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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说到余昆的时候,曾经说他很忌惮,一直忌惮杜衡背后的……某某某

《《求退人间界》》

【余昆觉得还是看杜衡的脸色比较轻松惬意。幸好是杜衡,不是跟杜衡有关联的那些某某某。】

作为鲲鹏,从开始就忌讳长乘翎奂那些人当然是有原因的,剑仙实力也是其中一部分,修真界确实有别的剑修,可没看到余昆在意对吧╮(╯_╰)╭

长乘是在飞升的时候,闹了一场,才出名的,翎奂还留在修真界,于是大家认识他了,之前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师徒,他们连长乘的名字都不知道==所以才会称呼这一门剑修为翎奂散人一脉,完全不出名的剑修,当然不可能没事打路过的鲲鹏玩,为什么余昆忌惮他们?

【与本文无关的暗示:东海…终南山这两个地点,断天门最开始在东海】

还是不太明白中间因果关系的亲……也没关系,这里只是给性急眼尖的童鞋做个解释而已

文章还是会循序渐进的解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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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天界发明了新的驾云方式?”

刑天纳闷的站在飘摇不定的云层上,他还在征战十重天,结果短短一段时间内,云层就猛烈震动破碎了四次。刑天一开始还以为是十重天的防御法阵,狂傲的笑着,这等雕虫小技,也想阻他?结果刚笑完没多久,他就看到远处天空黑压压一片,威力迫人。

这种规模,这种阵势!少说也有几千仙人,齐齐奔着刑天而来,速度极快。

他们的云连成一片,铺开来遮天蔽光,气势骇人。

刑天先是惊怔,然后大喜!

——哈哈,等此战过后,他刑天威名,定要让这天界众仙闻风丧胆!名头这玩意是打不出来!只要不是断天门那群神经病,刑天无所畏惧!

刑天扛着青铜方盾,大踏步前行。

“呔,来得好,吃我一斧!”

巨斧挥开,可神仙们不等飞到他面前,就自动分开,远远闪避,凡掠过者还像看疯子似的瞥刑天。

难道是包围战术?玩人海车轮战?

刑天猛一转身,警惕的原地转圈,但是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没人接近他!

这一大群仙人都在亡命飞奔,小半刻后,就留下握着大斧的刑天独自傻傻站在原地,看着已经成影子的神仙大部队发愣。

“奇怪,不是打架,他们成群结队扑过来做啥?”

刑天正在纳闷,忽然整个天幕都震动了一下。

第五次冲击比之前都要狠,下方的仙阁楼宇都摇晃着开始崩落,无数神仙被迫按落云头,更多的神仙则因为云层破碎,自身又法力不足,不能稳住,结果他们就跟着动荡的灵气一起抛飞出去了。期间互相撞到,栽到下方屋脊顶部,脚下云撞上别的神仙踩住的云然后两个滚成一团的,比比皆是。

如果沈冬在这里,一定会给出一个准确的词汇。

碰碰车啊,不对,是飞行版碰碰车,三百六十度撞击,绝对刺激。

“这…”刑天就是再没脑袋,也不会误以为是围剿自己的大军速度太快,冲过头了。他有点莫名其妙,身体直直的往后一仰,好让“眼睛”望天,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灵气,怎么忽然变厚了?”刑天急着提升实力,于是疯狂吸取灵气。

他嚣张的大笑:“哈哈哈!”

照这样的速度,等到他上十三重天,就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嘿嘿,公孙轩辕老儿,你等着…(等个毛啊,刚才那次震动,是十三重天也没了你这笨蛋!)

远处传来一声龙吟,声动百里,生生压下翻腾不止的灵气,刹那云层就稳固住了,一道庞大的黑影由远及近,笼罩了小半天天空。云雾弥漫中,一双长长如梭形的翅膀隐约可见,然后是粗大有力的龙爪,墨鳞大如圆盘,片片闪烁。

“应龙!!”

刑天猛然蹦起来,怒吼一声,抄起斧子,不由分说就要狠狠砍下。

龙吟声不绝,一条长度超过十五米,有大大小小黑硬突棘的尾巴横扫过来,刑天巨斧劈上去竟然发出一种兵器相撞的呛啷响,龙尾鳞片毫无损伤,只是陡然拉直,犀利的撕开了云雾。

“哪里来的蠢货…”

应龙低头,它那大脑袋在看到刑天时,竟也忍不住晃了一下。

这种家里失火,卷着全副家当仓皇逃命时,还能看到当初危害家具的老鼠堵在脚边,愤怒的咬你一口——这,这到底要算悲催呢,还是称颂刑天锲而不舍,连天塌了,都要趁机上来报仇?

应龙古仙身后,也是密密麻麻的荒兽与神仙。

有青鸾、彩凰,也有一些赫赫有名的古天神,比如陆吾、武罗…全部化为原形,它们都是从十六重天一路逃下来的,都很狼狈,骤然看见刑天拦路,它们错愕的情绪根本无法掩饰。

“公孙轩辕在哪里?!”

刑天大踏步,左手盾牌右手斧头,战意高昂。

“……”

逃亡大部队都表情怪异的看刑天。

荒兽古仙们的一生,见过的傻瓜多了,可是真没见过这么没头脑的(各种意义上)!

应龙长长吸了口气,声如雷霆:“滚!”

气浪冲得刑天倒飞出去几千米。

感觉到灵气变化加剧的应龙,无比忧虑的回头看:“快走,必须要在十二重天崩毁前进入白玉京,否则就来不及了!”

天崩的速度越来越快。

也难怪,每重天承受的倒灌灵气数量正在增大,十四重天支撑的时间,只有十三重天的一半,现在这两重天的灵气也加诸在十二重天顶上,在这种压力下,如果不想办法,最后几重天一起崩落都有可能。

“快!”应龙高亢的喊,“八重天瀛洲岛,全部是水,在那里我有足够的力量布下大阵,只有争取出时间,或许才能想到别的办法,我们逃的速度,总会被天崩的势头追上!”

一群古仙荒兽再次风风火火的往前奔了。

刑天怒气冲冲的回来时,只能看到他们远去的背影。

“呃!”

云雾缓缓的汇聚,天上空空荡荡,刑天有种荒谬的感觉,好像偌大的十重天,只剩下他一个人,无聊的东张西望。

“女娃明明说的是公孙轩辕失踪,天上到处乱战。”刑天犯难的思索,然后他一拍大腿,说不定公孙轩辕就藏着刚才那群家伙中间,再说应龙是公孙轩辕的得力部属。跟着他,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于是他也抄起斧子,往应龙飞走的方向狂奔而去。

人在逃命时,都能发挥出无穷潜力,更不要说是神仙。

应龙为首的逃亡大队,虽然奔的时间最久,最累,可是实力强悍啊,接连超越了三四块浩荡黑压压的浓云,这时候可不是赶上倒数第一就能松口气。如果赶不及,多少神仙也一样会随着天崩化成涅粉。

于是这就成了刺激效果。

众仙抬头看到赫赫有名的黑色长翅巨龙,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是十六重天逃下来的应龙古仙,得!绝对不能比他更慢,至少人家侥幸捡回一条命,要是落后,自己的小命就悬了!

“滚开,滚开!”刑天随后一路追杀,踹翻神仙无数。

这种时候,连应龙都依仗实力,生生将拥挤着准备逃往白玉京的人群推得七零八落,反应慢的神仙,受伤难免,但咒骂怨恨的功夫还是省下吧,逃命要紧。

龙鸣声响彻白玉京。

应龙一到九重天,目中就闪过狠戾之色。

“诸位分开,先摧毁这五座白塔,堵塞上下通道!”

“这!”还有许多神仙都没来得及逃下来。

“够了,多说无益!”应龙怒吼道,“如此做,说不准还能救回九重天以下的性命,如果不毁,我等也要陨灭消失!”

庞大的黑龙盘旋在天上,声震十里,隆隆传开。

不少神仙仔细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再说他们已经逃下来了,这难得的安全,怎能白白放弃,一时间无数道法诀、仙术、法宝,全都袭向五楼十二京的五座通天白塔。

这还真是仙界前所未有的默契与联手,却又如此讽刺。

应龙尾巴狠狠一抽,也跟着加力。

“轰!”再坚固的塔身,终究经不起这样大规模的冲击,有两座塔缓缓歪斜。

有一些神仙,他们的朋友没及时逃下来,他们惊怒之下,大喊着攻击毁塔的神仙,应龙轻蔑的抽开几件法宝,一头撞塌了其中一座白塔。连接两重天的通道崩塌,金色血液瞬间从天而降,接跟着是第二座白塔…

逐渐,断檐残壁的白玉京上空像在飘着金雨。

哀哭、怒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走!去瀛洲岛!”应龙长啸一声,顺着天河飞去。

“轰!”虚无空间的某处生生裂开。

刑天全身是血的钻出来,他不是神仙,血是鲜红的,流满了横张的肌肉,也溢到了斧盾上。

“一群混账!想就这样杀掉我,痴想妄想!”

刑天看都不看周围,抡着斧头继续追应龙。

但是逃跑大部队最后停在了天河尽头。

“怎么回事?”应龙满是杀意的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古仙,他们是白玉京原来的塔主。

应龙与仙界很多神仙不同,这条黑色巨龙,曾经在洪荒时于公孙轩辕麾下效力,与刑天是老对头,也是死对头,只不过后来刑天丢了脑袋被关在人间,而应龙的实力,这么多年来不断提升,在十八重天以下,都有赫赫威名。

“这…这不关我们的事。十四重天崩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通往瀛洲岛的路…就被堵死了,也许…也许…”

这个古仙吞吞吐吐,眼底也有恼怒绝望。

显然,他觉得这是八重天的人贪生怕死,跟应龙一样毁掉了道路。

“哼!”应龙一爪子将这倒霉的古仙拎起丢到河里,威压之下,那古仙没法挣扎,惨叫着被冲到了天河尽头,随即身体一分为二,消失了。

“只是崩裂,还可以修复。”应龙将身体一盘,高声喝问,“懂水仙诀,或者有类似法宝的人出来!!”

众仙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动。

就是有,也不想上去,应龙杀戮可是不眨眼的,谁愿平白无故填命!

“鼠目寸光之辈!”

应龙恼怒,俯视下方:“纵然五塔皆毁,我们也拖延不了多久,之前我斩断了十六重天与十七重天的联系,还布下重重封印法阵,现在怎么样?”

说着应龙骤然低头,避开刑天一击,怒喝:“黄帝已经死了!女魃也不见了!如果你想报仇,等到我们都有命再说!”

“你刚才毁路毁得痛快吧,现在你被人堵住了,哈哈哈!”刑天把斧子砍到肩上,解恨的大笑。

可周围没有人附和他,甚至众仙都用看傻子的目光怜悯望——应龙是跑不掉了,可是大家都走不了啊!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家伙,在人间待坏了脑子!”应龙轻蔑的想。

不对,连脑袋都没有了,当然愚蠢。

应龙不想搭理刑天,只冷冷俯瞰众仙:“天河瀑布被震裂了,凭我之力,不足以使这两股洪流汇合,你们若不肯出力,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他这么一说,才有一些神仙犹犹豫豫的站出来,但仍然不敢靠近应龙。

——这些不成气候的!能抵什么事?

应龙正觉得失望,忽然听到一声古怪的笑:

“哎哟,倒霉啊!看来不卖力气不行了!”一个胖得浑身肉直抖的家伙慢吞吞的走出来,他后面是一个四米高的斧灵,正冷眼看着这些狼狈的神仙。

应龙瞳孔一缩,惊诧低头:

“余昆?你是什么时候到天上来的?”

“所以说,倒霉啊!”余昆摊手,晃着脑袋说,“虽然你看不起我,我看不爽你,但性命攸关,不能管了,动手吧!”

一语未毕,余昆整个人就像吹气球似的往外膨胀。

刹那间,金色大鹏鸟就出现在天空中,展翅遮天,应龙庞大的身躯跟他比起来,就好像蚂蚁一样渺小。

“嘿嘿,就有这么巧,马上我就要再次化鲲…”

漫天羽毛飞落而下,余昆一声喊:“动手,合拢天河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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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有无数神仙腹诽:这该死的断天门!

亡命奔逃,清寰洞天崩落的危急关头夺路抢生机,应龙毁五塔,天河瀑布分流阻挡去路——这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危机,断天门的剑仙全部没遇到!

因为剑仙们早就离开清寰洞天跑到下面去了。

当初有多少神仙讥笑他们胆小如惊弓之鸟的?又有多少古仙趁机霸占了清寰洞天,准备捞一天是一天,觉得危机关头最好发财的?

断天门的这帮家伙怎么就能这样走运!!

甭管包括应龙在内的神仙如何愤慨,怎样在九重天大瀑布那里奋斗,剑仙们已经一路狂奔,来到四重天聚窟洲。

这里山势延绵起伏,满山林木,叶如枫树,散发出一种甜腻浓郁的香味。

“怎么闻起来跟枫糖似的?”沈冬随手敲敲树干,一声震天嘹响随之而起,惊得沈冬倒退几步,惊疑不定的看这种漫山遍野都有的大树。

“这是返魂树,用以镇压下面一重天的轮回池。”

一位剑仙饶有兴趣的给沈冬解释。

他们平常可没有多好的耐心,不过剑灵…这还真稀罕!

“师兄!那是我徒弟的剑!”泰岳剑仙忽然插过来,虎视眈眈瞪。

“咳。”这位看起来比泰岳更老的剑仙干咳一声,摸着鼻子走到一边去了。

杜衡的师伯,多新鲜啊!别说沈冬没见过,杜衡也没见过。

断天门的传承真是稀里糊涂,一笔烂帐!门派由剑仙开创,但他的徒弟翎奂却干脆的解散了门派,到了天上,不肖徒弟肯定是被长乘狠揍一顿,断天门解散?那是想也甭想,长乘门主会怒喝“他还活着呢,断天门容不得你做主”!明明是一脉单传,到了第三代,却收了两个徒弟——泰岳剑仙与他师兄。

某懒货这么做的原因,是怕只有一个徒弟,会跟自己叫板,这种事他以前经常做,翎奂剑仙是他的前车之鉴。收徒弟绝对要找勤快的,肯做事的,还必须要有两个!(甭管年纪是否一样大,反正最后都要飞升,漫长的日子在天界)

可他都这么懒了,能教好两个徒弟吗?

当然不行!所以泰岳完全是他师兄教出来的,剑修在临近渡劫的时候,才会封印自己的剑,能拖延天劫的时间只有四百年,这时间只能教一个徒弟,教了泰岳,某师兄就没办法收徒,遗憾的飞升了。

好吧,这一脉单承的路子总算继续保持了。

不过徒弟多了留不住,泰岳很干脆的跑出东海,当街“用黑风卷走”一个徒弟,隐居终南山。反正断天门都解散三代了不是么,以后飞升,会天天见懒货师父倒霉师兄,没必要留在东海缅怀他们的故居。

“等等,为什么你们要到渡劫才教徒弟?”

沈冬终于抓住了重点,他想起杜衡也是这样,在终南山默默无名N年,为了找徒弟,才下山的,结果徒弟没找着,恰逢北邙山大战…那个,后面的事情也甭提了。

“不是到渡劫才收徒,而是封剑后再收徒!”长乘门主表情严肃的说。

“为什么?”沈冬还是想不明白。

他想了一下,当初杜衡将自己封在剑鞘里(忽然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冒出来),然后去找个胖娃娃当徒弟…这略有不对吧,难道怕锋芒大成的剑吓坏小孩?

“哈哈,说来,杜衡,还有你,至今不曾见过我的剑呢!”穿灰衣的老头得意洋洋拈着胡子笑,沈冬看他的表情就头皮一麻,这是明显“说教罗嗦”的开始信号啊!

不过他这次错了,泰岳剑仙只说了一句话。

“剑修,要有自己的剑!”

在把灵石锻造炼制成剑之前,绝对不能让徒弟看到师父的剑!最好也不要让徒弟看到任何一位剑修的剑。

后一条很好办到,修真界的剑修没多少,只要深居不出,很难遇到别的剑修。再说剑修在修行前三百年,实力很差,什么也不会,比平常小妖还不如,根本不可能出门。

“剑,为道,可通灵。道有千千万万,一定要铸造你自己的剑,走你自己选择的道。”

长乘门主压低声音,缓缓说。

他目视周围几位断天门剑仙,神情里难得出现了一丝快慰。

至少在这条路上,从翎奂到杜衡,都有他们自己的道。

旁边四位剑仙,也有些喟叹——断天门传承数代,皆都飞升,无一例外,这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修真,本为逆天,剑修这条路,是最难走的。

可惜不属断天门的他们当初修行时走了很多弯路,也不知道这些,等知道了都在仙界了,也没机会去收徒。

不!依照天崩的速度,他们有没有命活下去,都是未知之数。

剑仙们都苦笑起来,绕着返魂树林接着往里飞。

这里几乎看不到别的神仙,大概都跑了。

越往深处,甜腻的香味就越浓郁,杜衡微有所感,他与沈冬受到天河水冲击,脱离出去又回来的神识,被这香味一熏,好像在逐渐稳固了,连先前吸取灵气暴涨的实力也不再虚浮,变得凝实。

“返魂树?这应该是…返魂香!”

“哈哈,不错,放到人间,只要是刚刚死去灵魂没有消散的人,闻了都能复活,甚至飞禽走兽也不例外。”

“如此稀罕之物,确实只有仙界才有。”杜衡点头。

“呃?”泰岳剑仙茫然看杜衡,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一群剑仙或不在意,或迷惑的表情,沈冬忍不住敲脑门,无力说:

“你们要回人间,是不是要带点土特产?”

“啥?”原谅飞升都是百年为单位,甚至有几千年的剑仙们,没法理解这话。

“就是…”沈冬深吸一口气,然后连珠炮似的问,“回到人间以后你们吃什么喝什么住什么?要知道你们是神仙,统统不会死,得无止尽扔钞…银票!我没有那么多钱,杜衡也没有,我们自己还在超市上班,你们要怎么办?坐吃山空么,对了,反正神仙也饿不死,不过你们的剑也要陪着你们无家可归,买不起衣服吃不起饭——抱歉,你们的剑不需要这个,我是说,修真界淬养剑身的千年钟乳要七十万,各种灵石全部天价,混沌珠跳建木价还要一千九百万!修真界说想成仙,就对自己的法宝好一点!你们都成仙了,还不好好对自己的剑?!”

“……”

一群剑仙晕头转向,各自嘀咕。

呃,钱!对了,凡人的世界里,钱是不能缺的!

要是没钱,那就只有乞讨——我的盘古大神,剑仙是不能做这种事的!!

“我有五鬼搬运大法,银子铜板,什么没有?”翎奂剑仙不屑的扬眉。

“嗯…你要是这么做,估计会被国家特殊部门开罚单。”沈冬郑重的点头,以强调话语的真实性,“罚单的意思就是。你得拿出更多的钱!”

“……”

翎奂剑仙满头大汗的看自己师父。

长乘门主略一沉吟:“从前我们皆是一心修剑,法术神通懂的也不多,但撒豆成兵,指叶为金的仙术还是有的。”

这次是杜衡说话了,语气听来平淡,却隐藏了笑意:“只怕不行。”

“为何?”

“如今凡人的钱上面都有编号,倘若拿出许多一样号码的纸…银票,哪怕仙术变得再惟妙惟肖,也会被认出是假的。”杜衡看着瞠目结舌的剑仙们,如是解释,“至于金子,现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卖出去,又不怕追查到。金子要测量纯度…就是看含金量多少,哪有百分百绝对纯金的东西?拿着这样的金子出去兑换,会被当外星人抓吧!”

“等等,外星人是什么?”泰岳剑仙吹胡子瞪眼问。

“…一种凡人怀疑存在,但是一直没确认存在,凡人对它又好奇又畏惧的存在!基本上看到了凡人就会大呼小叫。”杜衡皱眉,一边沈冬简直要喝彩了,不愧是考过了修真界凡人最高等级考核,多完美的解释!

孰料!

“噢,那不就是神仙么?”

——怀疑存在,一直不确认存在,好奇又畏惧!艾玛真的是神仙!!要是前面有一堵墙,沈冬现在撞上去的心都有!

神仙等于外星人,多科幻的论调!等等,这只是一群傻瓜剑仙思维脱线接错了啊魂淡=皿=

“……”

“咦,杜衡,你怎么不接着说了?”

“没事,我们还是赶紧去轮回池吧!”杜衡默默的想,多说多错,不说不错,果然是至理名言!

他带着沈冬就要继续往前赶路,没想到这群剑仙手中流光一闪,生生斩断大片返魂树,然后一边飞,一边旁若无人的将树枝剔除扔掉,树干塞进芥子须弥法宝里。更有甚者如翎奂剑仙,看到小灵芝、满山都有的仙石,也全部用袖子卷起来,挑挑拣拣,差的丢掉,好的塞进去,这真是边逃命边大肆搜刮。

“翎奂!”长乘门主看不过眼,叱喝徒弟收敛点。

“反正仙界要毁,这些东西也留不下来!”翎奂不以为然的耸肩,继续破坏环境,“要是我活着回到人间,这就是家当,我可不想动。要是我死了…”

他徒弟,杜衡的师祖懒洋洋的说:

“要是我们死了,就当陪葬品好了。”

“……”

仙界十八重天皆化涅粉,你还要个毛的陪葬品!!是你给仙界陪葬!

沈冬悻悻扭过头,附身贰负一场的后遗症就是现在他觉得杜衡特别顺眼!都可以多看几眼的那种顺心,面对危的长相,实在太悲催了,还有最倒霉最尴尬的事情都经历过了,颇有种无所谓的态度,只不过——

沈冬目光忍不住下移。

危跟贰负的身材实在没得看,不过那样“记忆深刻”的“遭遇”“亲密无缝隙”糟心事件,接下来这段时间,正常思维都忍不住脑补对方没穿衣服会是什么样吧!哪怕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长相,衣服也盖得严严实实,走神脑补这玩意是没法遏制住的。

自从绑了那该死的红线后,好像越来越倒霉了。

沈冬忍不住斜眼瞥翎奂剑仙,后者还在收土特产收得不亦乐乎。

三重天轮回池,就要到了。

“喂!”沈冬悄悄扯一把杜衡,低声问,“余昆,白术真人他们呢?”

“余昆现在是金鹏,逃命速度应该很快…”杜衡犹疑了一下,毕竟他们离开瀛洲岛的时候,天河瀑布两分,通往白玉京的路断了,如果余昆还留在九重天!

