,无论哪个神仙再来,也不肯回去,人间要怎么办?这不太对啊,大家一辈子想的就是成仙,现在精卫说,天上就是个烂摊子、大战场?
简直是幻灭!
修真界众人都想去撞墙,幸好他们对峙的地点在半空中。
余昆表情扭曲的问:“你杀了那些肥遗?”
“它们被天界缝隙中流出的灵气击杀了。”精卫很遗憾,如果是她动手,恨不得将这群肥遗圈养东海,非要让东海全部干涸不可。
“死得好!”余昆神经质的念叨。
混账,都是刑天,要不是他追得急,他也不会变成原形,肥遗又怎么会窜到东海去?
余昆眼眶通红,表情变来变去,咬牙切齿,忽然!
展远狠狠一掌拍在余昆光脑门上,厉喝:
“天上早就乱了,跟你没半点关系!”
这还真是当头棒喝,余昆神情一松,杜衡也走过来说:
“就算不是精卫,迟早也有别的神仙来,早知道,也好早做准备。”
“这还能有什么准备?”
余昆气急,已经恢复了正常,直接嚷嚷:“我是开超市的,又不是开难民接收站的!精卫交给刑天,我还能让别的神仙也住到幽冥界去吗?他们不去,我能赶着去?十个我,十个杜衡,十个展远也不够使的呀!”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施主,你着相了!”
“展远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余昆大骂,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等等,那些佛陀呢?菩萨呢?”
精卫摇头:“不知道。”
“得,八成也是失踪人口。”开山斧摸着脑袋嘀咕。
“所以说,你们飞升是准备做壮丁去打仗呢,还是当失踪人口?”沈冬脱口而出,随即他发现眼前天空灰蒙蒙,无头巨人扛着斧子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去鬼片现场都不用化妆的黑衣小女孩,白术真人表情僵硬,余昆眼珠瞪出来,开山斧张大嘴好像要说什么,然后…
没有然后了,他被当头罩进了黑漆漆疑似布袋下面。
沈冬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冒出头来:
“你干什么?”
虽然不是布袋,但这一整块又厚又重比窗帘还大的布当头裹盖下来,杜衡是想压死他,还是闷死他?
杜衡看着他,没说话。
沈冬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手臂光着,肩膀也是。
半晌。
“我衣服呢?!”
这不公平,开山斧化为人形怎么是穿着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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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
开山斧绕着沈冬转了三圈,还忍不住用手扯了一把那颜色黑漆,质地绒黑的大布。沈冬狠狠瞪他一眼,顺手将布拽回来,开玩笑,就这块厚布能遮了,虽然说男子汉大丈夫走光也没关系,但修真界这群爱围观好八卦呀!
“了不得,这可是蔓联山鵁鸟羽毛织成的,小十,你知道这布多少钱一尺吗?”
“谁是小十,别乱喊!”还有修真界的计量单位也不与时俱进一下,沈冬想半天,才勉强想到三尺大约是一米,这不能怪他,现在几乎不用这类说法。至于从前的记忆…谁家剑要懂计量单位?
“十方俱灭不就是你?瞧这名字多拉风!”某斧头摸着下巴,笑容诡异,还炫耀似的弯了一下满是肌肉的手臂,得意洋洋的说,“我就知道,你们剑都是这种瘦不伶仃的小身板,多厉害的剑也一样。”
“……”
沈冬真想一脚踹飞这家伙。
不过以开山的个头,估计这也只能想想。
但“十方俱灭”…不太像杜衡会起的名字,杜衡那种脾气,肯定会选一个平平无奇,或者特别含蓄的名字。
搞不好这是绰号。
如此嚣张的绰号,都能被修真界的人歪曲喊做小十,真是够了!
“喊得像我前面还有九个兄弟姐妹似的,小什么十呀?”
“那不叫小十,能叫什么,小方?”
沈冬眼一翻:“我也没见旁人叫你小开或小山。”
“哈哈哈。”这个笑点开山斧完全懂,他知道小开是啥意思,顺带还把沈冬也没想到的笑点挖掘出来了,“小山…唐小山,那是百花仙子的名字,我能用这个吗?哈哈!”
“呃?”沈冬愣住,斧头兄如此神通广大,连仙女的名字都知道?
“兄弟,没看过镜花缘吧!”
“呸,我当你真知道呢!”
斧头兄把手一摊,怪声怪气的说:“兄弟你可真好糊弄,且不说天上到底有没有百花仙子这么个人,就算有,她又不是我们器灵,名字谁都知道。你看何仙姑,大家都知道她姓何,是个仙子,精卫是炎帝的小女儿,听说洪荒上古时期没嫁人的女孩都叫女娃。兄弟学着点,姑娘的名字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滚蛋吧,你当人人是你,谁要去打听这个?
沈冬大大咧咧的将厚布往肩膀上一搭,用一只手臂压着垂下来的布,保持按在胸口的位置。这块布非常大,也很长,还拖出来一大截。沈冬疑心这是地毯,因为修真界貌似不需要窗帘这玩意,随便在窗户上做点花样,想有多少光进来就多少光,换了杜衡师父那时代,住的还是山洞,哪里有窗户?
听开山斧的意思,这布的材料应该很难得。
嗯,想也知道,原先他在杜衡手上,忽然变回人形,又被结结实实闷到布里面,竟然没掉到地上去,照样能停留在半空中。估计这块布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法宝原材料。
沈冬没兴趣听修真界那群家伙商量对策。
开山斧的脾气显然跟他一样,他们在旁边侃了没一会,暴风雪就停止了。看来刚才带着精卫离开的刑天已经回到了幽冥界,天空还是阴云密布,仔细看,能发现有无数灰黑怨气从大地上升腾而起,估计等这些全部散掉,天就会放晴。
“鵁鸟,山海易购都没得买,据说只有墨家与天衍宗还养着几对,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别说用羽毛织成这么大一块布了,就连炼器出名的天衍宗,也只有鵁鸟羽毛做的手套一双。”某斧头蹲在云堆上,冲那边的一堆人努了下嘴。
“看到了吗?就是那个两眼发光看着你的驼背老头,天衍宗的宗主!”
沈冬纳闷的低头看黑布,既不发光,也不坚硬,确实厚实挡风,可这不算优点吧!
“鵁鸟羽毛织成的布,是最好的炼器材料,柔韧,又能承载一切属性的符箓与灵石。最重要的是,它本身就有防风御风的特性,修真界再也找不出比这个更好的衣服材料啦!”开山斧兴致勃勃,朝杜衡偷瞄一眼,神秘的说,“你家主人从前有件法宝叫凌天衣,就是这个做的,多彪悍啊,九重天劫都没把凌天衣劈烂,就是坏了,墨家的手艺也修不好。”
沈冬忍了半天,终于脱口问:
“你跟的好歹也是日照宗的大长老,丹药随便卖,富得流油,你也不穿件好衣服,就在腰间裹一张皮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原始部落出来的呢!”
“嘿,你懂什么,贵精不贵多听说过没有?”
“是有这么个理,但我从来没听说穿衣服也得这样,难道穿了一条国际名牌内裤,就可以不穿上衣裤子,直接在大街上晃?”沈冬斜眼瞟。
“咳咳!”
开山斧差点一跟头摔到地上,伸胳膊划拉半天,好不容易稳住,沈冬也总算发现这家伙的确定,傻大个,重心不稳平衡能力差!
“你小子是守着黄金窟,不知道物价贵啊!”开山斧连兄弟也不喊了,瞪着眼睛嚷,“你以为我们器灵是能够随便用东西?衣服不能抵御我们身上的煞锋与杀气,穿了有什么用?谁我身上这是兕皮,懂吗?一百炉固魂丹才抵得上起这一块!”
如果开山斧说别的,沈冬还不一定有概念,但是固魂丹!几十万啊!
“那我身上这件?”
开山斧立刻泄气:“三块兕皮才能换一尺鵁羽布。”
沈冬差点眼前冒星星,他该不会把杜衡的全副家当裹在身上了吧!
那边修真界众人的讨论也告一段落,展远正掏出一个个小布口袋分给大家,余昆则跟在后面派发乌黑溜圆的小珠子,嘴里还跟着叮嘱:
“这是我鳞片炼化的鲲珠,可以控水,这雪融化难免闹洪灾,大家分头处理去…至于布袋就给你们的门下弟子去干活,收来的纯正怨气大家用不上可以卖给山海易购…”
“边儿去,直接卖给我,做什么倒手生意!”一个肤色铁青,头上长角,武器是九节金鞭的人嚷嚷。
余昆无所谓的顺着说:“好吧,大家把怨气全部卖给成敖,对了,我说老破龙,你记得把这些如意佛袋还给展远啊,不然你会被坑一笔袋子钱。”
“阿弥陀佛,余昆你怎么能挡人财路。”展远似笑非笑。
“你天天罚款,还不够?”
“那钱可不是我的,一半得给国家,你们整天先拆房子后毁公共设施,修复起来不要钱吗?国家想找你们做个法调个台风走向还要付钱呢,众生皆苦,我也很苦啊!”
一时间,包括余昆在内,齐刷刷看展远的神情都很古怪。
展远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呵,你们猜得不错,此番心境有所突破,十世轮回终将结束,最多三年,我就要过劳什子的天劫了!”展远叹口气,选这时候快飞升真是足够糟糕。
“你们佛修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说剑修的天劫最恐怖,你们的天劫就最轻松,只要十世修行大圆满,功德过得去,就没有飞升不了的!”白术真人跟着叹气,大概是想到自己,“当然这十世大圆满,也有四百多年没人修成过了,修真界整整四百年没人能飞升,我师父那辈更是全部陨了!”
沈冬终于想起来他忽略了什么事。
杜衡的师父飞升了,但至少杜衡铸剑的时候,白胡子老头还是在的。剑修要带着灵石同修三百年才能铸剑,也就是说杜衡他师父应该就是在这两百年内飞升的,而整个修真界都不知道这件事!这也太神奇了!
剑修遇到的是九重天劫,那声势想瞒也没法瞒住。
沈冬看杜衡,发现他没吭声,表情也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丝毫端倪。
杜衡没有反驳白术真人的话,看来他是不愿说出自家师父的事,沈冬觉得其中肯定有名堂!
那边展远接了白术真人话茬,苦笑道:“但我们佛修也有一点不好,你们若是想继续停驻在人间,可以封印实力,拖个两百年都行,能慢慢准备渡劫的事…可我就没这个能耐了,凡人都说,立地成佛,那是说飞升就飞升,想拖延一个时辰也没法子。你说现在天上那情形,去了干什么?”
众人纷纷跟着长吁短叹。
这么多年,代代的目标都是飞升,忽然有一天,这理想出问题了,要是消息宣扬开,修真界肯定大乱。
“精卫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杜衡忽然开口。
余昆跟着一拍脑门:“对啊,万一她是跟刑天串通好的呢?”
“这不可能,她没必要说这种谎!”白术真人有点死板,不过通常情况下他比较有道理,至少比余昆可靠多了,“这对幽冥界没有好处,刑天虽然暴戾,但并不在乎修真界,也不想留在人间,他只想上天报仇。”
杜衡抬眼,弦外有音的说:“精卫不可能知道天上所有的事。”
余昆一怔:“你是说…精卫不想说假话,但她也可能被别的小仙误导。”
杜衡淡淡点头,干脆点明:
“诸位不妨想一想,如果我与余昆…不,是今日在场的诸位全部离奇失踪,修真界会怎样,为了争权夺势打起来?”
众人纷纷哂然。
别开玩笑了,那大家还不立刻吓死,赶紧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等到确定安全后,才会小心翼翼冒出头,小心翼翼聚到一起,忧心忡忡商量究竟是怎么回事。最后有可能整个修真界都放弃与人间接触,全部退回各自山门蹲着。
争权夺势?修真界没有那种玩意,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都是看修为能耐定的,弟子门人敬仰的也是实力,或能铸造法宝推演天机使用符箓等等这些技巧,别的什么也谈不上。他们的期望是成仙,人间朝代更迭都没多大兴趣,按照破葫道长的说法,呼风唤雨?那是要收费的,白耍给人看做什么?就是古代的帝王,也没法给修真者想要的东西,修真者当然对世俗不太在乎。
杜衡看着他们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加了一句让他们醍醐灌顶的话:
“天界,有什么权势可夺?”
连沈冬都忍不住叫绝了,对啊!
神话故事里的天庭掌管三界,从神仙到妖怪、凡人、鬼魂,都要受到节制。目前看起来,真正在整个世界里说了算的是天道,天劫也好灾难也罢,统统归它管。天道这玩意听着玄乎,说白了就是天地间最简单最牢不可破的秩序、规则。没有阴曹地府,亡魂照样投胎转世,天庭不允许神仙随便下凡,说不定是他们没法下界。
现代一个凡人都知道,刮风下雨那是气象变化,跟神仙没关系。
天庭不是在地球外面,不然斩断天梯有啥用,修为高的修真者一直往上飞就到了,还过什么天劫呀!天庭跟阴曹地府、幽冥界一样,是一个与人间有重叠的独立世界,如果它没法干预人间的一切,那还有个什么权势可言,关起门来打架吗?
“这事儿,怎么越搞越玄乎了呢?”余昆喃喃。
展远默默思索了一阵,拍了下余昆肩膀:
“我倒是忽然觉得,你一直在人间留啊留,说不定反而留对了!”
“你怎么说话的?不过…”余昆两眼发光,十足兴奋,“好像是这么回事!”
众人纷纷都是一个踉跄,懒得搭理余昆了。
就当这家伙是懒鱼有懒福吧!
“不管他天上打生打死,我还是回家看我儿子,得把他孵出来呀!”
“贫道也要回去看师弟。”白术真人一板一眼的说。
“还有我的丹炉…”日照宗大长老招手,带着开山斧就往东边飘去。
疑似是蛟龙的成敖打了个哈欠:“我得回家睡觉。”
“我存了好多集电视剧都没来得及看,忙死了!”余昆跟着跑了。
修真界众人一哄而散,放心他们回家是不会迷路的,只要随便找座城市,掏出山海易购会员卡,北斗神州特快欢迎你使用。
原地只留下沈冬与杜衡。
“回家去?”沈冬还记得自己吃了一半的泡面。
杜衡目光落到鵁羽布上,也不说话,就这么打量苦逼裹毛毯状的沈冬。
沈冬干咳一声,有点不自在:“听说这玩意贵得要死,按照价值连城来论,我就是背了十座城在身上,能找个地方让我换件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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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依旧阴沉沉的,很冷,但雪停了。这让很多窝在家里的人都松了口气。下雪没关系,重要的是下多久,只要温度回升,再厚的雪一个星期也就化了,就算蔬菜跟别的东西一时紧缺,物价上涨,没几天又会重新跌下来。
城市里的居民最多也就忙着扫雪,不用担心田地里的事。
街道上显得有些忙碌,雪积得太厚,根本没办法行车。有些汽车还得从积雪里挖出来呢,车顶上的雪也要全部铲掉,这场暴雪来得太突然,很多在城市里打工的人、游客、学生都没有准备足够厚的衣服,情急之下,又要出门来买吃的,就顾不上难看与否了,毯子被子全部上身,下雪不冷,化雪才够呛!
所以沈冬这德行,竟然也没人注意。
倒是杜衡被人频频侧目,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不是他长得怎么样,大风一吹,到处都是碎雪在飘,隔着几米远都瞧不清人脸上啥表情,还看什么长相。主要是杜衡那身衣服,十月天穿都稍显凉,就单一件。在人人瑟瑟发抖的雪地里,这样穿不惹人注意才怪,不过目光中全是敬佩,还不至于惊骇,毕竟零下十度也有强人去冬泳。
这让跟在后面的沈冬特别不是滋味。
要说打仗,好像这次也尝了下新鲜,不过也就跟三伏天喝冰汽水,数九寒冬泡热水差不多,从头到脚都特别舒服,但也没KTV扯嗓子飚歌来得痛快。
最郁闷的是,看不见啊!
这真是做兵器的悲剧,压根看不到对手,也不能顺着自己心意砍。
不过要是真让沈冬自己来,估计他首先就要一个倒仰栽下去,这种级别的对砍可不是街头混混打群架,拎着拳头,专踹别人关节就有效。
沈冬这家伙特别惫懒,费脑子的事他半点都不想沾。
好比最开始对待修真界的态度,又好比现在知道天界大乱,搞不好有神仙级的难民逃到人间来。
他的信念就是有多少能力,吃多少饭就管多少事,当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除此之外,什么跟风谴责啦,人云亦云啦,政府不给力啊,统统跟他关系不大。用他的话说就是穷得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操心什么国家大事。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沈冬估摸着这糟糕天气,房东今天也不会上门了。
只是开门的时候,难免东张西望,生怕隔壁开门看到房间里的怪异景象。
沈冬发现自己每次出门,都是一身狼狈回来,多少把钥匙也不够丢的,这不行,等会一定要问杜衡,什么样的法术才能保得住衣服跟口袋里的东西。
结果门一开,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咦?”
这桌上的半桶方便面,怎么还在冒热气?
他们出门没半天,也有两个小时,一碗方便面早就应该凉透。
“这桌子能维持热源的温度。”杜衡头也不抬的说。
“这么好?”沈冬用叉子搅了下泡面,发现热虽热,但已经涨发了。他挺疑惑,你说修真者多半都不用吃东西,就算吃也是野果山泉水,要维持温度干什么?
“这桌子是用来放丹药的。”
“丹药…”好吧,高温丹炉里拿出来的,或许在常温下会影响药效?估计就是这样,正常人储存食物用冰箱,修真者存放丹药用特定的桌子。
伸手摸摸,木质不错,硬得很,半点不热,也不知道是啥原理。
“不过,很多妖怪喜欢用桌子来孵蛋。”
“……”
沈冬决定装作没听见,反正都到家了,这又厚又重还贵死人的鵁羽布赶紧丢一边去。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的抬头,一溜烟窜进房间,踹上房门,半天才摸到衣柜,然后丢开鵁羽布仔仔细细的看身上。
胳膊手肘关节…全都正常得很。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兵器,又变回来的呢?
沈冬想不明白,慢吞吞穿上衣服就走出去。
屋子里还是酸菜牛肉面的味道,雪停了,信号恢复,液晶电视里的女鬼照旧上蹿下跳,想尽一切办法玩复仇,但最终可能那个倒霉鬼是被吓死的,而不是被鬼害死,石榴一直躺在沙发上打瞌睡,看到他们回来也就动动耳朵,连眼睛都没睁,又蜷缩着把头埋进软绵绵的毛下面继续打呼噜。
沈冬觉得杜衡看自己的目光有点怪。
他往椅背上一靠,很顺手的在墙边摸出一大袋朱古力,嗤之以鼻,小女生吃的,丢桌上。再拿,薯片,没兴趣。最后摸出一袋泡椒凤爪,很满意的拆开啃。
“价值十座城的布在房间地板上…”沈冬含含糊糊的说,“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有钱。”
“那是师父留下的。”
“我说呢。”沈冬速度很快,一个鸡爪已经只剩下骨头,他刚准备往桌上丢,杜衡就不着痕迹的动了下手指,那块骨头翻滚了一下,直接往地上落。
木头蛤蟆立刻从地板上蹦出来,张嘴就接住了。
它甚至没有立刻消失,而是蹲在沈冬旁边,木头雕刻成的眼珠动也不动,就这么盯着沈冬看,惹得某人泡椒凤爪都差点啃不下去,还没法将这小玩意踹开,毕竟人家很体贴的蹲在那里等你扔垃圾。
对着这样的垃圾桶,难怪修真界大众不爱吃零食。
沈冬侧头看杜衡,他忽然发现虽然很难从晦暗不明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但却很容易发现杜衡在走神,至于在想什么,也很好猜。
“在想老头…咳咳,在想你师父现在的境况?”
这确实值得担心,赶上了飞升末班车,却遭遇了天界大变,简直就是专门去受罪。
搞得就跟围城一样,城里的人拼了命的想出来,城外的人一辈子奋斗就是想进去。也许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修真界整个换到天上,再把天上打生打死的那群神仙丢到人间来考试。等到他们深刻了解彼此的苦衷后,也就不会闹腾了。
沈冬越想越觉得这是好主意。
杜衡完全不知道沈冬思维歪到了那么古怪的地方,默默想了一阵,然后说:
“应该不会有事。”
“这也难说!”沈冬在想,那种凡人四级考试修真界都哀嚎一片,神仙能行?
“他不是一个人…”
杜衡之所以没有过分忧心,就是因为知道,他那个门派不像门派,仅以师徒传承的剑修,代代都飞升了,他自己是唯一的例外。
一个剑仙就已经很难应付了,来一群呢?
只要不对上那种封神之战里出现过的传说级法宝,就算在天上,也没有什么人敢招惹。要横着走可能难了点,不过依照精卫的说法,小仙仓皇逃窜,别的神仙不是人人自危,也是忐忑不安,不可能去得罪成门派飞升上去的剑仙。
这么一想,杜衡就笃定了。
不料沈冬反驳他:“展远大师当然不能一个人摆平神仙,他立地成佛也来不及。”
“……”
这话题,到底从哪里开始出现错误的?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对方莫名奇妙。
杜衡只能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神仙不是想到人间来吗,行啊,让他们考试呗。”
“…你想得太多了。”
“多什么呀,这世上做什么是容易的?”沈冬眯着眼睛啃凤爪,不经意的说,“想好好活着,就是最难的事。”
人心永远不足,有了这个,难免想着更多,别说修真者,就连神仙也没法随心所欲。
就像逆天成仙,凡人一世不过百年,再不济总能轮回转世,而修真者一旦死于天劫,那就是魂飞魄散,什么也留不下了。想要更多的结果,往往就是连最初拥有的那样东西也留不下。
当然沈冬不是展远,不要指望他说出多么振聋发聩的真理。
他就是简单逻辑,随口乱侃:“反正我是看透了,你们一活几百年,这日子过得也不怎地。成仙难,做凡人也难,天上那群连神仙都做不好,还有啥指望?”
换了从前,杜衡心魔戾气难去,对天道的敌意太强,对飞升这件事也过于执着,一定懒得听沈冬说这些,听到也不会往心里去。
现在他有些踟蹰,觉得沈冬全在瞎扯,可又不禁想到更多的事情。
——作为剑修,在修真界的地位简直非同凡响,飞升后也是剑仙,可以说无论到哪里都没有后顾之忧,而这条光明坦途,从他那师父“半路抢劫”徒弟就注定铺下了。
修真界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不一定很聪明,甚至大半都有点小傻,基本上脑子一根筋,他们在做凡人的时候,简直就是一颗平淡无奇的石子,忒不起眼,但就是这些旁人觉得庸庸碌碌的小孩,有修真潜质与求道根骨。
只要门派足够好,修行足够努力,至少也能活上两百年。
这种光明坦途,是天生的,运气只在于能不能被修真者遇到后收徒,别的小孩就是再聪明,再过目不忘机智敏锐,没根骨什么都别谈。修真界一点不在乎弟子愚笨学得慢,这边有上百年的时间,学得越慢巩固越深,再记不下来就吃灵丹妙药,太聪明修为进境特别快的小孩,大门派还不喜欢呢。
看剑修的修炼法门就知道了,在前三百年,愣是一个攻击法术都不会,永远停留在筑基期,所有的一切都要等铸剑出来,实力才会突飞猛进,惊世骇俗。
杜衡这一生,拥有的实在太多,倒霉的只有那一次天劫。
即使是再无自傲之心的人,也难免因实力生出睥睨心态,大多数外物是过眼云烟,连余昆有时候也忍不住嘀咕杜衡不能惹,大家都是想成仙的,飞升后难免还是跟着原来门派的前辈,在这方面,剑修的优势太可怕。然而这充满羡慕、忌惮、感叹的种种全被剥离后,没有一心要飞升成仙的执念,没有能去天界的可能,甚至连实力提升都被人间秩序限制了。杜衡还剩下什么?
只有最初,也是最开始的那一块灵石。
眼前有无数记忆重影闪现,即使是杜衡,也支持不住的往前一晃。
“喂喂,你怎么了?我就说你刚才是发神经,找刑天单挑…你以为你是天帝?”沈冬抛掉吃的东西,赶紧跑来扶。
——看到了没有,全部都是上好的灵石,赶紧挑一块。
——师父,我不知道哪一块最好?
——笨蛋,它们都一样,没有区别。你有多强大,剑才会有多厉害。记住啊,一生一世,什么都是假的,靠不住…咳,连师父以后都要飞升,你能留得住而且永远只属于剑修的,只有你的剑。
杜衡心中郁结之气顿时一空,这是他从看到天劫起,就有的心魔,现在戾气散了,又豁然开朗,当即一口鲜血就溢出来。
“喂,你好歹告诉我神农谷救助热线再出事啊!”沈冬手忙脚乱,脑子里一团乱,拼命回想,但杜衡师父当年唠叨的都是不着边际的话,再说谁会教导将来做剑的灵石急救常识?
“我无事…”这口血吐出来,杜衡是彻底摆脱了心魔,这次他看沈冬,已经绝不会认为自己是走火入魔心境不稳了。
无数回忆接踵而至,意念却又无比清晰。
——在热气缭绕的洗浴间里,沈冬全身衣服湿透,半闭着眼睛,想呼吸却又忍住的表情。
——狂风暴雪中,忽然化为剑身,一层层亮起的淡金色符箓,寒光透骨,欲饮鲜血。
杜衡死死按住沈冬的肩,后者恍然不觉,还在忙东忙西的擦血迹。
就是这个…只要这个“人”,不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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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最倒霉的是郑昌侯那一窝僵尸,惨得只能藏环卫大爷家里啃下过老鼠药的饼干?还是整群迁移,破釜沉舟从幽冥界出逃,结果全部横死的肥遗?
全部错了,最惨的那个当然是没事跑到神州旅游,结果被沈冬一板砖生生砸晕,差点进警察局,丢了郑昌侯给的乾坤袋外加巨额罚单不敢露头的吸血鬼亲王啊!
最近这座城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街上随便走都能忽然瞥见杜衡与两条巨蛇在路中央打架。虽然有结界挡着,赛特拉亲王还是立刻跑掉。他是血族亲王,山海易购会员卡上可能没啥钱,但世俗中不愁吃喝呀,潇洒的跑到一家大浴场,准备享受一下特级服务顺带进个食,结果你也知道了,那座浴场二楼天花板塌陷,唉。
可怜的亲王混在人堆里,艰难的在没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最终顺利溜走。
就在他决定这趟中国之行就此结束,打包行李奔往机场,准备坐飞机回欧洲去——结果下雪了。机场全部封闭,航班延后。
赛特拉亲王大怒,他被家族的人连哄带骗赶出来旅行,处处不顺就算了,连天气也要欺负他,飞机不飞,他自己也能飞回欧洲古堡去,最多护照海关出入记录有问题。大不了二十年不出门,等护照过期一段时候后重新搞张假证明。
问题是…
这里怎么会下西伯利亚级别的暴雪?
而且从风到雪,都透着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小小的金色蝙蝠被吹得晕头转向,屡次被有它身体一半大的雪花拍到,最后没办法,跟着暴雪一起降落到地面,随便找了一个比较平坦的积雪处待着。
如果是一般的吸血鬼,被活活冻死都有可能。
不过太冷了,赛特拉亲王也懒得动,就这么稀里糊涂睡着了。
天亮之后,一柄大扫帚,猛地将埋在雪里的蝙蝠与车顶上的积雪一起扫下来,冻僵了动作迟缓,翅膀都没来得及抖开,扑头盖脸就被砸进了路边高高的雪堆中。调皮的小孩看见洁白的雪堆,就嘻嘻哈哈跑过来,踩个小脚印上去。同伴不甘示弱,原脚印也踩上一记,表示这个高地他占领了。
就这样你踩一脚,我踩一脚…可怜的赛特拉生生被踩到积雪最底下的冻冰层,本来这样也不算什么,血族身体虽然没有狼人强壮,可防御力还是很强的,一吨的力道也只不过砸晕赛特拉亲王一个多小时。
就在他勉强催动力量,驱赶寒冷想飞起来时,因为被铲开雪后,融化的雪水在道路上大量结冰,有专门的市政人员在主干道拐弯处撒一点盐,再铺纸盒皮来防滑。
其实天空中也有各大宗门弟子,隐身拿着展远发的小布袋,收拢怨气,放出纯净的佛气,并有意识的将这些下沉到积雪中,再加上撒落的盐——所有走邪路的克星啊!
赛特拉亲王浑身抽风似的哆嗦,这时候别说喊他飞,就是让他变回来都不行。
一些被暴雪刺激变得强大的怨灵,还没来得及凝练能力,都惨嚎着烟消云散。
幸好后面还有一帮修为稍高的修真者,拿着鲲珠不着痕迹的收取雪水,否则骤然融化的积雪足够让城市里看一次海。
“咦,那是什么?”
赛特拉亲王被人发现了。
“一只蝙蝠妖?”修真界只有凡人等级考核,可没有外交职业培训。
“这么小?”东方的妖怪有一个原始实力分类就是看大小,譬如鲲鹏。
本来只有两个修真者围拢在雪堆附近研究,因为看不透这金蝙蝠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很谦虚的发纸鹤传音符给同样忙着干活的人,呼朋唤友的来围观。
修真界最高的纸鹤是金色,一般修真者是用不了,纸鹤是符纸折成的,呈现的是原样浅黄色。就因为从这里得到灵感,一个修真者发奇想:
“这个,该不会是新型传音符吧!”
“胡扯,仙鹤比蝙蝠好看多了!”
“笨蛋,这用得着好看?仙鹤的寓意是长寿,蝙蝠不是福吗?”这个修真者越说,越觉得靠谱,“以后大家发传音符,一只仙鹤一只蝙蝠,多福多寿这口彩多好啊!”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掌。
“谁打我…呃,师兄!”
“蠢货,死的活的都看不出来?”后面赶来的中年人朝横躺在雪地里的金蝙蝠扔了一张符箓,不是恢复用的,也不是任何元气咒,血族跟一些邪魔妖怪差不多,修真者能用的东西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灵魂攻击。这道符箓是炼丹用的,提升周围温度。
没几秒钟,金色蝙蝠就扑腾着翅膀,变回人形。
吸血鬼皮肤本来就白,被这么一冻更是铁青可怕,炼丹符箓温度提升是非常可怕的,转瞬间一层红晕就覆盖了那种可怕肤色,再然后就变得红得吓人了。
赛特拉亲王立刻跳离了那处区域,他成为亲王后,就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太阳晒成灰烬,但刚才那种被人扔到火山口的炽热感,实在太难受。
他这一变,围观的十多个修真者尽数哗然。
虽然妖怪变成人形,长啥模样的都有,别说黄头发就是绿头发也不稀奇{树妖},但只要五官正常,外国人跟中国人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东方是一块很神奇的土地,修真者从来不会扩张领土,同样也不欢迎别的人跑来——你让一群死宅打开门招待陌生人,这不天方夜谭吗?
“赛特拉亲王,这是来中国旅行?”
“啊,对!”死都不能说出之前倒霉遭遇。
“来来,昨天这场雪真是麻烦,到我们天衍宗百宝阁喝个茶吧…啥,不会喝茶,哎呀,一回生二回熟,听说你们喝的也是一种苦苦的黑色汤汁?叫咖啡,哈哈,我可是考过凡人四级的!”
声音逐渐远去,旁边有人嘀咕:
“洋蝙蝠,很稀奇吗?”
“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这家伙有山海易购会员卡。山海易购卡有十个分类,就这第十种编号数量最少,比器灵都少!他们都不是这里的人,有个叫灵猜的大降头师…我到现在都没搞懂,降头是啥,能脑袋随意伸缩?一个长得像黑炭,全身披骨头羽毛的大祭师,据说是南美来的。这地名好怪,听说还有一个地方叫北美,真奇怪,为什么东不美,西也不美?”
周围一群修真者跟着摇头,都长得像黑炭了,美什么呀。
“那有什么,还有一个头发乱糟糟浑身怪味的家伙,上次也到山海易购来的,据说是老家在非洲…有‘非’洲,为什么没有‘是’洲?”
“蠢蛋,你是承天派的,修真界也没宗派叫断天门啊!”
此话一出,诸人表情皆怪异。
“呃,我说错什么了吗?”那人惴惴不安。
“这位道友,你法宝兵器基础课是睡过去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青城山弟子,专修术法的!听那个没用!”
“……”
大家一哄而散,收怨气的收怨气,鲲珠吸雪水,忙的不亦乐乎。
“喂,你们把话说完再走啊!”
总算有个心肠好的帝休寺小和尚停住脚步给他解惑:“听说原来有这个门派的,但是那个掌门太懒了,他徒弟比他更懒,于是干脆就把门派解散了。“
“这也行?”
“可不,不过人家门派总共也就师徒两人,往前几辈人也不多,但好歹是个门派。这一来,修真界从此就没有断天门这个名号啦。虽然后来有了勤快的弟子,但大家一合计,觉得有没有门派反正差不多,于是就凑合着过了。”
“……”
“对了,断天门现在唯一的传人你也是知道的,就是杜衡喽,师门往上几代都是剑修。”否则这种八卦为什么会出现在各门派法宝兵器基础课上?
“你说的就是那个在飞升前必须把所有事都做完的,剑修一脉?”
“阿弥陀佛,没错,听说他们那一派某位剑修飞升的时候,发现某样物品忘记给徒弟了,就这样被九重天劫追着劈,也要赶在八十一道雷落完成功飞升前把东西送回去。”于是被整个修真界看了热闹,还作为趣闻一直流传。
剑修家的徒弟哭笑不得——师父,您老人家自己留着算了。
继续被雷劈的师父——那怎么行,再说了,我师父你的师祖就在天上等着我,我还愁没好东西用?
被围观得面红耳赤的徒弟——求你了师父,你就当成土特产带走吧!
“哈哈…不过也难怪,他家剑修的时间都特别紧,会丢三落四也是正常的。”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连连干咳。
“但是我师父不曾细说,你知道那个非得送回来的东西是什么吗?”
“鵁羽布,上百米呢。”
“吓?”
“杜衡的凌天衣不就是那东西做的,这么多年过去,代代都用,估计也剩不了多少了!鵁羽布在几千年前,没这么贵,当时很容易得。”
距此千里之外,这块历经“劫难”剩余的三米鵁羽布平平铺在那块青石上。
“真没事?”沈冬不太相信的看杜衡。
“你说呢?”
沈冬也看出杜衡确实不像重伤的样子,就松口气:“不错,这变化我挺满意。”
如果是从前杜衡有种特质非常引人侧目,现在就是总让人将他忽略,实际上长相模样都没有丝毫变化,以前那叫平和,现在这个都快要融进环境成背景了。
果然跟无法匹敌的高手打一架能提升修为!沈冬脑补歪了。
他脱掉沾满血迹的上衣,打着哈欠走进浴室。
杜衡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用看待一柄剑,也不用一个器灵的目光。
——首先他是沈冬,然后才是十方俱灭。
“没事就好,上次神农谷都说了,对剑修不了解。我总不能去满大街找出租车司机,把那个剑修抓出来问吧!”盥洗室里镜子还是挂在墙上,就是边缘多了不少奇怪花纹,沈冬对那家伙手里的剑印象很深,黑色的,一副特别兴奋的样子。
“对了!”
沈冬从浴室里伸头出来,“我忽然想到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我好像从来没看到过你师父手中拿剑!”难道一直塞在丹田里三百年不动?
“在他手上…”杜衡言简意赅的提醒,“那柄拂尘。”
“啊?”