唔,应该没事,鲲鹏善控水与风。

“白术真人他们有各自宗派,先前长乘门主派去通知他们的剑仙都回来了。想来我们到轮回池边,就能再遇到。”

“好吧,希望我们能自人间来,安稳的回人间去。”

沈冬无奈的想,家里好像还有一只小天狗,没月饼吃,只能出去觅食。

还有山海易购!

连总经理都没有了的超市,真的不会关门大吉吗?也许他们侥幸从仙界逃命回去后,会发现自己已经光荣失业.

坑人啊,因为不小心飞升所以丢掉工作…这种事情,古往今来谁经历过?

“我们一定要把展远大师带回人间去。”

“嗯?”杜衡皱眉,他不记得沈冬什么时候对展远另眼相看了。

“不然,以后修真界的罚单要谁来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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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返魂树林,抵达三重天的时候,沈冬赫然发现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把天空都挤满的神仙就算了,漫天飞的蛟啊毕方金翅鸟也就算了,但那么多光头是怎么回事?难道并不是剑们太聪明想到轮回池,而是大家统统发现了?

轮回池真的不会被挤爆?

“不太对!”长乘门主一拧眉,环视四周,立刻恍然,“原来他们想去东胜神州。”

“啥?”

“三重天不但有轮回池,而且连通西方佛界,所有飞升来的佛修也都会出现在三重天,由此去往东胜神州、南瞻部洲…并不是所有佛修都能上得了灵山大雷音寺。”

——如今这些神仙全部堵在这里,周围还出现了那么多佛修,显然他们那边也不安全,如果是阻拦三十三重天的神仙过去,现在就打起来了,绝不会这样围成一堆,惆怅不堪。

“走,去打听一下消息。”

长乘门主轻描淡写的说,不过他自己是不肯动弹的,翎奂剑仙装作没听见,他徒弟眼睛就没睁开过,泰岳剑仙看了眼沈冬,认命的摸着胡子飞过去了。

如果仙界不是毁灭在即,要看到这般人头攒动,天上地下全部站满神仙的景象,估计没有可能。

十八重天,本来就是越下层人越多,小仙被大肆屠戮过,早就惶恐不安了,出必成群结队,紧张的四顾,他们这番模样惹得滞留在低重天的古仙很是不屑,如果不是危机迫在眉睫,他们可能会不耐烦的直接将这些小仙丢进轮回池。

一道道神识波动荡开,那是古仙们在议论什么。实力不够的小仙与佛修,被这股力道一冲,全都脸色难看的避到一边。

仍然陆续有神仙与佛修从不同方向赶过来。

事实证明,让泰岳剑仙去打听消息,这是个错误得不能再错误的决定,因为这灰衣老头进了人堆里就好像鱼入大海,起初还能看到他的身影,在跟谁搭讪,转眼搭话对象就换了一个,而且越说越来劲,很快连人影都不见了。

长乘门主表情不愉:

“洛池,你教的好徒弟!”

某个打瞌睡的剑仙头也不抬,没精打采的说:“泰岳不是我教出来的,他是我徒弟教的!”旁边翎奂剑仙鄙夷看他,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写着“狡辩”,得罪门主你等着瞧的冷笑。

——这种师徒,真的够糟心。

沈冬默默扭头,眼角忽然撇到一道熟悉的影子。

“那边!”他短促低声的叫,杜衡立刻朝他所看的方向望去。

那家伙已经隐匿到了人群里,只能看到两根长长的角。

“是计蒙。”

“他既然在这里,可能贰负与危,也在不远处。”沈冬一提起那两个名字,就会忍不住头痛。杜衡虽然没有明显表情变化,但眼神也稍稍冷了一些,沉声说:

“不用管他。”

沈冬想了一下,然后点头:“也对,这家伙其实挺够义气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并不打算引起别的剑仙注意,虽然谈论的事情很正经,但却挨得很近,其他剑仙瞥到也没在意,只有翎奂剑仙开始眼角抽,眉毛抽,嘴角也抽,整个人都不好了。

长乘门主狐疑的看翎奂。

“呃,没事!我没事!”翎奂剑仙强打精神,扭过头不看杜衡沈冬,硬是挤出一抹僵硬笑容,心底暗暗嘀咕,哼,他知道的事情才没那么简单就说出来了,他还等着看整个断天门的笑话——让你们之前嘲笑我丢了轻鸿!

“你有何事瞒着我?”长乘门主眯着眼睛问。

翎奂剑仙额头刷地滚下汗珠,正要含糊过去,恰好泰岳剑仙回来了。

灰衣老头的神情有些难看,一飞回来,就郑重其事的说:

“灵山也不见了。”

一众剑仙纷纷动容,之前他们不想去佛界,因为那里太麻烦,到处佛光普照梵唱三千,只适合睡觉,再说离开清寰洞天的时候,也只是想着去低重天避一避,压根没多费脑子思索。孰料情势会急转直下,变得如此严重。

“果然如此。”长乘门主皱眉。

“这…门主知道?”

“十八重天溃灭之时,我接到含糊不明的神识传讯…”长乘门主顿了一下,然后刻意把话题绕了过去,“起初我也半信半疑,虽然一路来到白玉京,但对之后的事情,全无打算。”

众剑仙都沉默不语,杜衡却感到长乘门主没说出来的那句话里大有玄机。

“门主是想等,之前的那次传讯?”

长乘门主缓缓点头。

可惜,那个模糊不清的传讯没有再出现,而天崩的速度越来越快,坐等绝对不行,他们的剑商量说要来轮回池,仔细想想,也确实只有这一条路。

“听说南瞻部洲在整块消失…”

不少神仙指着远处的光头们悄声议论,不过语气挺悲凉。

大家都穷途末路了,谁也不用笑谁。

“轮回池的情况怎么样?”

长乘门主发现前面的路被堵得死死的,一种没来由的烦躁冒出来,一挥手,“其他的别管了,我们先去看看轮回池。”

在人山人海,好吧,漫天飞着神仙佛陀的地方往里面挤,绝对会犯众怒。

“混账!赶着投胎吗?”

沈冬眼角猛抽,这该不该回答——是啊,太对了,我们就是赶着投胎!

等等不对,一把剑要是投胎,会变成什么?

他表情瞬息万变,杜衡忍不住拍了一下沈冬的肩,浩瀚的内息顺着经脉,暖洋洋的弥漫而来。

“你在想什么?”

“我不想当菜刀。”

“……”

这是什么逻辑?

那边被挤得狼狈的神仙,愤怒的祭出法宝,还没砸下来,就有两位剑仙随意的一扬手,仅仅是掌化剑气,便将四五件法宝直接劈成两半落下来。再漫不经心的一拂衣袖,轰然爆开的气浪就被压得向四周扩散,半点都没波及到这里。

“是…剑仙!”

“断天门的!!”

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冬默默看众剑仙若无其事的表情,又看周围被气浪拍得灰头土脸的神仙。有时候吧,他真的不理解这些剑仙到底怎么能成为“公害”后,自得其乐的活着,难道仙界都没有敲闷棍背后偷袭玩阴的人吗?

还是剑仙的实力,已经到无视这些的地步了?

不能吧,黄帝失踪对天界来说也就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三十三重天上面还有真正厉害的神仙,也对这些不利稳定的刺头分子视而不见?

不过,断天门的名字报出来,这效果真是非同一般的好!眼前立刻出现豁然畅通的路,他们走到哪里,神仙跟佛修都很忌惮的避开,人太挤飞不上去宁可用跑的,也要躲开这些剑仙。如果无视掉这些人,他们现在飞的速度,就跟天上什么人都没有一样,很快就看到了轮回池。

“这是泡温泉的地方吧!”

沈冬看一眼就喷了,那雾气腾腾,灰黑色砖块堆砌边缘,还散发着一种类似硫磺味道的大水池,怎么看都像天然温泉。

“泡了你就起不来了!”翎奂剑仙没好气的说。

水池里不断涌动着冒着白烟的热水,离池水稍近,就感到头晕目眩,沈冬感觉像是猛然坠入梦游状态,一瞬间连身边的杜衡,都变得极遥远,抬起手臂的动作也变得很慢,好不容易抬起来,想抓住杜衡往后退,又猛然一震,发现手还是垂在身边,刚才的一番力气都白花了。

“沈冬!”

还是杜衡发现他不对,赶紧将他拽离水池。

沈冬晃了两晃,也没吭声,一头就栽倒下去。

杜衡刚刚接住,手上就一轻,那件袍子飘飘荡荡的散落下来,只余一柄稍微狭窄,毫无光泽的剑。

杜衡顿时一愣,他知道沈冬怕水,但不至于看到水就直接吓得变原形吧。

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掌心在剑上一抚。

剑身冰冷,剑锋是剑气所化,与凡兵利器打磨开锋的两刃不同,没了剑气,不会稍微一碰立刻皮肉分离的锐利。

杜衡以神识小心探入。

剑比之前凝化了不少,层层符箓融合消失了一半,一剑在手,杜衡感到自己的实力达到巅峰,是前所未有的强,可是沈冬的意识却模糊起来,而且剑本身也昏昏沉沉,全无煞气。

“不好,轮回池的水。对剑有影响!”

杜衡飘身后退,其他剑仙也纷纷变色,跟着离开轮回池,一直退到千米之外。

“确实听说神仙元神轮回的时候,无法将法宝携带下去,纵然是本命法宝。”

“你不早说!”

“什么早说,我们的剑又不是法宝!”翎奂剑仙没好气的嚷嚷。

“呃…你的剑怎么样?”泰岳凑过来问杜衡,他表情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称呼沈冬。毕竟剑修都不会给自己的剑起名字,干这种事的是修真界其他人,如果到飞升的时候仍然没在修真界露过面,结果就跟长乘门主一样,剑与人同名。

杜衡完全没注意到泰岳的表情,手指抚在剑身上,缓缓摇头。

“劈开轮回池!将炼魂水全部放出来!”长乘门主冷冷说,他看也不看周围听到声音的那些神仙惊骇表情,五指伸出,掌缘出现了如同实质金光:

“不准用剑,只凭剑气!”

刹那间整个轮回池都震动了一下。

十位剑仙一同出手,恐怖的气势压得半空中飞着的神仙纷纷被迫下坠,千万年稳固不变的轮回池,边缘出现了一道很微小的裂缝。

“哼,再来!”

长乘门主还真没见过劈不动的东西。

轰然巨响,神仙们顾不上看热闹了,赶紧后撤,断天门的剑仙果然全是疯子,破坏轮回池,是想进去?投胎跟死了的区别就是你还活着,但你已经不是你了,只要不是三重天崩溃在即,相信没人肯往轮回池里跳。

远处,抱着丹炉的日照宗,一边飞一边掐算的承天派,还有别的修真门派浩浩荡荡的从四重天冲下来,愕然顿住。

“好恐怖的剑气。”

“等等,断天门的那群家伙,该不会在砸轮回池吧?”

前方乱成一团的神仙们骤然传来惊骇叫喊。

一股呛人的气息弥漫开来,在地上跑的神仙纷纷往上飞,实力不济的小仙头一歪,栽进了疯狂涌出的洪流中,手臂在水面上挣扎了一下,随即无声无极的沉下去,

这一消失,就是永坠轮回。

“果然是!”神机子头痛的捶脑门,赶紧让门人弟子散开,在半空中被撞得掉下去,那乐子就大了。

冒着白烟的炼魂水无穷无尽的从破碎的轮回池涌出,转眼就是一片雾水茫茫。

青色剑光很快汇聚到了杜衡手中的剑,然后轻轻震动了一下。

“有用!”剑仙们精神一震。

要是剑带不下去,他们逃到人间也没用,照样得死。

“很好!”成乘门主紧紧盯着轮回池的中央,“这里一定有与人间连通的薄弱处,凭我等之力,只要发现,强行下界也不是难事。快,全部凝神寻觅!”

“是!”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自从神识从贰负那边逛了一圈后,清醒的时候能控制自己变成人又怎么样?!沈冬第N次的在找衣服!

衣服啊,早掉进洪水里了…

102

102、最新更新章节...

这无数道水流激射而出,漫天飞卷,在八重天瀛洲岛上空形成浩淼沧澜大阵,仿佛天地倒转,天空成了复杂曲折的河道。

这层水幕轻微震动,起伏不定,阻隔了上方狂涌的灵气。

东辰湖已经枯竭,天河瀑布断流,湿漉漉的泥地上横躺着一条背脊漆黑,首尾长得看不到边的大鱼,懒洋洋的扭动了一下尾巴。

“啪!”原地坑陷百米。

水幕下方,一条黑色的巨龙慢慢盘旋,原来光泽的鳞片已经黯淡下来,龙首搁在舒展开来的左侧翅膀上,尾若垂天长梯,没精打采的挂下来。

白玉京的神仙全部撤到了这里,而且一刻不停,就急着奔往七重天,甚至有许多还是跟着应龙一起逃下来的古仙与荒兽,仍留在原地,等应龙布完阵一起撤离的寥寥无几——嗯,刑天不算,这家伙纯属看热闹的。

趴在泥地上的鲲猛然吐出一口水。

它这一口可真不小,跟喷泉没两样,水柱极高,直贯浩淼沧澜阵,刹那间水流一凝,天空泛起异样蓝光,笼罩四野,一直晃动不休的八重天神奇的稳固下来。

“成了。”

仰头观望的荒兽们,目中露出欣喜,一扫焦躁不安。

紧跟着,某条鱼身体跟着急剧收缩,就跟戳破的热气球一样,不断冒出灵气,一眨眼,如山般的庞大体形就不见了。原地只留下被鱼尾鱼身压出来的恐怖痕迹。

“噗!”余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晦气的连吐几口,才没好气的站起来,“这玩意也挡不住多久的,快走!”

“哼!”

应龙不答,一头扎向瀛洲岛。

“虽然我一向看这家伙不顺眼,不过他能耐确实不错…”余昆忧郁的摸光脑门,光光的额头(没眉毛),“这么厉害的阵法,要是用来攻击修真界,呃…至少也是神州陆沉,活者寥寥无几。”

“只是借了八重天的水!”刑天绝对听不得别人夸他的死对头,老对手,立刻反驳,“换个地方他就没辙了。再说这种破阵,我斧子三两下就劈开了!”

“……”

说大话也要有个谱!

要是阵法真的这么渣,大家的小命就完蛋了好么?

就在这时,笼罩天空的水幕狠狠颤动了一下,无数浪花被震飞出来,倒悬在天空中,很快又被吸回去,流动不休。

就在这一瞬间,阵法内蕴的灵气比刚才阵成的时候翻了整整一倍。

“白玉京…”余昆倒吸一口冷气,果断大喊,“跑!”

九重天完了!

应龙与余昆合力合拢天河瀑布后,布下的这个防御阵法,灵气越强,威力就越大。但凡事都有一个限度,浩淼沧澜阵最强的时候,也是即将崩溃的征兆,上面那几重天毁灭后的积压灵气将不断冲击阵法,长则天界三日,短则半日,只能支撑这点时间。

余昆跟开山斧灵狼狈的狂奔。

瀛洲岛内空空荡荡,说起来,他们已经落在了仙界逃生大部队的最后面。

因为路途不熟,刑天速度又太快根本追不上。

“应龙那混蛋该不会毁掉路吧!”

“放心,这次不会,要是八重天灵气不能往下灌,很快这个阵法就会支撑不住,布阵的意义就没了!”

余昆带着开山斧硬是绕了半天,才找到通往七重天的路,正要兴奋的冲进去,猛然从墙角里扑出一道人影。

“开山——”

“沙参?”余昆被撞飞,狠狠砸到墙上,鼻子差点歪了,痛苦无比。

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米三团子似的日照宗大长老,激动无比的踹斧灵的腿:“你跑哪里去了?总算等到了,我们赶紧走!我一直守在通道口等你,要是八重天毁了,我就…只能一个人逃命了。”

“明明是你先丢下我!”开山斧暴躁的把自家主人往肩膀上一扔,“抓稳了,就你那速度,天崩了你能跑得急吗?”

话音刚落,就已经跳进通道,连影子都不见了。

“全是混账啊!”余昆捂着鼻子爬起来。

要是没他,你开山斧能活着从白玉京出来?

算了,还是跑吧!没有门派的光棍,连跑路都没人会带上。

“对了,我刚才好像撞到一个东西。”沙参嘀咕。

开山斧吭哧的笑:“没什么,是一条鱼。”

“你说什么…听不清,对了,日照宗全部撤往三重天轮回池了,我们也去!”沙参紧紧勒着开山斧的脖子,往下坠的速度太快,某斧头又不懂什么神仙御风法,造成大长老身体几乎被拉成一条直线,头朝下,脚朝上的跟着开山斧一起往下掉。

“呼哧!”

他们身边飞过一个黑影子。

“那是谁?”

“余昆。”甭管人形体积多大,他就是重,掉得也比较快。

“哦,余昆…等等,我刚才撞到的是余昆?他怎么瘦成那样?”大长老扯着嗓子,不可思议的叫。

“大概是灵气消耗太多。”开山斧摸下巴思索,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要拍下来,做减肥前跟减肥后的对比,哪怕泻药减肥产品也能卖得火!

对了!

“来,照一张!”

开山斧拉风无比的掏出手机,点开快捷照相功能,咔嚓就是一下。

“……”

屏幕里,笑嘻嘻的青皮肤光头汉旁边,就是大长老倒挂的手臂跟脑袋,头发被吹得笔直,眼睛睁不开,这角度位置真是绝了!

“砰!”

眼前一晃,开山斧带着大长老先后落地。

脚下软软的,开山斧低头一看,果不其然,余昆给他们垫了脚。

开山斧抬头四顾,到处都是树林,啥也看不到。

“怎么走?”开山问。

大长老翻眼睛,他怎么知道?

轮回池上方,十位剑仙悬空而立,冷冷注视翻卷的洪流,强大的神识顺着炼魂水涌出的中心,不断探查。

远处,神仙们七零八落的飞起来,心有余悸的看着下方。

忽然有一个佛修,叹息了一声,忽然往下就跳。

炼魂水却并没有淹没他,这佛修身周出现了一层金光,浮现出卍字与诸多梵文,然后逐渐消融,佛修双掌合十,化作一团金光,沉入滔滔洪水中。

原来惊恐不定观望的神仙们忽然死寂下来。

“轮回…佛修还真是占便宜。”长乘门主看了一眼,语气中既无讽刺,也没有赞叹,只是冰冷的说,“也算大毅力,大智慧。有这样的觉悟,想必轮回之后,仍旧能有一番作为。”

那团金光彻底消失了。

比先前被洪水吞噬的小仙,象征元神的光芒不知道亮了多少倍。

一时间,众仙都有点恍惚,又有些恼怒。

没想到这些佛修,竟然还能有这种生路,对了,佛修其实不在乎灵气多寡,只论功德,论勘破,论轮回…西方佛界的出现,远远迟于三十三重天,该不会?

长乘门主拧眉不语。

杜衡也没说话,泰岳剑仙若有所思。

——隐约有种碰触到某个秘密的异样感觉,可是太轻微,能看到的东西太少,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再想抓就没法找到最初的思路。

敢于跳轮回池的佛修并没有多少。

那么多光头,最后也只有寥寥几人陆续落下去,形成的金色光团有深有浅,炼魂水一冲,就不见踪迹。

毕竟这是投身轮回,从头再来。十世大圆满,是心境,也是侥幸。很多佛修如果抹去记忆再来一次,不一样能再次修到十世大圆满,或许就这样坠入俗世红尘,只要一世修不成,以后没机会恢复记忆与修为了,与那尘世中庸庸碌碌的凡人再无区别。

这种赌,这条路,又岂是人人能狠得下心来,孤注一掷,愿意走的?

“不用多管!赶紧找出轮回池与人间重合的薄弱点!”

剑仙们齐齐闭上眼,顺着那些佛修元神消失的地方,反复查探。

其他人也看出断天门意有所图,聪明如神机子,已经恍然大悟,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了,不禁捋着胡须发愣。

不愧是剑仙,竟然想以力破空,强行下界。

“祖师,我们…”

“仙界的这些家伙,可不是善茬。”神机子冷笑,“注意四周,给断天门挡住,一旦破界成功,我们立刻跟上!”

时间推移,醒悟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打着先跑的主意,敌意的看四周。

就在剑拔弩张,小仙们惊惶得颤颤巍巍的时候。

杜衡握剑的手忽然一紧,等的晕晕欲睡的沈冬跟着精神振奋。

难道找到了?

哈,果然杜衡的眼睛比较尖。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没法看到外面,只能听,只能神识查探的沈冬当场傻住。

——杜衡从须弥芥子的储物法宝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古怪的歌声,骤然响起。

“……”

断天门的剑仙们吓了一跳,猛然散开,有神识收不及的还彼此相撞,惊异莫名的看杜衡。周围大群的古仙、佛修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沈冬现在有一件衣服,他绝对会化形,然后夺走杜衡手里那玩意!

——丢人丢到天上来了!

千真万确的“死了都要来”,据说是山海易购的店歌,唱得怎么样暂且不论,但原曲的调子就是声嘶力竭的高亢,猛然听见,吓一跳还是轻的,没听过流行歌曲的神仙也许以为这是惨叫。

要怎么解释,杜衡拿出一件“法宝”,那玩意在惨叫?

出鬼了!!这是仙界,为什么手机还能用!!

他们不是应该早就不在服务区了么?

不对!修真界的手机不在服务区也能接通!定位信号不是通讯卫星,是灵力!每个人的灵力都不一样,哪怕隔着XX大阵,远在幽冥界,仍然可以接通!!我去,原来连仙界也在灵力范围?

难道这就是天崩的原因?修真界后来没人飞升的原因?

这种逆天的玩意不能带到天上来,否则山海易购完全可以给瀛洲岛的日照宗打电话订高级货,正牌仙丹,然后再“偷渡”送货,到了山海易购价格翻N倍,因为“运输不易”!OTZ那样的话,余昆就发了,余昆从此就是三界零售业巨鳄(人家原形比鳄鱼大多了好么),天道怎能坐视?

——沈冬,你想得太多了,跨界电话不是越洋长途,仙界人间灵气压根不连通,给杜衡打电话的某人,就在仙界。

杜衡此刻正表情莫测的看着手机来电显示。

余昆!竟然是余昆。

至于惊吓这种情绪,自动杜衡渡劫不成丢剑,后来又失而复得这番变故,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杜衡惊骇了(胡说,前段时间,附身到正胡天胡地寻欢作乐的某蛇身上时,九重天劫也劈不散的镇定毅力还不是溃散了==),不就是接个手机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喂?”

从成乘门主、翎奂剑仙到泰岳,以及不远处的承天派日照宗等等,全部犹疑瞠目看。

白术真人手握成拳,无力的一敲额头。

——是说杜衡你一手提剑,一手拿手机,若无其事站在轮回池浩浩荡荡炼魂水上方,背景是等着逃命的仙界大部队,这情况真的没问题么?

白术牙都痛了,急着扭头找好友,结果却没找到日照宗大长老。

奇怪,这人去哪里了?

那边余昆的声音尖锐的传出来。

“杜衡!!我们一起飞升的,你逃命也不叫上我!现在好了…我们迷路了!快告诉我怎么从七重天到轮回池!哪里有通道能到六重天?这群混账神仙跑得真快,想跟着跑都赶不上…开山斧,别动,我们应该站在原地等…喂喂,快说,我们刚才瀛洲岛下来,原地没动过,前面是一座森林,后面还是一座森林,左边是一座山…怎么走?”

“……”只走过一遍的路,还飞得那么快,怎么可能记得?

杜衡默默的将手机塞给泰岳剑仙。

“这,这是什么?”老头哆嗦,只敢用捧的。

“千里传音的法宝。”

“呼,你早说。”泰岳剑仙立刻松口气,“那边是余昆?奇怪,我不记得你跟他熟啊?徒弟,我们不是一直住在终南山么?”

“你飞升后就不是了。”

“你也不认识一个有出息的…”老头翻白眼嘀咕,说着就要捏法诀。

“等等,不能用力…这个法宝,不能灌灵气。”

“啊?那还是法宝吗?”

“…直接对着说话就行,说话声音也不准携真气法力。”

泰岳剑仙张大的嘴,一时卡壳,声音憋在喉咙里,差点呛得死去活来。

正混乱一片,忽然一声长长的龙吟传来,长乘门主脸色骤然一变:

“应龙?这家伙竟然逃下来了?”

103

103、最新更新章节...

应龙古仙。

在姬水天宫统辖下面十八重天的时候,作为公孙轩辕的得力部属,就足以让众仙闻之色变,更别说在天崩后,应龙古仙带着实力最强的荒兽、其他古仙固守第十六重天,布下的北斗星罗阵,将天崩的时间拖延了三个多月,人间的一百年。

尤其他大肆杀戮实力稍差的神仙,填元神维持十六重天行为,被每重天效仿,导致仙界混乱不堪,无数神仙纷纷下逃,更有许多小仙无辜丧命。

应龙,这个名字,现在许多神仙听到都抖。

身长数百丈,黑色鳞片,背上有翅,在空中蜿蜒起伏,甫一出现,滔天气势就扑面而来,甚至有小仙躲避不及,坠入炼魂水中,连一众佛修也避之唯恐的退开。

“也算命大,能从十六重天一路逃下来。”长乘门主语气不善。

杜衡被应龙身上的凶煞厉气激得微微皱眉,不自觉的前踏一步,随即又反应过来,低声问:“有过节?”

“门主的老对手了。”旁边的一位剑仙神色凝重,“应龙是公孙轩辕麾下最强的,这家伙有大罗金仙的实力,还是能上二十二重天的程度,最早也是他发现情况不对…十八重天之下,除了公孙轩辕,没人能踏足第十九重天。就是出事,也没人知道。”

应龙骄横,断天门跋扈,撞到不掐就怪了。

翎奂剑仙不自在的晃了下脖子,直直盯着应龙咬牙:

“那家伙,上次一架,差点打断我脊骨…”

翎奂的实力,杜衡自他与刑天白玉京一战就知道了,顿时神色凝重。

“当然了,鳞片难砍,我还心痛轻鸿呢…”翎奂剑仙很不顺气的磨牙,“一力降十会,这种硬骨头最难啃!”

半空中,应龙略一盘旋,眼神扫过来,那种沉重的威压,生生将一群佛修压得矮下去好几尺,有个别脚沾到炼魂水的也只能苦笑一声,步入轮回。

“长乘,你在做什么?”

恐怖如雷鸣般的声音,震得滔天洪水都跟着起伏不定,

同样说话有雷声应和,计蒙那个就像远在天际的滚雷,虽然响,却只是让人吓一跳,应龙的声音确实炸雷,效果堪比九重天劫的前三道雷了。

“你寻的你生路,我找我的通途。”长乘门主负手而出,衣袂飘飞,俊秀如画的眉眼间全是凛然森冷,“看你这般模样,逃得也不容易。怎样?实力强横,终究也抵不过天道,你想来自诩神力过人,遇战不避,却疏忽了逃跑的本事,险些折陨在十六重天吧!”

“哼!哈哈哈!”应龙仰头大笑。

声震千里,纵然是杜衡,也感到气血翻腾,元神不稳。

倒是他手中长剑,青色剑光亦盛,对这样滔天的煞气,浩瀚无穷笼罩天地的威压,反倒觉得挺舒服,甚至有一丝浅灰色的气流缓缓融入剑身中。

良久,应龙才缓缓歇止下来,语气中满是杀意:

“你以为,你能走得了?”

长乘门主神色不变:“哦?为何不能?”

应龙骤然转头。对着战战兢兢的众仙说:

“一群蠢货,难道你们等着看这些剑仙破开下界通道?纵然有,也深藏在轮回池深处,你以为这条路是人人能走的?你们既非佛修,也不是飞升的修真者,跳下去只有死!元神破碎,永坠轮回!”

群仙霎时哗然。

“佛修是重修,而这些人间来的混账,却有可能安安稳稳的破界而走,你们就这样原地发愣,看着他们离开?”

“应龙…大人,这,这不可能吧!”有一只模样怪异的荒兽粗声问,“从前也有违逆天条下界的神仙,只听说实力越强,越没法通过…没有修真者才能走,我们不行的道理。”

“蠢货,你懂什么!”

应龙爪子一抬,这只体形硕大的荒兽就被拍得飞出去几千米。

“轮回池往人间的通道有雷劫加身,直劈元神,除非是历天劫而来的修真者,没有任何人能在稳固元神不与身体分离,佛修也会丢弃肉身只护元神,而你们,只有化为碎片,永坠轮回!!”应龙浑不在意的垂下尾巴,狠狠掀飞一波炼魂水,声音更加恐怖尖锐,“天崩过半,除了轮回池,仙界再没有一个地方可裂空间,唯独轮回池!”

众仙惊疑不定的互望,看着佛修的眼神带着敌意。

几乎瞬间,站在他们中间的修真者硬生生被孤立出来,围着他们的神仙,目光复杂,神色阴晴不定。

“麻烦了…”神机子喃喃。

他这次掐算,既没吐血,也没所得,半晌长长出了口气,以神识传讯:

“法宝兵器全部拿出来,今日怕是…“

“不死不休。”日照宗的开派宗师环顾四周。

各大门派几乎是当时有了动作,辈分越高实力越强飞升最久的缓步来到外围,将最年轻的后辈留在中间。

那边长乘门主冷冷看着应龙:

“你意欲何为?”

是啊,这也是在场无数神仙佛修想问的。

如果只有轮回池这一条路,应龙古仙你又能如何?拦着不让出身人间的飞升者与佛修走?准备死也要拉垫背的?

毕竟还没到彻底绝望,搞意气之争,不如赶紧想别的办法!

应龙俯瞰轮回池,随即抬起一爪,虚空而握,空间立刻随之摇晃,以大罗金仙的实力,撼动区区三重天,当然不在话下:

“既然有你们在,我又何须费心。”

说着厉然对身边的荒兽喝道:“剑仙,经历九重天劫紫霄神雷才能飞升!夺了这种元神,抵挡过界雷劫是轻而易举!不想死的就动手!”

荒兽们顿时齐刷刷望过来,多年仙界生活磨砺去的杀气重新出现在眼底。

“吼——”无数声高亢喊叫此起彼伏。

“你们可以试试!”翎奂剑仙不怒反笑,手按眉心,冰晶透明的轻鸿剑已然在握,剑身轻吟,轻易化解了荒兽们的厉吼声。

除了长乘门主外的剑仙们也齐齐横剑在手。

古仙与荒兽们迫于长久以来发的忌讳畏惧,都露出犹疑之色。

“蠢货!他们只有十个人!”应龙怒极斥骂,其实不怪它不拿这些神仙当回事,应龙在瀛洲岛布阵的时候,除了少数亲信外,其他跟着一起从十六重天逃出来的神仙荒兽。别说帮忙了,连站在那里稍等都不肯,转头就往七重天奔。

对着这样的一群人,应龙既不放在眼里,也不会在乎他们的性命。

“以万战十,还赢不了,如此蠢货,就随着仙界一同湮灭吧!”应龙咆哮着,骤然脑袋一扭,身体上的鳞片发出呛啷如兵器狠撞的声音。

“哈哈,区区剑气,能奈我何?长乘,五千年前我能杀你一次,就能灭你第二次!这次连天界都没了,我倒要看你如何能再次挣脱轮回,历劫成仙!”

狂吼一声,龙尾横扫而来。

长乘门主不言不动,眉心骤然出现了一个很浅,很像方字的符箓。

霍然一股沛然清寰之气,激荡天地,彷如张开无形之网,所有人都猛然滞住,连眼珠都没法动一下,生生僵在那里。

唯独应龙丝毫不受影响,照旧骇然一爪拍下。

无数道黑色流纹笼罩爪尖,那是一击之下,浩瀚惊人之力生生撕裂了空间。

天崩让仙界找不到稳固连通人间的路,纵然破开空间,席卷出来的也是毁灭之力,一旦接触,那一部分就要与身体生生崩离。应龙这一爪,让至少百名小仙纵然爆出一蓬金色血雾,自空坠落。

“雕虫小技!尔敢夸口,今日轮回池,便是你葬身之地!”

长乘门主右手一翻,赫然便有一道流光贯穿天际,击溃那施压千钧的一爪。

“天御九德,破!”

一声长啸,应龙笼罩百丈方圆的庞大身躯猛然后退,与剑光一同翻卷而上,没入云端。恐怖的撞击声不断响起,整个三重天都陷入晦暗不明的动荡中,冲击元神的赫然威势如钱塘水潮,浪高千重,纵然相隔很远,依旧不时有神仙纷纷吐血坠下。

原先被硬生生压住的神仙们趁机仓皇飞逃。

“鳞片!”

杜衡猛然侧头避开一道疾飞而来的阴影。

应龙半块破碎鳞片,边缘依旧锋利无比,一直击穿了两个倒霉的佛修身体。

“门主…”飘落下来的雪白衣袍一角,上染金色血液。

杜衡仰头,凝视天空。

连他都无法定下心神的浩瀚剑气,仔细辨别的话,不是一股,仿如调动天地之力,长乘剑,御九德之气,却无物不破。

三重天跟着变幻不定,天幕一时拔高,又霍然变低,部分天空甚至扭曲了。

“这就是大罗金仙…”神机子瞠目结舌。

其他古仙与荒兽也心有余悸,剑仙果然可怕。纵然长乘门主修为不够,也能与应龙一战不落下风。看来不战上一天一夜,也许都没结果,到那个时候,恐怕天崩不到这里,三重天首先就会被这种肆无忌惮的大战击溃一半。

刑天站在那里,愣愣的摸斧子:

“这,这不可能,这臭长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

那是当然了,刑天你被关在幽冥界,实力一降再降,应龙却是在天劫,什么仙丹妙药没有,加上取之不尽的灵气淬体,五千多年下来,这差距!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一人骤然袭击一个没有门派落单的修真者。

“轰!”古仙出手,又是偷袭,那个修真者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元神就逸散而出。

这古仙一把抓住,哈哈大笑,就要炼化。

孰料旁边的人也反应过来,落单的修真者没有那么好找,竟有一半人直接袭击那个古仙,试图抢夺那团元神。

“动手!”神机子不等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仙祭出法宝,抢先喝道。

顿时天空中金血不断横飞,惨叫声接连响起。

很快,那些没有门派的修真者就全部死了,同时倒霉的还有佛修。

飞升来的修真者,气息与仙界的人截然不同,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想藏都没法躲。

“可恶!!”

神农谷毕竟是专精医道的,实力远远低于其他门派,没多久,就有两人陨命。

数道剑光掠过,攻势也只是稍稍一缓。

应龙说得对,修真者的数量少,剑仙的数量更少,比之仙界这么多人,纵然他们杀死十个人,身前的包围圈也不见丝毫松动飞,反而形势更加严峻。

——拿到修真者的元神,就有可能安然无恙的通过轮回池去人间!

剑仙们,他们可能杀不死,别的修真者难道还不行。

实在不成的,就从已经得手的古仙荒兽手里抢!

余昆迷糊的带着开山、沙参,按照先前手机得到的路线指示,稀里糊涂绕到三重天,刚一战定,就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仙界大毁灭,怎么又自相残杀起来了。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有一人朝日照宗大长老扑来。

“找死!”

身形转化,四米长的巨斧悍然在手,一圈抡下来,实力不济的只能退缩。

“不好!”沙参脸色一白,毕竟都是神仙的实力,他格挡住后,就气血翻腾,摇摇欲坠,何况四面八方全部都是袭击。

“别动,跟我来!”

余昆狠狠一脚跺地,身体立刻像吹气球一样的膨胀起来。

——北海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上百道飓风同时形成,炼魂水形成的狂浪跟着翻涌,所有袭击都砸在了鲲的鳞片上,对这条大鱼来说,简直就像敲背服务,鱼鳍将沙参一罩,借着飓风猛然一甩鱼尾,强悍的筋骨直接横扫千里。

“余昆!”

差点被冲散的承天派诸仙一眼就看到了这条大鱼。

“是余昆!向那里退,今日若不联手,我等绝无生机!”日照宗也紧跟着且战且退的飞来。一个天衍宗的弟子,砸出的法宝还没有收回来,眼见躲避无望,索性一挥手,炼器出身的修真者,随身总携带无数材料与法宝半成品,猛然爆开,随着他的身体直直坠入滔天水浪中。

那道逸出的元神,刚被一个古仙抢到手中,立刻轰然破碎。

“该死!”

那古仙闪避得快,不过半只手臂还是鲜血淋漓。

他赫然一抓,又要袭击另外一个神农谷的人。

不过,这是他最后一个动作。

一道青芒擦过他的脖颈,紧跟着他骇然睁大眼睛,看着青芒狠狠扎入一只荒兽的脊背,血液喷出,染上了剑光,金青两色,流转不定。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个握着剑的人影,顺着剑势一拂衣袖。四周神仙破碎的元神,竟半点都没有沾到他身上。

——好浓的煞气。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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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横飞,不时有古仙抢夺到元神后,迫不及待的匆匆炼化,他们一边极力躲避别人的争抢,一边焦急的看着天空。

通道不开,元神抢到手也没用。

而有能力破开轮回池与人间所连通道的,只有应龙与长乘剑仙。

余昆引来的飓风不断扶摇而上,声势骇人,但它们接触到摇摇欲坠的天空时,立刻扭曲溃散。浩瀚剑气笼罩整个三重天,不断闪烁出刺眼光华,墨黑色的鳞片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天空就像煮沸的汤锅,不断震颤晃荡,劲风所掠之处,直接被挤压成废墟,甚至炼魂水都消融了大半。

一股股黑色气流出现在金色剑光中。

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神仙无不惶恐而退,慢一点就直直坠下。

这是应龙在天地不明,天庭未立的蛮荒岁月,经历无数血战而凝聚来的可怕煞气。形成罡风,等同实质,别说被攻击,就是擦中,也足够让小仙魂飞魄散。

这些罡风被御九德之气的剑光一冲,边缘处破碎了,大片散开,复又重新凝聚。溃散的煞气使下方的混战更甚,今日,生死就在眼前,别无选择。

如今十八重天崩落过半,灵气动荡,应龙能随便扯开一条通道,但内里狂乱虚无的气流,纵然它是大罗金仙,也没法一试。只有轮回池这个千万年来连接人间的通途,有唯一安全的可能。

天道秩序。

实力越强的神仙下界,遭遇的阻碍就越强,若是小仙,或许随便有个佛修的元神挡着就能通过。换了应龙,它只有紧紧盯着长乘门主。

不惜挑起众仙乱战,就是让这些走投无路的家伙,替它挡下断天门的其他剑仙。

“长乘,纵然你轮回飞升,做了所谓的剑仙,最终仍将陨落我手!”

惊雷般的咆哮声在半空中响起,天际烟云幻灭,剑气贯空。

某条大鱼抬起脑袋,没有脖子很受罪,这重量它自己都承担不了,只能借助恐怖的风力勉强把自己托起来,远望杀戮一片,鱼尾跟着一翻,身体已经急剧缩小。

余昆刚变回来就扯着嗓子大喊:“白术呢?沙参呢?”

几大修真者宗派仅仅余下两百来人,虽然是重重包围,将实力差一些的门人裹在最里面,可四面八方的攻击无休无止,挡得住一件兵器,劈得落两件法宝,却不能阻挡所有。神机子手上一刻不停,玄妙万分的赶在对方没有攻击前,就出手稳稳砸在空处,与承天派的十多位仙人勉强守住了东面。

西边是日照宗与神农谷,南边是炼器出身的天衍宗与墨家。

北面就险象环生了,这些都是昔年修真界的散修,还有一些妖仙,功法不能互补,杂乱无章各自为战,顷刻就被击溃得连连后退。

“布阵,混账!布阵!!”余昆满头大汗的吼。

但是众人错愕的看他一眼,不明所以。

因为实力最差,被围在中间的白术真人,狼狈的化解开飞进来的攻击余劲,一边苦笑:“余昆,你当这里是北邙山么?即使在人间,打仗布阵也是厉鬼妖怪或低级门人弟子做的事,我们都是直接与幽冥界…难缠的妖魔拼,阵法…连我都一知半解,怎么能让各大宗门的前辈祖师懂?”

“……”

余昆现在只想爆粗口。

早说了枉死厉鬼培训班是有用的!你们飞升前也不学学!好吧,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你承天派的人呢?”

“东面!”

余昆怒骂一声:“知道就快给我喊啊!难道还能让我想办法?术业有专攻你懂不懂,这会儿我又不能下界把岳元帅拉上来!”

白术真人恍然大悟,挣扎着跟手持巨斧奋战的沙参合力挤过去了。

两人联手,勉强换下某人的空档。

一道人影随即化作流光,飞速掠自中间。

“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就全交给你了!”余昆猛然一吸灵气,顷刻眼见着越来越胖,往上飞挡住四面疏漏劈来的攻击,“我护你周全,你想办法给大家带出一条生路!”

诸人原先因为都认识余昆,对他指手画脚的大喊也没啥意见,现在听到有变动,抽空眼神一瞥或者神识感应下——承天派的仙人,难道是?

鬼谷子!

也好,反正没别的选择了!

“这…”甫停下来,一看情势,鬼谷子连叹都叹不出来了。

周围浩浩荡荡,连人影都看不清,只有兵器法宝连成光幕风压的可怕攻击,布阵没那个时间,大家也没那种默契,要玩偷袭更没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心中韬略万千,人不够这要怎么打?

残存的修真者不过两百之数,外围的神仙却以万计。

而且神仙会飞,不是被围,只有四面短兵相接,上方与脚下,也密密麻麻都是袭击。

与其说他们收缩成一个圆,不如说是一个球,攻击如潮水,铺天盖地而来。

脚下又是如洪浪般的炼魂水,根本没法落地。

余昆也知道麻烦很大,可眼前别无选择:“打不过也要打,赢不了也要战,不然我们只有死!”

“不错!”

鬼谷子强按下焦躁之心,果断说:“防线收缩,依次换位,这样战下去,外围没人能撑得住!”

不一会,神机子就且战且退的来到他身边:

“必须冲出去,这样消耗下去,只会是败亡之局。”

这位有十八重天实力的承天派开派宗师满脸忧色,“如果只我一人,也许还能冲出重围,但是…不,若屠戮上千,我也会负伤不轻,若是气尽力空,纵然有下界之路,我也过不去了!”

是啊,真正的硬茬还在后面!

破开天地结界,雷劫加身,实力越强,遭遇的危机越重。他们都是渡劫飞升来的修真者,对那种可怕威力再清楚不过了。纵然他们已经成仙多年,也不一定能挡住神仙级别的雷劫。别的不多说,十个紫霄神雷(九重天劫的最后三道威力级别)合在一起劈,就是神机子,也接不下来。

“杜衡呢…断天门的剑仙在哪里?”

“不知道——呃,看到了!”

远处数道剑光,极其辉煌夺目,还有大片金莲怒放,看来那里佛修比较多。

“神识传音,让他们过来啊!”

余昆你在说笑吧,攻击都成光幕了,什么神识能够传得出去,你那破手机都打不出去好咩?灵气不稳,就跟信号不好是同一个概念。

“那也不行!”日照宗的开派祖师被神机子替换下来,这个古铜皮肤的老人忧心忡忡的说,“断天门剑仙纵然实力惊人,但他们同门之间,毫无默契,根本不能联手。剑锋过处,要是遇到别的剑气,甚至都会大受影响!此刻长乘门主又…唉!”

应龙与长乘越战越狠,天际出现无数道细小裂缝,复又合拢。

金色剑光与黑气煞气笼罩的范围更大,对下方混战的影响也越盛。

剑仙们的剑势不约而同受到影响,只勉强使身周十尺内无人。

唯独——

青色剑光渗透了太多金色血液,剑芒更盛,散发出一种透彻的金绿色,并且越来越浓郁。沈冬甚至能看得见外面模糊的影子。

他神识的浮动,有最明显感觉的就是杜衡。

握剑的手一紧,分毫不停的穿透一个古仙的咽喉,飞溅出的血,弥漫出惊人的灵气,不过很快又被古仙元神所吸纳,元神试图逃跑,却诡异的僵硬住,然后迸裂出细小裂纹。元神惊恐极了,拼命催动刚才自身体上吸纳的灵气法力。

然而一股黑气缓缓渗出,这个古仙的元神最终成块散落。

十方俱灭剑身上的符箓已经越来越少,全部转为那种金绿色的剑芒。

起先剑锋在斩落物体时,才有一抹无形灰气溢出,但这灰色却越来越浓,最后已经是淡淡的墨色。

应龙的煞气,全无影响,剑势所趋的方向,这些黑气迅速融入剑身。

长乘门主的金色剑光,九德之气。十方俱灭最初跟其他剑仙的剑一样微微闪避,颇为不自在,但随着沈冬神识越来越强,泰逢掌的精髓,直接让剑如高船分浪,引带这浩瀚沛然之气流转变化,致使杜衡每一剑,都有恐怖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拍袭,真正破开神仙们防御与法宝的,就是九德之气,而穿透神仙法身荒兽强横身体的,却是横溢而出的煞气。

没有了这些,谁还能经得起十方俱灭剑锋?

——似乎有滔天巨浪,似乎有斗转星移的天幕倒悬。沈冬神识感觉到的三重天景象,已经与北邙山血战的模糊记忆重叠起来。

饮血的急速,破碎的肢体,还有!