“是被封住的,外面做成拂尘的样子,这样可以掩人耳目,整天带着也没关系。”
“…他这叫扮猪吃老虎?”沈冬嘴角抽搐。
“不,那时他快飞升了。”
“呃!”
“你对从前的事,记得不全!”杜衡盯着沈冬。
沈冬抓抓头发,没吭声,算默认了。
杜衡定定看着前方某处,好半天才长长舒口气,心魔一去,原先强压在心底,想都不愿意去想的事也能轻易说出口,语调都能变得无比平淡,“我来不及,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去做,按习惯,我在到渡劫期封印你之后,就应该去收徒弟,熬过三百年,就带着你飞升,但是…”
北邙山形势严峻,全修真界都上了。
渡劫失败,断传承,剑丢了…
全都是严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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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找展远大师…对!赛特拉亲王就在我们天衍宗百宝阁,他还有张破坏博物馆的罚单没有缴纳,按照修真界规定,帮助追缴罚单的人也可以得到一成奖励…好嘞!大师您爽快,合作愉快,对了,听宗主说您修为又精进了,很快就要立地成佛,要来我们百宝阁精炼一下法宝吗?听说天上太乱,没实力不行啊!”
“边儿去,做生意都做到我头上来了!”
展远干错利落的按掉电话,忽然发现整个特殊部门的员工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朝他行注目礼,个别眼镜都滑到鼻尖了,那眼神不是看大熊猫,简直是在看恐龙化石。
“啪!”
一个文员的签字笔从桌面滚到地上,大家才猛地回过神来。
“大…大师,您要成佛了?”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展远对他们私下说的小话是一清二楚,他额间的朱砂更加醒目,但之前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却荡然无存,不是没有,而是不着痕迹,毫无端倪。
“是听说佛门要轮回十世,但是…”大家的表情很明显,那就是说说而已,再说修真者的一辈子五六百年都有,谁知道展远啥时候才能过完这辈子。好比人人都知道自己会死,但是没多少人觉得自己明天就得死啊,以为很遥远的事情猛然拉近,他们当场傻住,顺带眼神再在展远身上溜无数圈。
立地成佛…这太玄乎了,能看到活着的佛多难啊!
其实立地成佛跟飞升一样,在修真界只是一个象征名词。
好比只拿到天界居住绿卡,其他的还是两说。展远连大雷音寺的罗汉资格证都混不上,充其量也就一个行者,几乎就是大寺庙里的知客僧外加沙弥,佛这个字,非同小可。
如果天上乱成一锅粥,他还不如留在人间给修真界收拾烂摊子呢。
展远沉重的走出办公室,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无论哪个修真者,都把成仙上天当做终极目标,怎么展远一点也不高兴?修真者的心思真难懂!
此刻身在百宝阁喝茶的血族亲王,并不担心那张罚单,他忌惮的是郑昌侯。
莫名其妙弄丢了郑昌侯的乾坤袋,要是被旱魃找上门,他乐子就大了。
茶喝得是没滋没味,因为山海易购会员余额不足,赛特拉亲王还晕乎乎的在百宝阁卖掉了自己一颗门牙——吸血鬼恢复能力快,亲王的两颗门牙很厉害,不过再长三十年就有了,不用担心,凭他的实力,打架也不用直接拿牙齿咬。
“唉,亲王大人,你不再留一天?很快就到法宝拍卖会啦!“
“不不,尼们的东西很有意思,但我要汇家!”
“来中国一趟多不容易…”
赛特拉亲王一头冷汗,脸色更苍白了。
“真遗憾!”天衍宗炼器弟子纷纷用看原材料的眼神惋惜的跟血族亲王道别。
等到赛特拉亲王匆匆忙忙消失在人群中,才有一个修真者忽然拍了下额头:“等等,我忘记告诉他,一旦有神仙下界,神州结界就会自动封锁,只要不是凡人,谁也出不去的!”
亲王,你就是坐飞机,只要有你在,那飞机也没法飞出中国。
“可惜了,他只肯卖一颗牙!”天衍宗众弟子继续站门口叹气。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热情,送客送到别人走远了还没散。
“是啊,这种材料我们神州没有,宗主说了,哪天等郑昌侯破产,想办法让他也卖一颗牙,看看是不是能铸造出一件上好兵器。”
“旱魃的牙?那兵器会自带干旱属性吗?谁肯买这种法宝回去!”众弟子纷纷摇头,觉得这是个臭主意。
“宗主说,不能做兵器,放在博古架上当摆设看也挺有趣。”
“救命喂,宗主的收集癖又严重了!他老人家上次花大价钱从商君那里将破损的凌天衣买来,放在百宝阁大堂里,标注这是遭遇两次九重天劫的传奇鵁羽布!太糊弄人了!”
“别聊了,电话响了!”一个年轻弟子匆忙奔回去接。
其他人慢吞吞的往回走,一边控诉凡人的东西就是用不惯,百宝阁里东西太多,各种奇怪声音也层出不穷,虫鸣鸟叫都不稀奇,乱糟糟一片。乍听电话铃响都没反应,毕竟这玩意也就是最近十五年才有的。
“这里是天衍宗百宝阁,请问…啊,这个号码,道友你对我们装潢的洞府满意吗?”
电话那头,沈冬正拿着话筒发呆。
自从租住的破房子被整修过一遍后,他就经常在墙上找到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对修真界装潢队竟然连电话也贴心安装的事表示疑惑,电话前面是叠起来的竹简,还好上面刻着的是繁体字,嗯,大半是数字。
沈冬猜测这是电话号码。
第一列,山海易购,这号码他熟,没兴趣。
第二列,神农谷救助热线,赶紧记下来,省的下次杜衡再吐一口血,他手忙脚乱。
沈冬没觉得他担心杜衡安危有哪里不对,他活得挺好,还不想稀里糊涂跟着杜衡死掉。
沈冬以为第三列是夜色餐厅之类的东西,这是常理推测,除去超市外,最重要的那个是医院,然后就应该是饭店外卖,但他忘了,在修真界吃饭是最无关键要的一项。
第三列,对洞府装潢有任何疑惑,请拨打此号码。
沈冬悄悄探头,发现杜衡不在外面客厅,就一个电话挂了过去。
可事到临头,他吭哧半天,才问了一句:
“这装潢,多少钱?”
“咦,我们已经收过钱了…”
“我顺口问问。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到哪里能找到一个好徒弟?”
“呃,我们只定做法宝炼制洞府,不…不订购徒弟。”接电话的修真者傻傻回答。
“修真界就没有什么…潜在培训班?”沈冬觉得不可思议,就连参加奥运的国家体育代表团,那些为国争光的运动员最早也是省体育队,省比赛中被教练看重培养出来的。偌大的修真界,没有义务教育就算了,什么四级六级就当是自学考核,但修真基础幼儿园也不搞一个,就算不像娱乐海选那么复杂,至少也得集中挑挑有修真潜质的小孩吧!
可持续发展都不懂,下一代都不注重,这修真界还有啥前途?
“枉死厉鬼培训班?”
“不是!”那个是准备去混修真界的预科吧,他要的是幼儿园!!
那种几岁大,有修真潜质的小孩!!谁要已经化形妖怪跟厉鬼!
百宝阁的弟子有点晕乎:“那你的意思是?”
“国家特殊部门是干什么的?展远大师只专门负责收拾烂摊子,不管别的?”沈冬也懵了,正常人其实对修真界应该是有向往的吧,看,能飞,能活几百年,有可能成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只要修真界提出要找有潜质的小孩,哪个国家政府都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冬子,你又忘记了,修真者还讲究一个词叫“缘法”。
徒弟是传承宗门的,是继承求“道”这个理想的。
道可以强求,但不能刻意。万事要说缘法,那是选徒弟,又不是在超市选大白菜,水灵灵的一堆,你随便挑个顺眼的就能带回家…
沈冬这番话问得百宝阁接电话的弟子晕头转向,就好像有人问你,高考有啥意义,按照擅长什么学科分类培训人才不是更好?乍听有点道理,但又不是那么回事,关键是这种事情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猛然推翻,不晕才怪。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炼器门派接订单的啊!这种问题为什么不去找展远?或者他孤陋寡闻,修真界已经流行死宅到连找徒弟都托人寻觅,自己坐在洞府里打订购电话就行了?
“我这里有展远大师…还有余昆的电话,道友要不要?”
“算了!”
沈冬闷闷的挂断电话。
头一抬,吓得立刻跳起来,电话在青石床上滚了三圈。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杜衡走路不带声,也是正常现象了,他的目光从电话移到沈冬身上,不答。
“哈哈,你不是说你当初没来得及收徒弟吗?我琢磨了一下,这确实是件很严重的事。”沈冬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瞧,他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不就是给杜衡拿主意吗,没必要遮遮掩掩。
要不是杜衡提起没找到徒弟,北邙山之战就开始的表情,有种没法说的惆怅,沈冬才不想费这个心思。
“天上到底啥情况暂时说不准,你赶紧趁着不飞升还有时间,去找个徒弟。”沈冬理所当然的给杜衡排计划,“传承这种事情就好像跑接力赛,你把棒子交掉,后面的事情就归你徒弟管了,你看多轻松!”
“……”
杜衡真想告诉沈冬,当年东海断天门翎奂散人跟他徒弟,就是徒弟指望师父做事,师父忙不迭的把包袱扔给徒弟,一个叫嚣着“有你这样做师父的么”另外一个理直气壮“不然我收徒弟干啥”…好好的门派,就是这样解散掉的。
“对了,找个好点的!”沈冬认真点头,表情严肃,“我觉得你师父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找你做徒弟。你至少比他靠谱吧!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那话唠老头的,你可千万别找一个整天爱问为什么的徒弟,要安静、听话,就跟石榴一样,乖乖待在那里就行。”
“榴~”小狸猫蹲在卧室门口,脑袋歪了一下,迷惑看沈冬。
杜衡看着沈冬那认真模样,好半晌才找着声音:
“你以为有修真潜质的小孩,那么好找?”
不等沈冬回答,杜衡又说:“而能做剑修的,一百个有修真潜质的小孩里面都很难有一个,我们就是站在马路边,天桥上一个个看,看十年没准也一无所获。”
“站天桥上干啥呀?”沈冬本能回答,“我们应该去幼儿园…不对,肯德基麦当劳,也不对,其实应该去医院妇产科,但太小的孩子麻烦啊,没法养,你会吗?(杜衡下意识摇头,沈冬摊手)反正我不会,唔,游乐场你觉得怎么样?”
“……”你真的不是拐小孩么?
沈冬真觉得这没什么,杜衡他师父还平地一阵狂风卷走孩子呢,有这种不良例子在前,无论干啥事都很心安理得。
他念头一转,终于想到小孩有父母亲人,这很难办。
于是脱口而出:“要不咱们跑福利院?这个简单,只要领养手续就行了!”
杜衡:……
——沈冬你没救了,你真的没注意“你们”去“领养小孩”这行为…哪里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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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幽的漆黑里,一条体型夸张,足足有几十米长的白蟒正缓缓盘起身躯,那些血肉模糊的窟窿在浓密黑雾的滋养下缓缓恢复。
幽冥界现在很空,连肥遗都能逃出去,当然说明不少妖魔都搬迁到大洋彼岸去了。
“这,这就是幽冥界?”精卫觉得自己被骗了。
“是啊,马马虎虎能睡觉。”刑天扛着斧头走在后面,洪荒时代,凡人都住洞穴或树顶,连房子都够呛,所以刑天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不可能高,精卫却是从天界下来的,就算是最差的小仙,住的也是亭台楼阁,悬浮仙宫。
幽冥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垃圾场。
但这样的妖氛魔气,很适合精卫满身的怨力,所以她也没再说什么。只对虚无空间般的周围很不满,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摆设,这到底要怎么住?
“穷奇!!”
刑天咆哮了一声,远远传开。
盘起的白蟒身边忽然显现出一个身影,在精卫看来衣服怪里怪气,头发短短一层(摇滚风),虽然看不出来原形是什么,但衣服上那些银色锁链她认识,顿时一惊:
“梏神链!”
贰负本来懒洋洋的表情一凝,仔细看刑天带进来的这个小姑娘
精卫的模样停留在她死的时候,精卫这种鸟羽毛全黑爪子鲜红,所以小女孩是黑衣红靴,衣服的样式非常古老,贰负也是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幽冥界整体还是与人间隔绝的,贰负待在这里等危的伤势转好,他不知道精卫在外面惹出了一番大动静,只是懒洋洋的说:
“刑天老大,你别叫了,穷奇早就奔到大洋彼岸去了,我们再吵也没用,这些没用小妖,眼皮子太浅,哪里有灵气它们就会赶去,想约束住它们,除非你动手砍掉一小部分。”
“哼!”刑天压根不管幽冥界妖魔,他连天庭都敢独个闯,这些不成气候的家伙谁稀罕拿来当手下?
精卫睁大眼睛数着那些梏神链,忽然明白过来:“你,你是杀了窫窳的贰负?”
白蟒变回人形,死死盯着精卫。
“别动,这可是炎帝的小女儿,哈哈,说起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危,不要那么紧张,你退下!”贰负摩挲着下巴,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精卫十分紧张,拽着刑天的手臂,焦急说:“刑天叔父,你不能相信他!”
有位天神名叫窫窳,人首蛇身,他很倒霉,在某天被他的一个臣属杀死了。那臣属就是贰负。在上古时期,敢于谋逆杀死首领的事也是很少的,造成的影响非常深远,也就是恶名昭著!甚至再往后无数年,凡人所谓的忠臣不事二主,反之就是贰臣,谋逆就是不义、负君。
谁敢收容贰负,让贰负喊自己老大?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贰负杀掉他同族老大的前科是明晃晃的。
刑天不耐烦的收起大斧。
幽冥界说大不大,真正耀武扬威带着一群妖魔横行霸道的是穷奇,刑天对谁做老大没兴趣,不过要他喊别人老大也是不行的,他一辈子只做炎帝的臣属。既不想带领大军征服修真界,也不想占领人间屠戮凡人,他只想上天。
“女娃你说得对!”刑天愤怒的问,“我的头,到底在哪里?”
贰负摊开手,还是懒洋洋的毫无顾忌:
“你说你的头丢在人间,现在还有谁比鲲鹏活得时间更长,在修真界能耐更大?我推测是在他手上!”
刑天比较直,一根筋,听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
精卫只是一个小女孩,也没多少见识,她对贰负再警惕,也反驳不了,只能拽着刑天蒲扇大的手掌,连声说:“现在天上不能去!”
“嗯?”贰负也忽然想到,精卫似乎上天去了,没道理出现在幽冥界。
“黄帝呢?”贰负阴森森的问,梏神链就是黄帝下令捆住他的。
“别说黄帝,就连玉帝…也不知道去哪了!”精卫急切的说。
“哈哈!”贰负当即大笑,站不稳直接靠在危身上,丝毫不掩饰话里的讽刺意味,“你也不过是炎帝的女儿,死了之后只是一只长得像乌鸦的禽鸟,还玉帝…你能见到玉帝吗?三十三重天你能上得了前九重?”
精卫脸涨得通红,狠狠盯着贰负,却说不出话。
“看来你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不过能下界跑回人间,这运气确实不错。”贰负冷笑,在他眼里,只有刑天的实力确实强悍,精卫还比不上修真界大门派的长老掌门,无论在哪里,实力才是最能站稳脚跟的东西。
贰负对天上的变故兴趣缺缺,刑天一心追问的只有他那脑袋。
“那你说,如果连余昆都不知道,我要怎么找?”
“那就想想,没了脑袋也能上天的办法!”
精卫还要试图劝阻,但她尖叫的声音再大,没耳朵的刑天也听不到,只全神贯注与贰负对话。
“我这次出去发现了一件事。”贰负笑得十分狡诈,他没骨头似的靠在下属肩膀上,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的说,“修真界种了一棵建木!”
“什么?”即使是刑天,也很震惊。
“对,就是曾经被斩断的天梯。”贰负并不吝啬说出这个秘密,他肆无忌惮的欺骗刑天,也是笃定了刑天的性情,只对找到脑袋或上天报仇感兴趣。
上古时期,没有天劫,修真者与散仙只要能力足够,就能通过桃都与建木这两棵大树去天界。天梯被斩断以后,才有了飞升这种说法。
“大概是余昆拿出来的种子。”
贰负继续说:“他们瞒得很紧,对那棵没有长成的建木保护得也很好,用了很多符箓与法术来遮蔽,但恰好这棵建木在开花。”
那么大的一棵树,即使看不见,落下的花瓣还有花期时散发的强烈灵气,也会随风散向神州各地,修真界拼死也不能全部遮掩住。
“你确定?”
“建木花瓣的味道,非常特殊,你也闻过!”贰负将手指压在嘴唇上,露出诡异笑容,“浓厚的血腥气,焚烧尸骸的味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建木开花时会发出那些修真者所说的‘道’之气息,如果闻到别的味道,那就是心有外物,飞升很难。”
刑天陡然发出一阵大笑。
“好!就这么办,有了建木,还怕不能上天!!”
他那怪异的眼睛一转,最终还是不放心将精卫留在幽冥界,索性说:“贰负,你带着危跟我一起去找那棵建木!”凭精卫的能力,只要穷奇不回来,贰负不在,偌大的幽冥界并无可惧。
贰负对刑天发号施令毫无不满,只是问:
“如果修真界的人赶来?”
“那又如何?”刑天咆哮着说,“他们难道不希望建木赶紧生长,能让他们避过天劫?”
“以前是这样,但现在…”天上乱成一锅粥,哪个修真者肯飞升?
“谁敢不满,我就砍了他!”没有精卫,就是再遇到群殴,刑天也毫无畏惧。
贰负阴森的笑意愈加明显,危站在他身边垂着手不说话,精卫看着战意浓厚,恨不得立刻出去的刑天,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修真界诸大门派对建木即将发生的危机一无所知,他们全都在悄悄讨论天上的事。
崂山紫云观这样的小门户,没有参与围殴刑天,当然不知道内幕消息,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们多半也躺在那里发发呆,觉得天塌下来也是有人扛着的,轮不到他们去操心。
从日照宗到承天派,掌门长老激烈争论的事不是没法飞升,也不是天界难民会对人间造成灾害影响,拿黄芩真人的话来说,就是这种事多想无益,操心也白搭,因为没法阻止啊!他们忧心忡忡的是师门历代飞升的那些前辈怎么样了。
听说天上太乱,小仙死掉很多。
当初要飞升,每个修真者都做了充分准备,但是你想啊,计划赶不上变化,连剑修的剑都能被劈飞,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
那些倒霉被劈死的就不说了,就算渡劫成功,随身携带的法宝不是全毁也是赔掉一大半,就这样衣衫不整,一个铜板木有的去天界混,你说能混成啥样?
比不上别的神仙有资历吧!
比不上很多神仙有职称吧!哪怕人家是小小的X花仙子,X守塔小将。
越琢磨,越觉得师门前辈活在水深火热里,现在天上还要打仗,这可怎么办?
大家急得团团转,把宗门传承谱拿出来,那些金色篆字标注的名号,越往前数越多,最要命的是再急也没用,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他们面对还是冲天大火,一碗水能顶啥用?
“喂,展远大师?您不是要飞升了吗,拜托帮个忙…”
“…对对!这是我们承天派飞升前辈的名单!”
“大师帮忙带个口信,让我神农谷的前辈赶紧想办法撤到人间来,天上混不了,宗门永远在这里啊!”
“日照宗家大业大,什么生活都供得起!买不下山海易购,小半个还是没问题的,丹药才是修真界硬通货!”不用怀疑,这边说话的是开山斧,他家主人还用不灵光手机呢。
展远差点□成八个来接电话,十世大圆满的心境都差点崩溃,他赶紧眼一闭,默念贪嗔痴毒,再念佛有千相,贫僧今天就暴躁一次!
豁然睁眼,八个□一起对着话筒吼:
“你当天界是超市,要找人打个广播就行?三十三重天啊,还不包括灵山大雷音寺、昆仑仙境、蓬莱紫府、三清天外天…听说每一个都有太阳系那么大,我特么到底要上哪找人去?”
“呃…”话筒那边一起沉默。
其实他们想说,就算在山海易购,他们也经常会找不到徒弟好友什么的。
没人再说什么,都默默挂掉了电话。
展远听着八个嘟嘟的忙音,愣半天后,也一声长叹。
这时手机响了“罚单罚单满天飞,你猜谁倒霉”,展远没精打采的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余昆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家伙。
“喂?”
“咦,大师你怎么了,声音为何如此沮丧。”
“贫僧得了飞前综合症,你有话快说!”
“……”
大师你珍重,这病神农谷也治不好!
余昆摘着黑线想,这个,也可以理解,原来修真界公认最倒霉的是杜衡,现在大家都要羡慕,你看实力再高,也没有飞升的危险,能继续待在人间多好啊!
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一百年河东,一百年河西啊!
“咳,是这么回事,我觉得眼皮狂跳,心惊肉跳,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展远手机铃声改自《飞天》“烟花烟花满天飞”,歌词赞,适合在KTV里面吼,歌也挺好听,且描述的是佛教壁画中的飞天,很适合吧,
如果沧海枯了,还有一滴泪
那也是为你空等的一千个轮回
蓦然回首中斩不断的牵牵绊绊
你所有的骄傲只能在画里飞
大漠的落日下那吹萧的人是谁
任岁月剥去红装无奈伤痕累累
荒凉的古堡中谁在反弹着琵琶
只等我来去匆匆今生的相会
烟花烟花满天飞,你为谁妩媚
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
流沙流沙漫天飞,谁为你憔悴
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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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将要发生什么事,或者有啥危机迫在眉睫——你还是得去上班。
这天早上,沈冬一直到走进山海易购都没彻底清醒,不是没睡够,而是半夜里痛醒了,全身肌肉酸骨头疼,忽然醒悟跟刑天打架,他也要付出代价。
混账,兵器不能随便撞啊!
沈冬恼火起来,也不搭理杜衡,裹着被子埋头继续睡,骨头痛是隐隐约约,不至于痛得叫出来,可也睡不好,第二天沈冬顶着熊猫眼,刷牙刷到一半差点一头栽进洗脸池。
“不对,还要去上班…”
沈冬稀里糊涂的跟着杜衡出了门,然后在车上呼呼大睡。
全超市员工与修真界大众一样,在购物节后第一次知道沈冬就是杜衡家的剑,都很震惊,此时纷纷抬头看两人。沈冬表情木然(在梦游),目不斜视,每步的距离大小都一样,顿时让大家肃然起敬,十方俱灭就得有这种气势。连杜衡擅用职权,把沈冬调到人人羡慕的售前服务部门,大家都没啥意见——话说让一柄凶名昭著的剑去收钱,这不是明晃晃的“宰人”么?
路上遇到余昆,光头没眉毛的经理抓着手机打电话,看见他们来了也就随便一点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中秋购物节刚刚过去,超市里面虽然没有顾客,却还是很热闹,有拖着叉车补货的,也有拿着小本本圆珠笔顺着货架记录商品缺货情况与保质期。只要忽略掉员工的年龄与长相,山海易购跟正常超市没什么区别。
说来也离奇,沈冬只要跟着杜衡后面,就算打瞌睡都能分毫不差的跟上去,而且每一步踩落的位置恰好就是杜衡刚才走过的,除非杜衡撞到柱子上,沈冬才会跟着一头撞上去,其他转弯障碍物完全不成问题。
修真界的人一般常识都很有问题,杜衡早就发现沈冬状态不对,但以为沈冬只是贪睡。他毕竟没有用过别的器灵武器,而别家剑修的剑也不会变成人。
沈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到了新的工作地点,往办公桌上一趴就开始睡觉,也不会有人来管,同事?山海易购员工上班修炼的都有,睡觉算什么。上司?前台主管不就是杜衡?
沈冬这一觉就睡得中午,摸摸胃,好饿。
山海易购售前部门与平常小办公室差不多,只有两张桌子,四台类型完全不一致的电脑分别放在桌上,有屏幕都发黄的超级老式,也有普通的17寸液晶。靠墙贴着一张纸,上面有繁体字写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宗派、电话号码,还有符箓联络画法。
胖女人齐珑靠在对面的沙发椅上翻杂志,旁边有个脸色惨白眼眶发青的瘦子坐在电脑前聊天,企鹅特有的滴滴声不时响起,沈冬伸懒腰坐起来的时候,这两人头都没抬。
沈冬无聊的顺手抓起旁边一个破笔记本。
呃!
得把笔记本的背脊朝上翻开,因为修真界大众到现在的习惯还是竖着写记录。
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墨水,字迹黑中闪烁着金色,越往后就越明显,第一页的字迹淡得几乎看不到,沈冬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玩意大概是挥发性的,等本子用完了,第一页也就变成空白,完全可以再次使用。
熊猫国际快递订购固魂丹七炉。
好家伙,计量单位是炉,特别标注的不是丹药质量,而是丹炉质量。丹炉的大小品质,基本上就决定了能用什么样的火,何方的水,剂量比例多少,一炉大概可以出多少丹。
后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百宝阁订灵寿木七株,神农谷订柄山苃草三十斤。陆续出现了很多沈冬一辈子都没见过,更别说认识的生僻字,只能无语冒冷汗,赶紧检查电话是不是用录音功能,否则客户来订货,他连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懂。
果然钱不是好赚的。
破笔记本翻到一半的时候,沈冬发现了一条非常有趣的记录。
“碎瓶散人为宠物黑犳求购适合功法。”
也对,普通修真者不懂妖修法门,妖修也不介意卖掉一些基础功法,修真者需要宠物能活得长一点,身体健康不生病,如果是石榴这样的小家伙,恐怕还要买点基础的攻击招数,打架都咬不赢,又那么点大,遇到危险难道能用萌杀死敌人?
算了,找不到订购徒弟的记录,有这个也挺好。
沈冬跑到那面墙上,分辨了半天,才在诸多记录中找到一条“基础修炼法门专卖”。回头一看,齐珑与那个玩Q的全部去食堂吃饭了,大好机会。赶紧奔到桌前拨通电话,沈冬揉着酸痛的胳膊,电话一接通就直接问:
“有适合一柄剑炼的武功…呃,我是说修炼法门么?”
那边当机十秒钟,一个声音才犹豫着问:
“你打错电话了吧,修补兵器提升法宝品质请找百宝阁。”
“……”
沈冬眼角直抽,他没法想象自己吞几块矿石或者被扔进炉子里翻烤的情形,他只能耐着性子,试图将意思表达得更准确一点:
“没打错电话,有没有适合器灵打架用的武功?”
“器灵呀,你不早说!”对方立刻如释重负,连声音都轻快起来,“我们有七套掌法,十八套拳法,三套指法,道友你也知道,器灵比较难养,而且他们不能使用兵器,一般都很暴力,性格偏冲动,不是太冷漠就是太嗜血好斗,所以功法比较难找。放心,虽然都是大路货,但器灵用起来会很顺手,威力也不错。对了道友家的剑是哪一种?轻灵飘逸的短剑,还是沉重的阔剑,等等…修真界的剑灵也没多少啊…”
沈冬赶紧打断他的嘀咕:“我这是山海易购,你只要报个价格,把货送来就行。”
“这不行,功法是不能随便卖的,必须得符合…”
沈冬只好再次打断他,硬着头皮说:“是杜衡买。”
“杜衡…啊!懂了!”声音霎时激动起来,“天残指跟碎骨拳怎么样,杀性最浓的两种!练得好的话,那效果绝对是漫天血雾,骨肉成泥,十方俱灭肯定喜欢。”
“……”滚犊子吧!他又不是杀人狂,喜欢个毛!
为了隐藏身份,沈冬没法吼出来,只能憋着。
“呃,不妥吗?”
那边的修真者随即苦苦思索,“对了杜衡是剑修,剑修虽然厉害,但并不把剑当做单纯的法宝兵器,那就泰逢掌吧,上古传下来的,变化莫测,能动天地之气。虽然不是器灵专属的法门,大部分修真者也练不了,但十方俱灭经过九重天劫,应该没问题。”
沈冬想了一下,也没啥可选的,修真界真正厉害的法术与功法都是宗派所有,不可能买得到,估计像擒拿手或者XX剑法这种外用技能好找一点,高端好用的也别想了,都敝帚自珍,能买到的也就大路货跟旁门左道。
“就这个,啥时送货。”
“今天就能,走特级快递,用的是灵力定位,杜衡无论在哪里都能收到!”
沈冬忽然心虚了一下:“这个…多少钱?”
“不贵,只有残本,两百万就行。”
“……”
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沈冬一咬牙,很正常的挂了电话。
以杜衡的脾气,那简直就是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挑硬茬子,修真界那么多人,要是打起仗来,最要命的敌人也是留给杜衡。幽冥界还没搞定,眼见天界又要出幺蛾子。
可能从前的剑没感觉,但现在沈冬跟负重几十斤参加完铁人三项似的,不对,以他混过培训班的体质,就算铁人三项也不能将他放倒。
再说了,好端端的一个人,谁愿意没事就变成剑。啥都看不到,晕头转向打完了还不能变回去,否则就是裸奔,这生活真是够了!
沈冬一向都怕麻烦,当麻烦摆脱不掉的时候,他就要想办法怎么解决了,他没察觉到杜衡有心魔,但感到杜衡对天劫变故的事非常在意,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渡劫失败不能飞升,对修真者来说打击够大了,没收徒弟就倒霉渡劫,若是死在北邙山下,这就是对不起剑修的一脉传承,最后还把剑弄丢…得,连剑修的身份都被否决了,“道”都没了,还混什么。
勉强算起来,能挽救的就是赶紧给杜衡塞个徒弟。
该教的全部教完,最好送徒弟飞升,对不对得起师门长辈,让徒弟去面对吧,多好!
于是沈冬笃定列计划,杜衡需要一个徒弟,他自己得学点厉害功夫,不能遇到个麻烦事就让杜衡动手,杜衡无所谓,打完架痛得要死要活的人是他。法术比较难搞,学打架简单一点,唉,想安稳妥当的活着真难!
沈冬出去没几步就遇到了杜衡,非常心虚,半天没找到一个词。
杜衡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很有耐心的继续忙,压根不问。
“咳,你有多少钱?我买了个东西…”能不心虚吗,沈冬觉得卖掉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值两百万。
“什么东西,很贵?”
“特别贵!”沈冬点头强调,“我只买了一件,没想到价格…”
真的不是他乱花钱,是修真界物价太高。
“比一尺鵁羽布还贵?”杜衡还是漫不经心。
“那肯定没有!”沈冬腹诽,开玩笑,那个是价值连城,而一家超市的商品加起来就有几千万,你说一座城市有几家超市?这还只是超市,能比么?
“没有,就不算贵,你随便买没关系。”
杜衡不以为意,抓着一叠退货记录就去找余昆了。
沈冬楞在原地,一头黑线。
——要不要按照习惯,鄙夷一下有钱人呢?
还是算了,修真界可一而再,再而□复卖的功法都这么贵,按照雷诚赚的钱,永远都只能当个小快递员,不可能跳槽。悲剧啊,阴险啊——有什么比福利好,但你离开这里就没前途的公司更能把员工捆得牢牢的?
沈冬心情瞬间变好,也顺着通道走上去,准备到员工餐厅找点吃的。
他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捶胳膊扭脖子,实在太酸了。
如果沈冬知道刑天那面盾牌曾经跟神器轩辕剑干过一架,估计他就要拽着杜衡暴躁了,叫你乱劈,也不看看级别,钢筋铁骨也受不了,你师父还说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剑呢,你就是这么对待的?喂,这种走路痛睡觉痛,哪怕上楼梯都难受的滋味,你丫根本不懂!
一路走,这股子怨气让感觉敏锐的超市员工都侧目,然后面面相觑。
远远就看到余昆对着那个好像瘾君子的家伙吼:
“鞠如你给我大批订货,就算天上没事,过半个月也是重阳,赚钱的好机会啊!”
“但是…”收货部鞠主管耸肩,“你是不是忘记了郑昌侯?”
僵尸送货大队被一个环卫老大爷连窝端了呀!
余昆迷惑不解:“郑昌侯怎么了?贰负不是被我赶回去了吗?”
鞠如无语,话是这么说,可是郑昌侯不知道。
余昆转头接杜衡给的退货单,顿时惊叫:“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年中秋购物节后这么多退货,还退得乱七八糟。”
这次无语的是周围所有人。
很简单,当时很多人其实是为了围观沈冬,顺手抓了样东西就在收银台排队,等八卦完毕,发现买的都是根本不需要的东西,比如口香糖方便面等等…当然要退货!
余昆看着表格咬牙切齿:“我明天就出台新政策,每人每年退货数量与金额都有限制,哼!我让他们乱买东西,拿我开涮!”
沈冬黑线,果然垄断最狠,这种离谱规定都能有。
就在这个时候,余昆与杜衡忽然脸色一变,手机还没摸出来,连铃声都没响就自动转入紧急接听,一个厚重沉稳的声音随即响起:
“不好!刑天带着贰负,到建木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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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什么?
建木。
贰负仰头看着高耸的树冠,他是化作原形顺着树干一路游上去的,洪荒古族的绞杀力气,也只是让树干稍微晃动几下,何况它的身长都没法环绕树干一周。
“哈哈,确实是建木!”刑天当年就是走天梯去天庭砍人的,他拍了一下树干,青石板似的树皮震颤着,枝叶却摇而不落,站在树底下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一团。
无数鬼灵抓着武器,谨慎的形成一个包围圈。
他们知道刑天的战力,没敢随便动手。
“父帅,我们怎么办?”银甲的年轻将军焦急的问,如果雷诚与沈冬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是厉鬼培训班的那个命令严苛的小将军,从建木种植开始,他就带着人马驻守在此处,即使北邙山结界崩溃,也不挪动分毫。
鬼灵大军中有的是地府失业过来的,更多的是停驻在人间亡魂。
绝对不是雷诚那种跑快递的实力,他们多半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得很惨,灵魂久久不散后又得了妥善的修炼功法,大门派的修真者虽然武力高强,但远远及不上这些鬼灵擅长围杀,各种符箓大阵能布得分毫不错,这些鬼灵与妖修是修真界最精锐力量,只负责镇守建木与北邙山参战。偏偏今天倒霉,遇到了硬茬子,甭说刑天,就是贰负它们也拦不住。
“围住,刑天意图不明,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话刚说完,两道长长的流光就猛然划落过来。
余昆刚一站稳,抬头就看到了贰负的尾巴尖,顿时跳脚:
“小长虫,你给我下来!”