古仙们片片散落的元神,直接融入剑芒,对兵器来说,杀戮越多,这股令人胆寒的气息就更浓,最后竟然肆无忌惮的夺取应龙流溢出来的黑气,让不少被长乘门主击溃的煞气没法复原合拢。

起初应龙还不觉得,战到后来,忽觉悍然一爪的攻击,边缘力道失去控制,惊异低头一看,才发现这骇人景象。

“何方鼠辈!敢夺我之力?”

那些破碎的元神被剑芒彻底震碎后,最精纯的真元力就随着杜衡握剑的右手缓缓反注,杜衡的法力简直是跟着飚升——若非当年变故,杜衡其实在一百年前就飞升了,丢了剑后,人间灵气匮乏,他再怎么苦修,也不会有丝毫进益,最多无剑在手时,剑气更盛罢了。来到白玉京后,又耗费人间四个月的时间稳住根基,等于沉潜多年的内息,现在一翻再翻,却毫无窒碍。

泰岳剑仙剑势不小心撞到金绿剑芒的边缘,都陡然一惊。

老头张大嘴,惊骇显于表,他手中那柄剑特别大,看上去也重得要死,一横扫就倒一片。不过这一片也只有一两个特别倒霉的家伙会丢命,别的都是狼狈不堪受到暗劲所伤,这种剑势仿佛泰山压顶,扛得住就没事,站不稳绝对够呛。

此刻剑身却微微往左一避,同时剑身震颤,这是兵器很明显的兴奋,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或者足够强大的敌人,都会这样跃跃欲试。

“等等,那是我徒弟!算了,我们往这边…”泰岳剑仙无可奈何的换了跟杜衡相反的方向。

翎奂剑仙的轻鸿剑几乎看不到剑气,但所过之处,神仙皆僵住动作,然后翎奂还要费神回来击溃那些家伙逃逸出来的元神。尽管这些家伙直到脱离肉身,才看到那细小轻微、仿佛和风轻羽般的一拂,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翎奂也是极怒中,毫不留情的施展剑招,不小心撞到十方俱灭所引带的煞气,轻鸿剑立刻偏了个方向。

翎奂愕然看去,恰好听到应龙狂怒的喝声。

“这…这是杜衡?”

翎奂瞠目结舌,这实力飙升得也太吓人,而且很明显能感觉到是杜衡手中的剑不对!

“一个控制灵力吸纳煞气,势无可挡,一个御剑走势…”

翎奂喃喃,他已经看出,杜衡确实用的是断天门剑修历来的招法,没有花俏,没有繁复的变化,就是最直接最击溃要害的一剑,斩落法宝,破开防御,夺命掠喉穿胸断脊的路数。可能后来的剑修没有长乘门主翎奂剑仙法力强大,但代代都要千锤百炼融会贯通的招法,却越来越强悍果决,毫不拖泥带水,比翎奂剑仙自己习惯用的路子更精准狠戾。

“好,好!”

翎奂看到激动处,差点忘记身处何地,感到后方袭击,反手一剑劈过去,随即仰天大笑:“全部换方向,往这边走!”

把地方留给杜衡一个人。

翎奂一抬头,发现远处战场,有个大胖子拼命的朝这边喊什么,夹杂在各色法宝攻击里,很快又被人群密密麻麻盖没了。

“余昆,那边一定是修真者…”

轻鸿微微振动,是附和。

“啧,那没用的家伙!”不耐烦的拂袖,翎奂剑仙提着剑就奔向那个方向了。

应龙暴怒异常,但却无力分/身,它正陷在长乘凌厉的剑势中。

远离战场的角落,龙首人身的计蒙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有路过的神仙,一看是这家伙,就绕开了。

计蒙背后正是贰负与危。

贰负死死盯着远处金绿色剑芒上下翻飞,斜掠而过的区域,纵然隔了这么远,他还是一眼认出:

“杜,衡!”

危的表情很难看,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应龙,不一定会赢…”贰负阴沉嘶哑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恼怒,“该死的刑天,我们上来,并没有遭遇雷劫,等会也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那?”

“不用,反正比起几千年前,我们的实力也不知退了多少,散去灵气,我们尚有生机!”贰负还是盯着那处不放,阴沉的面容中也不禁露出喟叹之色,“剑修,实在是天下最可怕的一群人,尤其是杜衡,还有…”

说着他抬头若有所指的看了眼天空中与应龙缠斗的长乘门主。

计蒙完全没听懂贰负在说什么,只是傻傻顺着方向看:

“哇!咦?好狠,等这场架打完,搞不好应龙这家伙就要到大霉啦,哈哈!”许多荒兽古天神都对应龙的煞气很忌讳,计蒙也是其中之一。

“对,局势逆转了。”贰负眼睛一眯,他看到了另外一边抱着斧头闲闲看热闹的刑天,怒上眉梢,不过想想,还是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逐渐,断天门另外八位剑仙已经退到了余昆他们附近。

恰好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各守一位剑仙,能从他们剑下躲过的人实在不多,余昆等人立刻压力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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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昆长长出了口气,他要是再疯狂吸灵气,就胖得可以当伞用了。现在稍微一动,身上肥肉都跟着颤。

“杜衡呢?”余昆还是看不到外面情况,连说话都得扯着嗓门喊,神识只能查探神周数尺,隐约见到外面剑气纵横,森寒之意激得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一阵战栗,立刻明白断天门的剑仙来了,余昆松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跳脚。

断天门剑仙们的实力再强,他也没法跟其中之一商量事情,连手机是啥玩意都搞不清楚的老古董们(等等,你也不年轻好么)!余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抬头看看扭曲的天幕,又望一眼全神贯注调配诸人守住防线的鬼谷子,又不敢打扰,余昆只能拼命喊:

“杜衡人呢?”

许久,外围传回消息“没看见”。

余昆一瞪眼:“怎么会没看见?”

“断天门来了八位剑仙…”

鬼谷子感叹一声,不能指望剑仙会依据他们的防御阵势变化,这些随性的家伙,能维持一个不错的方向,纯粹是群战时剑势不乐意碰到彼此。想安全,只能疲于奔命的跟着他们的行动挪移,找到最安全也最中间的那块区域待着。

“来了八个都没杜衡?”余昆瞠目,“他断天门总共几个人,我怎么记得加上杜衡才六个?难道还有从来没在修真界登记过的黑户?”

“……”

神机子古怪的咳了一声:“余昆,慎言!还有四位不是断天门出身的剑仙。”

只不过到了天上,都住在清寰洞天,勉强算是飞升后加入断天门。

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恐怖啸音震得众仙心神浮动,惶恐的后退。

“那是——朱蠕!”

赤红色的剑气,这柄剑外型诡异,不但有弯折,两侧还有微微展开像翅膀似的半透明利刃,漫天红雾席卷一片天空,剑锋所过之处,携带着诡异尖锐的啸音,直击神识元神,使人惊恐不已。像白术真人、沙参这样修为差一点的,简直抱着头摇摇欲坠。

“这些剑仙…唉,某些攻击还真是敌我不分!”

鬼谷子无奈的重新后撤调整方位,远离洛池剑仙。

轻鸿剑流风回雪,朱蠕剑鬼哭神号,挨得近的还有泰岳剑仙,他那柄阔剑,乍看比开山斧还豪气。白术真人呆愣半晌,听说这是杜衡师父后,就无力的扶脑袋——这哪里是剑,这去势简直好比一座山迎面拍过去。

“要是今天侥幸逃得性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些家伙。”余昆喃喃。

“说笑,如果我们能回得去,你就得天天见,除非你不开超市。”

余昆闻言,立刻痛苦无比,他能在山海易购前面挂一个牌子,刑天与剑仙不得入内?呃,这不行,杜衡现在也算剑仙…余昆赶紧晃脑袋,怎么走神成这样!眼下生死未卜,想这些有的没的纯属牙痛。

“上面情况怎么样?”鬼谷子问。

他们在这里打生打死都不关键,重点是应龙与长乘门主那边。

应龙有大罗金仙的实力,长乘门主若败亡,他们也会十死无生。

“看不清。”退回来的修真者一脸忧色。

原来外面就罩着一层法宝兵器攻击形成的光幕,间或有空隙一瞥,能看到的东西也有限。现在又多了八位剑仙的剑气,要是还能看到情况就怪了!

余昆他们惶惶不安的边打边议论,剑仙就没这种烦恼了。

虽然也会时不时遇到两三个实力棘手的古仙荒兽,但也就是耗费时间的事,法宝来了劈法宝,兵器来了更无所谓,近身战对方就没胜算,在这种人挤人,混战一片的三重天,就算对方有什么杀手锏也施展不开。

逐渐,抢到元神的古仙已经全部避到一边,不肯拿自己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命冒险了,而那些没有得手的,三番五次冲不过去,就转身去找佛修的麻烦了。

——反正都是过天劫的修真者,用谁的元神不是用。

可能没修真者的元神凝实,但也是至少转世过十次的元神,聊胜于无,大不了多抢夺几个。

于是战团逐渐散开,再悍勇的荒兽,也不会为了可能的逃生机会,把小命折到断天门剑仙手中。应龙散发出的可怖煞气,被某剑全部卷走也是一个原因,神智清明下来的众仙,当然会权衡利弊,柿子还挑软的捏呢!

乱战的局势渐渐明朗起来,令人窒息的攻势也平缓了。

许多神仙退至一边,警惕的互相张望。

余昆等人可不敢松气,依旧持兵器法宝,轮换飞来飞去。离他们不远处,断天门八位剑仙悬浮在半空中,衣袂飘飞,斜睨四方。真真是一剑在手,所指之处众皆退避。

那些零星杀红了眼的人,也摄于其威,不自觉停手,如潮水般往后退,让出一个方圆百里的空隙。这样一来,倒悬扭曲的天幕就历历在目,时不时有龙鳞与龙尾在浓云中一闪而过,黑色煞气所凝结的云,颜色变淡很多,呈现一种诡异的黯灰色。

“你输了。”

长乘门主冷冷的声音响彻天际。

“住口!!”应龙咆哮着,霎时鳞片如急雨,煞气再涨,一气压过了金色剑光。

“这家伙真棘手!”

余昆手臂被半块残破黑鳞擦过去一道,顿时血流如注。

“等等,那边是什么?”

“佛修?”

大片金莲青莲摇晃不定的抵住荒兽们的攻击,数不尽的卐字与罗汉金身也不断出现,但情况岌岌可危,所占范围明显越来越少。

“糟糕!展远!!”余昆跳起来就想往那边奔。

白术真人与沙参也齐齐站起,无奈神机子苦笑:

“我们自身难保,那边又太远。”

仙界每重天都很大,尤其在一无遮蔽的天空中,遥遥所见的光影,现在狂奔过去救都来不及,更别收旁边还有不少浑身是血的荒兽古仙对他们虎视眈眈。

“这炼魂水,都成了金色…唉!”

脚下滔滔洪流,泛着浅淡的金光,原来熙熙攘攘挤满人的三重天,已变得稀疏很多。

“啊,那是?”

一座佛修的金身虚象崩溃后,隐隐看到浓郁的金绿色流光一现,霎时就有不少黑点纷纷坠入炼魂水中。

“谁在帮那些佛修?”

众人左看右看,该在的好像都在了,总不可能是刑天吧。

“杜衡?!”

还是余昆反应得快,猛然跳起来,瞠目结舌。

这还是他认识的杜衡吗?

虽然,这个隔得远了点,但能很明显的看到流光回转间毫无停滞,剑气中的金色更加浓郁,最后沉积成了暗金色,只隐约在边缘处有清冷剑芒——斩断兵刃,破开法宝,断喉削首,击溃元神。

余昆、白术真人、日照宗沙参长老,还有斧灵开山,都不由自主的张大嘴。

眼前恍惚起来,与一百年前北邙山下,那个满身浴血的身影重合了。剑携天劫之威,烈焰焚断所有反击,每一步,都会有数声惨嚎发出。所过之处,血流漂杵,尸骸遍地,清冷剑光被染成恐怖的青红色,鲜血从剑锋处一滴滴落下。

——此刻,金色血液顺着十方俱灭剑锋滑落,多数直接就被煞气湮灭了。

杜衡并没别的表情,他心魔早已去,即使是现在,目光依旧从容,持剑的手,稳定有力。虚空踏出一步,剑光掠过,那些神仙捏法诀的齐腕断去,拿兵器的整条胳膊都没了,伤口处还缭绕渗出黑线似的煞气,使得伤口在灵力催动下也无法愈合,只能仓皇避开。

这还是好运的,更多冲得太快距离杜衡太近的,已经元神俱灭或栽下去永坠轮回了。

沈冬感觉殊为特异。

他就像在打一场痛快淋漓的架,还是那种拳拳到肉,砸得对方找不到北的一面倒优势。神识所见的模糊景象,变得更为离奇,那些神仙的表情、甚至愤怒的喊叫惊呼都变得很遥远,看不清,但他们手里的法宝、兵器,还有攻击的动作却变得特别清晰。

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致命的漏洞。

果然下一秒,杜衡剑势掠过的方向,就是那里。

这就像是一个有趣的猜谜游戏,沈冬按耐不住技痒了,在杜衡还没收剑的余势里,骤然翻转,直接准确的扎入后方一只像禽鸟的荒兽右眼,坚硬的头骨让剑势顿时一缓。

杜衡略微惊异,手腕发力,毫无窒碍的接上了这一剑。

剑芒在煞气与强横发力催动下,刹那透颅骨而过,那只荒兽惨嚎了一声,翅膀猛然拍出,又被沈冬趁机从翅尖削下,庞大的身体无力的坠往下,不过这家伙的元神不愧本体禽鸟,逃得非常快,沈冬没追上,不过也没打算继续追,他又瞄到了下一个目标。

勘破致命处,是兵器的本能。

这些破绽,对沈冬来说历历在目,想看不到都难,他现在发现杜衡实力确实骇人,每一剑,看似直接果决,剑光流转随意,其实走势完全是按身周这些人的破绽与致命处,所连出来的最短最有效的一条弧线。

只偶尔会有细微的死角被疏漏,那也没办法,再眼观八方神识凝注,眼睛也不能转三百六十度。

不过现在——

杜衡看不到没关系,沈冬看得到。

远处余昆等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还处在混战里的人越来越少,许多佛修看见抵挡不住,根本就没有多费神,直接喧了佛号,就步入炼魂水投身轮回。

半空中无数金莲枯荣开谢,一直顽固的存在着。

终于,十方俱灭的剑气扫灭了边缘处的数朵金莲,无数莲瓣竟散落开,试图融解煞气。杜衡持剑的手,终于缓缓的停下了。

大片金莲旋转盛放,吸纳了过多陨落与投身轮回的佛修之力,显得更加耀眼,但一瞬间,就全部枯萎,花瓣漫天散落,当中一人,足踏金莲,眉间一点朱砂,似笑非笑的合掌:

“先说好了,贫僧身无长物,只有破袈裟一件,付不起山海易购的紧急援助款。”

沈冬瞥展远,这家伙竟然全身无破绽!还有这修为!怎么比自己这边飙升得还快?

展远,不,也许现在应该叫瞻远大师,看着轮回池中无数团佛修的元神金光,喟叹道:“他们竟都没有坚毅之心,除了抵挡,就是退避…若能诚心正意,一心坚持到最后,何处不是佛,苦海亦能渡。”

得了吧,那是因为你之前听到杜衡手机铃响。又看到余昆真身,虽然当时人挤人没法过得来,不过相信大家要死一起死,不死自然会想办法来救你——沈冬默默嘀咕,国家有关部门,如此特殊的职位,少了你这个收拾烂摊子的,大家回到人间的日子也不好活呀!

“不用报酬,以后我与沈冬的罚单,你去缴掉就行。”杜衡轻描淡写的说。

“如此甚好。”瞻远大师笑眯眯,空头支票这玩意多好,啥代价也没有。

能不能回到人间还两说!

不过……

瞻远大师跟着杜衡,往修真者聚集的地方飞去,看着又胖成球还蹦跶的余昆,还有拖着一米三沙参的白术真人,嬉皮笑脸的某斧灵。

也好。

天道而已,无非生死,谁人不死?

轮回是道,逆天亦是道,十世大圆满,修的不是转世几次,而是三千红尘的历劫感悟。勘破世情,不是万念俱空,而是一切皆得,大笑而去,又有何憾?

瞻远大师手拈起一片散落的金莲花瓣,遥望天际,与杜衡同时开口说:

“应龙,要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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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残破元神沉入轮回池,星星点点的金辉映得四方透亮,与之相对的天空却暗沉如墨,天幕最上方出现无数道狰狞虚纹,除此之外再无异象,与先前翻天覆地的气势截然不同,但这种沉寂却使人没来由的心头惴惴。

“长乘门主…”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声问。

剑光呢?这情形,难道是断天门的门主败了?

所有人都仰头上望,希望看出一点端倪。

——死寂,只有云舒云卷,缓缓流淌着墨汁一样暗沉的色泽。

余昆不自在的捅了一下神机子,斜瞥。

神机子哭笑不得,开玩笑,不是什么事都能算的!再说就是算出来能怎么样,现在跑也晚了!想到这里,神机子神色复杂的转头看远处杜衡与瞻远,目光最后落到十方俱灭上。

这煞气!

会推算天机的人,大多神识敏锐,甚至有些玄之又玄的直觉。

神机子眼中骤然浮现出血海尸山一般的可怖景象,还有紫雷贯空,持剑的那个人缓慢的迈出一步,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

那人影似不经意的转身,剑光赫然扑面而来!

“呃!”

神机子倒退一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是被承天派众仙扶住的。

然后他被误以为在刚才混战中“身负暗伤无力支撑”,神农谷的人跑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通探查,更有日照宗的丹药在后面等着塞。神机子狼狈不堪的辩解,试图挣脱开人堆。

那边沈冬有种脑门被谁撞了一下的错觉。

不痛,但很错愕,疑惑往前望。

可是这种近视一千度的倒霉视界!因为不是过招,所以破绽这玩意也没得看,目光所及,只有所谓的除了致命处,其他都是模糊一片,只勉强认得出颜色,于是人都是一团一团的,别说长啥样了,高矮胖瘦都不太分明,除非胖得像余昆这样极端。

谁看人是看咽喉、心口的?!

凭那一个个喉结跟脖子,鬼也认不出那群人谁对谁!

还是瞻远大师金光闪闪,周身上下都被淡淡佛光笼罩,于是出现在沈冬眼里就特别清晰,至少鼻子归鼻子,眼是眼,有个人样啊!

沈冬默默嘀咕,完全不知道他刚才被洞察天机的玄眼看了,更不知道他本能回击了一次凌厉剑气——神机子正揉着额头苦笑,果然兵器,尤其剑仙的剑,是不能随便看的。

不过!

纵然去看洛池泰岳他们的剑,出现的神识残像,也不过是一柄悬浮或者斜插在地上的长剑,流光溢彩、孤独骄傲。残像里出现御剑者身影的,也只有翎奂与长乘门主(神机子,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偷窥过多少剑)。

看来,断天门后辈,确实不凡啊!

神机子感叹着,黯然神伤。

十八重天覆灭的时候,他的大徒弟就死了,而现在还活着承天派众仙,不足二十。放眼所及,到处都是伤势不轻的修真者忧虑不安的低语,神农谷与日照宗的人跑前跑后。

暂时的平静,不但没能让他们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许多人甚至不敢看四周,不敢去算谁活着,谁又死了。

天空愈来愈静,连云都不再翻卷,横铺出去好似千丈黑缎。

骤然!

万道金辉撕裂了云层,无至今的透出来,照得整个三重天纤毫尽现。

余昆警觉的伸手一摸,依稀觉得是水,但又有点粘稠,在金光照耀下,什么都是金色。好半天,才有其他神仙从这浓郁的灵气中感觉到异样。

“是龙血!!”

化蛟成龙,五百年生角为虬龙,千年有翅为应龙,开天辟地,恒古至今,仙界只有这么一条应龙。

三重天如落瓢泼大雨。

随即,百丈长的墨鳞龙躯就从天而坠,狠狠跌入滔天炼魂水中。

云雾散尽,屹立一人,正是长乘。

同样满身浴血,白衣染成了淡金色,冠散发乱,左肩的袍袖更是直接没了,无数血痕映在身躯上。一道浅浅的伤口,从他眉梢,直接划到了右侧脖颈,使他原来就有些上挑的魅凤眼,更见凌厉冰冷。

长剑倒持,恍有天地万象自剑锋上流转而过,临御苍穹。

长乘门主看也不看坠下的应龙一眼,俯瞰轮回池,缓缓抬起持剑的手。

众仙还没来得及惊呼,陡然眼前出现了刺目强光,三重天也像是被这一剑断分二,竟剧烈颤动起来。轰然巨响,滔天狂浪失控的抛飞至天际,轮回池旁边出现一道粗阔的漆黑裂缝。四周灵气疯狂涌灌而入,青黑色的雷光不断从裂缝处弹出,使得这漆黑裂缝宛如张牙舞爪的狰狞妖魔。

众仙却狂喜。

“是通往人间的路!”

有性急的,还有一些侥幸逃生的佛修,都已驾云飞过去,但面对着如此可怖的景象,谁也不敢最先进去。

这边修真者却没动,断天门的剑仙反而急急往天上飞,果然他们才奔到一半,垂首不言不动,维持着剑势所尽的动作——单手高擎身后,剑锋向天的长乘门主突兀的往后一仰,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这一战,耗尽了长乘门主所有心力,才险胜应龙。察觉不妙,拼着最后的力气,破开轮回池下界之路,随即晕厥,连剑都没握住,脱手而坠。

那剑划了一道奇妙的圆弧,自己化流光,没入长乘门主眉心。

众剑仙险之又险的扑过去,恰好接到。

杜衡却慢了一步,他对救人这种事,永远不在行。

落回来后,众人又一阵手忙脚乱,半晌神机子才说:“没事,只是脱力。”

“胡说,这,这叫脱力?”翎奂剑仙怒问。

按仙界时间算,也得养上十多年才能恢复的伤势,最要命的是,他们现在根本没有时间了。

神机子摸鼻子不吭声——完蛋的那个在底下横躺着呢。

应龙没断气,但是也差不多了,它到底还是实力强横,泡在炼魂水里,还勉强维持着元神不脱离身躯,眸中皆成金红,稍微一喘,就有鳞片脱落。

当看到长乘门主无力坠下时,应龙终于清醒了一下,它凝视着那道布满雷电的裂缝,还有踟蹰不前的众仙时,忽然大笑,声音诡异:

“蠢货,你们都不知道,是谁让你们还有命在这里逍遥看戏,还有一线生机。”

应龙的笑声从闷雷一般,逐渐低微:“长乘,我倒要看看你有运气赢,可否还有命活!哈哈!!”

庞大的龙躯骤然栽倒,一团无比恢宏的元神金光散了出来,坠入轮回。

与此同时,三重天猛震动,许多神仙竟没法控制所驾的云,摇晃着东倒西歪。

余昆往前一倾,一口血喷出:

“不好!应龙毁了他在八重天布的浩淼沧澜大阵!”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刚可怕的摇晃,经过激战已经脆弱不堪的三重天,开始出现横贯天际的虚无空洞。

八重天、七重天…现在崩去的,是六重天!

众仙惶急,再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奔入雷光中,生死也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正狂奔间,剧烈的震颤与灵气涌动,使长乘门主恍惚的睁开眼,看着缠绕雷光的破界裂缝越来越近,忽然出声:

“你们走吧。”

“门主?”

“以我的实力,想要下界,所面对的是无数道紫霄神雷,我现在连剑都拿不起来,只会连累你们一起死,倒不如让我与这三重天一道覆灭。”长乘门主没有情绪的说着,他凝望扭曲的天空,淡淡说,“这样也好,在未做剑修前,我原就住在三重天流沙百里赢母山,终归最后…”

他话没说完,翎奂剑仙硬是一掌砸晕了他。

“够了!几千年什么都听你的,练剑就算了,连穿衣说话你都管!!我早说了,总有一天,非让你只能听我的不可!哈哈!我让你不信…”翎奂剑仙笑的声音像哭。

不过眼下,也没人能去看他究竟是笑,还是哭,大家什么也顾不上,只能咬牙闭眼,一头冲进那道被灵气挤压得逐渐缩小的裂缝。

方步入,就是恐怖雷光迎面扑来。

四面一片虚无,前方雷云缭绕下不断有惨叫传来,唯一清晰的就是身后所来之地。他们不像逃进一条生路,更像坠入无间地狱。

“不要分散!”

“实力稍弱的跟在后面,拉开距离!”鬼谷子跟着大喊,“就当是无止休的天劫!撑过去就行,不要往前靠拢。”

当然,断天门的剑仙在前面呢。

比起那边紫霄神雷,这边还不算太糟,但要是惊慌失措的往实力强大的人那里躲避,反而会死。想要下界,最好靠自己。

当然剑仙们另说,因为无论他们有几人,要护住长乘门主,一样遭遇数不清的紫霄神雷,不如聚集在一起,轮番抵挡。

沈冬焦躁不安,如果说之前他像有一千度近视,现在简直就是在看高清放大画质,入眼皆是那种能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紫雷,交织在虚空中,像无数藤蔓。倒霉挨到剑仙身边的家伙,挣脱不出,没坚持多久,就全部被击得魂飞魄散,半点不存。

“我来!”

说话的是洛池剑仙,这个平常懒得连头都不想抬,驾云都要坐着的家伙。

“师父你照看门主…谁也别跟我抢!就算我趴下了,我徒弟还能轮换拖我走,你们谁有两个徒弟,站出来我看看!”

“……”

泰岳剑仙忽然说:“不对,我徒弟有道侣,翎奂师祖说的!杜衡,快把你道侣找过来…呃!”

泰岳剑仙傻眼看余昆那边的瞻远大师,无数金莲复开又谢。

糟糕,杜衡最后好像跑去救的是和尚!!这不对吧!不可能吧!!

翎奂剑仙一翻眼,他已经忘掉了之前秉持着恶趣味,故意没说沈冬的事。现在看到泰岳这时候还要争,顿时大怒,指着十方俱灭说:

“滚到后面去,你徒弟那情况只能算一个人!“

“……”

107

107、最新更新章节...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泰岳剑仙晕头转向,忍不住去抱脑袋,可剑还在他手上。杜衡不着痕迹的退了一小步,勉强避开阔剑侧锋。紧跟着就有三道紫雷劈下,四周一片恐怖的亮白色,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用神识查探方向。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感到身后有浩瀚灵力猛然一撞,顿时站不稳的飞出去几百米,实力差劲的已倒霉消融在雷光里。

他们来的方向,那个唯一清晰的景象已经消失。

“仙界…”

纵然飞升的修真者都对三十三重天没多深的归属感,但这毕竟是仙界,从他们修真求道起,就是为了来到这里。千百年过去,最终他们还是要回到人间。

宿命是绕了多大一个圈子?

洛池剑仙劈散一道紫霄神雷,轰鸣声震得元神不稳,朱蠕剑尖锐的厉啸声也无法传出。这样也好,否则距离剑仙不远处的众人单是因心惊胆战就会失手被雷劈死许多。但洛池剑仙环顾四周,难得出现了惶急表情:

“该死,没有方向!”

四面八方都是虚无,只有雷光。长乘门主破界的这条通道,根本不是一条笔直的路,只有无至尽的各色雷云,不断撕扯着空间。

“以前那些神仙到底是怎么下界的?”

“这谁知道…”

余昆那边诸人纷纷看神机子,后者苦笑:“你们就是把我拆喽,我也算不出一点东西来,天地秩序,破界已是触犯,天道不灭我们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让我窥看天机。”

“那现在要怎么办?”

“这…我当初在白玉京起卦,算到你们是逃生的唯一转机。”

“我们?”余昆吃惊的指自己鼻子。

“对,就是你们!”神机子点头强调,“与你们一起飞升上来的人,杜衡,那个他的剑叫什么来着?还有我们承天派的白术、日照宗的沙参…”

白术看自己好友,沙参也愣愣看斧灵,忽然被点名,简直如坠云雾,稀里糊涂。

“精卫因肥遗东海应誓,侥幸逃去人间。但现在天已崩,所谓的转机,我至今也只看到你们,还有刑天…”

余昆霍然拍掌:“对,我当时确实想的是刑天!”

但后来话题就偏了,莫名其妙被刑天提着斧子杀上姬水天宫的光荣过去扯开!果然涉及天机,天道总会有奇怪的巧合让你在事先不去深想!

余昆越想越有道理,确实是这么回事:“因为精卫下界暴雪不断,我们才会去找她麻烦,结果跟护着精卫的刑天打了一架。展远大师因此勘破心结,实力濒临飞升。后来刑天发神经的跑到建木下面,又惹来修真界诸人跑来阻止,然后展远就飞升了…顺带还把我们拽了上来。”

展远完全不知他飞升后发生的事,不然他早就来找了,还会在三重天轮回池前听到杜衡手机铃响才恍然?他顿时疑惑看余昆:“难道,这就是天道给的一线生机?”

白术真人忽然说:“不,当时被飞升的那道光强扯的人其实只有沈冬,杜衡是不肯放手…”

然后余经理你凭着体重,准备见义勇为,结果把自己也搭上了,还连累了下意识拽你的白术与沙参——斧灵不忿的想,他就更倒霉,只是履行了一下保护主人的义务。

不过,刑天?

众人不敢苟同,那家伙能算得上什么转机?哪怕说杜衡可信度还高一点,毕竟是断天门通知他们撤到轮回池,破界通道也是长乘门主劈开的。

无数神仙都在雷光下苦苦支撑,担心走错方向,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远处,计蒙那青龙头的长须都被炸得弯掉了,伸手一捋,嘎嘣一声断掉,心痛得它直跳脚:“贰负,你还没想到办法?”

“别吵。”青蛇原形死死缠在白蟒身上,身上束缚的银链,招来了更多的雷。

贰负显得很急躁,连声催促计蒙:“快找找,刑天到底在哪里?”

“在那边…咦,你为什么要找他?”

“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贰负表情古怪,眼睛一勾,锁定了独自扛斧头盾牌,被雷劫劈得到处飞的无头巨人。贰负随即跟着压低声音:“等会你要用最快的速度跟上来,实在不行拽住危,生死成败,就看速度了!”

“啊,好!我一定能跟上!”计蒙愣愣答。

“哼哼。”贰负随即看着刑天,怪声怪气的冷笑。

刑天确实很倒霉,在仙界这些日子,他实力恢复得太快,所以绕着他的雷劫赫然也呈紫色,只是他却没有断天门剑仙那么好运能有旁人分担。刑天石斧刚劈下,那些溃散的雷光就直击他左手的青铜方盾,折腾得他手忙脚乱,很快就被一道雷狠狠砸中。

紫霄神雷不是开玩笑的,纵然是刑天这等实力,身体也立刻焦黑一半,元神浮动。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刑天忽然扭转身体,直直看往一个方向。

“头…我的头!!”

刑天狂吼一声,拖着斧子盾牌就往那里奔。

“走!”贰负跟着喊了一声,长长的身躯骤然展动,立刻追了过去。

“对,那个方向!”余昆也恍然,拼命大喊,“据说刑天的脑袋被黄帝埋在常羊山下面,可谁也不知道常羊山在哪里,搞不好就是人间,大家都快跟上!”

“……”

这种转机真的没问题么==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大家就赌刑天的脑袋到底在哪里吧!

断天门的剑仙飞速掠过去,无数紫电追着他们,导致许多人都只能放慢速度,远远跟着。刑天一路狂奔,不管不顾,大吼着劈开躲开雷光,很快身体都漆黑一片。跑得快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天雷没追上他,大部分都劈后面了。

其次是紧追不放的贰负,它竟然有能耐在前后两团紫电雷光里及时躲避,以至于在沈冬眼里,前方出现了一种奇景:数雷成排劈下,都没赶上贰负的速度,最多燎烧到它尾巴,还有紧紧拽着白蟒不放的计蒙。于是倒霉的计蒙半边身体都焦掉了,不断的往外冒烟,但又没办法,只好闭着眼睛惨叫着,险之又险的看着雷光没有间隙的往下劈。

——刑天还能说实力强悍,这贰负带着两只一起逃,怎么还能这样快?

沈冬纳闷极了,连之前附到贰负身上不愉快经历都抛到了瓜哇国。

当然,就像他不知道长乘门主做剑修前的来历,对贰负的了解也有限,大多数还是计蒙那里听来的。

贰负,古天神,而且是跑得最快的神…

也不能怪沈冬看不出来,贰负懒得恨不能长在危身上,这样的家伙还有什么速度可言?不过你要理解,哪怕是好动的人,被手脚反绑生生锁N年,背紧紧贴着危,两人偏偏见不到面,没法说话,只能感受彼此呼吸,逐渐呼吸也没有了,元神沉寂,直到重见天日…这,不懒也变懒了好么?何况贰负本来就挺懒,这种属性上限当然会被他刷爆。

现在抵挡紫霄神雷的已经换成泰岳剑仙与他师兄。

通道无穷无尽,身后所跟着的雷光也逐渐减少,实力差的神仙,即使即使逃进来,终究抵挡不住,纷纷陨落。

“不该这么难走吧。”余昆皱眉,他明明记得以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神仙完完整整的溜下界。

“大约是我们进来的人太多,所以…”神机子无奈,横捏法诀,猛然喷出一口血,他最后一件法宝也被劈成碎片,不复存在。

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靠嘴里塞丹药,往外丢法宝,拼命苦撑。

如果命都没有了,其他东西还留着干嘛?

炼器的天衍宗与墨家,更不用说,全副家当都已经化为飞灰。

断天门那边,几乎所有剑仙都轮换过一次了,雷劫越来越强,即使照看长乘门主的翎奂剑仙,也不得不劈开横扫过来的雷光。那紫色更浓,环绕着他们的雷,几乎成墨黑。

在不能引动天地灵气的情况下,煞气也比不上雷劫强横,十方俱灭的威力有限。

沈冬被震得特别不舒服,剑锋一个劲的颤动,他看到的都是重影,天旋地转。

忽然,身后出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丹炉,通体深幽,被雷劈得摇摇晃晃。

“真鼎老人…日照宗的开派祖师!看来情势危矣!”众剑仙也没法腾出手去帮后面,再说他们一去,凝成黑色的紫霄神雷也会跟着去,那不是帮忙,是火上浇油。

日照宗已经被逼得只能扔炼丹炉去挡了?

沈冬觉得头皮发麻(你现在哪来的头皮),还好这雷不是飞升天劫,日照宗的丹炉与断天门的剑也不会因此化形,不然大家就悲催了——得了吧,化形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得道!剑仙们还没到危在旦夕的时候,他们的剑更不会生出主动飞去挡劫的念头,即使有,也不会化形,而是被持续不断落下的雷直接劈成虚无。

九重天劫一共八十一道,劈完就没。

下界的这条路,天雷永无止尽,一时间,纵然是剑仙,都生出一种无力的绝望情绪。

就在这时,只听到刑天狂吼一声,前方陡然一亮!

半截东西飞了过来,贰负避过,那东西直接落到剑仙上方的黑色雷光里,没坚持多久,砰然爆裂。

“是刑天的斧头…”

这家伙携雷劫之威,巨斧折断,生生撕扯开通道了?

众仙神智一清,雷劫的威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通道内的狂暴灵气也随着那条透光裂缝流出。

人间,真的是人间吗?

第一个滚出去的当然是刑天,然后就是缠着白蟒危,拖着计蒙的贰负。

剑仙们略一犹豫,跟着冲了出去。

蓝天,白云,远处还有一架外壳是银灰色的飞机…是人间!

终于活着回来了!

——深深吸一口气。

“咳咳!”翎奂剑仙呛得死去活来,“这,这是哪里?”

“人间啊!”跟着跳出来的余昆半空中停住,陶醉的张开手臂。

日照宗诸仙抱趴在那方巨鼎上,也飘了出来,激动不已的四下张望。其余修真者或脱力,或重伤,互相扶持。

身后那道裂缝,雷光缠绕,骇人的灵气还在往外流。

“竟然无人…”神机子喃喃。

除了他们三批人外,竟然再没有神仙跟着出来,看来不是死在半路上,就是迷失方向没跟上,那下场可想而知。

“等等,这是?”杜衡忽然低头,云层下方,有忽隐忽现的树干阴影。

余昆也低头,伸手一砸,刹那间他们周围就出现了一株巍峨巨树的虚影,枝繁叶茂,主干连接着那道他们刚刚出来的裂缝。

“建木!”白术真人失声惊呼。

“原来是建木…”

确实,这棵没长成的建木,应该是最接近仙界的地方。

建木自成空间,虽然高耸入云,但重叠到人间的只是虚象。在这里虽然能看到,但进不去。

“哈哈,各位,现在就各回山门…待沐浴更衣,不妨再…”余昆一句话还没说完,光脑袋上就被捶了一记。

“隐匿术!!”瞻远大师一抖袈裟,厉声,“全部用隐匿法术!你没看到那架飞机已经吓得转向了吗?”

“咦,有吗?”余昆想反驳,隔着那么远,不一定能看到。

众仙更是面面相觑,飞机,那是什么?

瞻远大师正头痛,忽然一阵心悸,愕然转头,之间他们出来那道裂缝不但没有合拢,反而越来越大,雷光缠绕,建木的虚象竟然逐渐转为实体,枝叶疯狂生长,没入缝隙之中。

“不好!”余昆一掌拍出去,建木树枝只颤了一下,不为所动。

余昆满头大汗的惨叫:“快拦住,如果建木破碎原有空间彻底撑开这道裂缝,雷光会连通天地,人间就是下一个仙界!”

108

108、最新更新章节...

当然我们都知道,天上不但有飞机,还有卫星。

杜衡他们在仙界待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间的四年。对于日新月异的现代科技来说,四年足够让航天研究又迈出去一大步,卫星的技术水平当然更高。

甚至一些国家的卫星可以准确探测到哪些地方有大规模能量爆发——自从四年前,某国宣称地下核试验成功后,其他对核武虎视眈眈,但一直被种种国际条约压住的国家,纷纷有样学样,深藏地下开发研究。

这可不行,你也爆,我也爆,没地壳运动都要整出大地震了,地壳不能被这么调戏啊!大家还住在上面呢。

当然明面上发射出去的卫星是监测地球环境变化的,更好的预报全球灾难性气候,查探火山地震不正常运动。凭这个,倒也及时揪住了不少国家的小辫子,还能预报灾难,两全齐美。

这个加设的监督部门,在各国都算核心,日夜有人关注。通常情况下,三级以下的能量警报,也就懒懒瞥一眼,随便在表格上填一下。

“东方?中国…噢,没事!”

“集中在一点上,还在高空?也许是雷暴吧!不过这个点,正好在一条航道上,呵呵,愿上帝保佑他们!”这个白人耸肩说,开始搅拌手里的咖啡。

黄灯闪烁着,卫星成像图顺着小箭头,直接在大屏幕上呈现出浓厚云层。

“果然是雷暴,看这云!”

青色的雷光缠绕在一起,就是这团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引发了能量警报。

“不太对。”某个生性谨慎的职员跑过来,敲开旁边电脑显示的气象图,“根本没有雨云,天气晴朗,哪里来的雷暴天气?而且这个位置未免太高了,在平流层…”

话还没说完,屏幕上强光一闪。

“哦,不——”众人赶紧扭头,还没来得及眨巴几下恢复视力,恐怖的警报声就响起来了。

“上帝,到底出了什么事?”

“各部门注意,六级…不!九级警报!!”

刚才还若无其事的人吓得手一抖,咖啡杯摔到地上,椅子翻了,文件夹也乱成一团,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指示灯不断闪烁。

他们还没合拢下巴,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警报声骤然回荡在整个五角大楼,这是飞机撞大楼或者海啸来袭才会出现的全面警报,同时还有听到这警报骤然回应的警察、特工、军队…所有政府机构。

他们瞠目结舌的看仪器。

所有灯一起熄灭了,屏幕也黑了,唯一还亮着的就是一个小小的白色指示灯。

传说中存在但从来没有出现过十级能量警报!

十级,不是比九级高一级,而是能量远远超出原先设定值,探测系统无法判断,所以立刻关闭所有探测仪器自保,给地面发一道最后通知,那个指示灯,就被戏称为十级警报。设计这玩意的科学家设想了下,也许太阳爆炸,小行星撞击地球,地壳岩层大漂移…总之!

今天是世界末日!!

“不,不,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各国元首领导崩溃的喊。

“恐怕不能,探测卫星上的所有仪器都自动关闭了!”

“这该死的科学!!”就算要死,至少要知道怎么死的吧!

“等等,有情况,不…这是什么?”

远处的其他普通卫星,清晰显示了图像——在地球蔚蓝色的球体上,有一株大树慢慢的显现出来,就像孩子给自己玩的地球仪上插一棵小树苗,又像是环保公益广告,当地球只剩下最后一棵树之类的,

问题是,这是真的地球!!这得是多大一棵树!

云雾缭绕,树冠、枝干都很明显,树叶也平平无奇,但这么一株树,覆盖了小半个中国。

中国,无数城市莫名其妙陷入漆黑一片,有人还嘀咕,日全食?

“那就是能量警报中心点。”

“能量没有分散…但是,好像越来越强了!”

曾经连自行车都不认识的瞻空大师,脸色惨白的站在国家特殊部门里,对着电话狂吼:“建木!见鬼了,怎么会是建木!”

“能解释一下建木到底是什么吗大师!”电话那头的人也要崩溃了,“所有国家的仪器都判定这是世界末日,你让大家死个明白吧!”

“建木…就是一棵树!”瞻空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看到了,很明显,我没有瞎!”

“它,它,应该是连通仙界的天梯。”

“什么?!”

瞻空又立刻否认:“但这不可能,建木还没有长成!不可能破开空间…”

“你是说,你们一直栽种这玩意?这比核武器还危险的东西?你们有意欺瞒,完全没有向国家报备!!”声音提高一个八度。

“修真界都种建木几百年了,那时候是明朝!!”

“……”

瞻空喘了口气,满头大汗:“再说,建木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你们看不见!它从生长开始,空间始终与人间重叠,倒映过来的是虚象…该死!贫僧必须去看看!”

他将电话一扔,直接撞碎玻璃飞出去了。

越飞,就能看到越多的修真者,都在往那个方向狂奔,有的还记得隐匿身形,有的干脆脚踩法宝或者驾云疾驰。

这卫星成像…可真是精彩极了。

“郑昌侯,你这混账怎么也出来了?”瞻空一仰头,就看到一排飞僵大喇喇的横空而过。

郑昌侯翻白眼说:“人间要是完蛋了,还在乎天下大旱?”

“精卫?”

黑翅鸟的出现,纵然还是怨气满身,却没引动任何惊雷暴雪,因为有恐怖的灵气不断从建木的方向涌出来。

“是破界通道!”精卫声调尖锐。

无数幽冥妖魔跟在后面,生有翅膀的老虎穷奇也在。

“仙界!!”众人一凛,也顾不上许多,急急驾云而行,迎面撞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贰负?危?”

青蛇白蟒的模样有点惨,鳞片处处焦黑,后面还拖着一个不知道是啥玩意的家伙。

等等,这两个当初不是跟着展远一起“飞升”了么。

贰负看到修真界幽冥界一众人,身形一晃,化作人的模样,精疲力尽的伸出手,捞住烤得有七分熟的计蒙,靠在危的身上,说一句喘三口气:

“仙界没了!建木被灵气所激,撑开了破界裂缝,快…快去!”

众人陡然色变,绕过他就往前飞,只有胆小的穷奇踟蹰的留下来。

“那…那老大呢?”

贰负不屑的看穷奇一眼:“在砍树,不过他也不行了。”

树冠笼罩里,裂缝已经被建木的枝干完全撑开,狂暴的灵气不停外露,建木生长更盛,这么一大棵树,转眼树冠又庞大了数百里,高度增加了千米。

青白色的雷电不断下劈,削去了建木多余枝干。

无头的刑天抓着半截残斧,纵然身体一半完全焦黑,仍然狂吼着怒斩树枝——他对脑袋的感应,一踏出通道来到人间就荡然无存,正犹豫的时候,察觉到建木异样,二话不说就上了。

要是人间没了,他的脑袋不就跟着完了!

刑天的直线条逻辑就是这么想的,根本没有拯救苍生啊,没人间他也活不了的念头。他看到天崩还乐呵呵看热闹呢!

法宝尽毁的诸仙,只能奋力以掌劈着建木,但收效更微。

三重天轮回池一场背水之战,加上穿过破界通道的消耗,早已气空力尽,现在硬是咬牙在拼本命真元,那玩意是神仙与修真者的根基,要是耗光了,连轮回都入不了。

断天门剑仙是主力,基本上剑过枝断,但悲催的是建木被灵气灌注,断掉的部分很快又冒出来,裂缝里甚至冒出紫霄神雷追着剑仙劈。

“不行,只能劈主干!”