“没毛鱼,许你种建木,不许我们路过一下?”贰负懒洋洋的绕过脑袋,建木是神树,能做天梯用,当然有破开空间的能力。这样高大的一株,虽然还没完全长成,但已经自成空间,出现云层上方的巨大树冠只是一个虚影,别说卫星拍不到,就连飞机都能穿过去。现在建木开花,灵气充沛,贰负恨不得在树上住着,哪里肯搭理余昆、
“不错,我正是要路过一下!”刑天拎着斧子大笑,他没有头,根本就闻不到建木开花的味道,就算气味影响的是灵魂,以他的脑回路也很够呛。
余昆一阵眼皮狂跳,直愣愣盯着那斧子。
沈冬趴在树根上喘气。
杜衡飞得实在太快,还好他不晕车不恐高,否则这会乐子就大了。
建木下漆黑的世界里忽然接二连三划过流光,这是刚在家里宅了没一会,又豁命奔过来的修真界头头,众人脸色都非常难看。
一看到刑天与贰负,几乎二话不说,抄兵器的,祭起法宝的,严阵以待准备开打。
这么一来,沈冬终于看见了周围的情形,光源就是各人的兵器法宝。
那些如同实质,黑色盔甲,有的还满面鲜血的鬼灵让沈冬心里有点发毛,它们围拢在四周,所有鬼手中都握着颜色黑红,估计是量产化的符箓长矛,队伍严整有序。有许多鬼竟然还骑着战马,战马也有盔甲,一阵阵黑灰色的烟雾笼罩着马身上,还有一些妖修也在大军中,骑着的是各种怪模样的战马,他们单个拎出来,武力根本不算什么,但聚在一起,气势可怖,杀气腾腾。
这大约就是万军之中,任是绝顶高手,也会觉得毛骨悚然。
贰负悄悄后缩,退到了刑天后面,而刑天反而战意高涨,兴奋无比,恨不得大军立刻压过来跟他拼杀,但他莽撞,鬼灵大军的统帅却不会盲目损失兵力。
余昆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贰负,他与危的位置还在树干底部,修真界不在乎围殴,但万一拼出个好歹,让建木出问题,想哭都没处嚷。
“岳元帅,这三个混账是怎么来的?”
“直接破了锁灵阵,又撞毁七道封锁线,根本来不及重新布防。”
建木的镇守防线原先就是针对幽冥界大军,因为通常在打仗时,穷奇以上的厉害角色,都会由修真界这边的高手牵制缠住,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刑天那家伙是一力破十会,什么阵法都没效,直接就上斧子劈。
白术真人上前一步,怒喝:
“刑天,你到底要怎么样?”
“老二不是说了,路过!建木本来就是天梯,人人可走!”
余昆差点吐血,这个倒霉事怎么说呢,就好比国道被山洪冲垮,暂时修不了,偏僻山村辛辛苦苦自己修路,眼看快成了,一辆悍马撞飞路障冲过来,大大咧咧的说,快修我等着走呢,什么,不准来?这不是路么?路就是给人走的!
“欺人太甚!”日照宗大长老第一个窜起来,开山斧一横,就要动手。
沈冬也终于明白,以大长老那一米三的身高怎么使得起四米大斧。
修真界打架全部是用飞的,没有谁会老老实实站在地面上。越长的兵器越占便宜,尤其是大长老这种身高,要害被兵器挡住了,想砍他都不好下手。
杜衡虽然没有出声,但他移了两步,那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贰负,目光落到人首蛇身的脖颈连接处,沈冬第一反应就是杜衡等会动手,绝对就是瞄准那里。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这胳膊腿酸得简直不是自己的,要是再打一仗他还能爬得起床吗?眼见剑拔弩张,沈冬想也不想,立刻一声喊:
“慢着!”
捏法诀要法宝的中途顿住,抄兵器的僵在那里。
就连刑天与贰负,也因为知道沈冬是器灵,本能的代换成杜衡有话要说,没有动手。
被无数道目光这么一看,沈冬就不太自在了,还好杀气这种东西他无所谓,于是也就硬着头皮问:
“这建木又没长成,你们稀里糊涂打什么?”
众人一愣。
沈冬又说:“现在建木只有这么一棵,刑天你敢砍断吗?”
对啊,修真界诸人恍然大悟,现在最希望建木生长,要保护建木的根本不是他们,天界乱得要命,也只有刑天念念不忘。
白术真人表情一松,干脆的把拂尘收回来:
“刑天你上去吧,没人拦着你。”
“对!爬到树顶乖乖等上六百年,说不定就长成功了,记得叫你手下帮忙浇水,建木是很难养的!”日照宗大长老立刻帮腔。
“岳元帅,撤兵撤兵,这里不用驻守了,大家守着这里几百年辛苦了,快去山海易购放松一下!”余昆硬是挤出一脸笑容,建木的种子是他的,能长成这样费了他不少精力,虽然现在没啥用了,甚至还是个隐患,但照样心痛啊!
刑天呆住了。
贰负扭头,悄悄骂了一声笨蛋,随即重新变回人形,就这样斜斜站在树干上:
“你们宗派在天上还有人吧!”
这下戳中死穴,方才还喧闹嘲笑的修真界人群中一片死寂。
沈冬还没明白,展远忽然一挥手,众人跟着觉得心头一松,退到一边不吭声,但是脸色还是忽青忽白。
“我帝休寺三千四百年来总共出过十七位十世大圆满飞升的大师。”展远缓缓的,一字字说,“各门各派,相差无几,总共不过两百多位…贰负!你打错了算盘,我等岂会为门派前辈放任建木长成,天梯一旦沟建,固然能上得了天,但天界的人也能下得来!”
“所以?”贰负阴沉沉的笑,“现在就变成你们要毁建木,我们要护住建木?”
余昆嘴歪了一下。
他的心情也是大众所想:混账,这世道变得太快。
算了反正要打架,现在打比之前打更无顾忌,不用管建木。
一时杀意高涨,准备扔法宝的又加了几个手诀,抡兵器的更是发狠准备放大招。白蟒变成原型挡在贰负身前,刑天愤怒的举起大斧,沈冬正沮丧。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股气流横撞过来。
一点不强,但速度太快,就好比两军阵前忽然跑过去一只野兔,准备开战、注意力全开的众人全部一愣,稍稍分神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也恰好在这时,祭出金莲状法宝的展远脸色骤然一变。
提升的法力源源不绝冒出,带动了天地灵气,偌大的建木开始摇晃起来,无数雪白花瓣直直下坠,撒了贰负一头一脸,花瓣消融得更快,也就几息之间,灵气就澎湃得使人震惊,纷纷抬头看建木的变化。
庞大的树根挣动起来,张牙舞爪。
鬼灵大军原地飘起,会飞的也飞了,只有一些小妖修连人带马滚倒。
建木的树枝都在离地七百米以上,晃动起来枝干没有威胁,白蟒可以死死缠在树身上,沈冬站立不稳一头撞到杜衡背上,接着被猛地一拽就飞起来,众人都顾不上打架,纷纷躲避建木窜动的树根。
“靠,这是怎么了?”开山斧变回人形,大喝一声,一拳砸飞近身树根,他随手一抄,将太矮差点飞起来时发生空中交通事故的大长老带到树干上。
“展远?”
“大师?”这灵气躁动的源头众人是一目了然。
建木下方黑漆漆的世界也忽然照入一道浓金光柱,树枝纷纷拍开,好像在避让。
紧跟着一道天雷就劈了下来。
“罪过呀,十八代的罪过…”展远苦笑抬头,“贫僧要渡劫了。”
我去,难道最近流行战场上玩飞升?
第一道天雷,稳稳下劈,正好将最初打搅战场的“野兔”砸个正着。
那是一个梭子型的法宝,瞬间全毁。无论什么天劫,第一道天雷都是最微弱的,在场谁都能接住,个别强悍的甚至可以直接用身体扛过去。但这个速度很快的法宝,却让在场大多数人眼皮一跳,哭笑不得的联手一掌拍出,总算在法宝涅灭后,让里面的那一只满身冒烟的滚出来,逃过一劫。
“我…我是送快递的!”
那只鬼无力的喊,怀里果然抱着一个被雷劈得黑呼呼的小盒子。
“……”沈冬有不好的预感。
“是特级快递,杜衡的…”快递员挣扎着说完,就往地上一倒。
果然!
跟订货说的一样,灵力定位,无论收货人在哪里,当天抵达——建木下,开战前,佛修飞升现场也照送不误=皿=
沈冬心虚的看着那个盒子。
天雷使建木震动得更加厉害,鬼灵大军跟着修真者全部后退,走的时候没忘记顺手拖走那个倒霉的快递员,快递当然没动,余昆跟杜衡还在跟贰负刑天对峙呢。那些宗派有些混乱,接连有弟子门人在空中相撞,相反鬼灵大军虽然退得慌乱,总算还有点章法秩序。
第二道天雷紧跟着砸下来。
如果是剑修遭遇的是最难的九重天劫,佛修就是最简单的,只有九道。
展远不闪不避,就这样伫立在雷光中,全身散出金色佛光,毫发无伤。
沈冬还在看那个盒子,两百万啊。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赶紧把快递拿到手拆开来,等展远飞升完,说不定大家还要打一架,赶紧偷看两三个招数。
沈冬立刻扑过去,抱起盒子,一脚被树根绊倒滚在地上。
肌肉酸痛加上猛然撞击,沈冬咬牙爬起来,展远已经接到第四道天雷了。
建木生长在独立空间,可以说它的枝干根系支撑起了这个虚无世界,但天劫之威,可以无视一切,哪怕展远在幽冥界,天雷也照样能劈进去。
浩瀚的雷光与威压,使得建木数十根树枝出现裂痕,树冠颤动,拼命避让天劫雷光,层层枝叶挪移,硬是分出一条让天雷贯通的通道,展远所站的地方,连树根都被建木撤走了。
第五道天雷,这势头已经不小,周围还没走的人全部被雷光笼罩。
刑天暴喝一声,斧盾齐上。
贰负也推开白蟒,驱散波及来的雷光。
余昆干脆利落的退开了,白术真人拂尘中间出现裂纹,他不觉心痛。只是第五道天雷而已,要是他自己渡劫岂非只有成渣的命?
紧跟着就是三道天雷一齐劈下,修真界诸人措手不及,索性放出法宝联手挡下。
沈冬眼前一暗,就发现杜衡站在身前,天雷的威势直接将大地掀开,建木拼命蜷缩起树根,狠狠扎到更深处,只有众人脚下的立足之地,还勉强维持完整。
雷声太响,什么也听不到,这样的天劫,杜衡压根不当回事。
沈冬环顾四周,还是觉得很惊悚,尤其周围坑深四五米,他站的这一块形同孤岛。
佛修的天劫是非常快的,也很好过,第九道天雷淬身,展远法宝全碎,面目全非,脚都陷入地面一尺,好歹是过去了。
四周一片死寂。
展远缓缓的站起来,头发全落,金光满身,睁开眼,神情与往常迥异。
他的身影飘起来,逐渐变得虚无,合掌,似乎朝众人一笑,就消失了。
“飞升了…”余昆擦着一头冷汗,诸人也松了口气。
这时一股无形的吸力乍然出现。
“怎么回事?”
沈冬第一个被卷进去。
杜衡大惊,但他也没法站稳,一把抓住沈冬手腕,扑倒在地时,却觉得吸力更大了,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带动着灵气。
霎时青色剑光又将地面划出无数道深壑,仍然无法阻止这[奇`书`网`整.理'提.供]种拖拽之力。
余昆悍勇的来援救:“我的体重肯定没问题的…”
话没说完,这吸力似乎遇重更重,瞬间三人就被拖出去一截。沈冬整个人已经被拽得半空中,连杜衡的身影都虚无一半了,白术真人吓得扑过去抓住余昆,日照宗大长老赶紧抓住他胳膊,开山斧抓住自家主人脚踝,还没发力呢,就全部连成串滚到了金光中,瞬间消失了。
“哈哈!好机会!”刑天提着斧子,伸手就把贰负拽起扔进去。
“刑天!!你干什么!”贰负挣扎,但却无法挣脱。
危大怒,却只能咬牙跟着冲进去。
“我得带着你,给我拿主意啊!”刑天得意的扛着斧子进去了。
也就在刑天消失后,金光戛然而止,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修真界剩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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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飞升,简直就是拉壮丁!看到就拽走了!
沈冬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压得动弹不得,手臂手掌包括脸都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别说爬起来了,就连眼前的东西都没法看到。
脖子被杜衡的手臂压住了,垂落的头发更是彻底遮挡沈冬的视线。
沈冬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张饼,或者是公园里面驮石碑的乌龟,杜衡的气息他很熟悉,再说杜衡绝对没有这么重!很明显他伸出去的左手被另外一个重物压着,右脚那边也不太对。联想到被光柱抛飞前一秒所看到的景象,沈冬一个激灵,现在的状况该不会是叠罗汉吧,他倒霉的是最底下那个?
救命喂,余昆的体重都能把航空母舰压沉!
“起来!混账啊你们给我起来!!”
先是杜衡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沈冬感到压在手足上的其他人似乎清醒了,瞬间哀嚎声一片:“这是怎么回事?”
“余昆别使力了!你手下面按着的不是地面,是贫道的脑袋!”
“咳咳,这是谁的脚,膈在我胸口…”
“都给我停!”开山斧大喝一声,果断变回原形。
大长老成团子状滚出来,坐在地上拼命想把自己的右脚抽出,还老气横秋的开始指挥,“白术你往右边滚一下,对,就是这样,杜衡你别动,余昆你抬右手!”
白术真人总算站起来了,余昆晕头转向在躺在一边喘气。
大长老这才如愿以偿的把被余昆胸口压在,同时又压在沈冬右手上的脚抽出来,苦着脸一瘸一拐,余昆只是重,沈冬却是锐利冰冷的杀气,他这只倒霉的脚短时间内都没办法恢复。
其实他们是被生生摔晕的。
这一站起来,立刻感到不对。
就好像在身上挂了很沉重的东西,修真者不用法宝自己也能飞,灵气贯通,随便一步就可以虚空迈台阶似的走上去,现在原地蹦一下,不是飘起来,却是直接落回去。
“好浓厚的灵气,就像一层水幕。”白术真人环顾四周,表情迟疑。
“这是哪里?”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除了云就是雾,他们所站的地方像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地面全部是光洁冰冷的玉石,没有花纹,连根柱子都没有。
沈冬都没法站起来,费了半天劲才坐倒在地。
他伸手摸自己的脸,他疑心脸都要被压平了。
可惜他手已经被压得没感觉,就像套着三层绒线手套去摸盖着被子的脸一样,手跟脸愣是啥感觉都没有,这都是什么倒霉事!
“我怀疑这里就是天界。”余昆严肃说。
开山斧立刻嚎:
“这不可能!我不想飞升啊!我淘/宝还有一张订单没确认收货!剑三的十人本还没打完,盘丝洞点卡这个月刚充值,甚至没发微博说我离开人世了,没有萌妹子排队给我点蜡烛,我怎么能就这样稀里糊涂飞升掉!!”
他伸手拎起团子似的大长老,就接着吼:“你付给我的年薪就那么点,我要尽的义务不包括陪你飞升啊!”
“……”
开山斧的话也就沈冬能听懂,他想抽嘴角,但脸真麻木得没感觉做不出复杂表情,只好冷眼瞥斧头兄——你还能找你主人要好处,追加酬劳,剑修绑定的剑要怎么办?
“我也刚刚渡劫期,还没飞升迹象呢,这不可能!”
大长老晃着脑袋,蹬着腿挣扎着喊:“我几百年来,准备带到天上用的各种灵丹妙药都还在日照宗,这下怎么办?”
“得了吧,没被天雷劈过就飞升,几千年来也找不到这样的好事!”
余昆勉强记得只有大罗金仙炼的几转金丹才有平地飞升的奇效。
他左看右看:“奇怪,展远呢?”
“大概佛修去的地方与我们不一样。”白术真人如丧考妣的拉着脸,“如果这里是天界,我们全部飞升了,修真界要怎么赢得了贰负与刑天?”
“呃!”这问题很严重。
“他们打不过…躲起来还是行的吧!”大长老不确定的说。
余昆跟着点头附和:“就把建木留给刑天又怎么样,天梯不是那么好搭成的。”
杜衡却没说话,他默默站了很久,看到沈冬没什么事后,才伸手摸了一下冰冷的地面:
“婴梁山苍玉…有这么多,果然是仙界。”
这种美玉非常怪异,全都依附着一种玄石而生,质地非常坚硬,在修真界已经是难得的法宝材料,没有谁会奢侈的把它当地砖铺。
余昆摩拳擦掌,看模样恨不得直接挖下来一块带走。
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浅红色的流光狼狈的从云雾中穿过,后面跟着三四个身环青光的人,也没有法宝,就这样直接用法力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下。
云雾翻滚,露出远处的雕梁画栋与宫殿似的屋脊。
在前面逃跑的人被围住了,也没几招,就直直坠落下去。
那些围杀的也立刻内讧起来,他们且战且走,转眼就去得远了。
余昆张大嘴,其他人也都傻眼。
“福兮祸之倚。”
“杜衡你说什么?”白术真人后知后觉的问。
杜衡凝望远处,许久后才说:“你不觉得,这是天道给我们的死局么?”
“啊!”
“天上不仅乱了,而且乱得比我们想象中还严重。”就这么一小会,远处天空能看到的流光就有无数,几乎都在争斗,有时候战团相触,看似毫无关系的两群人照样动手。
“这些神仙疯了吗?”余昆目瞪口呆。
“不管他们是不是疯子,贫道现在非常不好,连飞都飞不起来,逃命都没资格。”白术真人脸色更难看了。
大长老摸着下巴,他看上去像是个小孩,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很可笑:“我建议咱们暂时别动,先收纳灵气,这里比修真界的环境好多了,渡劫期的修为无法再次提升,就是因为人间灵气不足,这些神仙打起架来看着声势骇人,法力凝聚的手掌几千几万米,但拿出来的法宝却有点寒酸,也没看到什么神乎其神的法术。”
众人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全部盘膝坐下,也不用刻意留人警戒,沈冬与开山斧是兵器,只要没病没痛,根本不需要打坐修行,而且兵器对危险接近的预警特别敏锐。
开山斧垂头丧气的在地上画来画去,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沈冬看了云雾半晌,无聊的开始摸身上的东西,钥匙一把,有毛用!房子在人间,不知道杜衡到底买下房子没有,否则又是一则都市怪谈,怎么也进不去的老旧楼房顶楼。硬币三个,十块钱人民/币一张,山海易购会员卡一张…
沈冬忽然意识到,无论杜衡多有钱,山海易购卡上的点数,在天上可没办法换到钱。
值钱的鵁羽布丢在家里当床单呢。
也许杜衡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宝里还有一些好东西,但在修真界价值连城的玩意,搞不好仙界是烂大街货色,难怪日照宗大长老要哀嚎,这简直就是享福日子不愁吃穿过习惯,忽然两袖清风穷光蛋,没实力也不认识路,怎的一个悲催能了!
不过把穷人当习惯的沈冬觉得问题不大。
据说灵气是能当食物吞的,比食物还管用,厉害的修真者都不用为一日三餐苦恼。神仙应该差不多,看起来神仙也是自己驾云飞,房子这玩意需要吗?衣食住行样样不需花钱,穷富完全无所谓啊。
等等这是什么?
沈冬看着那个扁扁的小盒子。
对了,那个快递!!
盒子已经被天雷劈坏了,虽然收件人是杜衡,但现在沈冬也能拆开,里面放着的却不是书,而是一块五彩斑斓的玉石,寸许大小,形状不规则。
“哟,你买的东西?”开山斧凑头过来看热闹。
“发错货了吧?”沈冬举起玉石想对着光看。
但是天界很奇妙,看不到太阳与日月星辰,到处都是祥和的淡淡金光,没有源头。沈冬把那块像是地摊售卖的假玻璃雨花石似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研究,也没瞧出端倪。
他忍不住嘀咕,明明买的是掌法,怎么是石头?
难道书跟盒子一起劈坏,只留下石头是赠品?
“你买的什么功夫?”开山斧兴致勃勃劈手夺过去。
他稍稍一掂,手指绕着斑斓石一转,就哈哈大笑起来:“喂,兄弟,你上了那个老家伙的当啦!这份泰逢掌,他至少卖出去十次,坑了很多人,但没有一个能练成的,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不信你试试。”
沈冬狐疑的看着他。
“往眉心上丹田放…对,就是这样。”
修真界好的传承都是通过灵力梳洗,由师父引领着吐纳修行,一般有文字记录的都是单传的门派,说不定啥时候就出事,就那么恰好,剑修差不多就是单传门派,沈冬记忆里,杜衡都是翻竹简。
他新奇的把斑斓石往眉心一放,瞬间就有一段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出来。
提掌,抬手,转身…跟视频教学似的,有个朦胧的影子一直在演示,这个是掌法,没有灵力运行轨迹,也很简单,沈冬也就愣了一会,顺利的把那些看起来跟广播体操差不多的玩意过了一遍。
不对,广播体操说不定还比这掌法难点。
就这样的修真界大众买了也学不会?沈冬疑窦众生。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石头已经化作粉末,扑瑟瑟的落下来。
开山斧蹲在旁边,笑嘻嘻的说:“看完了吧,你试一下就知道这是什么坑爹玩意了!”
沈冬想说,反正杜衡也没来得及付钱,那个卖功法的再追债也没办法追到天上来,至于罚款,哈,管罚款的展远大师也飞升了,就当买了一套健身活动筋骨的广播体操又怎样?
呃,腰酸背痛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更严重。
沈冬站起来慢吞吞的绕着这个广场似的平台走了一圈,站在边缘往下看,云雾飘渺,完全看不到底,顺手拿起一个硬币就往下丢。
听了半天,什么声音也没传来。
“什么破地方!”沈冬狠狠骂了一句,他头皮有点发麻,显然在这里不会飞只有死路一条,还有绝对会打架,得把化出衣服的法术学会!
他追问开山斧,不料得到的答案却是:
“凝化衣服的法术?没有啊,只有穿衣服的!首先要有一块质量上好的布或者皮毛,炼制成衣服…”开山斧大大咧咧的拍着腰上裹着的黑兕皮,“你可以用鵁羽布!”
“……”你不早说!!
沈冬愤愤的一甩手。
忽然一股大力推得他往后连退十多步,最后还仰面摔倒,一道恐怖气流直接斩在平台上,广场中间出现了一道寸许深的印痕,斧头兄目瞪口呆,这是苍玉,最坚固防御法宝最好的原材料!就这么被沈冬顺手不成章法的这么一挥——
“怎么了?”
感到灵气翻涌变化,打坐的人全部跳起来。
余昆特别搞笑,他本来还是光头俊朗帅哥,现在人也已经胖了小半圈,他惊惶的四处张望,好像在找袭击者。
杜衡的感觉最明显,别人还在东张西望,他已经疑惑的看沈冬。
“没事…哈哈,学了个广播…学了个掌法,没注意,就这么顺手一下。”沈冬可不知道地面材质多硬,他还侥幸的想,果然神仙的东西比较牢靠,以他撞塌博物馆墙壁拔掉路灯柱子的破坏力,地面只有这么一条痕迹,应该问题不大。
希望天上没有开罚单的,也没有破坏公物罪。
沈冬心虚的抓着头发,开山斧已经彻底傻了。
云雾与灵气大量朝这边汇聚,顺着刚才无意中劈出去的那掌涌动,好像沸腾的大锅一样,许久才缓缓散去。
“哈哈,我懂了,那该死的掌法只有天界才能用!”开山斧猛然跳起来,兴奋无比的冲到沈冬面前,“快,再劈一下,别对着地面,朝天劈一掌!人间的灵气不够,没法发挥这种力量,引动天地之气,哈哈哈,兄弟,你淘垃圾的本事不错啊!”
“……”
什么垃圾,两百万呢。
“屏气,静心。”杜衡按住沈冬的肩膀,低声说。
沈冬喉咙里尴尬的咕隆一声,直接拿出拍门的架势。
霎时灵气聚散,发出瑰丽的流光,那架势简直是长虹贯日,一头扎到上方的云层中,只听一声怒喝,像打雷一样震得极远处都嗡嗡作响:
“谁敢偷袭我翎奂剑仙,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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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白术真人那柄被天雷劈出裂纹的拂尘第一个“壮烈”,从云层上方传来的威压势比泰山,简直是不由分说当头罩下。白术真人顾不上可惜毁掉的法宝,拼命拽着日照宗大长老后退,后者手短腿短,早就站立不稳啪叽一声趴倒。
“完了,这下完了!”开山斧作为兵器,对杀气非常敏感,立刻感到这股怒火腾腾的威压非常可怕,这个过路神仙好像本来就窝了一肚子气,此番迁怒后果可想而知。
他抱头果断蹲地。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躲,兵器才没有什么尊严输赢呢。
沈冬被这股杀气冲得往后退,还好他身后就是杜衡,才没被压得直接摔倒。
余昆张口结舌,先是惊惶,然后变成惊喜,一个劲的看杜衡,可惜杜衡没表情,其他人都手忙脚乱完全没注意到。
曾经,修真者与神仙都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那就是以势压人。
有矛盾,被挡道,或者看人不爽,也不用动兵器抄法宝,直接放出灵气法力形成威压,拍得你站立不稳,不肯趴硬挺着那就等着内腑受伤,拍得你脸色忽青忽白吃闷亏。当然只能对实力比不上自己的人使用,后来人间灵气匮乏,修真者数量锐减,大家不认识也眼熟,这坏习惯就不流行了。
没想到神仙们依旧保持这种传统!
云层上传来一声傲慢的冷哼,显然此仙对下面诸人没被压趴很不满,再次加力,苍玉铺成的平台发出细微咯吱声响,余昆满头大汗,扯着嗓门想喊,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并不洪亮,低得就像蚊子哼:
“翎奂散人,喂…是我,余昆啦!”
风太大,听不到==
沈冬咬牙,他拼命想站稳,但又不像开山斧懂得收敛气息审时度势,一不小心,青色剑光就透体而出,散发出逼人寒意。
“咦?是剑气!”
威压陡然一收,苦苦支撑的白术真人跟日照宗大长老滚成一团,余昆也气喘吁吁的躺平,看什么看,体积大受力面积就大,很可怜的。
沈冬也收势不住,直接往前一趴,他想爬起来结果一抬头!
——浓密云层被人撕棉花糖一样的拽开一个口子,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手,袖摆上绣有仙鹤,然后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眼俊逸,神态悠闲,就这样眨着眼睛凑在云洞口往下望。
众人:……
“尔等是才飞升的?”
这神仙就这样趴在云层上,像透过玻璃洞的天窗对着他们喊:“哪个是剑修?”
众人齐刷刷看杜衡,如果不是对方敌友不明,天界情势诡秘,估计他们就要不约而同伸手指示意了。
“唔,是你…”那神仙显然有些惊讶,仔细看了杜衡一眼,注意力就被沈冬吸引过去了,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到最后杜衡干脆将沈冬挡住。
“剑灵,竟然是剑灵,这不可能!从来没听说过剑修的剑能变成…”
神仙揉揉眼睛,然后又给自己加了一个神清目明咒,还在怀里掏出一小面镜子照照,最后终于确定不是眼花,顿时像划水似的双手连挥,激动的将厚厚的云层撕开。
很快,一个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乱七八糟,光脚没穿鞋好像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神仙就出现他们眼前。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余昆就一个鱼跃扑上去。
“翎奂散人!!”
那神仙吓了一跳,闪身避开:“等等,你是谁?”
“我是余昆啊!”
“余昆是谁?”神仙还是一脸茫然。
“呃…北海的那只鲲。”
“咦?是你,啊哈哈哈。”那神仙当即狂笑起来,指着余昆,手指都在抖,“你怎么变得这么瘦,谁能认出来?是人间太穷了吗,还是世间沧海桑田,北海变成陆地把你给挤成这样?”
“……”
好,好毒舌。
脑袋被门挤了算什么呀,看剑仙嘲笑胖子减肥的终极技能。
“喂,我们好歹也是老朋友了。”余昆黑线,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留!
“谁是你老朋友?”剑仙笑完,立刻又恢复了桀骜自负,冷哼一声背起手,“我只不过是把你每年路过我潜修的东海岛屿,当做年历季节算,每次擅自打招呼的人是你,我有应声么?”
众人同情看余昆。
这哪里是不给面子,这是连里子都不留啊!
“那个小子。”翎奂剑仙根本不是用下巴看人,他漂浮的那位置,脚都比众人头顶高,模样看似悠闲,但神态极其嚣张,“你是那一派的剑修,峨眉?还是天山?”
余昆很囧,杜衡微微一滞,还是沉声说:
“无门无派。”
“这不可能,剑修想要飞升,没…”
“弟子杜衡,拜见翎奂祖师。”
“呃!”某剑仙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当年…嗯,把断天门给解散了。
于是连声干咳,不屑嚣张的架势全没了,直接从半空中落到地上,神情尴尬:“你是杜衡,听过听过…咦,不对啊,你不是应该还有一百多年才能飞升吗?”
眼睛瞪得溜圆,连声追问:
“难道你修为精进神速?你师父刚飞升没几十年你就到渡劫期,现在已经收完徒弟三百年了?奇才啊,连你的剑都化成剑灵了,不可思议。”
杜衡哑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断天门的传承,真的…没救了。
沈冬也一头汗,赶紧帮忙岔开话题:“不是这样的,我们根本不可能飞升…我是说,我们完全不是飞升上来的?”
“那你们是怎么上来的?”翎奂剑仙更奇了。
“被拉壮丁。”开山斧憋屈的说。
白术真人知道眼前这个是杜衡师门长辈后,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紧张,表情维持在崩溃与破罐子破摔的边缘,张口就说:“是一位十世大圆满的佛修飞升,我们在附近,莫名其妙被拉到了天上。”
“还有这种事?”翎奂剑仙没形象的惊叫,一叠声的问:“那就是没天劫咯?”
众人齐刷刷摇头。
只有沈冬嘀咕,最早那个吸力明显就是专门拉扯自己,剩下来的人全部是倒霉滚葫芦跟进来的,他跟杜衡早就过了九重天劫,还能再劈什么雷下来。
“天道不公啊!”
翎奂剑仙仰天长啸:“当初我是多么千辛万苦,才过了八十一道雷,累死我了,你们竟然不用过!!可恶至极啊啊——”
伸手狠狠一劈,剑气森然,整个平台一分两半,众人再次滚倒。
远远看去,所有云雾都争先恐后的排开,极远处一座琉璃顶宫殿发出清脆的喀拉声,两三块瓦片滑落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
“等等,我们是倒霉…倒霉到杜衡连徒弟都没来得及收啊!”沈冬赶紧说。
“那就更可恶了,我断天门没传承了啊啊!”
又是一下,平台现在悬浮着成四块,还摇摇晃晃,这时候在平台上方写个东南西北,八个侧面填上内容,俨然就是人间曾经最盛行的游戏。
余昆恼怒的低声责备:“你怎么说话的?”
沈冬还没辩驳,杜衡就面无表情的说:“这些事情,他迟早也要知道。”
“但也不是现在…”余昆还想再说,忽然发现翎奂剑仙戾气全无,没事人一样的走过来,余昆赶紧闭上嘴,如果说神仙与修真者是柿子挑软的捏,那剑修的升级版剑仙明显就是不分敌我,看不顺眼一样扁,说错话的下场很严重。
“来来,祖师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就给你了。”
翎奂剑仙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红线,就这么拎在手上,笑容可掬的递给杜衡。
——好像他手上的不是一根线,而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眼神还带着一点可惜与不舍得。
众人又再一次的:……
杜衡只能默默接住。
“这是?”沈冬抽嘴角,很好,面部表情有点恢复了。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玩意吧!
“这是月老的红线啊,我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天上地下,现在就剩这么一根了!”
“噗…”余昆喷了,随即发现不对,赶忙追问。“为什么只有这一根?”
翎奂剑仙用一种你果然很蠢的眼神望过去:“当然是因为月老死了。”
“吓?”
月老也能死?天界也太乱了吧。
翎奂剑仙自矜的点点头,傲慢的说:“你师父找我要,我都没给。”
——那还真是谢谢了啊!
杜衡无语,沈冬忍不住用袖子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因为没有法诀,所以只有最简单的办法。好徒孙,你若是看中哪家仙子,直接就把红线拴在她手指手腕上,应该效果不错…噫?”翎奂剑仙张大嘴,表情僵硬看杜衡。
众人也傻乎乎跟着看杜衡。
沈冬是彻底石化掉的那个,他眼睁睁的看着红线绕过自己手腕,瞬间消失。
“你…我…”翎奂剑仙歪了下脑袋,半天都调整不好脸上表情,最后只有木然说:“这是你的剑,不是人参,不需要用红绳栓的!”
沈冬骤然回神,立刻暴躁的一把扯住杜衡衣领,愤怒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红线当垃圾吗?垃圾就可以随便往剑上绕?我就不应该费神,管你被天雷劈!咱们那会儿就该一了百了…”
“没有仙子,就是给你。”
杜衡淡定的将沈冬的手拉下来。
“还人参呢,仙子个毛啊…我要这玩意干啥,等等…”
沈冬茫然看杜衡。
杜衡伸手给他理了一下因为气急崩开的纽扣,再把领子拉好,上看下看,挺满意的,拍了下沈冬眉心正中,轻描淡写的说: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沈冬眼神从疑惑到惊怔,灵力短暂的灌进来,让他稀里糊涂,却又再清楚不过的感受到杜衡要说的意思,那不是文字,也没法描述,就是一种深刻的意念。
永不背弃,永不分开,各种意义上的。
“翎奂祖师,我们刚来天界,想知道这里到底怎么了?”杜衡无视掉同样表情震惊到呆滞的余昆、白术真人,径自从张大嘴的开山斧面前走过,对还搞不清数状况的翎奂剑仙说,“弟子的师父呢?他在哪里?”
“噢,他…”翎奂剑仙迷迷糊糊的开口。
“砰!”
杜衡霍然回头一看。
发现沈冬直愣愣的摔倒在地上,晕了。惊骇过度==
“啊,你给你的剑红线是——”翎奂剑仙惊叫,他看四周,余昆在擦汗,白术真人神经质的摸脑门,开山斧蹲地上不动,大长老看天。
杜衡只点头,不说话。
于是仙界十八重天以下最出名最跋扈嚣张的翎奂剑仙当场脚一软,坐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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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奂剑仙曾经以为他一生中最丢人的一件事是他师父飞升前带着天雷一起追着他不放,直到有一天,他随手给出去一份见面礼…
愣是脚软坐原地半天没爬起来,两眼放空,表情怪异。
余昆知道翎奂剑仙蛮不讲理,也不敢吭声,倒是开山斧小声跟他主人嘀咕:
“估计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剑。”
“……”
毁三观这种事一点也不好玩,尤其对方还是发起飙来破坏力恐怖的剑仙。
白术真人一脸“果然会出幺蛾子的”表情,持续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杜衡跟他家的剑怎么样,对修真界有影响吗?没有,他们已经在天上了。也许开出租车的那个剑修会一头撞到马路护栏上去…
“这里究竟是哪?”
“第九重天的接仙台。”翎奂剑仙两眼发直,木然说。
众人齐刷刷的低头看裂成四块,在云雾中飘浮的平台。
听名字,好像是飞升刷出点,但这里怎么如此荒芜,除了路过的被追杀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这算什么,仙界户籍歧视外来飞升者?
——几乎四百年都没人飞升,你觉得呢?
你以为是火车站,走出站就有跑黑车的,不停喊着“到上海、南京、杭州的过来看看”或者“芝麻糖饼矿泉水杂志报纸便宜卖”?你可以顺手买张地图或当地游览手册,到固定地点打出租?至少要有客流量啊,在仙界,接仙台的数量不比火车站少,但几百年都没个人影,谁会守在门口做生意?就连天庭派出来专管飞升事务的神仙也早玩忽职守去了。
如果不是沈冬恰好一掌劈到翎奂剑仙,他们还真稀里糊涂不知道该往哪走。
“天界不是三十三重天吗?”