泰岳剑仙的阔剑硬是卡死了在树干里,老头差点晕厥。

生平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要命情况,再怎么催动法力,都拔不出来。建木硬生生的用树皮树液包裹断口,连同剑锋长在一起,飞快上窜。

泰岳剑仙只能跟着树干长势往上飞,破界而出,让他也只剩下三成实力。纵然紧握剑柄不放,剑身还是弯曲了,如果不是剑仙的本命法宝,换别的兵器早就被挤压变形。

四五位剑仙急急飞来,合力把泰岳的命救回来了(确实是命,剑要是断了,剑仙也没得活。)虽然以剑的强韧程度,还能坚持半小时,但要是那样,剑就真的要回炉了,泰岳也要元气大伤。

“不行,我们的剑气对建木没用!”

众仙看长乘门主,可门主还晕迷不醒。

翎奂剑仙断然摇头:“即使门主尚有余力,可人间并无九德之气,这一击,即使赔上门主的命,成效也有限。”

瞻远足踏金莲,勉力压制住疯狂生长的建木,苦笑不已。

佛修破邪魔之气倒可以,但是砍树还真没有好办法。

越来越多的人力竭倒下。

余昆急得团团转,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肥得耷拉三圈肉的胳膊:

“想办法压住建木!”

“杜衡?”

手指顺着剑脊一抚,浅淡的黑气缠绕指尖,杜衡慢慢将剑贴近眼前,看着那缕黑气又被剑锋融进,温热的手触碰冰冷剑身,犀利的青芒与煞气,都透骨而出,对杜衡没有半分影响。

神识慢慢沉浸下去,像是询问,又像安抚。

“好吧,砍了它,不然我们就白从仙界逃出来了!”沈冬无奈的想。

杜衡的神识,在碰到沈冬这缕意识波动后,非但没有撤离,反而更紧的缠了上去。

一时各种复杂心绪,都突兀从沈冬神识里冒出来。

许多景象如同幻影,一闪而过,终南山、杏子林、总是背后嘀咕的小妖们,罗嗦的泰岳,还有北邙山,九重天劫,最后定格在一双手上:

惨不忍睹,满是破开的血泡,烂肉见骨。

要亲手铸造出一柄剑,纵然是剑修,最初也很难。

七分长,两指宽的剑,盘龙缠绕剑柄形成剑锷,甫见天地,一声剑吟,寒光流转,直欲化光飞走,却被这样的一双手牢牢按住。

然后,鲜血顺着手掌,缓缓渗入——剑修的剑,第一次尝到的,都是主人的血——灵剑现世的躁动逐渐平息,最后安静的任凭自己被那双手握住,这一生,便是如此。

“血?”

余昆一惊,猛然抬头,却发现杜衡不言不动,从他手掌中渗出的血逐渐从金色转为淡金,最后出现了浅红。这是将飞升后在仙界所得的力量全部逼出,强行加给沈冬。

剑是什么?

是兵器,若是连手中的兵器都保不住,纵死,也无颜说自己是剑修。

剑身猛然一震,顷刻间,漫天煞气倾泻而出,这是北邙山屠戮十万妖魔,仙界诛杀无数神仙荒兽,强夺应龙所有煞气的十,方,俱,灭!

109

109、最新更新章节...

要断建木,寻常手段已是无效。

那些疯狂生长的枝叶,不但撑开了破界裂缝,更使树冠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广。青白的雷一道道劈下来,削断多余分支,竟让主干更加坚韧,树皮剥落了又长,逐渐建木上方那一片天空都转为一种虚无的晦暗,这是将要上连仙界的迹象。

修真界曾盼数百年而不得的结果,却在最不想要的时候发生了。

——仙界已覆灭,两界通道一旦连通,就会将那种诡异的天崩带到人间。

数千年前,桃都建木两株神树,挨近树冠的地方都仙雾缭绕,鸾鸟回翔,灵气浓郁凝结成仙露,清亮的沾住衣角发尾,能抖落一身氤散紫气。

那样的天界,已不复存在。

晦暗的阴影逐渐变大,中间开始扭曲,只是少许不祥的气息流溢而出,就让余昆等人神色骤变,神识动摇。

就是这个感觉!

离开三重天的时候,众仙能清晰的感到这种恐怖的湮灭,逐渐靠近紧追不舍,直到破界通道入口被挤压消失,不间歇落下的雷劫才驱散了那种可怕感觉。

刑天狂吼一声,直接将半截斧头与盾牌丢开,猛然撞过去,双手死死抱着树干发力。

可惜他不是共工,也没脑袋,一头撞断建木这种壮举他实在做不到。

神机子则是拼命的指前指后,一群神仙依照指示动手,每次都恰好劈在一个关键点,勉强遏制住建木长势。可惜这棵树太大,压得住东面,搞不定西边。

众仙疲于奔命,却收效甚微。

正惊惶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如浸冷水,整个一哆嗦,法力神识都不自觉的收回——好重的煞气,就像那条应龙复生,卷云俯瞰。

“徒…”泰岳剑仙一眼就看到明显不对劲的杜衡,顿时大惊。

“快走!”翎奂则是立刻明白杜衡要做什么,收住剑势,厉声喊,“全部闪开。”

泰岳哪肯,跳脚狂喊:“杜衡,你给我回来!”

“瞎操心,他实力远远超过你。”翎奂没好气的拽着泰岳就飞。

泰岳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建木是上古神树,就是灌注所有本命真元,能不能将它斩断都是两说,到时候无论是力竭,还是剑断,杜衡都没命了。

“想遏制住建木沐灵气而暴涨的生生不息,唯一能指望,就是十方俱灭的煞气了。”瞻远抬头看天,留在原地未动,指拈法诀,梵语不绝,漫天金莲凭空涌出,其势之广,似乎有一层罩子将葱翠的大树盖住。

煞气碰触到金莲,立刻回撤。

沈冬蓦然而醒。

那些想不起来的过去,全部在刚才浮出来,现在他神识所见的世界,被无数金色梵文佛光裹住,那些金莲的原形随着他实力飙升,终于清晰的展露出来。每一朵开谢都像生灵轮回,一沙一世界,三千劫数尽入梵莲,远看是奇观,其实却是一座繁复牢固的大阵,牢牢锁住了整株建木。

“师兄?”那边瞻空大师也带着修真界的人赶到了。

精卫更是尖锐的叫了一声,闪身躲避,这种佛光,照得所有幽冥妖魔都脑壳痛。

“撤,快撤!”余昆急急奔过来。

他想想不对,又猛然回身:“布阵!展远不一定能全部挡下冲击!”

还没搞明白情况,修真界的阵法都条件反射摆好了——那是,驻守北邙山的宗派精英嘛,封锁大阵这玩意是拿手好戏。

神机子虚软无力,上气不接下气的跟众仙错愕看余昆,复又看那座河图洛书阵。

——无怪乎余昆在三重天对他们破口大骂,瞧这边技术多熟练。

郑昌侯正没地站,忽然看到头发七零八落,满身狼狈的贰负冲他一笑。

很好,这小旱魃还活着!

郑昌侯寒毛倒竖,骤然听到一声恐怖的雷鸣。

建木的树冠散开,紫霄神雷从破界裂缝里劈出,一众幽冥妖魔、还有僵尸、厉鬼全部神色大变转身就跑。

“剑引紫霄神雷?”泰岳惊叫,左手抓住他师兄,右手拽住洛池剑仙,急迫的问,“杜衡到底做了什么?”

“……”徒弟是你教出来的吧!你来问,我们问谁去?

洛池神色怪异,他可没忘记那句“只能算一个人”,握剑的手都抖了一下。

“之前在三重天,九德之气似乎也被他的剑所引…”翎奂皱眉,当初第一眼,只看出沈冬是化形的剑灵,仔细看也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可轮回池前——等等!最初在九重天遇到余昆杜衡他们时,不就是驾云路过,莫名其妙被一股力道拍中?

那似乎是…

“泰逢掌?”贰负一眼就看出。

这东西在修真界是个鸡肋,人间灵气不够,练死都练不出啥效果来,但蛮荒之时,古天神或多或少都会,那时候仙人稀少,打架可不是靠法宝兵器,都是硬拼,谁的拳头硬,谁更能挨,就谁赢。不然共工祝融一场大战,共工大败后会气得用脑袋去撞不周山?要是脑袋不硬,那就不是泄愤迁怒,而是自杀好么?

当然也许某人的脑袋太硬了,最后不周山倒了…

贰负脸色铁青,他完全没想到一柄能化形的剑灵,能引动天地之气,竟然会有如此可怖的效果。

灵气源源不绝的从建木树枝撑开的裂缝里涌出,同时被拽出来的还有数团雷光。建木上方隐晦的阴影将天空压得一片暗沉,毁灭之气呼之欲出。

建木庞大的身影倒映在神识里,形如虚化,很明显那些疯狂生长的枝叶,砍掉都没用,最关健的应该是主干,不对,还要往下一点,被天雷劈去所有分叉枝叶的中段。

只是这棵树,也太大了一点。

当年厉鬼培训班就开在建木上,树皮的纹路都像一块块青石板,坚硬无比,枝丫伸出去的空隙就能充当广场。泰岳剑仙之前拼尽全力,却被卡在树干中间,当然是难免的,剑仙全力出剑,才勉强能使剑势横扫一里,这方圆一里,还要都维持那恐怖的破坏力。再大,真的没办法斩了,可建木这直径,足足有好几里,近看就是一堵墙,都没法看出圆弧。

“我就知道,走了轮回池,总是要倒霉的,不变菜刀也要变伐木斧。”沈冬不满的嘀咕,他要是像泰岳那把剑一样阔,也就算了,作为剑,他身长只抵得上建木树皮上的一小块纹。

剑不能出声,但神识波动,杜衡却能完全感觉到。

他缓缓的将左手覆到右手上,十指一紧。

沈冬神识突兀的跟着一跳。

不但是剑被握紧,连同神识都被杜衡压住了。

这种“透不过气”来的诡异压抑感,使得青色剑气陡然暴涨,然后变成了青黑色,建木的一些叶片被冲得飘落下来,眨眼间,茂密的枝叶就空了大半。

透过漫天金莲,已经能清晰的看见杜衡的身影。

悬空浮于建木的树冠下,平日不是束起就是藏在衣服下面的乌黑长发全部飘飞而起,这让他的模样都变得有些陌生,紫雷贯空,映得建木一片诡异的惨绿色,略微苍白的面容毫无表情,目光凌厉盯着建木主干,只有嘴唇微微下抿。

不少幽冥界的妖魔一看到那柄剑就紧张,穷奇更是准备开溜了。

修真界诸人也愣愣的揉眼睛,呃,十方俱灭的煞气,怎么变得更恐怖了?其实不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是反的吧!杜衡他们是不是已经在天上待了成百上千年?从哪来那么多人给杜衡杀?这股慑人的胁迫,根本就是传说中经历洪荒屠戮的古天神才会有的吧!

终于,一线金光自剑锋处闪现。这是被杜衡强行灌注的本命真元,强横的法力使得引动的灵气与紫霄神雷猛然下落,横劈主干!

杜衡蓦然抬手。

一剑!

后发先至,穿透紫雷,狠狠没入建木一望无际的主干中。

刹那间,一切都停滞了,与建木树冠逐渐接融的隐晦阴影,缠绕雷光的破界裂缝,好像天地静止,唯有这一剑余势,猛然撞击瞻远布在外面的金莲。

“失…失败了?”余昆不安的往前凑。

翎奂剑仙持着轻鸿剑,骤然一睁眼:“不好,快!”

就在此时,建木周身迸裂出无数道金光,好像天空都跟着扭曲起来,目光所及之处,大块的树皮枝叶掀落下来,随即被浓黑煞气一冲,立刻湮灭,一剑贯空,苍穹战栗,横裂天际。修真界所有人瞠目结舌,当初他们起的名字,还真没错。

十方,俱灭!

巨树从中折断,上半截就像一个被不断压缩的雪球,不断翻滚,最后狠狠砸入了裂缝中。一声震动神州大地的巨响,破界裂缝消失了。

横溢而出的狂暴灵气、煞气、雷光立刻被金色梵莲阵裹住,一瞬枯荣,三千尘灭。紧跟着花瓣漫天散落,瞻远口鼻全部溢血,那股辉煌佛光,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了,脸色灰白难看,站在云上晃了两晃,就直直的往下摔。

冲破佛莲阵的余劲,被及时迎上来的剑仙们挡住。

修真界那个大阵以及仓皇失措的妖魔们,倒是毫发无伤,就是被撞得齐齐仰倒或趴下,灰头土脸,气血翻涌。

但往天上飞的余劲,却没人管,于是几颗在轨道上的卫星遭殃了,被砸成碎片往下掉,穿过大气层的时候不断燃烧,如同陨石。

“警报,警报…预计有上百座城市将正面遭遇撞击。”

可这时候,在地面上围观变故的某些部门彻底傻了,能怎么办?最多某些地方有导弹拦截防卫系统,可这击中了在空中爆炸,还是会影响下方城市啊。

正焦头烂额的惊恐时,无数道下落的火球忽然全部消失。

“这什么东西?”日照宗的仙人顺手捞出炼丹炉,堪堪接住了。

唔,材质有点怪异,温度挺高,带回去琢磨。

建木只剩半截的树干逐渐变得虚无,神木缺乏灵气,就会重新缩回原来的空间,原来树冠上方的隐晦阴影,失去建木的碰触后,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余昆急急忙忙的喊人接住瞻远,又火烧眉毛的往前奔:

“杜衡呢?杜——”

人还没找着,一道锐风就从他身边擦过去,激得余昆身上肥肉都裂开了。

泰岳剑仙比谁都急,可他气流还狂暴不定的地方转了三圈,也没发现杜衡的影子。

老头想到了不好的地方,眼前一黑,往前就栽。

“怎么又倒了一个?”

这时候,就能发现洛池剑仙的睿智明断:他不用跑去拽住泰岳,防止泰岳从几千米高空摔下去跌个半死不活——因为洛池还有一个徒弟,大徒弟会去干这事的。

“应该无事…”神机子喃喃,他之前确实看到杜衡的身影一闪,似乎往云下飞去。

不是摔下去,是自己走的。

只有翎奂剑仙看到了全过程,慢吞吞的收起轻鸿剑,好整以暇的说:

“这一剑力道太大,最后断建木的时候,剑脱手了…咦,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

余昆等修真界众人赶紧说:“啊,没有,我们什么表情也没有。”

有一就有二,十方俱灭你会习惯的对吧!反正不是第一次丢了,放心,杜衡已经去找你了。

110

110、最新更新章节...

甭管那些围观了整个过程,直到卫星爆炸变陨石后看着漆黑屏幕还半天无法回神的各国政要,在普通人眼里,只是发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日食,又刮了半天狂风,然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大洋彼岸的国家大概要跟民众解释一下,骚乱纯属报警器故障,然后厚着脸皮无视媒体报刊指责他们对纳税人不负责的抨击。

中国某旅游景点,一座小山峰突兀的被贯空的紫雷劈中,燃起了山林大火。

幸好在天莫名漆黑下来时,大部分游客就被有序撤离了景点,林业局跟消防队紧急赶到,四月的天气还说不上干燥,风也停了,灭火现场进行的有条不紊。

一个个伤员被担架抬出来,大部分人都是被烟熏到呛咳,或者逃跑的时候没注意从石阶上滚倒导致骨折,还有被崩塌的建筑砸伤的。

一排救护车停在山下,到处都是为伤员做应急处理的医护人员。

“让让,快让让!有医生吗?快来看看,这个人重度烧伤!”

担架上的这个人简直是全身冒青烟,头发全没了,从上到下都黑乎乎一片,衣服残骸也没看到,不知道是烧光了还是啥。

不过既然被抬下来,说明肯定还有呼吸。

只是伤势如此惨重,跟黑炭没两样,估计这条命悬了。

“这…他是游泳的时候,被烧到的吗?”现场指挥都瞠目了。

虽然这德行有没有衣服都一样了,但这模样还是很诡异。

“谁知道呢?是雷击中心区域发现的,这道雷太邪门,景点建筑跟温泉池整个都没了,原地就一大坑,也许这位游客看见大火,想从水里逃生…结果!”救助人员都很遗憾,他们常年奋战救火,看这惨烈状况,就知道这人很难活下来。

“呼吸极其微弱…不,先给面部创口做基本清洁,再戴呼吸罩。”

“太奇怪了,完全测不到心跳!”

“让景点接待处跟各个旅行社的导游清点一下人数,先搞清楚伤患的身份。”

救援工作还在进行,到处都是冒着烟的树木,被水一冲,台阶上全都是泥,极其难走。陆续还有伤者被送下来,忽然!

一个穿得无比怪异的人,神色凝重的顺着石阶匆匆下来,从不停四顾的眼神看来,明显是在找人。

“喂喂,先生站住,你的伤势很严重啊,我们送你去医院。”

救援队半点不惊奇,毕竟这是景点,不是只有拍戏才会穿古装,现在还流行一种叫COS的玩意,跑到古色古香的建筑前面拍照是常有的。这个看着不像汉服,纹路繁琐,颜色素雅,说不清是什么料子,而且是那种左一件右一件的样式,袖极宽,几乎曳地,可肩与腰却十分贴身,拂动时极飘逸流畅——众人嘀咕,可能是某个游戏里面的吧(你们对断天门剑仙从三十三重天带下来的衣服有虾米意见==)

此刻两边衣袖都被鲜血浸透,散乱长发上也有暗褐色血渍,他一抬头,不少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遭遇这种飞来横祸,又是山林大火现场,这人妆还没花掉,这牌子化妆品真不错!什么,本来就长这样?不可能啦,好比那长发八成是头套,多好看的长相也勾勒出来的,保证真实模样是扔人堆里找不着。

杜衡走得有些急,袖里垂下的手不正常的晃了一下。

淡淡的红光,让他立刻停下脚步。

“叫什么名字,我们送你去医院…”

眼尖的医护人员已经看出,这人的手估计够呛,因为走路的时候很不自然,大概不是骨折就是脱臼。但他表情却没有流露任何痛苦,一直焦急的在找什么,可能是一起来外拍的朋友或情人。

“我们已经在统计伤者名单,会立刻公布出来,救援也还在进行,你不用担心,目前并没有发现不幸遇难者…呃!人呢?”

那边担架已经要抬进救护车,某人倒霉焦黑的手臂滑了一下,手指上有淡淡红色线条似的东西一闪而过。

抬担架的医护人员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还好职业本能强悍,没有将担架摔下去,只是急得赶紧阻拦:

“等等,你不能!”

晚了,杜衡已经抬手将沈冬脸上扣住的那个呼吸面罩摘下来丢到旁边,满是鲜血的手掌碰触到沈冬,焦黑一片的皮肤就像硬壳似的裂开,露出毫无异样的一张脸。

——找到了。

杜衡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就毫无预兆的往前一倒,没声息了。

“啊!”

众人惊骇欲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重度烧伤,能像削土豆皮一样剥一层就好?还有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跑到救护车这边来的——目测距离,至少有三百米。目光再落到那明显迥异正常人的衣服上,大白天的,好多人都开始哆嗦。

雷劈出来的山林大火,日食…难道这山里真的有啥不好的东西?

太荒谬了!

“别管了,快救人!”还是一个医生当机立断,试图将“重度烧伤”的沈冬继续送走。

“可…可是,他抓着这个患者的手不放…咦?”

一阵倒抽冷气声。

“这,这哪里是手臂?简直就是两堆碎骨头!”

“他是怎么还能抓住东西不放的?”

“真的不是人?”

“哎呀,这头发也是真的…”

正混乱间,还是之前那个医生大喊一声:“都停手,把他抬起来,一起送医院!”

“啊?”这行么?是人是妖怪还没搞清楚呢!

“他是不是受了重伤?”

“当…当然啊!”从肩胛骨到臂骨、手腕都是高度粉碎性骨折,指骨还好,却也扭曲变形,太可怕了!这种伤患还真是平生仅见。

“救死扶伤懂不懂,哪怕是外星人,你也得救,快走!”

救护车呼啸而去,徒留下还在发傻搞不清状况的看热闹群众。

又半晌,天上飘来厚厚一层云。

余昆看着冒着浓烟的山林,还有峰顶那个清晰可见的大坑,一缩脖子:“那个,秦峰你们剑仙的剑是摔不坏的吧!”

秦峰就是洛池的大徒弟,泰岳剑仙的师兄。

他看上去很老,不但头发全白,皱纹更是一条不拉,更习惯性的愁眉苦脸:“那不可能,凡间的山,就算砸穿了,剑也不会有事。”

“呼。”余昆立刻舒了口气,“那我们把衣服变一下,这就下去找杜衡。”

“衣服有什么问题?”

“……”

问题很大好吗?秦峰剑仙,您这一身是拍戏呢,还是拍戏呢?断天门剑仙那身衣服,在十八重天之下,没有比他们更好的了,毕竟是占据了十四重天收过路费(…)威望极高的剑仙,一个门派算上杜衡才十个人,什么好东西用不起?

于是。

“还有游客!”戴着头盔救援队急忙奔过来。

呃,一个胖得离谱,一个老态龙钟…这种体型这把年纪还上山泡啥温泉啊!

“老先生?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某剑仙不知道怎么回答,正错愕间,就不由分说被人架住胳膊往山下拖,顿时本能的微微一挣。

救援人员诧异万分:“老先生身体真硬朗,学过功夫的吧!”

当然硬朗,被雷劈过好多次都没事,还不够?当然会功夫,如果剑仙都称不上会功夫,那修真界大众岂不是得找棵歪脖子树挂一挂?

余昆干咳一声,硬着头皮解释说:“这位…这位老先生有点受惊,还没回过神来,他有位师…我是说侄子,对,侄子跟他走散了,正在找!”

“噢,所有发现的伤患都送到山下去了,严重的已经立刻送到医院!放心吧,目前还没有遇难者…老先生,您这样找是不行的,我们救援队专业搜救,绝对能找到您侄子的。”

秦峰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愣愣问余昆:“他说什么?”

余昆苦笑,几层下巴跟着一起抖:“他说能找到杜衡!嗯,我觉得也是。“

转过头,继续问救援队:

“有没有看到一个…呃!穿得特别怪,像拍戏现场出来的人,挺高,头发也很不短,长相…”

“啊!有,那个人怪得很,衣服上全是血,还不让人扶,好像在找什么。”

“什么呀,那不是人…真可怕,隔着这么远,就忽然消失又出现。对了,你们认识他?”

余昆满头大汗,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我们不认识。”

“是啊,那就是…”秦峰剑仙话还没说完,就被余昆急急打断,“我们刚才在山上看到这人,就觉得很不对呢!我们这就下山,说不定秦…老先生的侄子已经在山下了。”

“噢,小心啊!石阶滑!”

“一定一定,谢谢啊!”余昆恨不得掉头就跑。

秦峰剑仙纳闷极了:“余昆,你为何打断我说话?”

“救命,会被开罚单的好吗?”余昆痛心疾首的说,“这怎么能承认,我们先下山,等到离开这群凡人再做打算!”

然而等他们到了山脚下伤患临时安置处。

“什么?”余昆声音飚八度,“送医院去了?还是救护车送去的!!”

这,这让他说什么好呢?

修真界几千年来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啊摔!哪有剑修,不,剑仙跟剑一起被送医院的?是不是还要上手术台?感谢凡人等级考核,余昆神经质的念,至少他知道救护车跟医院是什么东西,他应该为此高兴吗?不不,这不是重点!

余昆混乱了,疯狂的挠着光头。

旁人给他同情一瞥,多可怜,看这家伙,眉毛都烧没了。

秦峰剑仙催促说:“快去找啊!对了,医院是什么?”

“就是…凡人的神农谷。”

“那挺好。”

余昆看着松口气的秦峰剑仙,简直有变成原形在太平洋打滚的冲动——这有什么好放心的!杜衡晕迷,能放倒一位剑仙是多重的伤?手臂里还有骨头吗?心脏有没有错位,还是完整的吗?凡人的医院压根不用急救,会直接开死亡通知书等着推进太平间!!

——到时候就不是“很遗憾他没救了”,而是“太奇怪了,这人怎么还活着”!

“哦不!”余昆虚弱的摸手机,希望国家特殊部门的电话号码还没换。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

余昆对着手机,拼命强调:“对,告诉那家医院不用做手术!!也不用急救…我的意思是,把他们扔在急救室就行了,修真界会派人去接的…病危通知书这玩意修真界是不会签的,懂吗?我去…伤患家属…他们看不懂简体字,不,他们文化水平还停留在宋朝!”

最后余昆简直在咬牙切齿了:

“那个不是重度烧伤,它…他只是被雷劈到了而已…两个人都没脑电波,也没关系,明白吗?在修真界这很正常,神识内锁,你们的仪器是监测不到的…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植物人?”凡人考核及格不等于啥都知道。

“通俗点讲就是躺着不能动,不能说话,不会吃东西…”

“没事!一般剑都这样!”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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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剑修来说,没有家,带着剑就可以了。

那意思就是剑在何处,家就在哪里。所以泰岳剑仙可以毫不犹豫离开东海,跑到终南山随便找个山洞住下,断天门剑仙能立刻撤出十四重天,往下直奔,家大业大的清寰洞天说丢就丢,毫不吝啬,也不觉得可惜。不是剑仙情深意重,一世不羁爱漂泊,而是一剑在手,天下我有(喂)——谁敢惹?

因各重天大肆抓取元神,那些侥幸没死的神仙纷纷迁到低重天,所以除中心区域之外,到处都是空房子,看哪顺眼就住哪,断天门的剑仙从来不觉得“无家可归”是件严重的事情。

可现在,问题来了。

建木已断,危机解除,各回各家养伤去。日照宗承天派等兴高采烈的把自家飞升前辈接回去。经历一场大战又穿过破界通道,最后被建木又折腾一次,诸仙筋疲力尽,也没多说什么,勉强拱手道别,就跟着师门晚辈匆匆离开。

妖怪飞升的,某些在修真界仍有后裔,纵然没有,也是威名赫赫的XX老祖,自然有小妖们供着捧着拽回自家山头。

哪怕计蒙,都跟着贰负刑天他们撤回幽冥界了。

于是翎奂剑仙一抬头,发现周围空荡荡,只留下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看什么,回家呀!”翎奂很不满,长乘门主的伤势太重,人间又灵气匮乏。

“余昆刚才临走前说,我们从前住的东海小岛,被国家开发了。”

“啥?什么叫开发?”

“我也不懂,余昆说现在岛上有很多凡人,在附近海里挖一种叫石油的东西,整个岛都被占据了。”

翎奂剑仙愣住。

呃,就算一剑在手,那也不能对凡人动手,修真者基本道德观念是这样。

“泰岳,你不是住终南山吗?”翎奂伸头一看,发现泰岳还晕迷着呢,很不耐烦的一巴掌拍醒,“快,带我们去你从前的洞府!”

于是。

终南山杏子林,某山洞口。

“各位旅客朋友,现在看到的景点就是仙人洞,传说在明朝时期,有神仙住在这里,这个洞大小不规则,里面有石桌、石凳还有石瓶…形状惟妙惟肖,没有丝毫手工打磨迹象,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用了隐匿法术的众剑仙默默扭头看泰岳。

“我,我不知道啊!我飞升后,这里就留给杜衡了!”

“……”

算了吧,泰岳你有立场吗?东海岛屿就是你甩手不要的,杜衡在你飞升后,有多远离这里多远也很正常。翎奂剑仙嘀咕着,如果不是他太懒,肯定会在长乘门主飞升后离开那个充满悲催回忆的伤心地。

只是飞来飞去,怪了!怎么从前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险峰峻岭之地,现在全部是人?(那什么四月末五月初旅游旺季你懂的)

一架无人侦察机远远跟着他们后面。

“通知国家有关部门,这群危险分子还在天上晃悠!”

“对不起,国家有关部门正在与外交部洽谈处理卫星事故,没人有空闲。”

“混账,你们要是不管,我们就把飞机撤回来了!”

“瞻空大师…呃,不在岗!”

“难道你不是人?你是吃干饭的?”

“噢,我在处理紧急突发事件,修真界要求我们通知C城某医院,将两名下达病危通知书的伤患转移…”

“不!我们的侦察机!”

这架飞机好像被无形气流迎面砸上一样,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轰隆一声爆炸,冒着浓浓黑烟坠落下来。

远处某剑仙随便将袖一拂,不屑嘀咕:“什么东西,也敢随便跟着我们。”

国家特殊部门的助理默默记录:最新式无人侦察机一架。

一般剑?

一般剑都在剑鞘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这感觉比幽冥界还糟糕,至少幽冥界场地够大,剑鞘就像是一个小黑屋,还是恰好塞进去,严丝合缝,连动弹空间都没有的小黑屋。

没有时间变化,没有声音,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只能睡觉。

可是睡觉也有睡得腻味的时候,这时候剑就很暴躁,剑气狠狠撞击那层顽固的黑壳,碍眼的剑鞘——但没撞多久,就能感到熟悉的法力,隔着剑鞘缓缓流入,那是安抚,也是劝慰:没多久了,再忍耐一下。

好吧,没多久了,希望杜衡你找到徒弟赶紧教完好飞升!

这种封在剑鞘里的日子真是够了,比灵石铸造的时候遭的罪还痛苦。极冷极热,甚至身体融化被神识法力反复锻烧,都不算什么,痛,至少还有鲜活的存在感。不像被封在剑鞘里,简直有已经死了的错觉。

甚至开始怀念泰岳剑仙的唠叨。

咦,他什么时候知道那老头的名字了?

不对,他自己好像也有名字!杜衡也早就遭遇天劫了,在北邙山…还有最后一道紫霄神雷劈下时,他挣脱了杜衡的手。

幻影似的景象最后定格在庞大的建木上,随即那一剑!

枝叶湮灭,煞气摧毁建木树干,剑气贯空,御雷借力,引动天地灵气,无坚不摧,十方俱灭,只是…最后好像被震飞出去了。

——糟糕,这次又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上次栽到一座小山沟里,恰逢化形关键,就迷迷糊糊的在土里埋了几十年,直到某年大雨,山体滑坡,剑才滚落出来,勉强变成人,但问题来了,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神识瞄到一个过路的妇女手里抱着的孩子,顿时恍然,于是很干脆的缩小身体,睡在路边等人捡。

没有主人的剑,想恢复实力太难了。

还没等到被人捡走,神识又沉下去,寂然不动,只剩余本能。

——他必须得是一个人,一个正常的凡人。这样才不会被发现。

杜衡的师父说,剑修的剑是不能离身的,如果不小心失落,也等于剑修把自己的命丢了,任凭谁,只要找到那柄剑,想办法弄断,这个剑修就完了。剑修的剑虽然别的修真者没法用,但若是落到幽冥妖魔或心怀叵测的方士手里,定会以此为要挟,在剑上设些歹毒的伎俩,因为他们知道,剑修肯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找回自己的剑。

有太多实力修为不够的剑修,就这样耗费时间,卷入劫杀争斗之中,最后死去。

肯定不能任何人找到,再有实力的修真者,最多就只能发现他是一个化形的剑灵。器灵在修真界,至少人人想要,闹得越大,遇见杜衡的机会就越高。

杜衡?哼,肯定活着,他既然活着,杜衡岂会死?

随后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福利院,学校…对自己是人这个概念根深蒂固,甚至刻意回避许多疑点,比如特别有力气,从来没生过病,本能都会自我解说这很正常。所有荒谬的事情,修真界的蛛丝马迹,也一掠而过,看过就忘。

可是…好像矫枉过正了!

即使面对杜衡都一口咬定自己是人,还坚持不想搭理修真界的所有事!

这,这算是意志坚定牢不可破吗?我去,这种囧事一辈子都不能说出来!就是这样!他是沈冬,一直都是沈冬…没错,还是这种说话语气用着顺。他要愁生活费愁每天吃什么,愁找不到工作,对那些没常识的修真者斜眼吐槽,然后教唆杜衡赶紧换门派,断天门剑仙太脱线,啰嗦老头更是信阐教毁一生没得救。

等等,神识呢?身体呢?

要先醒过来,这黑漆漆的肯定不是剑鞘,想要砸破应该很容易——

“啊!!”谁在惨叫?

沈冬睁开眼,就看到摇摇欲坠的日光灯,赶紧缩头,灯管紧跟着就砸到了病床的铁架上。旁边的仪器全部滋滋冒电火花与青烟,墙壁四面透风,混凝土成块往下掉,整齐得好像有一架机关炮朝四面墙轰了一遍似的。

沈冬愣愣的看着门外有三五个医护人员惊恐未定的抱着头站起。

还有穿着制服,带着军衔,严肃无比的特种军人。

“轰!”

门被余昆挤倒了,变形的门框就卡在他脑袋跟肩膀上,那模样十分滑稽。

“嗨,沈冬你醒了啊,我正准备把你转移出院呢!”余昆示意了下旁边几个特种军人(手里还有武警钢盾跟枪),“我觉得你可能是感应到杀气,然后自动放出剑气预警,这间病房…呃!”

余昆手一抖,一卷长长的纸,就从他手中一直滚到地上。

“这什么?卷筒卫生纸?”沈冬瞠目。

“不不,是罚单。”余昆哭丧着脸,“我们在天界四年,科技进步,传真技术更加高超,只要手机远程连接上,随时可以外连一家打印机将文件打出来。这是我们几个回到人间以后的…罚单!第一条款是通讯军事卫星两颗,这还只是中国,外国的没算。”

“……”等等那是卫星,你那口气好像是打破谁家玻璃!

沈冬晕乎的想,不对啊,他好像没有去撞卫星,这笔账跟他没关系吧!

“这个是你,也能说是杜衡的罚单,呃,其实也算全修真界的。”余昆边擦汗边说,“十方…沈冬你削断建木之后,那威力太大,直接就爆了那附近地球轨道上的所有卫星。”

后面秦峰剑仙很淡定,因为他有听没有懂。

接受秘密命令来的特种部队,事先就已经将无关人员遣散[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了,此刻在场的医护人员也都是军方医院的,因为修真界神农谷已经爆满,人家自己门派的仙人都重伤回去待救呢,所以就退而求其次准备给沈冬杜衡换地方。

果然疏散人员是正确选择,别说这破坏威力,就是现在这种对话,正常人可以承受得住吗?精悍的军人们眉毛抽动,表情僵硬,努力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第二条是杜衡没握住剑…你从天而降,把某温泉旅游景点彻底砸毁…”

你才从天而降,你全家从天而降!这是什么形容词=皿=

沈冬大怒,他往前一挣,忽然发现自己全身漆黑,惊恐的用手一抹,顿时那些焦黑像烤干的泥块一样往下脱落,满病床都是。

我去!又没衣服,还好有被子,赶紧裹上!

旁边的医护人员已经言语不能了。

他们看到的入院病情登记是——重度烧伤,全身皮肤与少量肌肉组织碳化。

“喂喂,你在不在听,那个景点全毁,原地一个大坑,天雷同时导致山头燃起森林大火,对自然生态造成严重破坏,加上许多工作人员与游客擦伤砸伤熏伤,急救费与赔偿…”

沈冬冷汗直冒,就算他是剑灵,卖了他值这么多吗?

“…三个小时前,断天门剑仙又在三千米高空砸毁一架无人侦察机,不小心撞毁信号发射塔一座…”

沈冬干脆利落的往后一倒,他还是继续晕着吧。

“喂喂,你轻点,你没发现杜衡躺在你旁边吗?你想压死他呀!”

余昆痛心疾首:“他要是死了,谁给你付罚单!”

“……”

沈冬囧而无语的扒拉开被子,果然看到闭着眼睛的杜衡,面容苍白毫无意识,伸手摸摸,身上也是冰冷的,沈冬抽着嘴角想。

早说了不要想着成仙,看吧,亏大了,飞升一次,搞得自己半死不活。还带回来一群破坏狂,断天门的剑仙…

“不对!我们在三重天跟展远有协议!”沈冬霍然抬头,“救他一命,然后回到人间我跟杜衡的所有罚单都由展远负责处理,是代缴还是取消,都归展远管!”

“呃!”余昆瞬间喜笑颜开,手一抖,滚到地上的长单据就化成粉末:“早说啊!天道终有报,万事好轮回,当年开罚单者终被罚单坑之,哈哈哈!”

“……”

算了,大师,我会为你默哀的。

112

112、最新更新章节...

国家秘密部门文档管理室。

四年了,窝在格子间的职员一边在电脑上玩连连看给自己减压,一边给焦头烂额的政府机构与修真界转接电话,咖啡罐可乐瓶摆在电脑前面,做记录的本子上面也沾染饮料的污渍,还有人没精打采的站在门外等午餐外卖。

顺说,几天前他们刚刚迎来一场“世界末日”,外国爆了七八颗卫星,这事国家还没摆平呢,反正在这里上班,每天都在刷承受下限值,至于惊讶,已经全部用光了没法再生。

习惯就好…

不习惯,又能怎么办?

“我再说一遍,修真界无论多几个人,也不用向国家登记户籍!”瞻空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团团转,语气满是不耐烦,“对,没错,贫僧旷工了七天!贫僧师兄差点轮回了,贫僧回帝休寺看看有什么不对?”

外面的职员窃窃私语。

“展远大师,不是几年前就立地成佛了吗?怎么会回来了?”

“大概没想通,又重新把屠刀拿起来了吧!”

这笑话太冷了,众人一个寒战,继续噼里啪啦的敲键盘或扯电话线。

瞻空大师暴躁的跳脚:“对,这个开罚单的事洒家早就不想干了,正好师兄回来,有什么意见下次对他说!”

啪叽一声,狠狠挂了电话。

然后愤愤拨通另外一个号码,大吼:“余昆,你给洒家滚过来!”

“哟,瞻空啊。”余昆那声音诡异的透过话筒,在办公室里回荡,“啧啧,想当初,你连四级都没考过去,如今竟然给国家开罚单,这还真是上面有师兄,工作不用愁。僧别三日刮目相看…”

“行行,废话少说,你昨天到底跟我师兄说了什么?”瞻空一肚子的气,虽说他师兄耗力太大,佛光尽散,但境界还在那里,假以时日,在人间成佛也是可能的。怎么会听了余昆打来的手机后,就整整呆滞半个多时辰,然后吐血晕迷不省人事?

“我没说什么呀?”余昆吭哧。

“没说什么,我师兄会念了一句‘苦海无边,无处是岸’就倒下去了?”

“呃…咳咳!”

余昆决定还是死道友吧,于是干脆直接的把杜衡沈冬卖了,“在天界的时候,杜衡以救命之恩使展远大师答应,等回到人间后他与沈冬的一切罚单由展远负责。”

瞻空狐疑;“就这样?”

“就这样,你为什么不去看看杜衡的罚单记录呢?”余昆干脆利落的掐断手机,想想不够安全,直接将修真界改造手机的主元件——灵石电板抽出来,塞进口袋,呼。

世界清静了。

四月暮春,满山杜鹃,树木郁郁葱葱,风里带着沁人肺腑的香味。

还是人间好,不会出事。

沈冬百无聊赖的靠在椅子上玩手机游戏,四年不在人间,果然又出了很多有趣游戏。

“你一点不急?”余昆伸头看躺着不动的杜衡。

啧啧,还真没见过杜衡有这么惨的时候,几乎一点气息都没,手臂虚落在身侧,按照修真界专业判定,这是元气大伤,本命真元耗费甚多,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还不知道要躺几天。

也难怪,毕竟是挥剑斩建木。

话说,怎么这柄剑一点事都没有。

对了!当时杜衡法力全都灌注在剑里,所以最后反震,受伤最严重的其实是杜衡,十方俱灭却是啥事都没有,最多从应龙那里抢来的煞气用光了。

“他没事,我急什么?”

沈冬手里这个手机是院方提供的,啧,军方疗养级别,就是不一样——你怎么不说你们是特种部队送来的,身份是秘密,说的话是秘密,所有情况不得外泄,给你们暂时住的军方医院当然什么都周到。

这次轮到余昆惊异了,他立刻一伸手。

“喂喂,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沈冬反应有点大,他跳起来躲开,结果控制的那个游戏小飞船狠狠砸在障碍物上,GAMEOVER。

沈冬没好气的将手机丢到一边,对自己的本能感到恼火。

——他的记忆、意识全部完整了。哪一柄剑都不喜欢被非剑修碰到。

余昆倒是无所谓,抓过那个手机就研究,也不知道离开人间四年,墨家有没有改造出爱疯7,然后随口就说:“你是一柄剑,不会发烧,当然也不懂神农谷的吃饭本领,你怎么知道杜衡没事?”

“废话么,要是杜衡不好了,我还能好好的在这里玩游戏?”

沈冬嘴上这么说,还是伸头看了眼杜衡。

没变化,松口气,他断然扭头,开始赶人:“你超市大概四年没营业吧,还不赶紧回山海易购去,待在这里要干啥?”

“呃!”

余昆挠光头,他确实不敢回去!

天知道那些剑仙会不会祸害别的门派,祸害山海易购…他恨不得人间蒸发一下,总之赖在这里不走就对了,让展远一个人愁就行。

修真界现在多了一大群天上来的神仙,谁敢管?谁能管?这修真界领袖不做也罢。

谁做出头鸟谁就是傻子!

可是很快,余昆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余先生,外面有一群人说来找你…”

余昆迷惑的嘀咕一句,难道是瞻空大师气不过找上门?对了,瞻空原来就跟杜衡不对眼,郑昌侯还在其中煽风点火过呢。

他悠哉的跟着护士出门去了,心里想好N种推脱词,结果!

“你,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余胖子表情惊悚,简直想拔腿就跑。

一个两个…整整八个,全部是断天门的剑仙,翎奂还背着长乘门主呢!

出鬼了!!这些家伙到底怎么找到国家军方医院来的?

秦峰剑仙不明所以的慢吞吞走过来:“是我用神识传讯,说找到杜衡,又把杜衡送到这里来!咦,领奂祖师你们这是?”

不是应该回东海吗?怎么又把门主背到这里来了?

翎奂剑仙不耐烦的说:“我们没地方去了,我看这里挺好的!”

“……”

余昆直着眼睛看墙,真想一头撞上去。

我的盘古大神,你是哪只眼睛看到这里挺,好,的?

你们就这样一路过来,穿着这种衣服,招摇过市?军方医院虽然地处偏僻,可好歹这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还是凡人啊凡人,没看到这种诧异目光吗?

他现在跑,是不是晚了点?

“杜衡呢!”

“沈冬说他没事。”余昆木然答。

剑仙们竟然全部松口气,嗯,剑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哈哈,泰岳,这下你放心了吧,我早说了。”翎奂剑仙随口说,“对了,余昆你留下来给我们解释解释,这天上飞的到底是什么,还有这里又是啥地方。”

“……”果然晚了!

三天后。

余昆深吸一口气,然后抖着一身肥肉,看着几架直升飞机陆续撤离,还自来熟的跟那些板着脸的特种军人打招呼:“辛苦了,哈哈,多谢费神,还给我们腾出一个地方。”

“……”

不走行吗?只是接了两个身份来历不明的人到军方医院来,随后赶来的那些“患者家属”差点把医院拆了,还好这里没多少病人,所有医护人员带着精密仪器一起撤离,你们爱怎么整就怎么整。

所以瞻空大师看到的罚单最新内容是:特级军方医院一座。

那金额,算了不说也罢。

现在这个军方医院已经面目全非,无处不在的消毒药水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这是某剑仙抽出来的一根返魂树主干,就这么大咧咧的往上一扔,穿透了三层天花板,此刻尽忠职守的当熏香。

当时有医护人员弱弱提出抗议,那剑仙诧异说:

“这香闻了能让刚死不久的人重新活过来,白送给你们,你们还嫌弃?”

我去,这种装潢谁要?是起死回生又不包治百病,这玩意真正能顶作用的地方在手术台吧!以免病人因为大出血或者其他器官衰歇,没等手术做完就死掉。

好吧,忍了。

有数年从业经验,职业道德良好,还有军衔的医护人员决定默默忍了,听说这些都是神仙,中国古老传说里的修仙者,可以腾云驾雾的那种,所以要崇敬要尊重——尊重个毛!神仙不但文盲不识字,连常识都匮乏的可怜,水龙头也没见过,看到冒水就奇怪的跑过去看,然后拧开水龙头的结果就是把整根管子都拔下来了=皿=

可怜一群特种军人改行充当水管维修工,关掉了总阀门。

然后又一位剑仙对日光灯感兴趣,悬浮在大厅里,凑眼看那一排排灯管。众人忍无可忍的把电灯关了,这剑仙就原地飘着不动,很耐心的等着灯亮。

然后…大家就只好摸黑。

而洛池剑仙到这里来的第二天,就忍不住爬到电梯顶上面坐着,很好奇的跟着这玩意上上下下,结果大家按电梯要去四楼,电梯却不动。明明电梯里面没有人,超载指示还一个劲的报警。吓得年纪还轻的护士们哆嗦不停,一个劲的说电梯里面挤满了鬼。

其他诸如会出人命的大剂量药品失踪,手术器材室的刀具全部折断,人体模型全被劈成碎块…简直没法一一表述。

算了,请神容易送神难,神不走,我走。

不少人从直升飞机上俯瞰医院时,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其实他们是做了一场噩梦吧!其实是这个地方快拆了,他们才会搬走吧!