修真界对这个划分的理解就跟一栋三十三层的大厦差不多。
翎奂剑仙没好气的脱口而斥:“是三十三重天,但是能去的地方最多也不超过十八重。再往上就要有大罗金仙的修为,最上面九重天,那就是古仙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可是你不说,我们更不懂。”余昆忧郁的摸着光脑袋。
“古仙…不是凡人,一化形就成仙的那类。”
翎奂剑仙总算回过神了,他表情怪异的指着沈冬问杜衡:“呃,这是你的剑…那这几个是谁?你们是一起飞升的?”
“是拉壮丁…”开山斧刚嘀咕一句,就被大长老生生拍到后面。
“晚辈是日照宗的沙参。”
“承天派白术。”
“哈哈哈!”翎奂剑仙顿时大笑,乐不可支,“我都忘记修真界这风俗了,同一辈的名字差不多,轮到你们就是药材,哈哈!对了你们的下一辈叫什么?”
破葫,烂瓦,碎瓶…这个,不提也罢。
沈冬醒过来的时候,脸特别痛(摔的)。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不但梦到自己变成一把剑,还梦到——他眼睛定定的看着身前的杜衡,果断的往后就倒。
竟然不是梦!!
但他没机会倒下去了,翎奂剑仙一个瞬移就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叫什么名字?”
“沈冬。”十方俱灭什么的,是修真界好事者起的,最多只能当外号用。
翎奂剑仙皱了下眉,大约是觉得这名字太不像一把剑了。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还是那种神态悠闲,语气嚣张的德行:“你要好好跟着杜衡,嗯,你那招泰逢掌不错,这个在天上不算什么厉害法门,随便换就能搞到一套,没想到器灵用这个效果显著,以杀气震慑天地灵气,妙啊!有眼光!”
他欣慰状看杜衡,其实沈冬买这玩意纯粹是被人坑,跟杜衡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等等,什么叫好好跟…”沈冬头皮发麻,作为剑灵,他还要怎么“好好跟”剑修?嗯?没事打架撞得全身骨头痛不算,还要更进一步?
“不是有红线了?”翎奂剑仙诧异问。
这要是换了别人问这种话,翎奂剑仙会毫不留情的讥讽,但是对于剑,无论剑修还是剑仙都特别有耐心,态度也好。
不说红线还好,一说红线,沈冬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我只是一把剑。”
这会沈冬倒是死死咬定这件事不放了。
“对啊,你是杜衡的剑,你要是别人的剑,那才麻烦。”翎奂剑仙不解。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冬没法顺着这个逻辑去脑补,脑子一片混乱,眼前这个是断天门之前飞升的剑修?看情况也没有对自己的剑产生啥特殊好感,怎么能毫无芥蒂的就接受了杜衡的荒谬行为?这不科学!
“剑,即是我等的道,大道万千,变幻莫测。只要不与道相冲,就不是情劫,没什么不好。”翎奂剑仙理所当然的说,神仙可没有爱得死去活来这种情况,双修修的是心神与元灵,真正有身体碰触的双修者还真没几个,当然剑修跟剑从开始就得有身体接触…
——翎奂剑仙越想越乐,也越想越不能正视自己的剑。
还好他那把剑没有变成剑灵。
沈冬晕头转向好半天,手按着地面忽然发现不对,这才注意到周围云雾变化,狂风大作。他们好像停留在台风眼中央似的诡异。
低头一看,黑乎乎的地板,大块坚硬的纹路。
如果换了从前,沈冬还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但他曾经快递收到过类此的东西。现在只是把那一块鳞片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看不见尽头的毯子。
“…余昆?”沈冬不敢置信的指脚下。
白术真人默默点头。
“飞得太慢。”翎奂剑仙摇头说。
余昆愤怒的声音随即传来:“我现在是鲲,你见过会飞的鱼吗?”如果不是天赋神通,可以驱使狂风巨浪,让灵气成漩涡托起这庞大身躯,估计余昆可以靠重量一路从九重天跌回人间去。
“老实点!”
翎奂剑仙不客气的跺了一脚,巨鱼版漂浮船立刻不稳的晃动了一下。
“天上会飞的仙兽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不是你比较胖,我还不稀罕站你背上。”
这也太专横!有这种师门长辈真的没关系?
沈冬不自觉望杜衡,甭管这家伙心里想什么,杜衡总不会坑他,他们祸福与共,要死会一起死——艾玛怎么越想越不对,沈冬苦恼抱头。
杜衡以快得看不出的速度勾了下嘴角,不着痕迹的挪位置,低声说:“翎奂祖师迷路了。”
“呃?”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逼余昆现出原形,还这样慢慢飞?”
“……”体积大,目标明显,好让人来找是么?
再小声的嘀咕,翎奂剑仙也能听得到,但是他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沈冬真是觉得前途未卜,天界明显混乱一片,连月老这种闲职都能死,估计这天上打生打死有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飞升前辈,想找个安全地方窝着都没戏,他自己都不认识路,还能有啥指望?
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都跟一个太阳系差不多,余昆那原形压根不算什么,慢吞吞飞半天才看到远处有十几个人在互斗。
“这天上,到底怎么了?”余昆忍不住问。
就算不认识路,也没修真界有个紧急培训班普及常识,至少也要说说历史背景,大致方位吧,这样两眼一抓瞎,到底要怎么混。
结果翎奂剑仙干脆利落的说:“不知道。”
“啊,你也不知道?”
“什么叫也,你们还见了谁?”某剑仙傲归傲,但并不笨。
白术真人与大长老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杜衡说:
“几天前,精卫忽然下界,说仙界混乱一片。”
“唔…不对啊,如果连精卫都能逃到凡间,这么长时间,其他神仙也找出办法了。”翎奂剑仙苦苦思索。
余昆郁闷的开口:“是凡间的几天!杜衡,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就是我当初不肯上天的原因,日子过得太快,一天就要…”
话还没说完,漆黑的背脊忽然震动,所有鳞片都竖了起来,还好背上的人反应速度都不慢立刻飘飞起来,乍一望去,就好像平坦的大地全部化作深幽石林,光滑的鳞片边缘高高低低,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下去。
沈冬所能看到的这一块区域太小,周围又都是龙卷风似的漩涡,没看到这条庞大的鱼罩在灵气里的身躯骨骼都跟着扭曲变形。
鱼鳞一边消失,星星点点的金色就出现在漆黑的“地面”上。
速度很快,转眼就成为浓密的金色森林,这是羽毛。
层层叠叠,每一根都堪比一座摩天大厦。
“啊哈哈,我现在能飞得很快了,快说,往哪个方向?”余昆的神识声波像闷雷似的回荡,鹏,确实有仙界都首屈一指的飙飞速度。
众人:……
嗯,理解了,要是上天,你得跟神经病似的一天变两次,走到哪头发掉到哪,谁能忍受?如果不是人间灵气匮乏,你是打死也不想到天上来。
沈冬忍不住吐槽:“还好不是被追杀。”
要是被人追杀,半路上余昆不给力,要变回鱼,这还跑个什么劲?
这种交通工具忒不靠谱,快的是时候是F1赛车,慢的时候还不如沈冬的破自行车,还那么大个,完全是个靶子,被人一打就中。
“前辈,这个…您平日都住哪里?”开山斧讪讪说,显然他也发现了余昆的不靠谱。
对不是剑的器灵,某剑仙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只冷冷说:“不知道。”
“啊?”这不可能吧。
翎奂剑仙一语既出,总算是看在杜衡沈冬还在这里的份上,勉强解释了一句:
“现在仙界局势太乱,大家都居无定所,前日我打瞌睡的时候,竟然有群疯子冲过来,我追着砍完他们,就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
“您真不知道,天上究竟出了什么事?”白术真人将信将疑。
某剑仙大怒,声音更冷:“我为什么要知道?”
众人卡壳。
余昆就不说了,在人间他恨不得把整个山海易购都抓在手里,一心一意的赚钱,杜衡虽然不怎么管这些事,但撞到他手上来的,绝对不介意雁过拔毛一下(郑昌侯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其他两个都是修真界大宗派出身,修真界与人间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很警惕的聚到一起分析,哪怕是万事不费心的开山斧与沈冬,不去凑热闹问情况,但至少知道修真界近况如何,谁也不会傻乎乎待在一个境况不明的世界里。
翎奂剑仙从某方面来说,确实是奇葩。
“您就不担心会出事?”
“我有徒弟。”
好不容易遇到断天门曾经飞升的剑仙,还没他们刚飞升的知道得多,搞什么呀!
“…听说玉帝王母全部不见了,连低级小仙都死了无数。”怎么算也是大事件吧,你就算不知道才听说,连惊讶都欠奉?
“那与我何关?”
“在天界可能没法混下去,这问题还不大?”
“我有徒弟。”
“万一你徒弟也没辙?”大长老也憋不住了。
“我徒弟还有徒弟呢。”
沈冬恍惚着看杜衡:“我曾经觉得那老头啰嗦得要死,又神经兮兮,你给他做徒弟真不容易,但现在我觉得那老头真是太好了,他肯定是断天门最好的师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话说当北邙山大战再一次爆发,两方杀气腾腾,幽冥界由刑天带队【老二说,你的头被修真界的人藏起来了】,余昆说,打架太没意思了,我们用手机来电铃声定胜负吧
刑天:混账你们欺负我没耳朵,等等手机是什么?
修真界领袖是死了都要来与加强版死了都要买,气势十足,全场喝彩。
白蟒危忽然上前,信心满满的拨通了手机,贰负的手机铃声响了。
天道系统提示:有堪比天劫的能量形成,请注意拿好法宝,防止被雷死
“很二很二的你所以愿意,幽冥渊底。为更多自由去撒落血雨
很二很二的你只有让你,无忧无虑,我才安心…”
该曲铃声由危演唱
咦,掌声呢?
修真界全部石化,幽冥界全部风化
恭喜危同学,你是人间第一高手,丰功伟绩是打败了两界所有人/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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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天界,三十三重天。
修真者对于仙界的了解很少,还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有一些是私自下界的神仙不经意间说出去的,至于精卫?没有谁会跑去问它天上的方位图,精卫不过一介小仙,只有一件趁手的法宝,连修真界没渡劫的高手都能打败它,这种小仙在天上要多少有多少,实在不算什么。
九重天以下,浓云密雾,仙气飘渺,从人间来的飞升者会被随机扔到这里的任意一层。
越往上,灵气越厚,云雾也逐渐消失,据说十八重天往上都是漆黑天幕,仙灵之气如同实质,陷入其中就跟掉进沼泽没两样,无法动弹,实力差点的估计连骨骼都会被挤碎掉。所以有关天庭,在小仙们听来也跟神话差不多,从未见过。
十八重天之下,仿佛自成一界,几乎所有自人间飞升而来的神仙,还有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仙全部住在这里,天界最不缺的就是空地房屋还有灵气,哪怕是最底的一重天,照样得飞大半天才能看到一个人影。如果非要按照人口划分,那么神仙最多的地方是二重天,就算被灵气压得飞不起来,也没人肯留在最底层,说出去多难听。
最早沈冬觉得自己坐着热气球在飘,这气球还是大鱼形状的。
后来就吃够了苦头,余昆一旦恢复原形,就能疯狂吸取灵气,身上羽毛金光灿灿,硬度都在逐渐加强,还御风而行,风力少说也有15级,简直就是一个移动风暴中心,飞到哪卷到哪。
开山斧都现原形趴着不动了,这时候发现个子矮还是挺有好处的。
“唔…应该就在这附近吧,我想想。”翎奂剑仙果然厉害,杜衡脸色都有点发白,他还全无反应,只是思索,“那个日照宗的人参,有没有带淬灵丹上来?”
“近年来修真界灵气匮乏,淬灵丹大量炼制,都给初入门的修真者服用了。”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作为日照宗大长老怎么会带着这些东西,大长老一头黑线,“还有…晚辈叫沙参。”
被风吹得头晕脑胀的沈冬觉得自己幻听了。
什么,沙僧?还八戒呢。
果然他们是上西天小分队!
呃,这名字好熟,杜衡师父当年确实提到过,什么日照宗后起之秀…这一晃眼,就是几百年过去,白术真人名字这么简单依旧活着,胡桃上次见到了,东边山头的牛黄早就死了。
翎奂剑仙不耐烦的看了沙参一眼,一声轻啧。
“停下,余昆你变回来!”
沈冬脚下一空,跟着杜衡稀里糊涂的飞起来,一抬头!
我去,这是哪里来的一坨肥肉!!
余昆现在是一个标准的球体,胖得没边了,显得五官特别小,手指上的肉更是挤得手掌只能弯曲不能伸直,那模样既滑稽又可笑。
“差点被灵气撑爆。”余昆嘀咕着摸头发。
没错,又是满头的头发,然后他就傻了,众人也傻了。
金色的一头竖毛,大家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鲲鹏的羽毛与真正的大鹏金翅鸟不同,应该是黑色的,但刚才余昆变化的时候就是一身金羽,难道这也是仙灵之气的影响?
现在这模样说他是人,也没神仙会相信。
“咳!”某剑仙才不关心胖子头上有毛没毛,得意的负手说,“在仙界住了这么多年,我虽不理俗事,但重要的地方还是记得的。”
众人随着他往前一看,顿时怔住。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
接仙台只不过是苍玉筑造的一个大平台,他们一路过来,看到多是一些琉璃瓦的亭台楼阁,压根不算什么,修真界大宗派也是那种建筑,导致众人以为天界与人间的差别就是造房子的材料稍微高级一点。
穿过浓厚的云层,拨开重雾,眼前赫然出现恢宏景象。
数不起的檐牙屋脊,连绵起伏,如同十二条盘龙,将五座高耸入云的白塔围在正中,成五行之势,每座塔的外观都截然不同,顶端没入高高的云层,有雷光在那处缭绕不休,电弧此起彼伏,无比壮观。
高高低低,每一道飞檐都精巧万分,下面悬着一个古铜色的铃。所有建筑都像是用汉白玉堆砌的,从第一条“龙”首开始,一道如同玉带般的河川从整座悬浮天宫里穿过,在一些有高低落差的亭台中间,还形成了小瀑布,无数仙灵植株就生长在川流边,它们与建筑本身一起散发出洞彻明润的白光。
时不时就能看到有神仙乘风御宇,或驾云腾雾,或坐蛟引凤。
互相之间并不争斗,与一路所见的混乱景象截然不同。
“这是?”白术真人有些瞠目结舌。
飞到近前,才发现这片悬浮的建筑物有多大,方圆八千里,塔高五千尺,贯穿东西的河川宽度最窄处也有几十米,不亚于人间的大江大河。
“天上的地皮真不值钱!”这是沈冬唯一的感想,以为他会激动羡慕的翎奂剑仙险些从云上跌出去。
“兄弟你错了,这里哪来的地给你做地皮?”开山斧不以为然的张望。
白术真人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吐槽,只喃喃说:
“白玉京…原来天上真有这样一座城。”
可不是,与之相比,路过所见的那些精舍房屋,就跟乡下砖瓦小楼似的,眼前这个才是像模像样的城市。
杜衡却盯着白塔顶端的雷光看。
沈冬也跟着瞄了几眼,脱口问:“那里是第十重天?”
“哈哈,不错,竟然被你一眼看出,也算难得。”翎奂剑仙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却很不以为然,他就这样朝一座白塔直接飞过去,众人没办法,也只好跟上。
“什么人,擅闯…呃!”
迎面飞来的三个神仙脸色骤变,其中两个掉头就跑,剩下来的那个穿一身青色宽袍,头发雪白,也是有模有样的仙人,可是神情无比僵硬,那架势好像随时准备跑路,连声音都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这个…通往第十重天的道路已被封锁!”
“废话!”翎奂剑仙眼一翻,当头就是两个字砸过去。
真的是砸,神仙不说话都能施加威压,何况是这种“口吐真言”版==
那倒霉神仙仰面一翻,狼狈不堪的飘飞数尺,目中全是怒意,却发作不得。
翎奂剑仙连正眼也不看他:“昨天我才从十重天下来。”
那神仙无可奈何,就一个劲的看杜衡等人,大有把这笔账算在他们头上,以后有的是机会坑你们。
这时从白塔中间的一层飞檐里又掠出一道金光,人未至声先到。
“哎呀,稀客,翎奂剑仙…咦,你怎么没带着你徒弟?”
前半句还是寒暄,后半截完全不搭好么?
沈冬莫名的看着才飞来的这个神仙,赤色仙衣,明显地位比较高,先前愤愤不满的家伙垂首低头,避让到一边,目前看起来神仙长相完全高出修真界平均线一大截,无论有多老,都容光焕发,气势不凡。
“你家才飞升的后辈!”
翎奂剑仙也没有怎么动作,白术真人就站立不稳一头栽了过去。
赤衣仙人先是惊喜;“多谢,多谢!承天派足足有几百天没见着飞升的…”他声音戛然而止,叹息看白术真人,摇头苦笑:“这多事之秋,你还飞升上来做什么,在人间待着多好!”
白术真人有时候虽然不通情理,但不至于是块木头,他一瞥陆陆续续飞出来的神仙,到嘴边的话就咽回去了,只是汗颜道:“这个…这位…”
“神机子,好久不见。”余昆从后面冒出头。
“余昆道友,你竟然上天了?”赤衣仙人神机子无比惊奇,那模样就好像蹲在窝里的喜鹊看到一只猪唰唰地爬上大树,跟自己面对面一样。
神机子是承天派的开派祖师,这辈分比翎奂剑仙都要高出两代,所以某剑仙尽管嚣张,却没给神机子冷脸看。
白术忐忑不安的拜见后,有些尴尬的说:“弟子虽出身承天派,却不擅长推演之术,对天机一无所知。”
“好啊!”
白术真人一惊。
不料神机子是真的在称赞:“太好了,这狗屁天机不看也罢!糊涂才能自在!”说着笑容可掬的看白术,顺手就拿出了两件仙器做见面礼。
余昆众人:……
杜衡没这么样,沈冬却觉得喉咙痒痒。
神仙跟神仙也是不一样的,看人家祖师当得!
翎奂剑仙有些不自在的冷哼一声。
“瞧我,只顾着见后辈,怠慢你了。”神机子赶紧伸手肃客,别有深意的看着翎奂剑仙,似笑非笑,他不用星盘龟甲推算也知道,翎奂这家伙肯定又迷路了。不知道怎么着,竟然让他撞到了人间几个才飞升的后辈。
仙界的每一重天其实都很古怪,只有边缘没有尽头,跟人间一样是个球体。
白玉京恰好在第九重天最中间。
也就是说,就算是顶级路痴,只要顺着直线往下一直飞就能到达白玉京,当然,如果你是连飞直线都不会的超级路盲,我们就==
翎奂剑仙被神机子这一眼看得恼怒不止,差点摔袖子走人。
但是想到跟徒弟走散…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直接飞到这座白塔里。
按沈冬话来说,这哪里是塔,一层的面积比十个足球场都大,远看像塔是因为白玉京整体建筑面积吓人。最要命的是白塔好像有很多层,没有一层中间是楼梯,神仙都是走窗户的。什么你问电梯楼梯?麻烦你自己飞。
神机子带他们来的这一层,有一个半弧形的穹顶,上面全部都是周天星辰,还在缓缓移动,中间贯穿的那一道就是银河,绚丽璀璨,连开山斧都忍不住仰着脖子啧啧称奇。
相比较室内摆设就很寒酸,偌大的空间,只有正中一张方桌,四面几个蒲团。
那些也不知道看热闹,还是充场面的神仙全部散去,只留下神机子一人。
这赤衣仙人伸手捏了一个法诀,穹顶上的周天星辰都跟着移动,星光大盛,直接将四面八方罩住,他敛了一直挂着的笑容,冷肃问:
“前日我演算天机,得出一个小小端倪,由此吾辈或许可得一条生路!看来果然有小仙逃到了人间,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
果然是开派祖师的实力!
白术真人想起算天机算到吐血才算出肥遗的掌门师弟,揪然。
翎奂剑仙不吭声,没法说啊,他知道的还没杜衡多呢。
余昆看见神机子比翎奂剑仙还心虚,目光躲躲闪闪,不虞他因,当初神机子就给他起过一卦,说他若想飞升,难度好比天崩地陷,天河倒悬。
如果神机子言无不中,这仙界的情况…
杜衡思酌了片刻,简单扼要的说了精卫下界,展远飞升,他们几个莫名其妙被拉上天的事情,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神机子听得连连点头,但因为杜衡无关紧要的细节不说,所以神机子只看出沈冬是剑灵,却没发现沈冬与杜衡的关系,他当即奇道:
“天道,为何会单单拉扯你一个人?”
当时吸住的是沈冬,其他人纯粹是倒霉滚葫芦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沈冬郁闷,他觉得搞不好是杜衡得罪天道了,就被阴了一笔,你看,把剑修的剑拽上天,杜衡你在人间能怎么混?
抓紧不放,也没关系,天上更乱更危险,坑的就是你!
——剩下的余昆是躺枪的,搭了顺风车。
搞不好还是飞升末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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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子别有深意的看了一圈众人。他虽没说什么,但眼神中的意思却很明显:你们一定做了什么不该管的事吧!
天道秩序无形无质,要是被它记上一笔,乐子就大了!
白术真人看地砖,沙参与开山斧盯着穹顶的星星,余昆不习惯的揪着头发,讪讪的说:“这个…精卫下界,怨气造成人间暴雪,我们就…”
“原来是它。”神机子喃喃。
既而面容一肃,手指交叠几如幻影,像是在捏法诀,但动作实在太快,没法看清,持续片刻后才停下,沉吟着开始摸胡子:“天机显示…不止你们几个飞升。除了佛宗那位十世大圆满的,还有别人。”
“呃?”
众人面面相觑。
当时情况诡异,自顾不暇,就算这是飞升顺风车,传闻中仙界都那么乱。谁脑子不好会——慢着,建木下的那群人中,还真有一个会欣喜如狂冲进去。
“刑天!!”绝对是这个家伙。
神机子手一抖,表情立刻跟着变了:“什么?”
他这番模样让众人起惑,连翎奂剑仙都嗤笑道:“一个连脑袋都找不回来的家伙,有何可惧?”
按照人间的算法,神机子成仙都快四千年了,而且在翎奂剑仙那个时候,幽冥界妖魔并没有这样嚣张,人间灵气充裕,妖魔们更愿意在凡人身上打主意,刑天更是一直在幽冥深处睡大觉,别说贰负了,连穷奇都很少能见到,翎奂剑仙现在的实力,完全是他飞升以后才:“打”出来的,之前在东海宅得都能生霉。
余昆等人也很纳闷。
刑天而已,他们修真界一帮人都敢围上去群殴,为什么承天派堂堂开派祖师,正牌子的仙人要闻之色变,是天界实力豆腐渣,还是另有缘故?
神机子苦笑着说:“尔等有所不知,这刑天,在仙界可是恶名昭著。”
“不就是曾经打上天砍黄帝么?”开山斧很不解。
“凡间说是天帝,其实他只冲到了第十八重天。”神机子好整以暇的往上一指,那口气就像在说楼上邻居,“九重天中心为白玉京,第十八重天是姬水天宫,公孙轩辕本来住在那里。”
“本来?”杜衡反问。
“就是现在他不见了。”神机子一摊手。
沈冬更纳闷:“这跟刑天有什么关系?”
“刑天其人实力非凡。”神机子捋着胡子,发现所有人都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禁长叹,“你们且想想,丢了一个脑袋还能保存这等战力,原来的刑天当然更厉害,何况人间灵气匮乏,远远不能支持刑天的战力,现在这家伙来到天上,简直是如鱼得水,公孙轩辕在还好,我们不过看热闹,但是…”
神机子只能苦笑。
刑天找不到仇家,当然会暴跳如雷,乱劈乱砍。
——这丫果然是来添乱的。
“灵力…”杜衡忽然问,“既然刑天会因为身在仙界而提高实力,人间飞升上来的修真者也是一样?”
“不错!正是如此。”神机子抚掌笑道,“这十八重天以下的神仙,大体分为四类,一种是被天尊星君这般大罗金仙以上的实力点化出来的小仙,这是最多的,实力也最差;然后便是依靠洪荒时期灵丹妙药化形渡劫的神仙,个别会有很厉害的法宝;以及天梯被斩断前来到天界的古仙,除非是异物得道,要化人形才会渡劫,成仙并不需要只要去走天梯,比现在简单多了,当初成仙的时候是什么修为,现在还是这种实力,几乎止步不前。”
神机子的话没说完,不过言外之意,不说也明。
倒霉被雷劈的修真者,在天界前途无量。
想也知道,就算灵气不匮乏,天上的灵气还是能甩人间几条街,在那种“恶劣”环境里修炼到飞升,来到仙界,就好像长时间吃不饱的沙漠生物,骤然面对丰盛大餐,随便挥霍都没关系,从修为到功法,甚至一个小小的法术效果都能翻好几倍。
而且仙界是三十三重天,灵气浓度是逐步增加的,修真者完全可以慢悠悠的一层层往上爬,根本不需要费心、想办法找什么仙法,哪怕继续练从人间宗派带上来的破烂功法,照样年年有进步,经常换新居(往楼上搬)。
这仇恨值,好像拉得太大了一点,沈冬如此琢磨着。
余昆得意的笑了,果然当初不肯上天是对的!从洪荒远古时期就赖在人间是对的!
白术真人也松了口气,要知道一直以来,最忧心的事情莫过于他们在修真界是首屈一指的实力,丢到天界连个小水泡都不算,倒不是心理落差大,而是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要怎么混?
杜衡目光一凝,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翎奂剑仙。
假以时日,他确定自己肯定能超过这位祖师,不过…就怕没这种时间!
“天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话杜衡已经是问第三个人了,精卫所知甚少,翎奂剑仙就是个抱着手不管事的,一问三不知,总算遇到一个靠谱的飞升前辈,多难啊!
神机子立刻苦笑:“说不清楚。”
“什么?”余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话别人说都说得过去,喂喂,你可是推算天机的高手啊!
“起初这件事,谁也没发现,毕竟大罗金仙,在十八重天以下很难见到,久而久之,似乎分隔成了两个世界,只偶尔有天庭的命令,由姬水天宫传出,但忽然有一天,有人发现公孙轩辕不见了。”神机子喟然长叹。
“然后呢?通常真相只有一个。”开山斧兴致勃勃,两眼发光。
沈冬默默黑线,这家伙绝对是侦探动画片看多了。
嗯,不能吐槽,要忍着。否则还得给这群人解释什么叫侦探,啥又叫动画片。
“没人知道,随后第十八重天就灵气陡然增加,虽然有不少神仙心怀疑虑,但也不肯放过这种增加修为的好机会,其中就有我的大徒弟,但是…”神机子目露哀痛,神仙都做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看不开?他骤然出现这样的表情,倒是让翎奂剑仙吃了一惊,不自觉的追问:
“难道他们都不见了?”
“不是,他们…死了。”
众人皆骇然,连修真界都很少有人死掉,通常都是修为不够寿数尽了,或者被天雷劈,连与幽冥界交战,会死的都是实力差的小辈,他们只要足够小心,不至于丢命。从来没听说过神仙…还是能上十八重天的神仙会被人全部灭掉。
“他们是怎么死的?”翎奂剑仙也不敢置信。
“第十八重天,涅灭了。”
神机子定定的看着穹顶移动的星辰某处:“只有十多个神仙成功逃回了第十七重天,剩下来的都已经与姬水天宫一起,化为虚无。”
“这不可能!”
翎奂剑仙先是怒喝一声,然后又眼睛发直的喃喃:“难怪…难怪。”
杜衡立刻问:“难怪什么?”
“难怪我徒弟好端端的拖着我就往第十三重天跑,咱们断天门住在第十四重天的清寰洞天。嗯,就跟白玉京与姬水天宫差不多。”
交通枢纽啊!估计每重天都有一个。
沈冬满头冷汗看杜衡,悄悄伸手做了一个捻动手指的动作。
杜衡一挑眉,了然的想,唔,以他师门的脾气,清寰洞天这地方八成是抢来后霸占的,兴趣上来的时候挨个收过路费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杜衡点点头,沈冬倒抽一口冷气,去一边蹲着了。
堂而皇之的在仙界高速公路交通枢纽上抢站收费,断天门果然很彪悍,有话咱还是憋着吧。
翎奂剑仙还在喃喃:“我说他怎么忽然变勤快了呢,原来是出事了…难怪一直往下搬,都到第九重天来了…”
余昆瞠目结舌看他:“你也不问清楚?”
翎奂剑仙理所当然的说:“费心的事情,一向都是他们管。”
“那也不对,就算是你徒弟过来拖,你也不肯走的吧?”神机子一针见血,直接将某剑仙避而不谈的真相揭露出来,“更别说让你一直从第十四重天挪到第九重,你徒弟要是敢一声不吭这样干,估计你早就翻脸揍人了。”
翎奂剑仙哑然,在众人注视下他目光游移,低声说:
“拖我的不止他一个…”
“你徒弟的徒弟?”
“不,我师父。”翎奂剑仙的声音都快低不可闻。
“……”
片刻死寂后。
“哈哈哈!”余昆拍着地面狂笑。
众人也忍俊不禁,某剑仙恼羞成怒,怒喝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要是你师父在飞升前,就因为一块破布,一边被九重天劫劈一边都追着要给你,都固执己见到这种程度,以后你还有什么事敢不听他的?”
还连一句都不敢多问!
当年就是多说了几句…嗯,你懂的,九重天劫越到后面越可怕,耽搁不起啊!
古往今来死于天劫的修真者多了,但是因为师父飞升前没交代完,让徒弟被雷劈得抱头逃窜的,只此一回。
这八卦在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众人只停下笑三秒钟,仔细想了下那个做师父的固执程度,立刻又忍不住大笑。
“那你徒弟,也应该给你解释一下…”神机子嘴角直抽。
“他比我还懒,怎么可能花力气跟我解释。”当年就是翎奂散人与徒弟互相推诿责任,太懒不肯与修真界往来,觉得琐事太烦,封闭东海所住的那块岛屿,最后干脆把门派都解散了,谁说师父不靠谱,徒弟就会早当家?
万一遇到一个同样是甩手掌柜属性的徒弟呢?
断天门传承竟然是断在杜衡这里,不是他们那一代,这太没道理了=皿=
沈冬一把将杜衡拽过来,眼神示意:你真的不打算换个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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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第十八重天整个涅灭是半年前的事。
按照人间的时差来算,这一变故恰好发生在一百八十年前,与阴曹地府崩溃是同一时间,之后大量恶鬼逃出,被丢到幽冥界,又因为它们的数量太多,直接导致了一百五十年前北邙山结界全线崩溃,整个修真界被迫跑去决战,这才有了杜衡阵前渡劫,倒霉丢剑的事。
严格来说,仙界下面的十八重天类似一串糖葫芦,全部是球形,几乎每一重天都有一座庞大的建筑物坐落在最中央,贯通上下两重天,堪称交通枢纽。
就算不出事,仙界的局势也很复杂,看似一派平和,实际上泾渭分明。
上面几重天还好,还在三重天以下混的修真者,都十分谨慎,几乎不敢单独在外面飞,没准哪天就稀里糊涂被人盖布袋黑了,下界飞升来的修真者是所有古仙小仙,总之修为停滞不前的仙人眼中钉肉中刺。
还好厉害的修真者多半在凡间有门派,只要找对组织,蹲着宅就行。
可问题也来了,仙界的地皮——好吧是空皮,天空中盖房子的地方到处有,可你不能太偏僻吧!很偏僻的话被某些不怀好意的神仙围住了老窝,这个门派所有人都逃不出去。
死倒是不会,天规严厉,但可以把你揍得半死不活。
比方说修为大减,元神损伤严重,暗伤越发越重。
你不吐血吐死,也要天人五衰,乖乖进轮回池重头开始吧。
别以为神仙投胎待遇就好,如果元神有损伤,转世所成的凡人不是身体差,就是脑子笨,傻子也是有的,总要熬过两三世,才能慢慢把灵魂养回来。到那个时候,成仙都是你四辈子前的事情了,能被死宅的修真界捡走当徒弟,简直比中五百万大奖几率还低!
所以空地到处有,但是修真者不能随便住。
就拿这九重天的白玉京来说,神机子与翎奂剑仙都是十八重天境界的高手了,杜衡他们来的时候,周围礼节性迎出来的神仙,虽然不敢吭声,但表情还是不太自然,显然他们都不是下界来的修真者,碍于实力不够,这才憋着。
如果不是翎奂剑仙带着他们,又住到神机子那里去,恐怕这五楼十二城,杜衡他们也没法住得安稳,这还是交通枢纽城市呢,外面——现在外面更糟糕,正在闹屠杀。
先逮着一个实力强大的剑仙做护送保镖,又逮着神机子提供住宿,他们的运气目前来看不算太坑。
粗粗了解天界的糟糕局势后,说不忧心是假的,但暂时也没办法,就辞别神机子,跟白术真人去找承天派大部队蹭个房子住。
顺着上下落差超过几十米的回廊走,仙宇琼楼,从栏杆到飞檐,都是雪一样的白色,上古时候说的玉,不是后来的玉,只要颜色漂亮的石头都叫玉,跟人间习俗又不同,连石英石都算。所以白玉京的主体建筑材料是什么,还真不好讲。表面光洁莹润,间或有浅红色的杂纹,互相连成流水状或是怪异兽纹。往来的神仙,都虚空蹑步,直接横穿过回廊,极少有顺着一条小径慢悠悠绕着走的,全都依仗着会飞抄近路。
沈冬很纳闷,既然你们都爱走窗户,还留着门这种东西干啥?既然没有不会飞的,那回廊白柱之间的空隙,你们都当桥洞随便穿,还费材料造这么繁复壮观的建筑群干啥?为了好看?
这很郁闷,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因为会有神仙从中间横穿过去。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在公路上开车时看到一架飞机横穿马路==
要命的是,不是一架,而是接二连三…
“应龙古仙那里有消息么?”回廊外面还有神仙停在半空中聊天,有一个家伙干脆站在飞檐上,只看到脚看不到脸,声音倒是明显的忧心忡忡。
“还好,十六重天算是守住了。”
“嗯,听说人都撤回来了,只派了两三个人在那里看情况,还是站在十五重天的入口,一有不对,立刻飞回来。”
余昆众人忍不住停下来听。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的,估计不是秘密,怎奈他们是才飞升的,啥也不懂。什么消息都不能错过。
“还是应龙古仙当机立断,没管十七重天,直接往下飞,硬是用一件仙器封死了十六重天往上的通道。又叫来蓬莱仙阁的古仙们布阵…最后,唉,为控制十六重天持续增强的灵气,抓了三百多人,拽出元神,吸够灵气后就封印成珠扔进轮回池…”
“现在哪一重天不在袭击小仙,封印元珠?哪怕是我们九重天,也得有备无患。总说天塌不下来,如今这天,可真是一层层往下塌。”
“我等还是去八重天住罢,在白玉京,我们修为说高不高,一旦出事,只怕我们的元神也要被抓去凑数。”
“寒芝仙言之有理,那些死在十六重天的,哪个不能捏死咱们?”
“不可说死,这天界是不能杀戮的。”
旁边那人一阵嘲笑:“你也太过天真,莫不是以为进了轮回池也算活路?以元神强吸灵气,不撑碎是不罢休的,越是修为差的小仙越有用,扔进轮回池后连凡人都做不了,大点的碎片说不得还能混个通灵些的畜生,小的,只怕是生得出类拔萃的牡丹墨菊…还能有什么?”
说话的几个神仙纷纷叹息。
“只希望是一时的,否则…”
否则怎样,不说也明,没再说,只是各自散了,看来是要去八重天。
余昆嘀咕:“这都是什么倒霉事。”
其他人只是不吭声。
要知道即使是器灵,也是有元神这玩意的,现在重中之重,就是赶紧想办法提升实力,不然没找着回人间的路,自己就先赔掉一条命。
听情况危机目前被遏制在第十六重天,距离白玉京还远。
住在白玉京里面还算安全,要是留在外面,现在就糟糕了。从接仙台一路看到的追杀,估计就是白玉京派出去的神仙,抓那些没根基实力差的家伙,用他们的元神以防不测。
那些被拉去给第十六重天牺牲的高手死得很冤,估计当时太急,来不及去下面找人。等松一口气后,十五重天那些高手当然不肯死,最垃圾的高手也表示可以去低重天抓元神赎命,难怪灾祸会蔓延到精卫那里,茫然不知的小仙们骤然被袭击,死掉无数。
承天派的总驻地就在白玉京,只占据了其中一小块地盘。
其实按照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往上搬迁几层,选择白玉京是因为这里既不惹眼,在九重天也没人敢来招惹,下界修真者就是仙界外来户,颇遭本地户口排挤,各种政策区别待遇,还是安全第一妥当。
承天派是修真界的大门派,总共飞升了三十多人,接到神机子神识传讯,知道有后辈飞升,就一起出来迎。
绕是白术真人修为到渡劫的实力,也差点转晕。
门派飞升的前辈名单,虽然烂熟于心,但猛然全部拉出来排排站,压力山大有木有?这些仙人,最小的辈分也是他师祖,这见人矮一截,等全部见完,白术真人觉得自己差不多跟沙参一样矮了。
神机子的大徒弟半年前死了,也算第二号人物,这让承天派的仙人情绪低落,见到白术,他师祖第一个忍不住悲哭起来,然后就是他师叔祖,无他,白术上面那一辈全都在渡劫时陨落了,可以说整个修真界那一辈只有杜衡他师父飞升了。
死徒弟这种事,即使是有十八重天境界实力的神机子都看不开,更别说白术他师祖是死了所有徒弟…
日照宗大长老沙参也垂头丧气,因为日照宗情况也差不多。
这场面最尴尬的就是余昆,他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上西天飞升小队的活动名鉴,呃,除了当年特别宅又住得距离东海太远的,他几乎全部认识,承天派众仙都没说什么,但看到余昆,都露出吃惊表情,某胖子只好硬着头皮贴墙站,恨不得化到背景里去。
而沈冬在看到承天派众仙时就晕头转向了。
满眼都是白须白发的老头,个别虽维持着中年人的形象,但一水儿的卓绝清癯,宽袍大袖,超凡脱俗,要分出谁跟谁…真的很难!
只能认衣服辨神识,就算是混人间社交界的,也没一口气拉出三十多个人让你记住的啊,还不是美女,更没特色,如果有脸盲症都要去撞墙了。
最糟糕的是,白术真人也是这一款风格!
“他一整个门派都走一个穿衣路线吧!”沈冬低声嘀咕。
杜衡不着痕迹的拍了一下他的肩。
沈冬立刻站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到白术晕乎乎的一个个见祖师时,沈冬乐得憋在一边看笑话,但笑话也不是好看的,听到承天派其中一人的名字时,沈冬当即喷了。
鬼谷子!!
这大名鼎鼎的隐士神人,一副承天派经典形象造型,站在一堆同门中间,辈分也不算高,只是中间派,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没发现有啥个人特色!沈冬眼巴巴的等着,也没听到后面有鬼谷子的徒弟出场,比如孙膑庞涓啥的…
算了!
沈冬随即振作精神。
他来天界前,在建木底下还见到了岳元帅呢!
还有当初上的培训班,那个讲课的年长文士不知姓名,但教他们武课逼他们跑圈的是岳云!就单凭这点,就值回培训费了!
沈冬这点异状,当然瞒不过这些神仙的注意。
但是两千年来,每个才飞升的晚辈都这副表情,承天派仙人都习惯了。世俗的名声而已,大家都很理解。
“我还以为后面能听到诸葛亮刘伯温呢?”沈冬最后还是失望了。
想想也是,后面的几位只是传奇,鬼谷子简直就是传说!
开山斧嗤笑看他:“下次去日照宗驻地,估计你还要惊吓一次。”
“啥?”
“日照宗有位飞升的,叫左慈。”
“那是谁?”沈冬疑惑,只要不是电视剧上面演的,在沈冬这里几乎就没啥普及度。要一个不爱看书的家伙知道这些,难度确实不小。
“……”开山斧只能无语。
好不容易那边寒暄完,承天派的仙人给后面傻站半天的余昆众人安排住的地方。顺带也就客气问了出身门派,嗯,余昆被晾在一边,他是不用问的。
第一个,日照宗,也是大门派,还带着器灵,不错不错,有前途。
第二个…
“剑修杜衡,见过各位前辈。”杜衡语气平淡,没说门派。
沈冬:好样的!
承天派众仙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等看到沈冬的时候又一怔。
怎么又是一个器灵,还是剑灵,剑修有自己的剑,难道这个剑灵是自家晚辈白术的?于是纷纷转眼看白术真人。
杜衡也恰在此时说:“他是沈冬,将我二人安排在一起就行了。“
“呃?”
众仙还有点转不过弯。
“这是我的剑。”
“……”
承天派仙人瞠目结舌,沈冬觉得他们的表情应该是“剑修的剑怎么会化形,这不科学”,不料杜衡刚才的话竟然没说完,慢悠悠的补充一句,“…亦是我的双修道侣。”
“……!!”
承天派的仙人啪叽一下坐倒十几个,剩下的也都扶墙的扶墙,摇晃的摇晃,沈冬一头黑线的看到只有那位鬼谷子还拈着胡须稳稳的站在原地。
传说级的高人果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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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听到杜衡说这种话,难免会头痛,但沈冬已经可以苦中作乐围观别人惊悚表情了,他不是破罐子破摔,也不是神经大条浑浑噩噩。主要是杜衡师父当年絮叨过双修这码子事,修真界有太多事情跟凡人想的不一样。好比双修,这个词通常情况下都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了,只要体质契合功法互补,互相之间境界差不多,又对彼此有足够的信赖,根本不必非要一男一女。
同门双修是最多的,还有兄弟、姐妹…
所以就有道侣这种词专门加在双修这种关系后面,以强调选择对方是出于自己的意愿,看重的是默契与感情,而不是为了修炼才双修。但不幸的是,从仙界到修真界,道侣之间一般还是没有某种实质性关系,无他,涉足□徒增烦恼,影响修为动摇心志。
双修里面只有很小一部分,才会涉及到身体的接触。
好比欢喜佛禅,其实这功法才是真变/态,要做到欲动情不动,套句诡异的话说,就是灵肉一分为二,甭管在做啥事,神识灵魂都能维持清灵超脱。这种关系更没感情可言,连双修对象都能不固定,估计下床后就能客客气气,形同陌路。
道有千千万万,双修只是一个辅助手段,也算是一种同盟,仙界并不平静,要有宗派,要归属每重天的交通枢纽城市,才算是有靠山有后援,但靠山不能走到哪里都背着,有个双修对象,既能互相照应,又可以提升修为,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问题出在——
剑修的道是什么?剑。
剑修有元婴吗?不,他只有剑。
剑修的剑化形成器灵就好比修真者的元婴神仙的元神化形了,这得多惊悚?承天派的仙人立刻觉得自己的元神都不好了!
这也就罢,毕竟剑修跟一般修真者是不同的路子,好比妖怪也没有元婴,只有妖丹元气,天生的,只需要在月夜下喷出妖气裹着元丹淬炼,无数资质不够的修真者就败在不能成功凝化在元婴上。剑、妖丹、元婴这三个连体系都不同,并不能完全画等号。
剑是外物非己,以剑求道,是借助了外物,所以要一心一意。别的修真者就完全不用这么干,那不是开玩笑么?谁会对自己三心二意?
承天派的仙人纠结了。
到底是因为剑化形,才让剑修有感情,还是剑修对自己的剑有情,才让剑化形?盘古大神在上,就算是通晓天机出名的承天派也整不出这个逻辑顺序!
而他们又很快想到:剑修与剑要怎么双修?
剑需要修炼吗?它只需要灵魂淬炼,天火铸造。
剑有什么功法?跟着上战场就行了,连剑上的符箓都是剑修修为达到极致后,自然显现出来的,他们到底有什么需要双修的?所以双修不是重点,后面那两字才是?
这些念头冒出来,承天派这些仙人哪里还能站得住?
个别思维诡异的甚至想到,难道就因为那啥啥,所以剑才能化形?呃,好像不太对,这里面没可行性吧?
还有偷偷在袖里掐算天机的,可他们还没算明白,就被无形力道捶得眼前一黑——沈冬化形是九重天劫,即使承天派开派祖师神机子也对天道没辙,白术的师弟黄芩这么干会吐血,承天派的仙人也就扶了下墙或原地摇晃,坐倒在地。
可惜这些事情,沈冬都不知道。
你看整个修真界都不靠谱、仙界末日倒计时,断天门全部神经病,杜衡走火入魔思维扭曲,把求道之心改成那啥啥,也不是不可能。
沈冬对最初吓晕的事很耿耿于怀。
别的?别的能有什么?就算不双修,剑也摆脱不了剑修。
换个角度想想,有吃有穿修炼有人费神,就锻炼一下筋骨免得打架适应不良,其他时间要干啥就做啥,好友同门玩伴饭票房东外加…(浴场某次记忆冒出)“互相帮助”六合一,挺好的,日子就这么过呗!
没准明天杜衡忽然又想通说情即是道,道可道,非常道什么的。沈冬觉得没必要为难自己的脑回路,跟修真界出来的这一票二货认真你就输了,随便杜衡怎么想吧!或许杜衡也有师门遗传的隐性神经病(喂喂,没有血缘关系遗传什么?乱用形容词,有你倒霉日子在后面…)
这么一想,沈冬就觉得豁然开朗。
领他们去暂住地方的是鬼谷子。
——没办法,幸存者就这一个,没得挑。
承天派在白玉京占据了一座九层的水榭楼台,这座建筑整体是不规则的,门窗也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好处就是随便找个窗户往外看,风景都不相同。从外面看这栋悬浮川流边的水榭也一样,就是横看成岭侧成峰的味道。
环绕五楼十二城的天河,带来的不止是水,还有最浓厚的灵气。
甭管头上的天塌到那一层,赶紧巩固修为,淬取灵气是关键,没实力啥事也做不了。
鬼谷子抬手示意,白术真人与沙参大长老还在谦让,余昆已经忙不迭的冲进第一个房间,顿时众人全部扭头往后走——天知道等余昆出关的时候,他会胖成什么样,傻子才跟他待在一起!
开山斧想拽走沈冬聊天,毕竟器灵没什么好修炼的,但是日照宗大长老轻咳一声,杜衡似有意似无意的走在最后,斧头兄觉得自己后脊发凉,立刻乖乖奔进一个房间准备闷头大睡。
门上有聚灵法阵,关上后就发出淡淡金芒,会随着闭关仙人控制的法诀加快或者减缓灵气量。徒留白术真人还站在门外,半晌,才疑惑看鬼谷子。
这位祖师的神经坚韧程度,未免太强了。
白术真人确信,还在白塔陪翎奂剑仙喝茶,等某剑仙徒弟上门认领的神机子,假如知道沈冬与杜衡的事…也不一定能若无其事的支撑住。
“这个,也不知道杜衡忽然得了什么心魔。”白术真人满头大汗。
在修真界怎么没发现这件事,才到天界就扔这种天劫级别的霹雳,炸得人晕头转向。尤其今天,自家一整个门派都被杜衡放倒了…
不料鬼谷子却拈着胡须从容说:
“心魔?我看未必。”
“……”
“这是本派功法最初的修炼法门,听说凡间灵气匮乏,尔等后来不得不增改许多,这卷要诀给你,你照着重新梳理经脉内元!”
鬼谷子给完东西,也不顾白术的瞠目结舌,摇着头就走了。
想想他在凡间的时候是什么时代吧,春秋战国。
君权还没有至高无上,儒法没有一统思想。流行蓄养门客,鸡鸣狗盗奇yin巧技什么都有,还能公然拿到公众场合大肆谈论。鬼谷子不但听说过弥子瑕,还见过龙阳君,啧,不就是剑修跟剑,另外一种意思双修怎么了?瞧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没混过三千红尘看过热闹的家伙,真是大惊小怪!
——由此看来,鬼谷子若是有幸回到人间去,一定会给修真界凡人六级考核再加上一年社会实践部分,实践结果不合格就不发六级证书!
一定会让修真界比打败仗还要哀鸿遍野!
杜衡闭关盘膝不动,沈冬当然不会跟着装雕像,他决定要好好研究那套据说是垃圾却只有天上才能用的泰逢掌。
就像傻子一样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是抬手就是转身,不敢用大力气,就是把招数混个手熟。还别说,作为兵器对武功什么的特别有天赋。很快就能融会贯通,连走路扭头都保持一个极其怪异的频率与角度,能在下一秒迅速转为某一招。
用沈冬的话来说,就是一套广播体操而已。
知道人间的小学生多苦逼么?一堂体育课要学三节广播体操,每个星期还只有两节体育课,然后每天早晨出操都要在大庭广众下练一遍,好不容易花三年把一套广播体操练到闭着眼睛打瞌睡都能自动伸腿抬手的凑合过去吧,广播体操它升级换代了有木有!
虽然翎奂剑仙说,泰逢掌在天界完全是大路货,一点不出奇。
尤其是出掌就灵气流动,神仙闭着眼睛也能准准挡住,更别说混战时用这玩意,到底是给敌人补充灵气呢?还是冲散我方阵型?
更别说用来偷袭了,这简直是正宗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聊胜于无啊,沈冬有个错误的观点,他认为就算没事练练,也是打熬筋骨,多锻炼就不会运动过度肌肉痛——你忘记你是剑了吗?你还不如让杜衡把你弯曲八十度,再弹回去呢,相信十方俱灭这种柔韧度还是有的!
沈冬对修炼这码事一窍不通。
折腾累了,索性倒地就睡,这仙界连个时间标准都没有,睡前一片祥光笼罩,睁眼还是这德行,起来转一圈,继续研究那掌法,完全没注意他用的力道虽然一样,但是带起的灵气却越来越强,到最后杜衡修炼的速度也跟着加快很多。
承天派门上的聚灵法阵非常有意思,等到闭关的人有九重天实力后,门会自动打开。
“在想什么?”
沈冬肩膀上猛然被拍了一下。
他头也不抬,没精打采的说:“你修炼完了?”
能出去吗?每天隔着窗户看神仙飞来飞去很无聊的。
“尚未,总要停下来稍作巩固。”
杜衡顺着沈冬的目光往外看,绕城的天河上飘着一叶小舟,上面有一个清丽绝俗的仙子在吹着长笛。一只红嘴百羽的仙禽停在她身侧,风吹过,飘飘渺渺,在烟雾朦胧里逐渐远去。
“真无聊,顺着河飘一圈,再飘回来。”沈冬欣赏美感的细胞并不强大,兵器嘛,更喜欢血与火,这时就觉得很没趣,“有时间不想想怎么办。这天上的神仙还真是得过且过,能过就行,也不管死了谁,只要不死他们自己就好。”
“这天上的神仙,少说也有几十万,下界飞升的修真者,估计算算只有五百…”对比悬殊,让某些情况更严重。
这些事情,纵然没在仙界混过也知道,余昆就是最好的记忆库。
沈冬忽然看到几十条流光飞速穿过薄薄的云雾,往天河飞来。
这些神仙感觉像在逃命?
流光到近前自然就各自分散,沈冬仰头也看不到全部情况。隐约看到有更多的神仙驾云飞出去,天上立刻一团乱。
“好像有点不对。”沈冬立刻警惕。
难道情况有变,上面几重天的神仙扛不住逃下来了?
杜衡不出声,闭上眼睛,静默了好一阵,忽然说:
“神机子前辈说的那个变故来了!”
“咦?”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暴喝,只看到一个手持大斧,高有四米的无头巨人一路狂奔过来,狠狠一劈,盾牌一推,立刻就有三五个神仙被掀得在空中直滚。
“哈哈哈!”笑声震耳欲聋。
“你们以为我会不认识路?笑话!我堂堂刑天,曾经上十八重天砍过公孙轩辕,这路,没头我也认识!呔,谁敢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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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舒展筋骨,气势汹汹。
他这趟上天非常不顺利,搭的这趟顺风车竟然任意停靠站点丢乘客!刑天直接被丢到二重天,扛着斧子,身体转三百六十度张望。
他丢进来的贰负不见了!跟在前面冲进来的危也不见踪影。
到处都是厮杀声与仓皇逃跑的小仙,好像整个仙界都在打群架。这倒也罢,竟然还有不长眼的朝他动手,刑天这个暴躁脾气哪里会客气?直接抡着斧子就上了,越战越勇,硬是在二重天反复冲了N个来回,而且手下是绝不容情的,沾到就是断胳膊瘸腿,不像那些神仙抓元神,这家伙连元神都劈,凡是跑得慢的都倒毙在地。
如果不是追着一个家伙跑上三重天,刑天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得恢复实力,然后去砍了公孙轩辕。
他立刻提了大斧,开始漫长的“通关”之路。
刑天在人间待的时间太长,缺乏灵气,又没了脑袋,实力下降很多。不过没关系,边打边吸取灵气,所以开始神仙们还以为是一个疯子,漫不经心的派人阻拦,结果全部变成了“送菜的”,刑天愈战愈勇,也越来越强,一个劲的冲击每重天的交通枢纽,仅仅四个月,就横扫八重天,逼近白玉京。
一众实力不济的神仙都快崩溃了。
这边天要塌陷,大家都赶着往下跑,结果下面又来了一个凶神,似乎是当年杀上姬水天宫的刑天,追撵得众仙不得安生,他们有心要躲避,又不敢,因为一旦离开每重天中心城市,外面就是杀戮场,得,只能再次往上跑,像赶鸭子似的。
神机子好整以暇的跟翎奂剑仙看热闹。
“这来得,还真是快!”塔高视野开阔,看的清清楚楚,比沈冬杜衡那边的小窗子好多了。刑天这家伙能抵一个破坏拆迁大队,眼见着就有一小片楼阁被扫中,残缺不全,总算材质不错,还能顽固伫立。
白玉京势力复杂,单单五座高塔就分属不同的古仙,神机子住在这里,也是因为掌管这一座塔的古仙看上他的实力,才这样礼遇。现在谁肯牺牲自己这边的人手,任刑天破坏?
造成冲出去的神仙虽然多,就没个阵势,也就各自守住自家地盘。
承天派的仙人们也出来看热闹了,就站在那座水榭的飞檐与房顶上,还很新鲜的指指画画,笑语不绝,并不是每个从人间飞升的修真者都见过无头刑天,不过这个典故倒是耳熟能详,大家门儿清,知道刑天一心一意只想找黄帝算账,这闹天庭的事情,神仙也都是当传说听的,十八重天往上的天庭,大家都没见识过呢。
“呵呵!”神机子也像看戏。
枯坐四个月都没等到徒弟来找的翎奂剑仙心情极差。
看着一众神仙被刑天打得抱头狼狈逃窜,不是兵器断了就是法宝碎掉,或者干脆虚晃一招,故意把刑天引到别人家的地盘去,导致有几堆人直接就在刑天身边掐上了,怒喝声不止,看似打得热火朝天,实际上众仙节节败退,刑天稀里糊涂的猛砍狠劈,又摧毁十余座建筑物。
“谁敢拦我?”
明明被人引得走曲线了,还兀自得意,刑天也不吝啬力气,一栋楼阁接一栋的拆迁。
“蠢材!”翎奂剑仙翻眼。
一群被刑天毁了住所的神仙,愤愤不平,打也打不过,灵机一动,故意仓皇逃窜,硬是将这无头巨人逐渐引到承天派驻地。
原来乐呵呵看热闹的承天派众仙脸色一变,鬼谷子仙风道骨的面容上隐隐有狠戾一闪,出手如电,直接飞过去,一手一个,抓了两个祸水东引的神仙就往刑天面前一丢。
巨斧劈下,两声惨嚎,那两个家伙就断手断脚的跌落下去。
对神仙来说,只要元神无恙,再严重的伤也能恢复的,不过修为也要大减。
引祸的神仙们见势不妙,纷纷散开飞,鬼谷子哪肯罢休,追上抓住一个,就恶意往刑天那里丢,他本领高超,手法玄妙,几乎是一抓一个准,到后来索性对准刑天的斧势走向,将手里的这些家伙稳稳丢过去,看得窗户后的沈冬瞠目结舌。
——简直就像一人丢球,另外一人抡棒子砸球的体育运动!
以及…果然是天下战乱里混过世的高人,这份狠辣果决不留情的手段,难怪当年传世扬名教的是兵法。
沈冬这么想,杜衡也想到了。
“北邙山一直由岳元帅驻守,而小岳将军守建木,他们太过辛苦,若是…”
有个能换班的多好啊。
别看修真界多的是高手,自己布个阵法还行,玩带兵打仗那就纯粹是纸上谈兵,术业有专攻,日照宗炼丹就好,其他人有炼丹的时间还不如去赚钱,到时候买就行了,省得辛辛苦苦炼制效果还不好,天衍宗擅长炼器,其他人赚钱就好,法宝兵器这东西刻错一个符箓就完蛋,会报废材料。懒怎么了,懒人才能推动修真界有序发展==
“可是我们回得去吗?”沈冬对这点很怀疑。
杜衡顿了一下,随即坚定说:“一定可以。”
“你有主意了?”语气如此坚决,难道有戏?
“没有。”
沈冬差点绝倒:“那你说个什么劲?”
“凡人形容一件事困难,常说难如登天,现在呢?”杜衡不答反问。
沈冬噎住。
人类登月宇宙飞船也挺难的,修真者飞升要被雷劈更难!但这次就这么轻松搭了顺风车,被免费捎带到天上,他们这番经历容易的都刺激了遭遇两次九重天劫的翎奂剑仙(没看错,他师父一次,他自己一次)——其实是因为天道知道仙界要毁灭,不在乎多扔上去几个人吧!反正都要死。
“我就搞不明白!”沈冬垂头丧气的说,“从前我租一个破房子,为了房租去超市应聘员工,一千五的薪水我就很满足,天天有烧烤啤酒当夜宵就美透了,结果呢!我倒不想长生不死,但你又一时半会死不掉…”
这叫什么话!
外面刑天也站住了,无论怎么挥斧子,都能恰好砍中,这让他也有点糊涂,搞不清状况当然要停下来看个究竟,
于是站在房顶上的承天派仙人,齐刷刷对上刑天那对怪异的眼睛后,纷纷嘴角抽搐,干脆的往最近的一座白塔一指:“去十重天往那边走。”
“噢!哈哈没事,我认识路!”
刑天冲出去好几百米,才回过味来,这不对啊,怎么还有指路的?
不是一个,是三十多个,还穿得差不多…
对了,肯定是修真者,下界飞升的,在仙界只有他们特异独行,非常好分辨——你直接说一群神仙里面看着很不正常的全是修真者,更准确!
最靠近承天派驻地的白塔还能有哪一座?
“这群小子!”神机子笑骂。
结果他还没怎样,翎奂剑仙忽然说:“这刑天,可有当初的八成实力?”
“这我怎么知道?”神机子很纳闷,刑天上回砍黄帝的时候,他还没飞升呢,不对!他还没出生!只要是走飞升路线的修真者,都没见过当年爬天梯一路砍上姬水天宫的刑天。
这座白塔所属的神仙仓皇试图阻拦,刑天很明显是越战越强,到白玉京也没多长时间,实力就又提升了,周围不断抛飞出一片淡金色的血光。
“你说,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又如何?”
翎奂剑仙手上骤然现出一柄通体冰晶透明的长剑,不由分说一招削断这层穹顶凸出的飞檐,生生将神机子的暂住地毁了小半面墙,砖石横飞,砸中好几个无辜神仙。
隔了这么远,沈冬都觉得眼前一黑,扑面而来的凌厉杀意将皮肤都刺得发痛。
杜衡眼疾手快的将他往后一拉,沈冬才清醒过来,一张脸煞白。
“很可怕…”这种带给兵器的感觉已经不是战意,而是惊惧。
杜衡的脸色也很难看,眉头紧锁。
不用看也知道,是翎奂剑仙动手了。
神机子跟着飞出来,没好气的念叨:“找不到徒弟,也不用这样!”
没错,翎奂剑仙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有刑天这么个对手,要打几天打几天,打到他徒弟找到他为止,刑天这么好的利用价值,过白玉京就没机会了!
“吃我一斧——咦,好剑,不错哈哈哈!有点意思!”
刑天被生生击飞出去上百米,整条胳臂都迸裂出鲜红血液,一脚蹬塌一座楼阁的顶珠,激动的飞回来再战。
天空中剑气纵横,完全看不到云雾。原本乌压压一片神仙也纷纷仓皇落回去。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在天空中飞,花草树木,仙禽异兽,还有断檐残壁,破铃碎栏,断面都整齐无比,刑天用盾牌左隔右挡,终于暴躁起来。
斧头一抡,半座凉亭的残骸就势若奔雷般直飞过来,上面还趴着一位狼狈不堪的仙子,惊声喊叫,气流逆卷,她想飞也飞不起来,不过好歹是神仙,很努力的想控制方向,险险擦过某座回廊,然后拐了一个很离奇的弯,被河川灵气一托,狠狠砸中承天派驻地一角。
这走向太怪异了,承天派仙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糟糕!!”
被砸那个位置,正好是临水闭关用的一排房间。
慌手慌脚的飞过去,就看到开山斧掀开身上的石板,赶着去旁边废墟里拖沙参,余昆完全没事,因为他又胖了三圈,想压死他真的很难,都被肉弹回去了。
唯独中间的房子尚且完好,只是房门上的聚灵阵,被三片金精石砸中核心,不断的往外冒青烟,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不好!!”
房子全没了!
白术真人好不容易从废墟里爬出来一看,余昆全身黑漆漆的躺在那里冒烟,开山斧变回原形顶着一块石头不落下,而杜衡沈冬原来所在的闭关室,已经被夷为平地。
承天派的仙人也灰头土脸,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往前扑也没来得及。
四个月下来,他们已经知道杜衡,是断天门的。
于是——
三十多位擅长演算天机,通奇能异术的神仙你看我,我看你,冠歪发乱,狼狈不堪,用眼神默默交流:
这个,他们是不是应该逃命?
呃,赶紧神识传讯给祖师神机子吧,徒孙们仁至义尽了。
然后再顺手捞走茫然搞不清状况的白术真人,要照顾晚辈,不能落入断天门的魔爪。
最后一个跑路的鬼谷子还特意拽上了晕迷的日照宗大长老沙参,摸胡子想,把这个送到八重天日照宗驻地当见面礼去,请日照宗暂时让他们承天派避个难。
甭管那么多,先跑再说。
所以没人掐算杜衡沈冬到底怎么样了。
实际上,承天派的仙人完全用不着跑,因为杜衡与沈冬没事,他们只是掉到河里去了——对,就是河里,在废墟旁边,那条环绕五楼十二城的天河。
“咕噜噜!”
沈冬被灌得一个激灵,从晕迷的冲击中醒了。
他拼命挣扎,怎么划拉都上不去,就一个劲的往下沉。
正慌张着,忽然感到有人在拉扯自己,沈冬嗓子发噎,眼睛也睁不开,天河水的灵气太强,他依稀觉得那个应该是杜衡,这只右手再熟悉不过了!
很好,不会被淹死了。
下一秒,沈冬就被灵气灌得迷糊了,所以他不知道,杜衡抓住他之后,动作也越来越轻微无力,逐渐两人就这样沉入天河中。
天河是流动的,顷刻工夫,就把他们冲出来上百米。等神机子火烧火燎的奔过来看情况,一掌击得天河水波翻涌,也没在废墟四周看到任何端倪。
苦着脸开始掐算。
没死,但困于灾厄之中。
神机子大疑,再算。
断天门会找麻烦么——与转机有关。
现在该怎么办——与转机有关。
神机子抬头,看着上空还在战的刑天与翎奂剑仙,忽然发现徒孙全部跑光了,只有余昆留在原地躺着,顿时捂住额头:天道,你这是玩我呢?
他一顿足,也很果断的!跑了!
算一下徒孙们去了哪里——八重天。很好,那一定是日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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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是因为——仙界的这一天特别长,光白昼就等于凡间的七个月。当一块瓦砾将余昆砸醒后,他头晕脑涨的掀开身上压着的横梁,兀自不知究竟发生何事,还在嘀咕难道是吸的灵气太多,身体爆炸了?
抬头一看:
恰好仙界晨昏交际,虽然天幕上并无日月星辰,仍然会有白天黑夜的区别,一点黯淡的黑沉起自遥远的天边,迅速推进,很快就笼罩了整个五楼十二城,只有白玉京建筑本身散出微弱荧光,半空中正打得如火如荼,投下的影子也被气流卷得明暗不定,左右飘摇,不时有一座楼阁承受不住撞击,轰然倒塌。
“我的盘古大神!”
余昆抱着脑袋,拼命从废墟中爬出来。
这是打得天地变色,昏天黑地?
翎奂剑仙手中所持的长剑,通透明澈,远看几乎分辨不出形体,一剑横扫,威势并不惊人,却在逼近刑天身前三尺后,剑光骤然如水银泻地,迸发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箓。剑修实力达到极致后,剑身上的那些符箓会全部隐匿,杀气含而不露,一现既夺命。
刑天用盾牌护住,暴喝一声,就直接用斧子拼。
无数神仙仓皇躲避,不断的变换藏身之处,白玉京占地极广,纵然刑天与翎奂剑仙战势几不可挡,树断石飞,影响的也仅仅是五楼十二城的一小块区域。
“你是公孙轩辕的走狗?!”刑天最恨就是用剑的,没有之一,咳。
翎奂剑仙也不答话,剑锋逼近,一道长长的血痕就出现在刑天左臂上。
刑天暴怒,斧头直接劈得天河倒卷,波涛翻滚:
“休想使我止步在九重天!”
“谁想留你?”翎奂剑仙冷冷说。
“那你阻我前路,究竟何意?”
翎奂剑仙手上剑招不停,时不时有一抹银色流光出现在冰晶似的剑锋上,剑气也愈加收敛,起初只是削断飞檐横梁,现在沾着边房子就稍微摇晃一下,气流一卷,随即无声无息出现一个大洞。
某剑仙战意正酣,毫不留情。
——在天界拆人家一栋房子,别人会追着你报仇,把一个门派或者一群神仙住的地方都砸了,就等着没完没了的围殴吧,但如果将其中一重天小半边建筑夷为平地,那么众仙就只会敬而远之,从此绕着你走。
“你横得不够!”
“啥?”刑天茫然。
剑锋斜斜上指,天空一片昏暗,从剑尖到剑身迅速漾过浅淡银辉,剑身透明,却恍然使人觉得隔着剑所看到的天空截然不同,没有雾气,亦无云烟,寒光明澈如水洗。
某剑仙下颌微抬,目光轻蔑,俯瞰废墟:
“不能让人退避三尺,还要一层层的往上闯,看来尔当年之凶名,不过如此。”
刑天一愣,大大咧咧的说:“我只找公孙轩辕报仇,这群家伙自己脑子不好,想上来找死,我不怕手酸!”
“嗯?”
翎奂剑仙怒视,这话是指他脑子也不好?
“没错!”刑天很爽快的认了,“你既然不是公孙轩辕的走狗,阻我去路,可不就是余昆说的脑子搭错一根筋。”
“余昆…”某剑仙咬牙。
刚从废墟里滚出来的胖子闻声一晃,绊倒在地。
——这也太躺枪了,余昆赶紧四下张望想看哪里能躲,伸手撑地,怎么绊倒他的竟然是开山斧?它主人呢?不对,杜衡跟沈冬也不见了!
那边翎奂剑仙双手握剑,追着刑天就劈,霎时下方建筑物就跟灌木丛似的,硬是被削成了同一高度。青铜方盾差点抵不住重压,刑天接连后退,撞出来火星子直冒,震耳欲聋的呛啷声密如暴雨。
“好!打得好!!”
就在白玉京所欲偶神仙胆战心惊的时候,远处天际竟然飘来一整块红云,色如火烧,最前面的那个家伙急吼吼的就冲过来了:
“摁着他打,就是这样,打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穿着灰扑扑衣服的老头激动得胡子乱抖,恨不得摩拳擦掌自己也上去凑热闹,白玉京周围有避出来的神仙,迟疑着要去拦的时候,这老头眼一瞪,似有意似无意的继续叫嚣:
“快把这里都砸了,多过瘾。”
刑天气得要暴了,大喊一声:“混账,我只想砸姬水天宫!”
“让你过去?”翎奂剑仙招数更急,轻蔑,“多没面子。”
“那不打了,我回八重天去!”刑天决定忍了,好好修炼一天,再回来一定能将这个敢拦路的劈死!
翎奂剑仙冷笑:“让你回去,多没面子。”
“你!”
“哈哈,对对,就是这样,你不讲理,断天门总能比你更不讲理。”后来出现的老头立刻得意大笑。
还在四周观望的神仙们眉毛一跳,知道来者何人了。
因为刚才那句话原身其实是“谁不讲理,阐教总能比你更不讲理”。
甭说在十八重天,就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凌霄殿与瑶池,也得为这句话头痛。最近断天门新飞升的那位剑仙,对这些很感兴趣,早年翎奂剑仙虽然脾气差,但是人家懒啊,可自从某只飞升后,翎奂剑仙就被唆使得打架次数直线上升,导致断天门让人头痛的程度也急速增加,一跃成为十八重天里的“一害”。
后面的一团云终于也慢悠悠的飘来了。
这个驾云的神仙一点不仙风道骨,因为他是坐在云上的,没精打采,那神态非常符合早六点头班公共汽车上的乘客,就是这样半睡半醒,晕晕沉沉。
翎奂剑仙一看,顺手收剑。
——剑光闪烁没入眉心,隐约就出现了一个很像方字的符箓,很快又消失。
而刑天被打成了习惯,青铜方盾还架在眼前,继续往后退,手中斧子也挥得不亦可乎。等到他察觉到兵器撞击声消失,抬头一看,翎奂剑仙都飞得老远了。
刑天一口气没法出,狂吼一声,接连劈倒十多个躲藏的神仙,直奔白塔,往十重天去了。
那边云上坐着的神仙头也不抬,说话声音就跟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没差别:
“师父,你跑哪里去了?我们都在找你。”
翎奂剑仙看都不看徒弟一眼,故意只跟另外一个说话:
“还得接一个人回去。你徒弟…叫什么杜衡的吧,飞升了。”
“啊?”
穿灰衣的老头陡然张大嘴,然后傻傻掰手指。
这时候不对啊!不是要等到徒弟的徒弟三百年炼剑出来后,才会飞升么?难道杜衡忘记了这件事,不可能,某师父表示,杜衡比自己都靠谱,怎么会出这种错?
“那,那他人呢?”
“噢,我还忘记恭喜你,你徒弟有道侣了,人间带上来的。”翎奂剑仙不安好心,故意摆出一副倍感欣慰的样子,笑容可掬,上去就拍肩膀。“这在我们断天门可是头一遭呢,从我师父一直到你,都是孤家寡人,瞧你徒弟多争气。”
“那是,呵呵。”杜衡的师父条件反射的回答。
翎奂剑仙笑得更诡异了。
“呃,那他们在哪?”某仙等不及想见徒弟看中的道侣了。
“在神机子的承天派…”
翎奂剑仙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等等,神机子呢?”
断天门三位剑仙一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骤然变色,直接驾云飞进白玉京,面对好大一片废墟,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神机子,你给我出来?”翎奂剑仙怒吼,回音不绝,周围却全无动静。
杜衡师父拼命的开始翻瓦砾,又抓过一个躲藏的神仙逼问:“承天派原来驻地是何处?”
经历这么一场大变,谁还能分得清一片废墟的东南西北?三位剑仙接连问了七个人,答不上来全部丢出去,摔得半死,好不容易第八个神仙战战兢兢的解释:
“就…就在天河边上,顺着走,应该就是那一带。”
三位剑仙急着找杜衡,这家伙侥幸保全了一条小命。
转眼瓦砾残檐就被大力掀起,你说这是清理废墟吧,愣是将远离天河边还在石板下挣扎的神仙砸得半死不活,很快沿河一大块空地都出来了,还捡到疑似原形的斧灵一把。
终于灰头土脸的余昆也被拽出来了。
真好,这个是熟人,断天门所有剑仙都认识。
“说,我徒弟杜衡呢?”
胖子欲哭无泪,谁知道啊,你们打塌了人家门派房子,又跑回来找人算账,八成承天派全部畏罪潜逃了。
“就在那里,肯定在那里!”余昆指着原来闭关的地方一口咬定。
“胡说,我们刚刚找过。”
作为一条鱼,余昆眼睛不自觉的瞥天河,这条河很宽很深,虽然不够他变成原形,但也够让他逃命,结果他那目光直接让翎奂剑仙会错意。
“对啊,说不定掉到河里去了,天河我们没找!”
这还有什么说的,三个剑仙又驾云一头扎进天河。
河水从外面看浩荡清澈,但内里灵气翻涌,十步之外都混沌一片,完全看不到东西,河水又深,奔流很急,他们一路顺着水流往下找,折腾得整个白玉京天河沿岸都被波涛冲得狼藉一片。
杜衡与沈冬在哪里呢?
确实身在河底,但充沛的灵力已经冲得他们神识脱离,竟然随天河飘到了第八重天。
比起九重天,这里的灵气压力小多了,八重天的中心城市也有一半破败不堪,这是之前遭受了刑天拆迁破坏,不少神仙逃到了九重天,还有一些也没能及时回来,天河在八重天汇聚成无数个水潭,并不会再往下流,所以非常深。
事情就有这么巧。
存心要躲刑天的青蛇白蟒,就盘踞在最深的一处水潭中。这里水道贯通,逐渐水流就会缓慢下来,到八重天尽头时有一座烈焰山使水不断蒸发成为灵气消失。
白蟒追得很急,也落在第八重天的接仙台,它立刻变回原形在大大小小的水潭里,很快就找到了贰负。浑身拴着银链子的贰负冷笑着看傻瓜刑天一路闯上九重天去了。
“哼哼,有大麻烦等着他,别管他!”
贰负与危,人首蛇身,放逐前本来就是天神,这八重天从前正是他们的老巢。
泡在靠近烈焰山的水潭里,舒服得贰负都要感谢刑天忽然犯浑,把他丢上来。什么都没老家好,对吧!
“听说姬水天宫已经没了。”白蟒危吞吃掉两个神仙后,就知道了仙界不妙情况。
“便宜公孙轩辕了。”贰负阴冷的说。
然后就顺势靠到危身上去,在水潭里游也挺费精神的。
“原来指望让刑天给他找麻烦,一举两得。”贰负磨着牙说,“不过算了,反正我也没能力报仇,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吧!”
这一回老家,兴致就高,比幽冥界那破地方好多了。
危也没推开他,顺着贰负的动作问:“万一上面几重天全部塌陷?”
“原来你也怕!哈哈!”
贰负玩味的笑,动作更不老实:“放心,死也不是死我们两个,那些古仙会想办法的,你要是真怕,这会子就更该…”
及时行乐啊!
青蛇白蟒纠缠到一起,搅得水潭里出现了无数漩涡,最后索性嫌弃原形太长太碍事,变回了人形,也不知道昏天暗地了多久,恰好一股激流从九重天冲下来,狂奔的灵力让贰负与危猛然一晕,本来在极乐中的神识骤然被压制得晦沉下去。
然后他们同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好像搞不清楚这是哪里,自己又在做什么。
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两人同时惊得瞳孔骤然收缩。
杜衡一瞬间杀气凛然,奈何还控制不了危的身体,他想杀掉莫名其妙出现在眼前,还…那什么的贰负。
沈冬更是恼羞成怒,这边感受更深好么?再说危的那张脸,跟白化病似的,看一眼心脏都能跟着麻痹,他也恨不得一掌拍死这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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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使水潭漩涡不断扩大。
在猝不及防之下,贰负与危的神智被外来的神识强行压住,坠入晦暗不明的灵魂深处。身体本能的挣扎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平息了。
毕竟不是自己的躯体,杜衡一时之间还控制不了,他们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停留在水潭深处,缓缓下沉。
杜衡的目光越来越冷,先前坠入天河的那一幕还记忆犹新。分明是因天河狂澜携带的灵气过于浓厚,他抵挡不住才失去意识,怎么转眼间成了这番窘迫情景?
根本来不及仔细思索,也来不及诧异,骤然升腾的杀意就取代了愤怒。
还好杜衡长久以来盘踞的心魔已去,不然这会是极凶戾气。
饶是如此,沈冬也本能觉察出不妙。
他也被这莫名其妙的状况震得两眼发直,他们两人的神识在进入贰负与危的身体后,虽然稳稳压下了原主的意识,但身体本能的挣扎还是有的,虽然并不明显,可耐不住这情况的尴尬啊——贰负与危是胡天胡地玩乐到一半时出意外的,还拥在一起身体紧紧相连,毫无缝隙。别说沈冬傻了,就连杜衡也被惊到。
修真者不忌讳谈论情欲之事,但若无意外,一生也不会涉足这些。
至于沈冬,听说过再多没也没自己遭遇惊骇呀,不过傻眼后一样会转为愤怒,跟杜衡的心情没差别。
沈冬恨不得直接将这条白蟒斩成肉渣,如果这都不算欺人太甚,还有什么耻辱算毁自尊?
混账,光砍死好像不足以解怒火,修真界连个严酷刑法也没有。
不过有灵魄的说法,杜衡师父好像说过,N年前有个魔修,擅长将灵魄抽取出来,炼制成邪灵恶宝,最厉害的一件叫噬灵旗,那些灵魄会被永远禁锢在旗帜内悲嚎惨叫,不能轮回…
沈冬还在乱想,忽然觉得全身发冷,这种恐怖的危机感总算把他从暴走边缘拉回来。
是“危”?
——这条破蛇的眼神怎么如此阴冷可怖,就像在看死物?
沈冬还没反应过来,杜衡目光已然一凝。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似乎正按着“贰负”的双肩,但这手非常不对劲,皮肤有大片的白斑,手指细长惨白,诡异无比。
剑修对自己持剑的手,当然十分看重,绝不可能连自己的手都认不出来。
杜衡勉强压下怒意,闭眼。
这是怎么回事?
无法内视,不能动弹,这感觉,就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
杜衡同时感到“贰负”好像也有些奇怪,照理说对方已经反应过来了,贰负这家伙说是人首蛇身的天神,不妨说是善狡成性的家伙,无论在什么情形下,贰负察觉到不对即刻就会醒悟,怎么可能也跟着僵硬不动。
难道?
杜衡立刻睁眼,敛去怒气杀意,想做出平日里的表情。
可是沈冬没看到。
水潭再深,总有触底的时候,沈冬先是感到背后撞到什么硬物,大概是石块之类,然后就不由自主的往泥沙里陷。
八重天灵水潭,当然不会有凡间污浊的河泥,这些泥沙都是陨天石的碎片,还有附近烈焰山喷发流出的熔岩,沉淀后逐渐化为天泽沙,这都是炼器的好材料,不过在仙界跟泥土没两样,换了在人间,却是价格不菲。
沈冬只觉得这河底特别舒服,哪里舒服还真说不上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水呛进去,不过要是完全陷进泥沙里,这不是活埋么?沈冬立刻就跟着紧张起来,总算没倒霉到家,鼻尖脖颈胸口还露在沙子外面。
水潭中漩涡逐渐平息,水温很暖。
沈东一边默默咒骂,一边努力试图控制手足,挣扎着行站起来,但这都很徒劳。
现在就算他神经再大条,也忍不住怀疑,这“危”全无动静,到底在干什么?好像情况越来越诡异了。
——完全没错!
顺着原主意识逐渐沉沦,四肢百骸上的触感终于也缓慢的,一分一毫传过来,起初杜衡与沈冬都是一怔,随即感到高兴。
不管这情况多糟心,不能掌控自己目前的处境,那才是最要命的。
可还没高兴完,那要命的感觉也来了。
杜衡不自觉的皱眉,那种完全陌生的炽烧,还有被紧紧扼住的感觉,也逐渐袭来,面对天雷都不会动摇的意志,竟有些把持不住。
沈冬就更糟糕,顺着尾椎往上的刺激快感,隐隐约约。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这样才更难捱,而且麻烦的还有前面,欲火中烧,手不能动,不能纾解的感觉可是糟糕透顶。
不过还好,再怎么心猿意马,只要睁开眼,彼此看近在咫尺的面容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统统见鬼了。
逐渐,两人动摇的意识就逐渐转为镇定,手指勉强能微微抬起。
不过,还是不适宜动,因为一动…刚才那糟糕感觉又来了。
沈冬只能无可奈何多看那条破蛇几眼消火,幸好这家伙长得完全不符合人类审美,要是个美人妹子,今天的事情就难办了…呃!!脑海中忽然冒出杜衡的模样,这到底是闹哪样?
“你…是谁?”沈冬忽然醒悟,开口问。
结果他被贰负那嘶哑阴沉的嗓子吓了一跳。
杜衡确信这不是贰负,贰负没这么傻。但究竟是谁,还很难说。
他下意识的微微眯起眼,如果是原来的杜衡,这个反应并不太明显,可是危的眼睛比较细长,一看就很不怀好意!
沈冬先是警惕,然后立刻想到,不管这条破蛇被谁上了身,这尴尬事的本质不会变!甭管是谁都一样要砍掉,假如是熟人——
沈冬头皮发麻,那更是人生惨剧吧!
眼见对方表情变来变去,一会纠结,一会愤怒,一会又是杀意,杜衡原来心头扶起的凛然杀机顷刻烟消云散。
这种喜怒形于色,好像转着无数念头般变幻不定的模样,这种奇妙的熟悉感,还能有谁?
“你别动!”
杜衡手指一动,死死按住恼怒得准备爆发的沈冬。
眼下是沈冬一辈子,不对,还要算上成剑前做石头的那辈子,最尴尬也最暴躁的时期,没有之一。他已经决定,甭管是谁,他全都要砍,一把剑是不需要讲理的!
“笑话,你让我不动,我就得听你的?”
“我是杜衡。”
“杜衡又怎么样…呃!等等,你?”
沈冬撑起来的手臂惊得一软,又栽回去了。
这下影响甚大。杜衡眉峰一拧,沈冬还很没面子的叫了一声,紧跟着咬牙切齿:“你还不赶紧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杜衡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冬都要翻白眼了。
“还能有什么?分开啊…这都是什么倒霉事!”
不过他听到杜衡的答话后,更是气得差点抽筋。
“这是当然,我刚才不是让你别动?”
沈冬现在不想砍人,他想揍杜衡了!
——开玩笑,这感觉,跟这情况都完全不一样好么?杜衡当然能说轻松漂亮话,又不是他被…呃!也许这事得怪贰负?这家伙竟然是下面那个,太糟心了。
“你,给我动作幅度小点…”
沈冬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句能说,不过说完他就恨不得埋进潭底泥沙里。
杜衡是真的很为难,他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速度太慢,对两人都是折磨,杜衡索性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
“唔?”沈冬一愣。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骤然身体里一松,胸口被一掌柔劲击中,直接往后仰出。
紧接着水潭翻涌,沈冬看到水就紧张,哪怕他在水里淹不死,但还是仓皇失措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至于什么异样感觉,什么难受统统被抛掷脑后。
沈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在水里扑腾,连被人往岸上拽着游都没发现。
“咳咳!”
手一扒拉到水潭边的杂草,沈冬立刻紧紧揪住,[奇`书`网`整.理'提.供]还好这身体不是他的,就算不会游,在灵气充沛的潭水中也没直直往下沉。
沈冬咳呛半天,发现没吐出水,这才想到他刚才根本没溺水。
不觉黑线,这糗真是出大了。
沈冬再低头一看,嫌弃的扭脖子,这贰负更瘦更矮没啥看头,身上还缠绕着十多根银链子,就像长在骨骼肌肉里,也不痛,但稍微往外一挣,银链立刻跟着缩紧,忒要命。
“闭上眼睛。”身后传来声音。
“干啥?”沈冬警惕问。
“给你穿衣服,你想就这样?”
“……”
沈冬还真不稀罕多看贰负一眼,没穿衣服也不值得看。就是危,那长相也够呛,少看一眼也不错,免得以后纠结。
贰负的所有东西,都在危那里。
杜衡没办法控制这身体变回(他也不想变)白蟒的样子,也没法用剑气,不过用来放东西的须弥芥物还是能打开的。
贰负与危的家当非常寒酸,杜衡都找不出好东西。
想想也对,幽冥界出来的,还能有什么。麻烦的是他们的衣物似乎也是法力凝化出来的,所以家当里面衣服有,但确是跑到人间搞来的那间大浴场的浴袍,几瓶好酒,三四条柔软的毛巾,这能抵什么事?
算了,聊胜于无。
有法术就是方便,随便扔一件衣服过去,也能自动裹上。
沈冬感到一暖,睁开眼就傻了:“就这个?!”
“没别的,将就吧。”
沈冬感到脸上每一处都在抽,他看着危的长相,实在别扭。赶紧趴回去看水面,贰负那阴鸷惨白的脸,看得沈冬先是反胃,然后又平衡了。
没事,自己膈应,杜衡肯定比自己更膈应。
活着,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做比较,人生就淡定了。
正在凝神思考的杜衡忽然听到一声异响。
“啪!”沈冬很干脆的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杜衡愣了:“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贰负这家伙不顺眼很久了!”沈冬不在乎这痛,越痛他现在越开心,反正挨揍的是贰负,这是敌人不还手的好时机,现在不过瘾更待何时?
还有危也是!沈冬准备叫杜衡过来给他揍几拳先出口气再说。
“……”
杜衡眼角直跳,赶紧抓住沈冬的手:“你是想把贰负的意识打醒过来吗?”
“啊!”
沈冬迟疑看:“不能这样?”
“你说呢?”杜衡都想扶额。
“我怎么知道,这倒霉事,我也是头一回遇到…”沈冬不自在的挪开几步,忽然想到某剑仙的见面礼,伸出手发现这手不是自己的,丧气的垂下。
难道是那根红线出的幺蛾子?
没听说过月老的红线这么邪啊!
“之前我们不是掉到天河里了?”沈冬努力想忘掉刚才的尴尬事,不过他太想当然了。残酷的现实往往是你越不想记得的事情反而印象越深。
这次沈冬连正经商量事情,对上危那张脸,他都不禁在心底哀吟——赶紧换回来吧,哪怕换回来会遇到更糟糕的事情他也认了!
总比穿着浴袍,顶着两条蛇的脸闯天界好呀!
要是遇到余昆,估计要打架,要是遇到刑天,就更遭殃。难道是吐槽断天门的次数太多,这下连自己身体都丢了?
沈冬没精打采看杜衡:“你这次有进步。”
“嗯?”这话从何说起?
“至少这次我们是一起丢的。”
“……”
九重天,白玉京。
天河岸边一处玉阶上躺着被翎奂剑仙捞上来的杜衡。
他一身水淋淋的,晕迷不醒,右手紧紧握着一柄黯淡无光的青铜剑。
杜衡师父伸出手指探了杜衡的眉心,然后茫然抬头:“…神识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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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檐断壁下幸存的几个铜铃被风一吹,声音单调悠长,九重天落下的天河水形成了几千米高的瀑布,水雾蔓延几十里,轰隆声隔了很远都能听见。
这是很明显的目标。
“我们应该在八重天…”杜衡辨别着缓缓流动的灵气,得出了一个准确结论。
沈冬却有点战战兢兢,不时侧眼看脚边。
左边是水潭,右边又是另一个水潭,中间只有一条忽宽忽细的小径,最窄处跟独木桥差不多,仅有半个手掌宽。全部长满杂草,往往走一步能滑出去三步,这还是赤脚走的效果,要是穿了鞋子估计现在已经摔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幸好仙界的杂草也是好东西,叶细长柔软,没有硬茎与倒刺,
但常在河边走,一定会摔进去吧——
沈冬眼皮狂跳,心悬到嗓子眼,他不像走路,倒像进了地雷阵。就在他第六次失足滑进水潭,被杜衡眼疾手快拽住拉上岸后,抹着一脸一身水的沈冬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我们非要用走的?”
神仙的交通应该是飞!
“那道瀑布,一定是八重天的中心。”杜衡语气平淡,答非所问,“按照水流的方向,我们应该就是从那里冲下来的,顺水潭逆流而上,才能找到‘我们’。”
“啥?”沈冬一时没反应过来。
难道不是应该由别人来找他们?怎么是——对了!他们自己的身体!
沈冬顿时脚下一滑,又摔了一跤:“等等,你是说,‘我们’…我们原来的身体在水潭里?”
“我们晕迷的时候,神识并没有脱离身体。”杜衡沉吟,他盯着远处那道恍如山壁的巨大瀑布,很像天空撕裂了一道伤口,从云雾中气势磅礴的砸下来。单单是水花飞溅的高度就有几十米,这力道绝对能将所有坚硬物体拍成碎片。
“也许是激流骇浪拍得我们神识与身体分离,又或者…”杜衡也难得迟疑起来。
沈冬顺着杜衡的目光瞄了下瀑布高度,骤然一激灵:“难道我们是从瀑布最上面掉下来的?”
这高度,早就摔成肉泥了吧!
不对,他是一把剑,剑是不会摔死的!
沈冬下意识的看杜衡,后者淡淡说:“不用担心,我若没命,你就不在这里了。”
这倒也是!
沈冬立刻转而担心自己。
脑补一下,从瀑布上摔落,剑会立刻沉到泥沙里吧?
难道要刻岸求剑?爬回九重天扔个差不多重量的东西看它落到何处?不知河底的泥沙多不多,好像念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提到古时候一件奇事。黄河边上有座千斤重的大铁牛,洪水冲走后愣是找不着,最后竟是翻滚到了上游泥沙里。这…没准他要找到自己,也得来个仙界河道总体清理工程==!
这难度,光想就能晕过去。
接下来一段路,沈冬一个劲的往水面上张望,脚滑次数明显增多。
“你在看什么?”杜衡皱眉,走路不看路是怎么回事?
沈冬认真说:“在找你。“
“……”
杜衡不解,但还是说:“神识只对自己的身体有感应,你我同修几百年…神识有部分重合相融,照理说你也应该能找到我,但终归没我自己的感应深,你把路走稳就行了。”
“啊?”沈冬茫然,又忍不住张望水面,“我觉得你比较好找啊!”
这什么意思?
杜衡疑惑瞥来,刚才他们两个的脑回路好像又没搭上。
“你不是飘着的么?”
“嗯?”这话从何说起。
“我肯定沉下去了,你比较好找,肯定在水面飘着呀!”沈冬很笃定的说,虽然吧,这种情形可能有点像浮尸。
“……”
如果说话的不是沈冬,杜衡会毫不客气的一剑过去,唔,没剑也要先狠狠揍一拳——竟敢质疑剑修的本能?除了双臂折断,除非濒临死亡,否则剑修绝不可能让剑脱手(剑自己要跑是例外…)!
天下最严重的事情,就是毫无理由的质疑一个修真者坚持的“道”。换谁被这样对待,都会翻脸的。更别提杜衡曾经(无可奈何)丢过剑,对这种事情很敏感,以剑修的原则,不打一场决不罢休。
可是现在说这话的是沈冬。
面对自己的剑,剑修只能把原则这种东西吃了算了,得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有什么不妥?”沈冬发现,“危”那张脸是白了青,青了又惨白,诡异吓人,眼神游移,很不正常。
“没什么。”声音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过危的声音比较低沉,不像贰负嘶哑阴沉,所以沈冬还真没注意哪里不妥,掉头又张望水面:“雾气太浓,稍远一点的地方都看不见。”
“别看了,你在哪里,我就在什么地方。”怎么可能飘在水面上!
“啊…噢!那也好,人埋在泥沙里总比剑好找。”
有点遗憾,沈冬不着调的想。
——嗯,以后有机会回到人间,可以轻描淡写的对雷诚说,神仙生活太惊险刺激,一不小心,我就把自己的身体弄丢了。
天越走越黑。
沈冬警惕抬头,发现前面的路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他们之前一直在烈焰山阴影范围内行走,炽热的熔岩照亮了八重天边缘的天空,一旦脱离这个范围,就陷入噩梦般的浓黑夜色。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贰负身上锁着银链,走路比较吵,但杜衡却能放心的走在前面,有了这种声音,就不怕走半天后一回头,后面人不见了,啥时候摔进水潭都不知道。
此刻银链接连异响,杜衡停下脚步,也就刹那间,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有很大的雨滴砸到地上,起初稀稀疏疏,顷刻间暴雨倾盆。
“麻烦了。”沈冬喃喃。
大大小小彼此串连的水潭,深幽漆黑,水中灵气浓厚,却很难浮起东西,神仙也不能直接在水面上行走,除非使用仙器作舟。
沈冬苦着脸将浴袍裹得更紧。
杜衡也没辙,虽然修真者的法力能使身上滴雨不沾,但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法力要怎么用?隔行如隔山啊,就算是修真界也不会专门培训妖兽本体妖力使用方法,专门为神识附体应急。
“这真是…脚滑偏逢下大雨,不摔死就怪了。”沈冬还在嘀咕,杜衡猛然拉了他一把。
“不对,有东西过来了!”
天空漆黑一片,狂风肆掠,很明显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压力迎面扑来。水潭边的杂草全部倒伏在地,杜衡当机立断:
“往水里跳!”
“不——”
沈冬一声惨叫,已经被拽下去了。
他拼命想扑腾,杜衡却从后面将他按得死死的,虽然觉得藏身水潭中才安全,但是怕沈冬反应太大,刺激到贰负本来意识,最后还是露了个头在水面上。
雨势越来越大,杜衡已经能很明显的看出天空中有个晦暗不明的黑影,一掠而过。
杜衡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黑影远去的方向骤然传来一个声响:
“咦?”
那黑影又飞速奔回来了,还一头扎进这处大水潭。杜衡瞳孔一缩,立刻攀上岸,沈冬晕头转向的趴在一堆湿漉漉的杂草上,还没搞清楚情况,忽然雨停风止,清风徐徐,仿佛刚才的狂风骤雨全是错觉。
杜衡冷冷盯着水面,这时水潭里一点荧光冒出,涟漪泛开。
一个青色的龙头赫然出水,长须鹿角,下颔有珠。
沈冬:……
在天上看到龙,应该是很正常的,要镇定。
青龙眼珠漆黑,晶亮剔透,情绪似乎也挺愉快:“贰负,怎么是你?”
“……”
这样都能遇熟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公孙轩辕不是一直把你关在人间吗?啊,对,听说他死了。”硕大的龙头微微仰起,紧跟着脖子就露了出来。
原来不是龙,只有龙头,身体是人,两条胳膊上并排生着无数青色羽毛,全不沾水,根根分明,羽毛根部颜色最深,往外渐变为浅青。露出水面的胸膛小腹,肌肉横生,十分凶蛮。
杜衡全无慌乱,以危的声音平缓问: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套话万能句!
这个龙首人身的家伙唉声叹气:“难道你们不知道,十八重天出事了?”
沈冬也镇定了,故意说:“反正离这里还远着呢!”
“远什么?应龙那个混蛋,出的什么馊主意,各重天都在肆意夺取实力不济的小仙元神,三重天与二重天的小仙们没处逃,全跑到一重天去了。嗥——天天在我家门外喊打喊杀,拿东西塞耳朵都不行!!”
这怪兽一声吼叫,有白雾诡异的从嘴里喷出,而远远传来的回音竟恐怖如雷鸣。
沈冬瞠目,这么厉害的家伙为啥会住在一重天?
“他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让他们那里天天下大雨!嗥——看到底是他们填元神散灵气的速度快,还是暴雨携带的灵气浓,哈哈哈!”青色龙头嚣张的狂笑,“贰负,你最聪明了,快跟我一起去吧!”
“……”
此刻八重天中心,瀑布下的瀛洲岛。
刑天闯关破坏后的痕迹十分明显,没逃到九重天的神仙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距离瀑布最远的西北角,有处屋宇没有丝毫损伤,但所有窗户都在往外喷白烟,隐隐能看到里面红光闪烁,气象万千。
“果然天塌了,这群家伙还在炼丹!”承天派诸仙逃到这里后。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开始喊话。
“喂,哪位道友不在炉子前,承天派来访。”
“啪!”
几乎所有窗子被一致推开,每扇窗户里都钻出一个蓬头乱须,脸上不是红就是黑的脸,老老少少什么年纪都有,异口同声的问:
“来得正好,快帮忙算算我这炉丹什么时候能出!”
“……”
鬼谷子轻咳一声,拎着手里的日照宗沙参长老示意了下:“你们门派有晚辈飞升,我们路过遇到,帮忙送过来。各位道友还是看炉子要紧,火候不对,就算出丹品质也差。”
“哼!”所有窗户又齐刷刷砸上。
半晌,才从楼里走出一位穿葛衣麻鞋,鹤发童颜的老人,风轻云淡的看承天派这三十多位神仙,笑着做稽:
“诸位如此声势,未曾远迎,望请恕罪。”
“…咳,久违久违。”
承天派仙人都有些汗颜,毕竟举家逃命这码子事,被人戳出来说,还是有点那啥的。
这时暴雨骤降,众人闪避不及,纷纷错愕抬头。
仙界有白天黑夜之分,但是雨雪雷电,都是不正常的。不过没事,承天派掐指一算就可以了——咦,光山山神计蒙!
那个只要出门,就会下大雨的家伙。
哎呀,糟糕!它岂不是把下面几重天的灵气全部化雨带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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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真的勇士,都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可这人生,也太惨淡了点!
让一个怕水的人用游的方式在水里赶路,太挑战极限了,可是贰负的原形近似一条蛇,蛇喜阴暗潮湿,“贰负”要是不肯待在水里,非要在潭边走,傻子也知道不对。
倒霉到家了,竟会遇到一个认识贰负的家伙。
沈冬越想佯装若无其事,手脚反而越不听使唤。八重天水潭互相连通,越靠近大瀑布潭水也就越深,寒气萦绕,缓缓从脚底灌入,这种过度阴冷的气息,让沈冬极其不自在。游得慢吞吞,还同手同脚,就在他狂冒冷汗的时候——
肩膀后明显靠到东西,手肘也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托住,这种落水后抓到稻草的心情让沈冬一下子就松懈下来。
尽管杜衡这个动作的幅度很小,除了手臂接触外,身体跟沈冬也有一定距离。但龙头人身的怪家伙,黑眼珠中泛起的疑惑立刻烟消云散,然后就一个劲的发出古怪又沉闷的笑声。
这家伙斜眼先打量“贰负”脖子上的浅浅的红痕,浴袍被水冲开,左肩锁骨上有一块很明显的斑点淤痕,再加上“贰负”脸色白得都透明了,动作僵硬奇怪(沈冬:我那是怕水,怕水啊混蛋),唔,简直一目了然!
“哈哈。”这货笑声特别像天边的滚雷,偏偏他自己以为很豪爽,还极力的挤眼睛表示愉快,龙头上那两道高高突起的眉骨就只有跟着抽风似的弹动,“危,看来要恭喜你得偿所愿!”
“……”
沈冬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能打消这家伙的疑惑当然好,但他对贰负与危的八卦真的没兴趣啊!
至于杜衡——他扶住泡水就脚软的沈冬,除手臂外身体刻意保持距离不是欲盖弥彰让人脑补,而是对着贰负的模样,没法演下去。
某剑修的心情复杂,嘴角也是默默的抽了又抽。
论演技修养这种课程,修真界是全部不及格,实力高并不代表心理承受能力强大。眉不皱眼不眨违背的本来性格,与没有好感的人谈笑无忌,动作出格,这…这难度要求比渡劫还高!
如果这芯子里面不是沈冬,杜衡连手都没法伸出去。
与他相比,沈冬反而好点,一旦镇定下来,立刻强打精神准备忽悠人。谁怕谁啊,憨厚质朴这种品质,现在可没法在人间找得到,谁不会说两句荤段子,就算口头上被调侃占便宜也绝对能面不改色,沈冬张口就说:
“羡慕就去找一个!”这是刺激孤家寡人的万能句,先把调侃扣上可怜啊你没有的大帽子,一般人都会呵呵。然后自觉转开话题。
可是在仙界——
杜衡手一抖。
青色龙头也瞬息歪了下,紧跟着咳嗽不止,一股股白雾从龙嘴里不断往外冒,天上又立刻开始淅淅沥沥的落小雨。
沈冬也看出来了,之前狂风暴雨搞不好就是这家伙捣的鬼。
他生怕这个贰负的旧识,来一段当年回忆感叹,得赶紧改变一下话题:
“应龙…嗯,我是说应龙待在十六重天,那里防守严密…当然,你的本事我知道。”沈冬想觑着计蒙的表情说话,这样比较有把握,然而现实只能让他在心里默默画圆圈——这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从一只大龙头上面分析出表情?要判断对方情绪现在只有看眼睛,说谎话还要全神贯注看对方眼睛,这压力很大好么?
沈冬赶紧送出一顶高帽子,决定瞎掰一个逻辑。
“就算你让十六重天灵气过浓,塌了。”沈冬摊手,反问,“能让你安全逃回十五重天的时间,应龙他们也能跑下来。”
“那我就在十五重天等着他们!!”计蒙咆哮。
“然后呢?你再塌一重天,追进十四重天?”
怎么连仙界的怪物异兽脑子也这么直?
孰料!
计蒙瞪圆了一双琉璃珠似的黑眼睛:“那当然不行。“
“嗯,看来你想明白了。”不错,还有救!
循循善诱这种事太难,让一个横冲直撞的家伙懂唇亡齿寒,大家一起玩完,真麻烦!沈冬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忽然听到计蒙认真说:
“十四重天,有断天门的剑仙,傻子才去找揍的!”
“……”
艾玛这个时候到底该为断天门骄傲一下,还是该为这家伙的智商哭?
沈冬晕头转向,杜衡忽然说:“断天门已经撤到了第九重天。”
“什么?”计蒙吃惊。
“对,对,你现在千万不能上去!”沈冬赶紧附和。
“噢!他们竟然挪地方了…”计蒙茫然点头,然后它脑袋一摆,那动作特别像逢年过节舞的龙灯,大嘴一张,“不对啊!你们不是刚从下界回来的吗?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别管,我就是知道!”沈冬大咧咧的手一挥。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意味着另外编谎话,天知道会不会搞出漏洞!
“也对,你是贰负嘛!你的脑子比我们好使多了!”
“……”这样也行?
沈冬憋闷的想,又得感谢贰负的品行不良!从勾搭手下到出坏主意…
念头一转,刚才拼命忘掉的尴尬事又冒出来,太坑了,着两条蛇,直接就在水潭里胡天胡地肆意那啥啥——
沈冬捂住额头,算了,就当观摩体验了传说中的5D电影!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那个倒霉情况下神识依附到危身上的竟然是杜衡!!当然也不是要换成别人,而是杜衡…是杜衡就没办法打击报复,这亏白吃了!
“好吧!我知道你也不甘心!嘿嘿!”计蒙误解了沈冬脸上的表情,伸手拽着嘴边两根长须,闷雷似的笑,“快,我们埋伏到瀑布下面去,九重天下来一个神仙,我们就袭击一个!”
“看到断天门的剑仙到八重天,我们就可以上去找应龙麻烦了!”杜衡眼都不眨的说。
多好的主意啊!
三个人眼睛都亮了,当然为什么亮这另当别论。
“那我们尽快赶去?”计蒙兴致勃勃的说。
“不!”沈冬赶紧否决,开玩笑,他跟杜衡的“身体”还有可能在某处水潭里沉着呢,找不到断天门的人没关系,但是找不到自己的身体,这问题就真的要命了好么?
可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理由,只能强硬顽固的说:“就这样游过去…挺好的!”
才怪,如果有幸脱离这种囧境,他这辈子都不想下水了!
“嗥——也对,我一旦离开水,八重天就会下雨,埋伏是不能惊动别人的。”计蒙继续掐着自己嘴边的长须大笑。
据说龙须是鲤鱼长须的模样,可是计蒙手臂上是羽毛不是鳞片,手掌不是手指,而是锋利弯曲的猛禽爪子,用这个掐胡须,真的很傻很像小龙虾…
唉,不是所有长得像龙,又会下雨的家伙都是华夏神龙!
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霉运,接下来的一段路非常不顺利,他们陆续看到有神仙从天空中飞过,还有个别在水潭旁边停下来休憩的。
这些神仙多半模样狼狈,要不就是头发焦黑,要不就是身上沾血,愁眉苦脸。终于有个不开眼的家伙看到在水里不快不慢游着,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的沈冬杜衡,立刻悄悄靠近,注视水潭——好家伙,下面有个阴影!
这神仙顿时激动了,现在这种四处奔逃的日子,要是找到一个无主的仙兽坐骑,多好啊!哪怕不会飞,会游的也勉强过关,现在多个脚力就是多条命,要是飞不动,不是被抓了取走元神,就是天塌下来跑不快。
他看了水潭里的两个一眼,哼,天灵地宝,谁抢到就是跟谁有缘。
这神仙大喝一声,猛然击出一掌,威势十足,水花四溅,水潭也跟着激动出数个漩涡。不过下一秒,看到怒气冲冲从水中冒出来的青龙脑袋,某神仙立刻吓得转身没命狂奔。
甭管是哪条龙,只要是龙,一般神仙都惹不起。
计蒙咆哮声震动十里,它猛然跃了出来,刹那间天空就划过一道亮弧似的闪电,风云巨变,好几个路过的无辜神仙被劈了个正着,下饺子似的扑通掉进附近水潭。
计蒙已经追上了那个倒霉神仙,大手伸出,锋利的爪子下金色血液狂喷,计蒙兀自不解气,把那神仙抡起抛上半空,一拳砸飞。
“这招式好眼熟!”沈冬低声说。
杜衡还没来得及问,沈冬已经想到了:
“泰逢掌?”
也对,自家剑就学过这么一种功夫。
沈冬悄悄抬起手臂,按照神识记忆,试探性的往前一推。
“哇——”某个刚才水潭里爬出来的小仙措手不及,横飞出去。
误伤,对不住了!不诚心的歉意看那小仙一眼,随即沈冬就低声跟杜衡嘀咕:“能用,看来贰负也会这掌法,总算翻到了一点本钱,不然…”
话还没说完,前方骤然传来一声厉喝:
“这边有不少小仙,围起来!”
天空中数十道流光划过,这些神仙全部驾云或骑乘仙兽,手中有仙器,跟屠杀一样的追捕立刻展开,许多小仙无处可逃,全部跳进水中躲避。
“麻烦了!”杜衡这时也顾不上膈应贰负的脸,死死揽住沈冬就准备往水下潜。
“不行,他们一定会追上来!那些小仙跑不掉!”
这景象,多么眼熟,神仙飞来的流光如箭雨,到处都是拼命躲藏的小仙,就像当年终南山上的那场杀戮。
沈冬手足并用往岸上爬,迎面就看到一件伞似的法宝当头罩来,贰负本来就不是善类,加上现在这神识是凶器,杀意顿生,不退反进,伸手灵气汇聚,狠狠砸到伞骨上。
一阵牙酸的咯吱声响,操纵法宝的神仙先是一怔,然后大怒:
“区区一条怪蛇,也敢向古仙动手?”
能看出贰负原形,确实是很厉害的古仙,肯定是十重天以上的。
沈冬的手臂没法从伞里抽出来,索性又是狠狠一拳,大量汇聚的灵气强行拉扯着伞状法宝左摇右晃,那神仙还要催动法诀,忽然感到全身发寒。
这掌力看着很像普通洪荒异兽都会的泰逢掌,可中间蕴含的凶煞之气,使他猛然愣住,咬牙松开抓住坐骑的手,两手同捏法诀,也恰好在此刻,他骑乘的那只全身火红,只有一条腿的巨鸟骤然一掀翅膀,锋利喙直钻他脑袋。
“孽畜!!”
古仙狼狈的从地上滚开,法诀转而击得巨鸟胸骨深深凹陷下去,委顿趴伏在地。
“你也敢…呃!”古仙泄愤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冷光就贴着他的脖颈掠过。
杜衡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的是危的兵器,一柄奇形怪状的刀。
古仙缓缓倒下,他的元神从眉心冲出来,是一个与他本人没有区别的虚影,张口就要叫嚷什么,骤然一道金光,却是飞回来的计蒙,一拳生生将这家伙的元神打得四分五裂,雨点似的飞散开来。
那只巨鸟的抽搐着,发出一种很难听的叫声,拼命用翅膀扑了一下成碎片的元神,就吐血死了
。
“这家伙的坐骑?”沈冬也扯下了裹住他手臂的伞状法宝。
“大概是从别的神仙那里抢来的?”计蒙用爪子捅了下大鼻子,发出沉闷的声音,“毕方是十六重天以上的神仙才有的坐骑,这个家伙太差劲,应龙在十六重天杀了很多神仙,他们的东西应该是被别的神仙抢空了。”
毕方,性桀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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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漆黑,暴雨如注,碎片状散落的古仙元神,极其瑰丽明亮,一下子就引起了附近神仙的注意,顿时围拢上来:
“杀了他们!”
杜衡根本没法用别的兵器,幸亏这刀是危自己的,身体对兵器有一定的记忆力,加上杜衡神识强制性的以剑意驱使,虽然没有剑气,也没有十方俱灭的凶性,但却能在近距离下极精确的斩下古仙的头颅。
至于沈冬,他已经喜欢上了用掌风拍得别人的法宝没准头,只能在半空滴溜溜转。
这些看似厉害的古仙,一旦手中没有法宝,近身战斗简直不堪一击,除非带着防御法宝能勉强挡下逃过一劫,否则捏法诀也是需要时间的,计蒙横冲直撞,追不上就一口浓浓的白雾喷过去,刹那间那倒霉神仙周围就开始下局部冰雹,被砸得晕头转向。
杜衡也不吭声,硬是用刀做剑,干脆果决的削断这些家伙脖子与手臂。
这就是兵器的最基本用法,一点花俏都没有。
一旦元神脱出,计蒙会立刻赶过去砸玻璃似的挥拳头,顿时无数金色碎片在空中飞舞,而一旦法宝主人死掉,无论那是多么难对付的法宝,也立刻坠落,纷纷掉入水潭。
“哈哈,厉害!有趣!”
计蒙大笑,吸风吐雾,暴雨更猛。
之前那些轻敌失手的古仙全部愤怒谨慎起来,但不是所有坐骑都像毕方那样倒霉,这些会飞的家伙全部掉转身体,以各种方式扑向袭击者,反倒是那些侥幸逃过追杀的小仙,不但没有过来相助,反而驾着云没命狂奔,头都不回。
“一群废物!”
沈冬牙痒痒,给终南山那些枉死的小妖机会,它们肯定会恨恨扑过去与方士同归于尽。这些没用的小仙,怨不得他们被人像砍瓜切菜一样的追杀。
沈冬一脚踩上一个黑漆漆石块似的法宝,猛地朝天空劈出一掌。
贰负这门泰逢掌的修为,比沈冬自己厉害多了,掌势雄浑,恰逢暴雨,灵气比九重天还要浓厚,随意一带,就把漫天砸落的法宝像牵风筝似的往旁边偏掉几十米。
仙器纵然没有形成器灵,仍然会本能避开危险。
沈冬的神识…让它们觉得很危险,沈冬神识所携带的凶煞气息,是毁灭许多件法宝兵器,屠戮数万幽冥妖魔折腾出来的。
所以掌风一带,仙器们也就顺势避让了。
古仙们恼恨不已,纷纷狂捏法诀,可法宝还没控制,他们的坐骑也跟着造反了,沈冬顿时傻眼:“不会吧,这群家伙的坐骑全部都是抢来的?”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半古仙陨落了,元神被计蒙拍碎,还有一半狼狈逃走。
沈冬往四周一看,满地乱七八糟的法宝,坛子破伞玉佩,水潭里也飘着几具古仙的尸体,还有散落的扇子衣服等物,很多法宝都还是完整的,只不过是主人死了。
这是不是赚大发了?
神仙的衣服比浴袍好啊!等等——
沈冬拼命给杜衡使眼色。
他们的神识既然能跑到贰负与危的身上,没理由不能借古仙的尸体用用啊!怎么着,也比两条蛇靠谱吧。
不过没三秒沈冬就泄气了。
满地尸体,不是身首分离,就是缺胳膊少腿。
杜衡神色阴冷,配上危的长相,简直恐怖了,他看到沈冬的眼神变化,没能理解意思,反而又误会了,看了看手里的刀,顺手丢进水潭。
——如果不是现在没能力,杜衡绝对会将这刀折断毁掉。
沈冬压根没看到,他在手忙脚乱的换衣服,某古仙的披风,材料不错。
他路过一只趴伏在地上的云鹤,它受伤有点严重,抬头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然后周围或蹲或躺的仙兽都开始轻轻叫起来,有一条小蛟竟然蹭到计蒙面前,发出古怪的呜咽声。
“没用的小东西,别人的坐骑是好当的!”计蒙冷笑着拎开这条小蛟。
小蛟不肯罢休,还是缠了上来,拼命往瀑布的方向指。
“它说什么?”沈冬很纳闷。
“还有什么,八重天抓到的小仙元神不够,决定拿各自的坐骑元神充数。”计蒙不耐烦的摔开小蛟,闷声说,“但这些古仙自以为是,没把坐骑放在眼里,这些话也不避讳着它们,就那么大喇喇的商议,所以不是被抢来的坐骑,刚才也全部造反了。”
计蒙说完后忽然抬头:
“贰负,你怎么会不懂蛟龙说的话?”
“……”
沈冬咒骂自己好奇多问惹祸了,硬着头皮说:“我关在幽冥界太久了,好多事情都忘记了。”
“幽冥界是什么地方?”
“就是黄帝啊神仙啊,包括修真者扔垃…不,封印厉害魔物的地方。”沈冬绞尽脑汁的找说辞,计蒙刚才拍灭古仙元神像拍碎花瓶一样的场景他可没忘,再拙劣的谎言也要试试说,“而且仙界现在大难,人间情况也不好,不然,我会跟危在这么糟糕的时候回天上来?”
计蒙掐着龙须想想,也是!
于是点头问:“人间也有麻烦?是什么?”
“都是绝症,就是治不好的病…比如艾滋癌症白血病什么的。”沈冬还着重强调了一下,反正这种常识修真界不考到六级都不懂,不怕揭穿,“很可怕的,会让你本来能吃三顿饭,变成只能吃一顿,最后什么也吃不下…还有你的身体跟你作对,没让你没精神,不能打架,甚至一道小伤口都愈合不了,就这样死掉…”
计蒙的嘴跟着越张越大,惊悚得差点掐断自己的龙须:“那凡人岂不是死掉很多?”
“嗯。”沈冬很冒汗,赶紧把话题扯开,“还有一些病呢,虽然不会死,但是很麻烦,比如说忽然一条胳膊就不能动了,不能走路,又或者你突然不记得把东西放在哪里了,你今天还认识我,明天就不认识了,嗯,叫…”
不能说健忘,必须得用学术名词,这样才听不懂,沈冬一咬牙:
“老年痴呆症!”
“所…所以,你得了老年痴呆症?”计蒙同情的拧着自己鼻子。
“……”
一声低不可闻的异响,沈冬扭头一看,发现杜衡正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水潭。
——就是你在笑,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沈冬恨恨的想,又忍不下这口气:“听名字就知道了,这病年纪大了就会有,我会有,计蒙你也会有的。”
“放心,我不会去人间的。”计蒙哈哈大笑。
“……”
是谁说笨蛋便宜好占的~!!
计蒙摸着脑袋上长长的角,跳进水潭,暴雨逐渐停歇,他很义气的拍着胸膛说:“有病就要吃药,八重天有日照宗,他们什么丹药都有,我去帮你抢,一定能治好那个老年…什么症!”
沈冬哑口无言。
日照宗,这么巧?
“好!日照宗的丹药是最好的!”
“贰负,你看危都这么说了,快走快走!”计蒙赶紧催促。
沈冬疑惑瞥杜衡:你想干什么?
此刻九重天也乱成一团。
漆黑的天空中出现两道夺目剑光,一前一后,光照千里,从东到西,凡是看见的神仙无不动容,甚至有些人欣喜若狂的奔走转告:
这些该死的剑仙终于闹内讧了!
曾经十四重天中心,清寰洞天,被断天门抢夺,聚拢了所有修真界飞升而来的剑仙,虽然人数最少,却是十八重天最可怕的一群人。
天界劫难开始之后,这些剑仙干脆利落的跑了,现在十六重天暂时稳定下来,很多人都想趁机霸占清寰洞天,但又不敢,矛盾着呢,要是剑仙们自己内讧,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好消息!
白玉京天河畔,站了三个人傻傻看天,陆续有恢宏剑光破天而来,落到他们身前。转眼就到了四位剑仙,他们都疑惑的看着躺在地上晕迷不醒的杜衡,然后向最前面那个白衣剑仙行礼:
“长乘门主,这是…怎么了?”
那位腰佩玉璜,檀冠乌发,衣袂当风,眉眼如画般清俊的白衣仙人默默看天,不答。
恰好天上传来震耳欲聋的厉喝:
“混账,你再追,我不客气了!”
“我就这一个徒弟,你是我师祖也不行!咱们没完!”
翎奂剑仙气急:“我又不知道…正好会砸中承天派驻地,还让杜衡落入天河,徒弟而已——啊!你敢削我头发,我,我!”
对啊,你要怎样?
围观所有神仙急迫的想看翎奂剑仙发飙,翎奂虽然一直大骂不休,但确实手下留情了,一直在逃,不过心虚也是主要原因。此刻他气得倒仰,猛然一个转身,不跑了。冰晶剔透的长剑横于胸前,怒喝:
“大不了我把我徒弟赔给你!”
“…你,你徒弟,我去你的,你徒弟是我的师父,他会干啥?他只会睡觉瞌睡说梦话,我连挑剑炼剑都是师兄教的!他卖出去都不值钱,能和杜衡比么?”
“那你要怎么样?”
“我砍了你——”
“混账啊啊!”
翎奂剑仙没办法,只好继续逃,而且正对着白玉京飞奔而来,隔着上万米就看到那位白衣剑仙,顿时眼睛一亮:“师父,救命啊!”
“……”
“你是要徒弟,还是要徒孙?要徒孙就快来救我,不然我真的忍不住要劈他了!”
这选择,真的是选择么?怎么选都是救你吧==
长乘门主表情不变的一挥手:“去,拦下他们!”
一时数道剑光横空,好不容易才结束了这场稀里糊涂的追杀大战。就这样,杜衡的师父仍然不肯罢休,试图伸脚去踹翎奂剑仙,幸好长乘门主及时说:
“抱上你徒弟,我们去八重天日照宗,先用丹药试试,至于翎奂你…”
长乘门主侧眼,冷冷一笑,蓦然出手掐住翎奂剑仙的脖子,狠狠砸进奔腾不休的天河里:
“你给我游到八重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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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天中心瀛洲岛,距离天河瀑布尚有几万米,仍然整个都笼罩于水雾中,烟涛微茫,山石嶙峋起伏不定,从岩石缝隙中可以清晰辨别出细腻莹润的内里,说明构成整座岛的石块,只要剥开来稍稍打磨都是美玉。芝草珍药遍地丛生,时不时就有成精的首乌灵芝悄悄翻开土壤冒出脑袋吸取灵气,这时不远处的岛岸礁石中,忽然有一股逆浪拍啦上来,首乌灵芝娃娃全部身体一缩陷回土里,原地竟不留丝毫痕迹,这些小东西已经深通土遁之术,哪怕挖地三尺,也休想把它们揪出来。
“总算到了!”
沈冬一身水,从水里冒出头来,趴在一块礁石上,一副险死余生的后怕表情。
开玩笑,他就是进套着救生圈进游泳池都会抖,看到水库就晕眩,而八重天瀛洲岛说是位于东辰湖,可这哪里是湖?!游了这么多天,估计单是瀛洲岛占地就不小于东南的一个省。不过还好,东辰湖靠近瀑布的地方为最深,大约有一千米,这纯粹是瀑布冲击出来的,大多数地方也只有十来米的深度。
八重天的地形非常有趣,边缘的烈焰山熔岩不断喷发,堵塞了东辰湖往四面八方分散的最终支流,那里温度恐怖,但陆地比较多。中间区域则是因为前方水道堵塞,出现了大大小小许多水潭,道路狭窄崎岖。再往前,陆地就彻底消失,进入浩荡的东辰湖。
“这绝对是我见过最糟心的湖!”沈冬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忍不住嘀咕,“比太平洋还大,竟然好意思叫湖!会飞的神仙就可以没范围概念?”
对不住,还真没有,如果让神仙去住繁华都市的高层公寓,他一定以为那是蚂蚁窝或蜂巢,那么点大的小格子到底是塞人还是住人?飘起来就会撞到天花板跟墙壁的地方到底要怎么待?
“你病得很严重啊,连路都不认识了。”计蒙特别忧心,还谴责的看危。
——就算你们可以随便折腾,但也不能折腾得贰负手软脚软,你们这是寻欢作乐了几天几夜啊?这么长时间都恢复不了?
杜衡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冬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拒不承认老年痴呆症比较严重这种话。
“看,好多年没回来,这里全变了吧!”
计蒙兴奋的晃脑袋,沈冬继续低头看水面。
一路上,他们真是听够了计蒙侃古说从前。
据说贰负老家就在八重天,那时候天上没有多少古仙,八重天住着各种喜水异兽。统治这里的家伙叫窫窳,人首蛇身,很专横又难说话。上古异兽或多或少都性格残暴,所以这压根算不得什么。不料贰负比较奇葩,一两次被窫窳迁怒的大骂,没反应,天天被窫窳踢踩,还是不吭声。
异兽脾气都不好,哪怕做臣属被君王踩踹几脚,不敢反抗至少也会怒吼几声,这下好了,窫窳觉得贰负懦弱无用,更是不喜,没事就骂几句,觉得这种臣属简直丢脸。手下竟然有这样的废物,还是守八重天其中一方的大将,不行,得把这个废物换掉,改让别人去。
然后?没有然后了,某一天贰负带着他自己最忠心的手下危,砍掉了窫窳。
以下犯上是大罪,还发生在仙界,最要命的是这种丑闻,前所未有,就因为君王觉得手下没用,天天骂几句踹几脚,孰料臣属太懒不想吭声,,某天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家都要被抄了,忍无可忍就去砍掉君王,这…也太不像话!
公孙轩辕从十八重天派遣古仙捉拿贰负,这种阵势,贰负与危当然抵挡不住。最后就用锁神链捆住,右脚绑在一起,手臂反缚,丢到人间的某一座荒山里。
——那还真是患难与共感情深。
沈冬随即黑线扯头发,这都什么跟什么,为啥忽然就想歪掉了。
贰负应该是很倒霉才对,还好有个一直跟着他的手下,就算被捆得不能动,要是有危陪着…等等,怎么又想歪了!贰负与危的经历,跟他有什么关系啊喂!
沈冬很头痛,赶紧用眼神示意杜衡:找到没有?
杜衡缓缓摇头。
东辰湖大得出乎意料,分散的支流太多,哪怕一条条的搜索,都需要很久。因为根本不知道神识与身体什么时候分散的,搞不好身体还沉在第九重天呢!
“那要怎么办?”沈冬急得问出声。
虽然做一柄剑感觉很奇怪,但总比变成蛇要好啊!何况终南山那些遥远的记忆恢复后,他已经对自己是剑这件事没什么排斥心理了,可是蛇就…
旁边计蒙不明所以的顺口嚷嚷:
“还能怎么办?直接找上日照宗!他们要是不肯,我就下冰雹砸飞他们的炼丹炉!”
“这…不太好吧!”沈冬眼皮直跳。
“有什么不好?”计蒙瞪眼。
杜衡想了想,找到一个借口:“听说修真者万一炼丹不成功,会连炉子一起爆掉!日照宗上下至少有三四十个炼丹炉吧,如果…嗯,你来得及跑?”
“啊!”
计蒙用爪子挠挠凹凸不平的后脑门,重新缩回水里:“你说得也对,贰负,那你的主意是?”
“绑架…不,抓一个日照宗的人,然后让他们用药来换人!”
“可是,听说日照宗的家伙整天只守着炼丹炉,我们要怎么才能抓到?”
沈冬抽了下眼角:“那就连炼丹炉一起绑架!”
“好主意!”计蒙猛一拍脑袋,仰天大笑,“我们根本不用抓日照宗的人!只要把他们的炼丹炉全部偷走,他们肯定什么条件都答应!”
“……”糟糕,好像会惹出不得了的事情!
沈冬终于醒悟,这世上有些人不能忽悠!
就在他头痛的想再说什么,否决掉计蒙的“好主意”时,他忽然感觉到身边水波晃动,远远看去,一条白色的长长水线,从湖底浮起,一路往这里游。
“不好!”
计蒙怒喝一声,死死盯着那条水线。
这东西的速度很快,沈冬索性爬到礁石上。他嘀咕着仙界总不会有鲨鱼之类的玩意吧,等等,可能会是更凶残的东西,譬如说计蒙啊贰负,这种上古异兽,沈冬一紧张,五指张开,充沛灵气悍然掀开湖水,掌力余劲不绝,愣是翻得前方水域动荡不休,喷涌出成片水幕。
“哪个混账?”
声音虽怒,却有气无力。
水幕中依稀有道人影,手上寒光一闪,方圆一里的湖水竟在这一击下自动分开。水花飞溅,下雨似的落,计蒙眼睛霎时瞪得滚圆,杜衡微惊,沈冬已经囧极——为什么每次都能砸中路过的翎奂剑仙,天上是,水里也是!
找到能帮忙的人了!
沈冬先是一喜,然后看到翎奂剑仙满是杀气的模样,心就慢慢沉下去了。
他看杜衡,杜衡也在看他,这一刻两人难得默契的想到一起:这事千万不能告诉翎奂剑仙,情况够乱的了,要是再被这个不着调的祖师干扰,会发生什么真是天知道!
“贰负,快跑!”
计蒙已经腾跃上半空,卷着狂风暴雨就跑了他,还算有点义气,至少逃命前喊了一嗓子。
杜衡拽着沈冬飞速游过岸边的礁石,到水浅的地方就迂回走了一个诡异路线,身后水浪与礁石破碎的恐怖声音不断响起,杜衡却每次都恰好停在剑光没触及到的一小块区域,比脑后长了眼睛还精确,很快就扯着来不及回神的沈冬滚到了药草丛里。
等翎奂剑仙怒气冲冲上岸,提剑飞到那里一看。
下面是一道缓坡,延伸到茂密的树林中,有很明显滚下去的压痕,但水渍在半途就没有了踪迹。
“两条小蛇,哼…先让你们跑着,看我不把你们剁成肉酱。”翎奂剑仙恨恨的将剑插在地上,支撑不住的坐下来喘气,长乘门主说用游的,翎奂绝对是老老实实不敢打折扣,不敢用法力仙术,硬是艰难的游到了瀛洲岛。
那道天河大瀑布,灵气充沛,蕴含的力道非常恐怖,神仙一般都是飞上飞下,只有在穿过八重天与九重天时才扎入水中,就这样,很多神仙都必须携带防御法宝,不然无法通过。
翎奂这次是真正体验了一次“疑是银河落九天”的高空坠落,与瀑布一起砸下来的时候,耗掉了他全部力气,好不容易才从水底浮上来,然后!迷路了!
水雾太浓,瀛洲岛笼罩在里面,从远处看,根本无法分辨。
短短一段路,翎奂剑仙愣是绕了两天,才碰对了方向,隐隐看到岸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人一掌砸得从水里翻出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断天门的剑仙确实强大,尤其是翎奂剑仙,有十八重天的实力,只片刻调息,双眼豁然一睁,神采奕奕,原地飘起,伸手拔/起长剑。
剑身晶莹剔透,半点泥土都没沾上,一些水雾飘到剑锋上,也诡异的凝结成珠,缓缓滑下。
翎奂剑仙倒提长剑,气势万钧的踏入密林。
他的名声在仙界一直都很糟糕,就是因为不讲理与睚眦必报。
眼前枯藤倒垂,林间药香四溢,混杂出一股古怪气味,翎奂剑仙傲慢的轻轻一挥剑,剑气立刻绞碎了帐幔似的长藤。
“噼里啪啦!”
一堆刺球果从天而降,诡异的漂浮在半空中。
“雕虫小技!”某剑仙冷笑,剑气一卷,全部粉碎。
密林中杜衡正带着沈冬踩着树干往前跑,忽然感到身后极远处传来赫然剑气,杜衡往后一瞥,立刻换了个方向。
一路曲曲折折,沈冬头得转晕了,最后在被落叶覆盖的树根下面找到一个能藏两个人的大洞,杜衡飞掠进去,还顺手一挥,重新让落叶将洞口盖住。
“走了么?”沈冬低声问。
杜衡摇头,不让沈冬说话。
没一会,忽然有刺骨的寒意逐渐蔓延上来,沈冬醒悟,这是剑气,翎奂剑仙大概距离这里很近了,凑在叶缝里往外望,看到的却是一只脚!
呃,就飘停在头顶上!
这也太惊险刺激了,被剑仙追杀。
事实证明,实力彪悍不一定洞察秋毫,翎奂剑仙再厉害,可他宅啊,一辈子不管事,加上杜衡早就把翎奂看透了,躲藏都是专门找的地底下,翎奂剑仙不肯落到地上来,那目光搜索得最仔细的地方都是天空与树梢,没一会就走了。
“我们还是说清楚吧!”沈冬扒开树叶爬出来后,忍不住擦汗,“这情况也太糟糕,要是不明不白被砍死,才叫冤呢!”
“你不觉得奇怪?翎奂祖师为什么会在湖水里?”杜衡看着刚才翎奂剑仙离开的方向,神色不善,“你又恰好一拳砸到,天道之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是说?”
“对,只要天道是在搞鬼,就算我们想说,也一定会被什么倒霉事给打断,如果不逃,才是真的会赔上一条命!”杜衡低声说,“一旦神识毁了,我们就三界不存,入轮回都没可能。”
沈冬生生打了个冷颤。
“那现在?”
“要对付天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按常理走!”
沈冬茫然看:“比如说?”
“去把翎奂祖师的剑抢来怎么样?”
“啊?”沈冬惊悚看,你丫没疯吧!
“要绑架的话,剑仙的剑,比日照宗的炼丹炉有价值多了!”
“这,这不可能!”沈冬声音都在抖。
杜衡按住他肩,低声说:
“完全可能,用你的神识对那柄剑说话,它会自己飞来的!”
“……”
——计蒙你在哪里,你快回来,我现在觉得你那个偷炼丹炉的主意真是太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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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天门没有仇敌,跟断天门有仇的人都会自己想办法化解掉着这种麻烦。
如果这世上有很难说理的生物,请加上剑仙两个字。
要知道天上住的全是神仙,几句话谈不拢最多捏个法诀祭法宝呗,轮到剑仙就麻烦了,那真的是一言不合拔剑相向,直接就对着你要害招呼,太违背比法宝拼仙术的正统打架路线,剑仙是遇到法宝劈法宝,遇仙砍仙,穿云破雾,你打得都要吐血,人家说这已经是手下留情还没跟你拼命…
惹得一个剑仙暴走,跟捅掉毒蜂窝没啥两样。
沈冬现在就在做这种危险事。
悄悄探头,看站在很远一处树干上的翎奂剑仙。即使有薄雾在密林中缭绕,那柄剔透晶莹的长剑还是闪烁着森冷光华。
“你只有一次机会,剑有异动,剑修就会觉得奇怪,如果翎奂祖师反应过来…我们就只能接着逃。”杜衡低声再次叮嘱。
沈冬眼角抽搐着问:“那我到底要对那把剑说什么,它才会离家出走?”
“这个,你不是最清楚么?”
“啊?”
杜衡一直用很低的声音说话,密林里悉悉索索的声音无数,如果翎奂剑仙肯凝神分辨,就算隔这么远,也一定能找到他们。可是翎奂剑仙飞升几千年了,早就养成了低声说话一定是神识传音的坏逻辑,他仔细搜索天空与高大茂密的树干,都没动静,这让他很纳闷。
那两条蛇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难道是钻进石缝里了?翎奂剑仙眉头一拧,立刻查看地面,但地底下欢快窜动的成精灵芝首乌人参,严重影响了他的判断。
“哼!”
翎奂手中所握的剑慢慢垂下,他先前太倒霉才迁怒而起的暴躁逐渐平复,冷笑着缓缓闭上眼睛,神识骤然笼罩整片密林,一瞬间,强悍气势震慑得所有细碎声音全部停歇。
沈冬脑门也跟着嗡地一响,头晕脑胀,本能就将一缕细微的神识波动朝翎奂手中的剑扔过去
。
“在那里!”
翎奂就算是十八重天实力的剑仙,但也听不懂兵器的神识传音,他正傲慢的笑,区区两条破蛇,也想从他手中逃出生天,未免太痴人做梦。
结果他还没冷笑完,手中虚握的剑骤然一震。
“……”
甭管剑仙还是剑修,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疑惑看自家剑。
示警?察觉到杀气?还是遇到了能锻炼磨砺剑锋的天材地宝?
翎奂剑仙立刻就把那两条破蛇给忘了,他追着不放要砍的主要原因,是怕外面传言他翎奂剑仙狼狈在河里游的倒霉样,而不是被误拍中。不过可能丢面子的事跟剑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翎奂抬头看四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啊。
他正嘀咕,忽然手中的剑猛然一挣,竟是脱手而飞。
“咦?”
到这个时候,翎奂剑仙都没反应过来真相,因为他还在纳闷呢。
剑虽通灵,到底还是没有成形的神识,只勉强算是有些本能,在某些时候确实会自主寻敌,感应杀气的方向。
剑光如流虹,穿透密林,翎奂剑仙一看方向,不就是刚才察觉到神识波动,可能是那两条破蛇藏身的地方嘛!他顿时得意的想,不愧是我的剑,就算这狡猾的蛇藏到地缝里,也能挖出来——让你们随便在东辰湖里游,让你们在湖水里乱挥掌掀水玩。
翎奂想到得意处,就畅快的大笑起来。
然后?嗯,笑声震慑得密林里的药材小精怪们瑟瑟发抖,树藤乱颤,可逐渐笑声就慢慢降低,最后消失,密林里变回诡异的静寂无声。
翎奂剑仙站在原地,有丝茫然,有些发愣,更有点懵。
怎么剑飞出去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翎奂愣是原地傻站半晌,才猛然一抬头,飞速窜过去。
眼前空空荡荡,只两块石头下有个大坑,某剑仙想也不想,悍然一掌下去,纵然是瀛洲岛的仙石,也被轰得翻滚而起,尘土飞扬,地上的坑瞬间扩大十倍,可坑底除了没来得及逃走的何首乌灵芝娃娃吓得呜呜呀呀的大叫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不可能!”翎奂剑仙倒退一步,有些不敢置信。
他的剑明明是往这个方向飞的,怎么可能不见?
等等,要冷静!这三界还没有谁能抢走剑仙的本命法宝,除非是传说中三清天外天,昆仑仙境的那些上仙!如果他们真出现的话,这天就不会塌掉了!
催动法力,召唤剑回来——没反应。
翎奂剑仙骇然睁眼,连忙用神识感应,这是与他性命攸关的剑,无论在哪里,他都能找到才对,但是——好像被什么阻隔了,能明显感到就在附近,却没有丝毫动静。
“这…这不可能!!”某剑仙的表情扭曲了。
一声怒吼,整座密林都跟着晃动起来。
声音遥遥传开,吓得沈冬脚下一滑,直接滚到水里。
“小心!”杜衡飞快的绕过礁石群,带着沈冬就往东辰湖里游。
沈冬晕头转向,看看手里剑身透明,但逐渐变得黯淡无光,像玻璃似的那柄剑,一边战战兢兢的问:“不会追上来吧?”
杜衡皱了下眉,伸出手,隔空再给那柄剑画了一圈符箓。
“行了,这是我师门用来拖延天劫的气息封敛术,他现在只能感觉到剑在附近,但具体是哪里,没办法搞清楚,我们绕着瀛洲岛走!”
“我,我看,这把剑还是你拿着吧!”沈冬手发抖,看剑就像在看定时炸弹。
“又说胡话,我怎么能拿?”
杜衡头也不回,拽着沈冬就往深水处游。
“但是…”沈冬绞尽脑汁试图说服杜衡,“这也太危险了,要不然我们把剑插到湖底,盖块石头藏起来?”
话刚说完,那柄安静的剑就轻微震动起来,莹光一闪而过。
“喂,我随便说说的!”沈冬冷汗,赶紧改口。
冰晶剑这才消停下来。
其实这柄剑飞过来悬浮停下的时候,沈冬已经蓄力做好了准备,才伸手去拿,毕竟他听说他自个的体重有七百多斤,剑仙的剑更高级,怎么着也有一千斤吧!希望贰负这个私生活不检点的懒家伙身体素质架得住!
结果剑一入手,沈冬用力过猛,险些一头栽到。
——太轻了!
只比羽毛重,原来这柄剑不但看得透明像没拿兵器,连抓着也跟手中没兵器一样缺分量么?
好像看出了沈冬纠结表情,杜衡淡淡解释说:
“按照修真界的说法,此剑名为轻鸿。轻鸿细雪、陨命无形…这是修真界挺有传说的一柄剑,先前对战刑天的那种剑光剑势都不是它最厉害的招数。”
沈冬表情狠狠抽搐了几下,那种拆迁得他们掉进天河,连身体都丢了的架势,竟然还不算最强?这真是剑比剑,要回炉重造啊。
杜衡默默看着沈冬,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世上没有剑差的道理,剑修之间要是有差距,那一定是用剑的人自己不行!
远远听到岸上轰隆巨响,暴怒之下的翎奂剑仙,生生毁掉了一整座密林,树断石飞,平地下陷三尺。
那座密林并不小,而且是属于日照宗的药材采集地,这番动静,很快就惹得瀛洲岛上的神仙惊诧,纷纷过来打探。
“哇,那家伙发飙了!”
忽然从身边湖水里冒出的大龙头,吓了沈冬一跳,手一松,剑就往下掉。
“喂,这什么东西好可怕!”计蒙猛地窜出去三丈远,心有余悸的看着湖水。
沈冬赶紧低头伸手捞起那柄剑,擦汗。
轻有轻的好处,至少掉到水里不沉啊,还是飘着的!
糟糕,这是嫉妒么,果然剑比剑,只能气得回炉!
沈冬眼珠一转,装作神秘的样子,低声对计蒙说:“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哦!”
随即沈冬满头黑线的看着计蒙用爪子拎起长长的龙角,特意把耳朵掰得稍微大点,位置对准自己这个方向,然后眼珠圆溜溜的看过来,“说吧,我听着!”
“……”
扶额,算了,反正已经不是第一天认识计蒙了(是第四天==还是凡间的算法)。
沈冬刻意低压声音:“告诉你啊,这是断天门翎奂剑仙的剑。”
“啪!”
见过神龙掉下巴么?沈冬,恭喜你,有幸目睹这一奇观!
青色龙头瞬间嘴张得太大,可能关节都错位了,导致长长的像鳄鱼那么大的嘴,下半截猛然掉到胸口(嘴太长么…啥,你问脖子?计蒙没有脖子),然后喉咙里赫赫作响,好长时间都没法发出声音,本来就是鼓着的眼珠更是差点滚下来。
计蒙已经傻了。
抢走,也许是偷走断天门剑仙的剑,这是何等气魄?
杜衡直接将计蒙无视掉,径自对沈冬说:“藏起来!”
沈冬也不顾水的问题了,赶紧把头埋下去,计蒙傻傻的跟着潜下来。东辰湖面一片平静,唯有某个暴走的剑仙,兀自惊愕无法置信的看着狼藉一片的地面。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明明就在这里!
“这不是翎奂剑仙么?啊,我的药材,这是出了什么事?”
翎奂一寸寸扭过头,他眼珠都红了,吓得问话的日照宗某仙头一晕,立刻转身飞奔,而陆续赶过来看究竟的其他神仙也惊惶退开。
某个承天派的仙人没来及逃走,被翎奂剑仙从身后一把揪住。
“救命…哎哟,我刚才过来,竟然没掐算到出了什么事,天道误我啊救命!”
翎奂剑仙全然不理这仙人的挣扎,用十分可怕的声音问:“我师…快说,长乘门主在哪里?带我去!”
“断天门所有剑仙都在日照宗,哎!真的在日照宗,跟我没关系啊!”
翎奂剑仙眼睛一眯,一字字说:“带、我、去!”
谁认识日照宗在哪里?!
“你,你放手,我保证不逃,我带你去…”承天派某仙人快吓死了。
于是片刻后,瀛洲岛日照宗驻地,一群人愁眉苦脸的拿着丹药说着什么,长乘门主半闭着眼睛,端坐在那里,手中茶盏也是动也不动,唯独某个穿灰色衣服的老头焦急的看看躺着不动的杜衡,又不耐烦的将没效果的丹药扔走。神机子坐在另外一边,努力想让自己成为背景,正乱成一团的时候,神机子猛然看到自己某个徒孙狼狈的跌进门:
“祖师救命啊!”
话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开,翎奂剑仙发散衣乱,双眼通红,一身杀气的进了门。
全场,冷寂。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站起来,就算是为杜衡焦急的灰衣老头,也不明所以的睁大眼。只有容颜昳丽,乌发如漆的长乘门主不言不动,眉都不掀,稳稳的按在手中茶盏上。
翎奂剑仙全是杀气,对直不转弯的冲过来,连神机子都忍不住惊悚想,难道翎奂终于忍不了他师父,要反抗了?自己是该劝,还是该跑呢?
一个念头没转完,就看到翎奂扑过来,猛然抓住长乘门主的右手:
“师父,我的…我的剑丢了!”
“……”
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众仙一起抬手敲了下脑门。
“啪!”
长乘门主手里的茶盏摔倒地上碎了,他霍然站起,骤然指着翎奂剑仙,面容一片冷厉:“你!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还回来做甚?”
“我丢,算什么大事。”早丢过无数次了呀,翎奂剑仙低头嘀咕。
纵然是心志坚毅面对天劫也不动摇的长乘门主,也不禁摇摇欲坠,手中剑光一闪,一柄略宽的金色长剑赫然在握,翎奂吓得直接逃到一边。旁边几位剑仙赶紧拔剑,堪堪齐力架住,拼命阻止
“门主,你要镇定。”
“冷静啊…”
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白术真人与沙参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忽然整个八重天都震动了一下,瀑布剧烈摇晃,连东辰湖的水都古怪的倒掀三尺浪,沸腾似的窜跳。
“不好!”神机子扶住墙壁,神色骤变。
日照宗的神仙们也纷纷惊叫:“是…是十七重天!跟上次完全一样!”
没有停歇,更大的震动又传来。
神机子双手一抖,掐算得一口鲜血喷出。
“祖师?”
“十六重天…完了。”神机子说完这句话就瘫软在地,直接晕厥。
藏在东辰湖里的计蒙被颠飞出去,沈冬死死抓着轻鸿剑,另外一只手死死攥着杜衡,冰晶似的剑身不断漾起流光,沈冬一震,跟着那细微的兵器共振喃喃:
“天崩了,要怎么办?”
轻鸿剑附和沈冬的神识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刹那后,湖水上空出现了数道剑光,纷纷投入湖中,有的落在礁石上,有的分水而现,在沈冬面前插了一排。
沈冬:=皿=
远处日照宗驻地,所有剑仙,包括长乘门主全都错愕看着自己剑飞走的方向惊呼:
“我的剑,怎么会?”
翎奂剑仙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轮到他看热闹了,哼,师父不也这样。他好整以暇的拍拍衣服,挑眉笑:“快追吧!”
剑仙们这才赫然回神,立刻化作流光仓皇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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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玩大了!
沈冬脑子里嗡嗡作响,本能的往后一仰,栽倒在杜衡身上。
轻鸿剑顺势从他手上挣脱出来,飞到一块漆黑礁石上,剑尖倒悬,毫无阻碍的插在了坚硬石块上。东辰湖里的碎石,大多数都是瀑布余威冲毁,无数年下来,都是表面光滑材质硬实,轻鸿剑却好像切豆腐似的轻松,剑柄还小幅度晃了一下,随即剑身就轻微颤动,剑吟清远悠长.
“快封住——”沈冬手忙脚乱。
杜衡苦笑一声:“你觉得来得及吗?”
“呃!”
沈冬傻眼看身前的这一排剑,对啊,这可不是一柄!
它们皆都闪烁着耀眼光华,散开的剑气互相碰触,就像在争吵似的,谁也不服谁,一个劲的飙杀气。冲得沈冬头晕脑胀半天爬不起来,就在这时,一股沛然之气横扫湖面,所有剑都消停了,连沈冬也被压得往下一趴,惊悚抬头。
那是一柄金色长剑,剑身略宽,剑柄也很长,没有剑锷,虚空悬浮,湖水从剑锋处分开。
在一排剑里,它并非最大,也不像轻鸿晶莹剔透很漂亮。可以说外表毫无出奇之处,但沈冬却隐约感到有些恐惧,有些忌惮,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遭遇。
“长乘…”
杜衡也看到了这柄剑,声音不由自主的压得更低,顺手将沈冬稍稍往后拉:“这是…断天门最初门主的剑,此剑与他同名。”
——长乘,意为天的九德之气。
沈冬努力撑住脑门,这已经不是回炉能够比得上的差距。
什么叫霸气侧漏,什么叫万剑寂服,这就是!沈冬感受最明显,在这柄金色长剑前,他都提不起任何脾气,好像生生矮掉一截。
一个念头没有转完,东辰湖上空骤然压力迫人,九位剑仙循着与剑的联系,同时出现,而且都杀气腾腾,表情不愉。
“我去!唔…”
沈冬硬是被这股气势压进了湖水里。
本来完全傻掉的计蒙忽然一抖,托起下巴怒吼一声,不由分说就扑过来,他那魁梧身躯一下就将沈冬杜衡罩个正着,当然如果被压死,倒霉的也是贰负跟危。
“跑不掉了,我要是死了,你们一定要装死!”计蒙焦急惊惶的用神识传音,“我的肉比较硬,剑仙的剑也捅不穿,危,你快压住贰负…我们三个总要活一个呜呜。”
“……”
沈冬不忍心挣扎了,但他又不能不抗议,他不想被压死啊!
“没事。”杜衡神情古怪。
“呜呜,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这次我们死定了。”计蒙伤心的拧鼻子。
混账你脑补归脑补,别乱甩鼻涕啊!
沈冬猛然抬手挡住脸,还顺带侧了下手臂也跟杜衡挡住——计蒙你这家伙太恶心了!沈冬心里都翻江倒海,更别说杜衡。
沈冬想大骂吧,发现计蒙越哭越伤心,还死不松手硬是用背挡住了剑仙们的视线。
这种鼻涕眼泪一起冒的壮观景象。
——不愧是自带下雨天赋的神龙。
沈冬囧然想,算了,龙涎听说很值钱,龙眼泪什么的就勉强无视掉吧!他最后还是忍不住用胳膊肘捣了计蒙一下:“你鼻子太大,往旁边去点,戳死人了!”
“啊…啊,哈湫!”
“……”
一大片湖水连同倒霉的两人,全被强烈气流冲出去十几米远。
你说鼻子这玩意,是可以随便撞的么==
杜衡面无表情的撩开湖水,这绝对是在强忍杀意。很明显是怒气上涌,但又没理由砍掉某只好心办坏事的家伙。
“喂,冷静!”沈冬觉得必须赶在惨剧发生前,扔出理由制止,“你别介意了,反正这又不是我们的身体!”
“……”
杜衡沉默,然后点头:“你说得对。”
沈冬心虚的偏开眼,怎么忽然有种对不起贰负与危的想法,明明他很厌烦这两条破蛇,总是惹事生非。唔,大概是计蒙的原因,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会跟计蒙这家伙很熟,最后没坑死计蒙也没把计蒙卖掉,说明贰负也并非坏成渣?
半空中的剑仙看到自己的剑完好无损,先松一口气,然后怒火又窜上来。
“尔等何人?”
竟然能从他们手中把剑招走!
这也太离谱了,不行,就算是想把他们砍掉,也要先问明白,再怒也得忍着。
剑仙们各自拂袖,想将失落的剑召回。
结果!
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有个别还僵在那里,无法置信的低头看自己的剑。他们的剑不可能化形,当然也没有完整的意识,不过情绪还是有的,此刻它们稳稳伫立原地不动,对主人的召唤只扔了一个□绪:
——别烦我!
“……”
剑仙们怎能不集体傻眼?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由自主的扭头看拿主意做决断的人。
长乘门主不动声色,悄悄将紧握成拳的手缩回袍袖,负手于身后,他的气质倒是与他的剑同出一辙,高傲凛意,威势天成,磅礴浩然,寻常神仙估计都不敢与他对视。
腰佩玉璜,衣袂飘飞,随着八重天震动逐渐平息,好像东辰湖上空的灵气都被他牢牢凝固在一起,无法勘破,也没法动摇。
“你们在做什么?”
语调平和,不过计蒙却猛地哆嗦一下,直接被拍到了水里。
发现沈冬与杜衡全无反应,长乘门主也不由得露出一些诧异。
长乘门主比翎奂剑仙清醒理智可靠得多,在断天门,矮子里面不用拔高个,长乘门主就是最高的一个,这也是杜衡最初的目的——剑修也好,剑仙也罢,无论实力到达哪种地步,最看重的还是剑。如果知道翎奂剑仙的剑竟然被暗算丢掉,再怒也会亲自出来查个究竟,再怒也会问清楚,而不是立刻动手砍人。
这就是机会啊!
虽然后面…动静闹得太大了,但至少最初的目标达到了。
杜衡默默想,算了,计较这个毫无意义,他抬头,却没在一群剑仙中发现某个熟悉身影,扶额,真是糟糕的状况。
他拍了下沈冬的肩,示意不会有事,径自靠开口说:
“我想见断天门的泰岳…泰岳剑仙。”
沈冬茫然扭头:“泰岳是谁?”
“……”
杜衡表情明显抽搐了一下,“你说的那个…啰嗦老头。”
“噢——你师父啊!”
这名字听起来正常,呃,不对!泰岳,这是什么破烂名字,这不就是老丈人的意思么我去!修真界你们起名字的天赋被岁月磨砺没了吧一定是!
“…师父那一辈,是以山做名。”杜衡显然知道沈冬在想什么,所以表情也破天荒的无比纠结。
“哼,我断天门也是你可以随便牵扯的?”翎奂剑仙大怒。
“等等!”
长乘门主一抬手,就将怒气冲冲要上前的翎奂剑仙按了回去,后者郁闷的抱着脑袋,不敢吭声。
长乘门主疑惑的仔细看杜衡,又看沈冬。
“难道是神识…”
其他剑仙也想到了,面面相觑,兀自有些不敢相信。神识要依附到别的躯体上也没那么容易,至少在仙界这事还是挺少发生的,翎奂剑仙不甘心的插话:
“哼,那就证明你的确是杜衡。”
“翎奂祖师的意思是?”
“说一件只有我断天门才知道的事!”
杜衡微怔:“我只知道我师父的事情…”
“那不算!”翎奂剑仙不屑的一挥手。
沈冬斜眼看:“我们刚在九重天遇到的时候,你迷路…”
“这事又不是秘密!”翎奂剑仙赶紧干咳一声,打断,“还有坠入天河就别说了,整个白玉京后来都看到,想欺瞒我,没那么容易!”
“……”
沈冬气得咬牙,低头跟杜衡嘀咕:“你真不知道?”
“其实知道得很多,但是…”
断天门飞升的剑修加上杜衡才六个人,在场剩下来的剑仙,都是修真界其他门派或散修,可以说到了天界才加入断天门,某些家丑,真的可以随便说么?
“说不出吧,我就知道。”翎奂剑仙又要动手。
“既然如此…”杜衡拽着沈冬,硬是退到了那排剑中间,眼底闪过难得一见的戏谑,“那百米鵁羽布上,有人用隐匿功法写了很多字,那是一个可怜的徒弟,小时候鞋子穿反了,会被师父扔到下崖反省,说错话、站得不直、握剑的方式不对…都很惨,所以拜师要谨慎,不能为了成仙什么都不想,要知道师父比九重天劫还可怕,以此立传,告诫后人…”
众剑仙纷纷怜悯看翎奂。
“停,你胡说,你根本不是杜衡…我…救命啊!”
翎奂剑仙果断转身狂奔,长乘门主实在挂不住面子,袍袖微动,一指点出,某剑仙应声噗通一下摔进湖里。
有徒如此,孽障啊!
长乘门主抖了又抖,终于让声调平缓如初:
“眼前这番状况,你又作何说?”
随即又问:“你是杜衡,那这个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又是谁?”
长乘门主指的是沈冬。
而沈冬根本没听到杜衡给翎奂剑仙揭的短,他的注意力半途就被那群不断震颤,剑意交融的剑吸引过去了,此刻本能的回答:
“别吵,我们在商量事情!”
“……”
这,自从公孙轩辕消失之后,偌大十八重天之下,谁敢对长乘门主这样说话?
这种待遇,长乘门主也呆了一呆,还没来得及发怒,沈冬又嘀咕一句:
“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你的剑说的。”
“什么?”
沈冬这才意识到不对,看了眼杜衡,又看四周,冷汗立刻冒出来了。
“哈哈,没什么。”沈冬干笑。
“不对,明明有什么!”众剑仙异口同声喝问。
“这…”沈冬摊手,无奈的说,“你们的剑说,天崩了,情况太糟糕,不想办法不行,你们悠哉哉不急,它们都急了。”
“啊?”
剑仙们茫然,这没听错吧。
“嗯,嗯…因为我们不想跟你们一起死。”沈冬觉得这些剑靠谱多了,特别是轻鸿,传出来的意识情绪虽然简单,但绝对比翎奂剑仙可靠一百倍有木有,某些话就是剑的心声啊——这辈子稀里糊涂绑在某家伙身上,遇到麻烦,不能指望剑仙,不然万一跟着死掉,那多冤。
剑仙们想不信的。
但是他们催动神识,召唤剑回来,自家剑无一例外的表示:烦不烦,帮不上忙就别捣乱,忙着呢!
这,这一定是天崩了,所有事情都出鬼了!
长乘门主骤然回神,他注意到沈冬的说法,“我们”,什么叫“我们不想跟你们一起死”?顿时心头大震,脱口惊道:“你是…”
“他是我的剑。”杜衡眉头都不皱的说。
“哈?”众剑仙一起瞠目。
这不公平,他们也要找一条蛇来,然后想办法把剑的意识转上去!!
能跟剑一起直接对话,能…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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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贰负,还有你!你也不是危?”
一连串变故之后,傻傻的计蒙忽然抓到了重点,瞪圆眼睛怒问。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冬纠结,自从来到天上之后,头痛的次数比待在修真界多了好几倍。
计蒙却已听不进任何解释,咆哮着飞起来,天空立刻划过一道闪电,撕开笼罩东辰湖上方的水雾,乌云密布,暴雨如利箭般纷纷砸落!
“你竟敢骗我!就算是断天门…我今天也要跟你们拼了!”
众剑仙纷纷斜睨,各色剑光淡淡散出,抵消了这种异变天象,雨水在他们身前一尺处就飘落避让。虽然暴雨很快转为冰雹,但对他们仍然毫无影响,照旧发冠整齐,袍袖不湿。
至于正在商量大事的剑,就更无所谓了,作为剑仙的剑,不能劈山裂空,还好意思出来见人吗?冰雹算什么,哪怕这是仙界灵气汇聚形成的冰雹,堪比古仙攻击,凭它们的硬度也能完全无视。
“计蒙!住手!”他们真的不用干一架吧!
沈冬正感到焦头烂额,只听到计蒙怒吼:
“士可杀不可骗!”
“……”
事实证明,有些二货,你跟它讲道理,它的逻辑会神奇脱线。等你好不容易反过来把它玩脱吓傻,这丫又回过头来跟你讲道理,最后用它多年犯二的经验取得完胜。
沈冬觉得脑袋很重,索性干脆利落的一招泰逢掌,直接轰出去。
“就凭你——”计蒙暴走中,身体一震,硬是生生接住这一掌,随即双眼转为泛红,一股强横的力道升腾而起。不过剑仙们还没反应,商量大事的众剑就不耐烦齐鸣了一声,其中长乘剑的赫赫威压,直接将浓密黑云破开一个大窟窿,弥散的剑气,摧朽拉枯般将冰雹消融得一干二净。末了剑身还晃一下,隐约的意识波动正对沈冬去了。
沈冬猝不及防,眼前一阵晕眩。
他立刻感到贰负蛰伏的神识正在缓慢苏醒,毕竟贰负才是这身体的真正主人,外来的神识灵魂不会有任何优势。沈冬顿时警惕,想强行把贰负的意识压下去,却得到了反效果。先是手臂猛然一挥,不听使唤的僵住,然后身体也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先是青色鳞片从体表浮出来,绑缚的无数条银链也跟着抖动,转眼一条青蛇就出现在翻腾的浪花里。
从活生生的人变成蛇,不对,是人首蛇身,脑袋还在。这变化太刺激人了,完全招架不住,沈冬心神不定,紧跟着神识就被拍了出来。
东辰湖上空霎时青色剑光大盛。
神识没有形体,却携带恐怖的力量,悬浮在一排剑中间。
杜衡目光一凝,紧紧盯着那一团越来越刺眼的剑光,偏偏这时贰负眼一睁,愤怒大喊:“混账,是谁?竟敢占据我的身体!危?”
贰负的声音,让原先没有丝毫动静的危神识也是一颤。
不好!
杜衡急迫望瀛洲岛。
翎奂剑仙也是倒霉,刚从湖水里冒个头出来,就被杜衡一把抓住:“我在哪里?”
“呃,你在湖里呗。”某剑仙鄙夷看。
“是我的身体…”杜衡表情骤然改变,眼神茫然,随即危的意识就硬被压下,跟剑修的神识比起来,危确实有点不够看。
“呃!”翎奂也发现情况不对,他拼命张望,试图找到刚才从日照宗驻地飞来的方向。
悬浮在半空中的青色剑气已然极盛。
下面一排剑都受到影响,交融的剑意骤然散开,或长或短的发出如风啸龙吟般的剑吟,一时震动了整座瀛洲岛。
“好浓的煞气…”长乘门主看那团青色剑光,惊异万分。
不是杀意,只是纯粹的煞气,这柄剑在没有实体的情况下,竟还能释放出这种非关实力的恐怖气息。一时间,长乘门主看杜衡的目光都很怪异,就差没脱口问——你到底杀过多少人?才把剑养得这样煞气满盈,生灵涅灭?
这玩意简直就是兵器的勋章啊!
好几柄剑都不由自主的略微偏开,有实力不等于做实事,估计它们正在暗自嘀咕加羡慕,剑当然不是用来砍瓜切菜的,杀戮夺命,这才是兵器最感兴趣的事。
那团青色剑光骤然一凝,化作流光,飞速奔向瀛洲岛一隅。
“在那里!”
杜衡第一个追上去,然后就是先看自家剑,又看杜衡的剑仙们,一时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办,随即完全清醒过来的贰负脸色铁青,表情变来变去,最后还是没办法丢下生死不知的危自己跑,化作原形如电般掠上岛。
现在来说说,杜衡的师父,泰岳剑仙。
先前翎奂剑仙说自己剑丢了,长乘门主怒极拔剑时,灰衣老头解恨的看好戏,他当然不会出来阻拦,所以大家的剑全部飞走后,泰岳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
伸手摸摸眉心,老头得意的笑。
哼,他就守着徒弟,哪里都不去,反正他的剑又没丢。
至于剑全部神秘飞走,那跟他泰岳剑仙有什么关系,有长乘门主在呢。如果门主都没辙,他去也没用,嗯,徒弟比较重要。
于是老头继续横眼瞪日照宗的各种丹药,最后发现他们把固魂丹这种厉鬼专用灵药都拿出来充数时,勃然大怒:
“别以为仙界连鬼都没有,我就不知道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
“泰岳剑仙,你这话有失偏颇,鬼都能吃的东西,神仙怎么不能吞?”
“这,这不是一回事!”
“令徒气息微弱,神识全无,不用固魂丹,难道要作法行招魂术?这超出了我们日照宗的能力范围,去找承天派吧。”
话音刚落,门外就是一排断然喝声。
“别听他胡说!我们只会算天机!”
泰岳剑仙额头暴出三根青筋,恰在此时,一阵剑吟声响彻整个瀛洲岛。
“这是?”刚才推算天崩吐血晕厥的神机子都被震醒了。
泰岳剑仙的剑也不安分了,在眉心识海挣动起来。
“稳住,稳住!”灰衣老头手忙脚乱的跳起来,在房间里拼命转悠,“我的徒弟已经丢了,你可千万不能再给我找事,安静点!”
然而,紧跟着就是一声巨响。
“砰!”
一扇雕琢有丹云轻雾的窗棂整个粉碎!
一团青色剑气直直撞进来,没入杜衡手中紧握的那柄剑,刹那间,剑身就回泛起夺目青光,无数金色符箓一层层浮现出来,不断碰撞、融合,每一次改变都使剑本身的气势更进一筹,最后照得屋宇透彻,四面墙壁无声的延伸出十几道裂缝。
“好剑,真是好剑。”灰衣老头喃喃,目中满是欣慰之色,他看的是晕迷不醒的杜衡,感叹道,“多年不见,原来你已经将这柄剑炼至如此境界…”
泰岳剑仙忽然像被开水烫到似的跳起来,捂住额头哀嚎:
“那是我徒弟的剑!我随便夸几句,你消停点好不好?”
老头狼狈捶墙。
“轰隆!”
本来就遭受十方俱灭剑气损裂的墙壁,哪里经受得住这番折腾,很干脆利落的倒塌了。
饶是外面偷窥的承天派仙人闪得快,还有一半被压在了下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整个瀛洲岛都猛然晃动起来,歪斜的瀑布甚至有一道水流直接冲毁了近岸楼阁密林,东辰湖里的剑纷纷飞起,这惊涛骇浪中徘徊一圈,分作不同方向,落到剑仙们的手里。
“回去!”长乘门主厉喝一声,仰头上望。
天空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这种比上次更强烈的震动,很明显是天崩的距离越来越近,对八重天的影响也更大。
十五重天也完了。
“咳咳。”泰岳剑仙狼狈的从废墟里爬出来,他忽然感到有人过来扶了他一把。
“多谢,天塌的速度也太快了,真要命…”泰岳剑仙顺着那人的手臂一看,差点一个倒仰再次跌回去,抖着手指,“你,你醒啦?”
眼前正是刚才还晕迷不醒的杜衡。
“刚才那番震动,倒是恰好让我神识脱出,回到这里。”杜衡也下意识看自己的手,到底还是自己的身体顺眼好使。
这还真是皆大欢喜,危倒在半路上,被后面紧追的贰负接个正着。
贰负就是再狂妄,也不会主动挑衅一个门派的剑仙,再怒也决定忍了,趁着混乱窜入密林,准备潜到东辰湖里逃走。紧跟着赶来的剑仙也无视他们,只抓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剑,心情复杂的回来了。
“杜衡见过各位祖师。”
这才算是正式见面,只不过背景很惨,断檐残壁,到处都是惶恐乱飞的神仙。
长乘门主神情微妙,目光落到杜衡右手紧握的剑上:
“这就是,你的剑?”
翎奂剑仙立刻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踱过来,笑眯眯的拎出一件袍服丢给杜衡:“啧,你都不多带点衣服,真不像话。”
“呃?”
剑仙们疑惑瞥,他们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剑要穿衣服?
杜衡默默将剑放下,随手把衣服罩上去。
然后剑仙们就一个接一个的脚下发软,你撞我,我撞你,东倒西歪一片,最后没辙只能手一抖,以剑插地,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拿剑的泰岳剑仙坐倒在地,哆嗦着问:
“你,你的剑?”
沈冬没好气的把这老头指到自己鼻尖的手挪开,低头研究这衣服到底要怎么穿,混账,修真界培训班没有教怎么穿古装!
“这不可能!”
长乘门主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努力想镇定,又脱口说了那句今天已说过无数遍的话。
“这不可能。”其他剑仙眼神发直的跟着附和。
又附身了?仔细看,拼命看。
杜衡不着痕迹的挡到沈冬前面。
剑仙们揉眼睛,面面相觑,是剑灵,真的是剑灵!!修真界与仙界从来不缺器灵,剑灵也有,出于兴趣爱好,他们都见过。
捶胸顿足,这不公平,为什么他们的剑没有化成剑灵?
这时所有插在地上的剑全部一震,负气的自动往前挪三尺,这些全身力气都撑在剑身上的剑仙猝不及防,立刻摔倒在地,跌成一片。
“哎哟!我是随便想想的。”
“对,我才不要剑灵,还要穿衣服,多麻烦!”
“你这样就好,长成人的样子多奇怪啊!”
“……”
长乘门主慢吞吞的抖落身上灰尘,虚空浮起,他倒是没跟自己的剑赔不是。长乘剑发完脾气后,闪烁的金色光华就逐渐暗淡,长乘门主手一扬,剑化流光,没入眉心。
他眼睛一闭,许久,长长叹了口气,皱眉问:
“你们到底…商量出了什么结果?”
半晌没声音,杜衡用手背拍了下沈冬。
“呃,你问我?”沈冬这才回神。
——不然能问谁?
众剑仙眼睛发直的看沈冬,断天门的几位剑仙有辈分差异,但对剑来说,不存在这种问题,没有徒弟家的剑必须避师父剑的道理,也没有一柄剑必须对主人的师父保持恭敬的说法。
沈冬默默黑线,干咳一声:
“轻鸿剑说,要在接仙台上想办法。”
翎奂剑仙立刻矜持抬头,骄傲四瞥。多有道理,接仙台是下界飞升的地点,肯定是天界与修真界重合的薄弱点——但是翎奂,你家剑都比你聪明,这真的值得你骄傲?
长乘门主眉头一皱,这时沈冬继续说:
“但长乘剑说不行,只有…”
长乘门主恍然,他打断沈冬的话,蓦然抬眼,语气凝重:
“轮回池!”
好吧,至少门主靠谱,断天门还是有救的。轮回池是众剑商量出来的,沈冬自己可搞不清楚轮回池在哪里,又有什么危险。
“咳,进轮回池?”旁边神机子目露惊骇,“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你有别的办法?”
“这…”神机子哑然。
“断天门极其所辖剑仙听令。”
长乘门主一拂袖,果决的说:“去三重天轮回池!没有路,就劈出一条路!”
98
98、最新更新章节...
天崩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大多数神仙的预料。
原先他们笃信,在弃守十七重天后,情况已经稳定了。十六重天在应龙古仙的镇守下固若金汤,他们只需要大肆杀戮小仙,取元神吸取每重天多余的灵气,危机一时半刻不会来临。但一连几重天的涅灭,摧毁了他们所有信心。
许多高阶古仙荒兽都骇得仓皇逃窜。现在他们再也顾不得千万年所住的居所,顾不得曾经自诩矜持的身份,全部疯狂的往从前不屑踏足的低重天狂奔,无数仙宇楼阁,变得空空荡荡。
仙界没有仙尊,因为十八重天之上,有真正的天庭、凌霄殿、玉帝。
统辖三界。
可是,现在通往上面的途径已经彻底断了,而且没有人知道公孙轩辕,这位掌管十八重天以下的黄帝,究竟是怎么失踪的。一些糟糕的念头正在神仙们心里浮现——难道就像他们杀戮小仙维持每重天灵力平衡,天庭也舍弃了他们,任凭下面这十八重天自生自灭?
不,可能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天庭也已覆灭了。
此刻十四重天一片狼藉,不少精致的仙舍歪斜浮在云上,最高处的檐壁被越来越浓厚的灵气挤压变形,墨玉似的材质发出恐怖的咯吱声,上面一重天的涅灭,造成的冲击力道足以震散小仙的元神,凶悍的荒兽步履迟缓,古仙愣是从飞掠的光影转为艰难的在空中挪。
清寰洞天就在不远处,但这点平常在他们看来等同于无的距离,却遥不可及。从破碎的十五重天倒灌来的灵气,压得众仙没法逃命。
不时有实力不济的神仙颓然从空中栽下。
一旦不能飞行,徒步用走的方式,根本不可能在这一重天溃灭前成功抵达清寰洞天,逃到十三重天去。
绝望而愤怒的咆哮声不断响起,却又无可奈何。
辽阔的天空先是轻微的抖动,出现了无数道细小裂缝。不少还能飞的神仙淬不及防,直接撞了上去,陡然发出的无数惨叫。
逃得快的身体直接没了一半,逃得慢的已经四分五裂,金色血液漫天洒落。
这下没人敢往高处飞了,很快,天空中就出现了一道很明显的大裂缝,漆黑犹如老树盘根,从粗宽的主干延伸出无数条稍小的分支,最后末梢细如发丝,如果这是一幅画,定是了不起的水墨梅枝图,以天幕为卷轴,肆意延伸着写意泼墨式的躯干。
“不——”
绝望的喊声此起彼伏。
他们高高在上,住在十几重天的地方,人间时间四个月前,还视小仙性命如草芥,随意就派人去低重天抓取,现在他们反而羡慕那些“去做苦力”的手下,那些没实力只能住在九重天以下的神仙。
那道裂缝逐渐扩大,很快远方又撕裂出了一道更大的裂痕。
“砰!”
无数琉璃石横飞过来,有古仙艰难接住后,目光恐惧的一凝。
——那是清寰洞天穹顶的千丈流光台地砖。
破碎的琉璃石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飞落,有的直接就被裂缝吞噬了。
十四重天的崩溃,也开始了,首先就是较高处的建筑,被无形的力道挤压后全部摧毁。当天空被裂缝彻底占据、填充后的那一霎那,猛然往下一压,所有东西都化为涅粉。
清寰洞天外的神仙是彻底没救了,里面也乱成一团。
谁都想逃到赶快十三重天,但是越急,也就越挤。
更要命的是通往下面一重天的道路已经若隐若现,非常不稳定,这让众仙更急,甚至有几头荒兽块头很大,没法挤进来,就疯狂撕咬攻击着前面的人。
兵器法宝对轰的声音,惨叫与怒骂,充斥了整个清寰洞天。
但成功进入通道的神仙也没有好下场,飞起的金色血雾与恐怖的喊叫,明显是这条路已经受到天崩的撞击影响,冲进去也许到不了十三重天,而是死亡。
前面的人吓得不敢进,后面的人愤怒前涌,一时混乱无比,不断有人倒霉的被挤进去,随即就化作一片血雾消失,这让剩下来的神仙更恐慌。
“嘎吱。”
大殿最上方的房梁已经错位变形。
所有瓦片都不见了,抬头能直接看到恐怖漆黑的天空,距离他们如此之近,好像抬手就能碰触到。
涅灭,近在咫尺。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悬挂在主梁下一面冰晶大镜陡然散发出柔和清光,使那股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擦着大殿落下去。整个十四重天在那瞬间,就只剩下这座拥有下一重天通道的大殿,被清光包裹得不住晃动,周围一切都已经荡然无存。
“通道亮了,往十三重天的路能看得见了!”
惊喜的叫声震醒了呆滞的众仙,顿时大殿内一片欣喜若狂,无数神仙身化流光,匆匆奔逃,而裹住大殿的清光却逐渐变得黯淡,终于在成功逃出十分之一的神仙后,镜碎!光陨!
没来得及离开的古仙与大殿一起被无尽漆黑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怎么样?”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我让清寰洞天勉强多支撑了半刻。”
“有劳师侄出手…”
这是一座有些空旷荒凉的楼阁宫殿,帐幔原先是雪白的,现在已经泛黄,玄妙的符箓与金莲、如意祥云的图案若隐若现。最上面也没有神像,青铜色的莲花座上空无一人,只有十二团光影笼罩在虚无的雾气中,看着一块与清寰洞天完全相同的镜子,崩裂成碎块,缓缓下坠。
他们身后是五排摇曳的烛火,蜡烛很普通,白色,很短,镶嵌在小小的古铜色灯盏里,但火焰却像悬浮在蜡烛上方似的,虽然随风晃动,却丝毫不着力,也不见蜡烛有融化的迹象。
这些灯盏放得非常没有规律,乱七八糟,而且一模一样。
最前面一排正好有十二根蜡烛,彼此间空隙很大,而接下来的那一排就很惨了,大多数灯盏都是熄灭的,只零星有烛光点点,这种颓势一直持续到第四排,亮的灯盏才比灭掉的多,但无奈的是,第四第五排,灯盏的数量非常少,两只手就能数过来,完全没有第三排那种满满当当的盛况。
“你也太小心了,之前我已让黄巾力士去传讯。”有一个声音说着,虚无的人影随即飘到第四排中间的一个灯盏前,那根蜡烛明晃晃的,一点熄灭迹象都没有。
“长乘还活着,你放心了吧?”
“话虽如此,只是——”天崩的速度,实在太快。
苍老的声音唉声叹气:“听说他还有徒弟,也不知道是否无恙。”
“长乘勉强算起来,最多也就是你的记名弟子,之后的一切都与玉虚宫无关,此番若非是九死一生的劫数…又怎会提起?”
“是啊,纵然我们前去,也只能加快三十三重天涅灭的速度,于事无补。全凭天意了…”
“天庭不复存在,也不知道西方大雷音寺,现在又如何。”
“哼,佛宗的人…以轮回十世修行,功德大成,逃避天道秩序所加的劫数,如果本心坚定,应该能从轮回池逃得一命,但要如何从灵山大雷音寺到轮回池…这,就难了。”
沈冬确实有一肚子的槽想吐。
以前整天混毕业证打工的时候,总是有人危言耸听的说2012,要是真有2012,穷人死了也不算亏,反正就这德行了。可世界末日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现在他成仙了(应该算是吧,沈冬不确定的想),反而赶上了仙界大毁灭?
这叫什么事啊!
断天门的剑仙走得非常果决,日照宗的人还没来得及从废墟里面把他们的宝贝炼丹炉挖出来,承天派的仙人还没掐算出个名堂,一转头,发现剑仙们已经走得没影了。
“这…长乘门主也不像那么胆小的人啊?”神机子纳闷。
不过他也没有多少纳闷的时间了,日照宗的神仙把家当打包好,坐下来跟承天派开会商量到底该何去何从时,瀛洲岛再次震动,不幸的是,这次烈焰山爆发了,河流水潭一半都沸腾起来,连东辰湖也受到了影响,大瀑布更是生生崩裂成了两股,一分为二。
“糟糕!”
所有神仙惊骇抬头,眼前发黑。
瀑布是通往九重天白玉京的道路,损毁变成两道,这不是路多了一条,这是断绝了上下两重天的连接!
情况竟然危急到了这种地步?
来不及为上面几重天的人哀悼,修真界飞升来的神仙你看我,我看你,也不商量说废话了,不约而同的就冲向瀛洲岛中心,必须赶紧去七重天,再来一次,没准他们真的会被困在这里等死了。
神机子差点又要吐血。
这次震动,说明十四重天也完了,神机子就是想不通,他堂堂演算天机开宗立派的仙人,都不知道天崩的时间,怎么长乘门主会在听闻十八重天出事后,想都不想,直接就带了所有剑仙丢弃清寰洞天一路下奔,一直逃到九重天?
——如果翎奂不丢,估计他们还会往下走的吧!
神机子是因为承天派驻地在白玉京,只能回到这里。
但以剑仙的强横实力来看,这也太离谱了,按理说,清寰洞天与十六重天隔着两层呢,就算害怕,随便霸占哪一重天的中心城市,然后安心的稳定下来住着,重操旧业也没关系,谁敢对剑仙们指手画脚?
可他们飘着荡着,随便找个地方住着,也没类似打算,你要说长乘门主胸有成竹目标明确吧?他明显没有计划,连现在去轮回池,都是——呃,他们的剑商量出来的。
“这真像预先知道什么,所以先跑再说,顺带将信将疑的观察状况后续发展…”神机子喃喃,这是他们承天派的习惯,当然不陌生,可长乘门主又从哪里知道的呢?
“祖师,我们算不出来!”承天派仙人满头大汗的说。
神机子骤然回神,厉喝一声:“别算了,我们快走!”
“可是…去哪?”
一大群人冲到七重天,茫然四顾。
“去找断天门的剑仙,跟着他们准没错!”
“祖师,你,你确定?”
那些剑仙完全不靠谱好么?竟然想跳进轮回池找出路,脑子还在的神仙都知道,轮回池洗涤元神与灵魂,一旦落入,只能投胎到人间,什么实力也没有了,还可能永远也想不起前世记忆,这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打入轮回,这原来就是仙界的刑罚!
“反正往下跑就对了!”
“噢,这倒也是…”
“对了,去几个人,叫上天衍宗、墨家、神农谷所有下界飞升来的修真者!必须要在天崩到最后一重天前,找到一条去人间的路!”
“喏!”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X教打酱油--嗯,他们真的只是打酱油的背景,不会影响主要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