“这日子没法过了!”沈冬瞅一眼外面天空已经变成黑点的直升飞机。

现在这家医院里面停水停电,什么都没剩下,他都没法抱怨,理亏啊!说实话,换了他看到这群家伙如此糟蹋东西,绝对想砸一颗导弹来。

等等,剑仙的剑能劈开导弹吗?

沈冬想了一下建木的硬度跟紫霄神雷的恐怖,无力的往床上一趴。

还真有可能!

“早说了,你们这个门派的剑仙,他们的脑子都长在剑身上…当初我在八重天对着轻鸿剑嘀咕了一句‘你不想死吧’,轻鸿立刻就飞过来了,多有危机感多有责任心!翎奂剑仙呢?”沈冬嗤之以鼻,顺手捅一下杜衡的脸,冰冷冷的。

一个人,如果闭着眼睛躺着床上动也不动,那么再熟悉的眉眼,也会变得有些陌生。

何况沈冬从前的记忆,对杜衡最熟的压根不是长相,而是手。

修真者的恢复能力确是惊人,没管也没动,就十来天的时间,手臂再也不是奇怪扭曲的样子,阳光从窗框都没有的破洞外照进来,映得指尖染上淡淡金色,五指修长,虚软的半搭在棉被上。

沈冬本来还是随便看看,但他的身体莫名的越来越僵硬,最后表情也跟着古怪起来。

他想起来了,这只手不但握过剑,还——

囧死,这种囧事一辈子也不能说出去!!嗯,就跟他跟杜衡的神识依附到那两条蛇身上时,贰负与危当时在干什么,绝对不能让第三个…咦,第五个人知道…

等杜衡醒了,马上去砍了贰负跟危灭口!

楼上忽然传来翎奂剑仙的一声怒吼:“谁在乱放杀气!!”

沈冬一惊回神,赶紧装若无其事,孰料,手上一紧。

他愕然低头一看,发现杜衡原来虚垂的手掌,正抓住自己不放。

“杜衡?你醒了…我跟你说,这里不能待,我们赶紧走,咦?”

沈冬疑惑看手指,那里出现了一圈浅淡红痕,还莫名其妙的变得滚烫炽热。难道这红线是假冒伪劣货?翎奂剑仙也太小气,给的东西都会出问题。

沈冬还没反应过来,肩膀被猛地一按,整个人仰倒在床上,脑袋还悲催的砸到墙。

“喂,很痛…”沈冬还没爬起来,只听到嗤啦一声,身上的衣服报废了。

不,不太对。

沈冬愣愣的,后知后觉想到一件事。

剑修好像是有本能的,感到杀气袭身,即使意识不清醒,也会依仗着这种力量摇摇晃晃站起来。据说某位剑修喝得酩酊大醉,睡得天昏地暗,恰逢袭击,还没等别人来救就原地跳起来把人杀得一干二净,然后第二天酒醒傻眼问人,自己怎么睡在尸体堆里。

可,可是啰嗦老头从来没说过剑修被自己剑的杀气惊醒会怎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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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最新更新章节...

“啪!”床柱直接从中断成两截,横飞砸到墙上。

灯管跟着爆了,碎片稀里哗啦的落了一地,还有一些掉到了床罩上。沈冬心惊胆战,这房间已经被他挣扎时无意中散出来的剑气砸得一片狼藉,连床头柜都整整齐齐断成好几块,那切口光滑平整,一点毛刺都没有。

——这柄剑确实很锋利,对吧。

可是剑锋再厉,剑气再强横也没用啊!

就像当初沈冬对杜衡用招时所发的青色青芒全无反应一样,哪怕现在连天花板都被沈冬穿了几个大洞,距离沈冬最近的杜衡还是毫无所觉。那些凌厉的剑气直接从杜衡身上透了过去,连他一缕头发都没削断。

剑对上自己的剑修,简直!没有胜算!

沈冬咬牙切齿的明悟了,他力气再大,生生掰弯了不锈钢的床柱,也没能成功爬起来将杜衡推开。他身上那件单衣,只剩半截袖管勉强挂在胳膊上,鞋子已经被扔到窗外去了,让沈冬挣扎得这么狠,如此恼火的关键原因当然是他所有衣服都没保住。

“杜衡!!”

沈冬这次是真的慌了,修真者的确有实质关系的双修,但没听说过剑修能够跟自己的剑…好吧!都说了双修,至少你得神智清醒!欲念亦魔,心境不守,沉沦无间,此乃修真者大忌,双修就是双修,身欲就是身欲,这世上没有那种身心畅快又修为提升的好事。

沈冬为之气结,他还不如继续做一柄剑呢,该死的九重天劫,该死的北邙山…

他这一闪神,左臂上挂着的那半截袖管也被硬扯了下来。

杜衡的意识并不清醒,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原先抓住沈冬右肩的手改为环住肩背,膝盖压在沈冬小腿上,直到扯掉最后一块碎布后,动作方自一缓,身躯俯下,勒得沈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费力,还要硬着头皮忍着某只流连在背上的手。

掌纹、手指、还有这种触感…

——混账,他为什么要对这只手这么熟悉?!

一股异样的感觉顺着脊椎窜上来,沈冬克制不住的跟着微颤,最要命的是,其实这是正常反应。如果以手缓缓抚剑,稍通灵性的剑都会轻吟振动。

沈冬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捱着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恼火的想,反正衣服没了,索性变回剑,随便杜衡抱多紧都没关系。

可他想的很好,实现不了,床沿都被砸塌了一小块,还是化形后的模样,完全变不回去。

这不可能!

沈冬懵了,凡是器灵,都能随心所欲的在原来模样与人形中转换,看开山斧就知道了,要是兵器上战场变不回去,这兵器还怎么用?

冷汗唰的一下冒出来,沈冬拼命无视杜衡的那只手,那近在咫尺的清浅呼吸,还有不正常的异样感觉,神识内视,硬是什么问题都没发现,最终目光落到右手小指上。

那圈红线的痕迹变得非常明显,整根手指都是滚烫的。

难道是这玩意?(你想多了,这是红线不是催情药)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门哐当一声倒下。

“是谁往下乱扔鞋子…呃!”

烟尘里,泰岳剑仙瞠目结舌的踩在门板上,眼前所见的三面墙全是洞,天花板上纵横几条裂纹,家具像被切过的蛋糕,零散成块的倒在地上,床都塌了半边,棉被与灯管碎片滑到地板上,枕头只剩半截,羽毛到处飘。杜衡是穿着衣服的,但是被他死死压住的沈冬,露出的手与小腿,都是光/裸的,而且旁边有很明显的布料碎片。

泰岳剑仙傻眼的后退一步:僵硬着问:

“…你,你们在做什么?”

“……”

沈冬愤慨,他也想知道啊!

泰岳剑仙原地摇晃两下,茫然的揪白胡子,以剑与剑修的感情来说,如果剑化形,道侣也是可能的,泰岳剑仙风中凌乱三四天也就好了,翎奂剑仙当初脚一软坐倒后也就过去了,将心比心,剑仙们是可以理解的,不会像承天派的仙人直接晕厥。可问题是,即使对神仙来说,关系是道侣也不意味着会…这么做!

泰岳剑仙浑浑噩噩的转头。

“轰隆!”

泰岳一头就砸在墙壁上,硬是留下一个人形的坑洞,跌跌撞撞的走了。

“…唔…喂!”

沈冬被杜衡压得死死的,根本不能动,连说话都没法将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此刻更是哭笑不得,这啰嗦老头,该他啰嗦废话的时候怎么不吭声了!哪怕上来帮把手也好啊!你徒弟现在很不正常,出了问题知道不?

泰岳剑仙就这样对直不拐弯的愣愣走,一连砸穿了四五间房,最后穿透的是医院外墙,于是脚下一空,从四楼一头栽进了下面花坛。

“……”

算了,指望泰岳剑仙,还不如指望他的剑呢。

可是用神识喊救命…这,这也太没面子!再说,除了杜衡之外,大约没有那位剑仙整天把自己的剑晾在外面的,都在识海眉心里,想喊也喊不来。

杜衡本来就是被杀气所激,要是再来几柄剑,会发生什么真是天晓得!

沈冬只好努力的装自己不存在。

这还是很有效果的,除了那双手勒得更紧,原本有力的压制已经逐渐放松,最后恢复了这些天都晕迷不醒的模样,再无动静。

沈冬傻眼。

这是什么情况?别的剑修为杀气所激,最多跳起来大开杀戒,杜衡倒好,只撕他衣服?难道是看他衣服不顺眼?好吧,只要没拆了这家医院,什么都好。

地板上挺凉,沈冬只能悲催的当垫子被杜衡压着。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忽然听到楼上一阵巨响,眼角瞥到无数墙砖混凝土成块往下掉,还有半张破椅子,缺角的画框,玻璃渣…

呃!泰岳剑仙好像还躺在下面的花坛里吧!

沈冬没来得及回神,就听到翎奂剑仙的大喊:

“师父你…救命!”

又是一声巨响,感觉像房顶塌了。

沈冬惊恐看窗口,因为整个房间都往前倾斜。我去,那群剑仙该不会撞断了承重墙吧!沈冬胆战心惊的揪住床单,眼睁睁的看着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顺着倾斜面全部滑落出去,最后连他跟杜衡也遭殃了。

还好破床够大,整个卡在了窗口,他们才没跌出去,只是:

“咣!”

该死,又砸头,他的头今天是多倒霉?

沈冬晕乎乎的挣扎着想抓住东西,全没注意到杜衡紧闭的眼微微一动,眼睫似乎将要睁开,在意识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时,也倒霉的被砸了一下。

“唔…”

这么折腾,要是还不醒就完了。

杜衡皱眉,下意识的去摸被撞的脑门。

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原本漂浮在无尽黑暗里的神识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杀气),这熟悉的气息,让杜衡立刻想到晕迷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剑脱手而飞,他必须得找回来!

一伸手抓住,没错,是沈冬。

意识正准备安心的沉回去,但手指处一烫,让杜衡恍惚了下,迫不及待的想确认沈冬真的在旁边,结果…晕沉中骤然恼怒,剑好像被一层不知道什么布裹住,隔开了…这还了得,赶紧撕了。

——指下感觉暖意融融,并非是剑身的冰冷。

抱着剑睡怎么了?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顺手摸几下,然后再沉沉睡去怎么了?很正常吧,杜衡亦如此想,可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哪里不妥呢?昏沉的意识实在想不起来。

此刻被狠狠一砸,杜衡清醒了。

睁眼就是光裸的肩背、脖颈,手勒的地方是沈冬的腰与肩,微微抬头,恰好看到沈冬晕头转向,一副气急了想骂人的表情。

杜衡很镇定很从容的再次俯头,贴上那略薄的嘴唇,把沈冬的话全部堵在了嘴里。

沈冬瞠目,惊疑不定看杜衡。

——这,这家伙现在到底是醒了,还是又发神经?

气息交融,淡薄的灵气从唇下的穴位缓缓流入,熨帖似暖日,毫无间隙。

“出了什么事?”杜衡松开手后,若无其事的看看身上,又皱眉看看沈冬,扯过床单就给他裹了一圈。

“呃!”

沈冬这才恍然回神,跳起来,顺着四十度倾斜的地板勉强爬到门口,没好气的说:

“你醒了?”

“怎么?”杜衡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臂还有些不灵活,并没有恢复完全,法力枯竭,真元耗损严重,果然砍建木的代价很高。

看到杜衡不以为意的表情,沈冬就想吐槽,果然啰嗦老头以前说的没错!剑修要是被杀气所激,本能所控,无意识干的事情,他们一点都、不、记得!

幸好没真的发生什么事!

沈冬随即头皮一麻,整个人都不自在了。糟糕,他刚才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这都是那两条破蛇的错,还有泰岳剑仙的误导=皿=

“你怎么了?”

杜衡不解的看着沈冬目光闪烁,游移不定。

“没,没什么!”沈冬条件反射的一窜,又莫名其妙的想到,以前他们也去找过那两条破蛇的麻烦,是某个大浴场,没错,伏击的时候选的地点很倒霉,现场观摩了一次激情戏。这么说起来,贰负与危的关系好像也不错,或许那种事也可以尝试?

沈冬猛然捶了一下脑门。

对,一定是跟断天门的剑仙待得太久,他也不对劲了!

沈冬尴尬的干咳一声,望倾斜的天花板,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废墟,运气不算最糟!”楼只是倒了一半。

饶是杜衡,表情也忍不住抽了一下:“这是哪里?他们做了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杜衡二话没说,拽起沈冬就从窗口飞出去。

外面满山杜鹃花开,春意融融,站在医院平台顶上,能清晰的看到这栋建筑物三分之一的主楼已经塌了,只有左右的辅楼还算完好,四野无人,只有这么一座半废墟伫立在夕阳里。很好没有围观的凡人,也不在公路旁边。

医院前面的花坛已经被碎砖埋了,道路更是被砸断。

“余昆呢?”杜衡开始觉得头痛。

“跑了吧!”沈冬笃定的说,“我早就猜到,他会跟着医护人员后面溜走。”

“……”

这是军方内部医院,当然没有招牌挂出来,但在种有数棵枝叶茂密泡桐树的门口,一块削掉树皮的牌歪歪斜斜的挂在那里,十分显眼。

杜衡飞下去,一手拂开上面的树叶。

八个字,入木三分,余昆的字迹。

“内有剑仙,千万别进”。

“噗…”沈冬一扭头,喷了。

杜衡脸色青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断开的楼房里狼狈无比的飞出来几位剑仙。

随后就是扶着墙,勉强走到阳台(断台?)前的长乘门主。

漆黑长发贴着苍白的脸颊,一边冒虚汗,一边冰冷的看着众仙,那双凤眼就显得更犀利有神,只是瞳孔诡异的变成了金色,他俯望了一眼沈冬与杜衡,面无表情的问:

“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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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最新更新章节...

每次以为倒霉事终于结束,能心情放松的走在铺满阳光的人生路上,前方立刻就会砸来一个更大的麻烦,让你在焦头烂额痛不欲生之际,还摸不着边。

“发,发生了什么事?”泰岳剑仙从废墟里爬出来,肩膀上还挂着沙发里的填充絮,瞠目结舌的看天,门主醒了是好事,但眼前情况很不对。

翎奂剑仙气急败坏的朝四周吼:“刚才是谁乱放杀气?惊醒了门主?”

“……”

沈冬眼神飘忽,悄悄朝后挪了一下,好在翎奂眼睛很少肯往下瞟,浮在半空中的众仙又纷纷摇头,翎奂一时找不到迁怒对象。

“你们是谁?这是何地?”

长乘门主见无人回答,更为不悦,声音又冷了三分。他伤势未复,面容苍白,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浑然天成的威仪却直线飙升,压得翎奂剑仙额上冷汗直冒。

“洛池!”翎奂低声轻叱。

他徒弟翻了个白眼,垂头,装没听见。

“秦峰…”算了,换徒孙。

秦峰剑仙默默转头,他一个人要听师父的,要听门主的,还要管教师弟,自己却没有徒弟可以使唤,日子已经很悲催了,凭什么师祖也要指使他?

泰岳就甭说了,他在白玉京还有过追杀翎奂剑仙几万里的光辉履历。

至于其他四位剑仙更是无辜的以眼神示意——那是你师父,你的责任喂,你不下地狱…咳,是你不去摆平谁去?

于是翎奂剑仙只能顶着压力,战战兢兢的凑近:

“门…门主。”

“你若再前行一步,我必让你身首分离!”长乘右手忽抬,凤眼金眸里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伤势严重,这群人又身份不明,意图诡异(…),他当然不会客气。

“啊?”翎奂剑仙傻了。

纵观他这倒霉催、见到师父就像老鼠看猫似的一辈子,有因剑法没练好被长乘门主从悬崖踹下去过的,也有过太懒散不正经随后被狠揍,肿得完全不能见人的,还有小时候只顾着贪玩没带着自己未成剑的灵石,结果被绑在灵石边上三个月不能动,蓬头乱发蟋蟀都在里面乱跳的…其他诸如被紫霄神雷劈,跳天河大瀑布种种数不胜数。但是!长乘门主还从来没拿命威胁过翎奂。

“不对,你不是我师父!!”

翎奂剑仙骤然变脸,眉间寒光一闪,轻鸿剑已然在握。

“谁是你师父?我从未收徒。”长乘冷冷说。

站在地上一直默默围观的沈冬也觉得不太对,低声跟杜衡嘀咕:“喂,你有没有觉得,门主说话声音有点怪?”

音调不高,却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回音隆隆,怎么跟计蒙、应龙有点像?

众剑仙见势不妙,纷纷亮剑,连泰岳都飞起来,在空中隐约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翎奂又是恼怒,又是急,大喝:“那你是谁?”

“吾名长乘。”

似冷漠,又孤傲的眼神,说到名字的时候,众仙同时一震,沈冬终于确认不是错觉,明明人就在眼前,却有一种骤然拉远的距离感,携带笼罩苍穹的威压,仿佛亘古之前的洪荒天地。

“……”

翎奂剑仙张大嘴,无措的看着眼前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长乘门主,轻鸿剑都没能摆出一个攻击招式,翎奂傻眼问:“对啊,我师父就是…”

杜衡皱眉,忽然出声:

“门主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长乘再次俯望了他一眼,那种不耐的神色更加明显,如果不是伤势太重,估计这会可能要动手了,但现在他只能不满的忍下:“我不曾见过尔等,门主之称从何而来?”

不是吧!

沈冬满头黑线的看杜衡,被杀气惊醒的剑修不是只有本能吗?杜衡的本能是撕衣服(…),长乘门主的本能竟然是失忆?在潜意识忘掉了断天门所有人——我就说!你看长乘门主自己都受不了断天门这群剑仙,恨不得跟这群家伙脱离关系,这就是本能=0=

沈冬越想越笃定。

这情况好办啊,喊醒不就好!

等等!当初建木培训班是怎么说的?

不能告诉失忆的人他忘掉的事,要让他自己想?修真界治疗失忆的办法是抽丝剥茧,顺藤摸瓜找真相…坑死剑了好么!

“那门主…您是否记得,自己为何身受重伤?”

杜衡一语既出,沈冬顿时怒目相对:当初他想不起来的时候,杜衡怎么没有耐心给他提示,顺逻辑推理?

——得了吧,杜衡暗示你无数次,你一口咬定自己是人,对修真界不感兴趣,杜衡还有什么能说,索性不吭声了。

那边长乘门主想也不想,当即说:

“我之伤,是与应龙激战所致。

“没错!”众剑仙一致点头,这段记忆是对的呀。怎么会不认识翎奂,甚至把断天门上下所有人都忘掉了呢?

“之后我落入轮回池…不对!”长乘门主愕然看四周,“这是人间?为何灵气这样稀薄?”

他复低头看自己的手,没看出所以然来,失神的用手去摸眼睛,外墙有破碎的整块玻璃,能清晰的倒映出影子。

“这又是什么?”

长乘门主随即有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动作。

——伸手猛地一扯,硬是拽开了那件被血染成淡金色的外袍。

所幸剑仙的衣服质量总是过得去的,没看到即使雷劫加身成功逃到人间,也没哪个神仙最后苦逼到衣不遮体去裸奔。长乘门主能穿的绝对是整个断天门拿的出手,最好的一件…只不过这件衣服遭遇略惨,在三重天与应龙对战时,就有无数缺口了,露出了里层衣服。最大撕裂处在左肩,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现在这么一扯,因伤重未愈,衣服倒是没报销,可也算坦胸敞怀了。

众仙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杜衡不着痕迹的挡住沈冬。

“喂,我看看怎么了?许你看,就不准我看?”沈冬不满,作为剑,不但经常看别人胸膛,还刺穿过呢,有本事你别用剑!

不过,啧。人比人就是不一样,原来以为杜衡脱了衣服,那匀称体格啊肌理啊就够有看头了,原来剑仙都是这样?

沈冬目光落到白发白须的泰岳剑仙身上,默默扭头。

绝对是要看人!剑仙跟剑仙差别也很大。

然后沈冬就不可遏制的幻想,他化形后,弯起手臂都看不到肌肉,肯定是因为原形是柄太窄的剑,如果是泰岳剑仙那种阔剑,肯定体格跟开山斧一样,夏天可以当遮阳伞使!

“师…师父,你要干什么?”翎奂剑仙紧张异常,又不敢上前阻拦。

长乘门主一抬手,冷声问:“这不是我的身体!”

“啊?”

剑仙们纳闷的面面相觑,门主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杜衡!!”翎奂剑仙绷不住了,狼狈飞开,高声喊救援。

饶是他这辈子被长乘门主揍过无数次,凡事点头称是那就绝对没错。什么,自己的意见?那东西早就炼化给轻鸿剑了。

可眼下这情形,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附和点头啊!师父说这身体不是自己的,这能点头吗?点了头怎么办,重新再找一个身体来?别开玩笑了…

杜衡也开始觉得头痛了,果然沈冬说的是对,他们应该跟余昆一样溜走才对!

“长乘…剑仙,我们必须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剑仙是什么?”长乘皱眉。

翎奂一仰头,飞在半空中的剑仙纷纷相撞,惊惶互望。

这都能忘记?!那门主还记得什么?

“那长乘古仙…“

“吾为三重天嬴母山之神,九德之气所化,尔等与我说话,为何如此无理?”

“…啥?”

众剑仙茫然互望,在仙界没听说过有这个神啊!再说那九德之气…不就是门主的剑,还有剑气吗?难道眼前这个不是门主,是他的剑?

他们越想越对!

长乘门主跟他剑是同一个名字!门主晕迷不醒的时候,长乘剑的意识浮出来很正常,于是大家如临大敌的表情全部放松(喂喂,长乘剑也是认识你们的好吧)。

“这当然不是你的身体,是你主人的。”翎奂剑仙立刻恢复了那种别人面前矜傲嚣张,在长乘门主这里半点不存的找扁神态。

“胡说!”长乘大怒。

他一动气,霎时这一块天地异象,太阳像一头栽进地平线,顷刻间伸手不见五指。

沈冬眼皮一跳:“他不是剑!”

这绝对是权威性论断,众人再次紧张起来。

“看来我坠下轮回池,竟夺舍重生,哈哈!“长乘门主一扬袖,不屑的说:“神仙与凡人的衣服,真是碍手碍脚。”说着索性将挂在身上的衣服扯落一半。

翎奂剑仙又惊又怒,轻鸿剑上手就劈。

“雕虫小技…呃!”

长乘门主轻描淡写的欲伸手,骤然牵动伤势,他不屑的神情随之一滞,一口淡金色的血就吐出来,这一失神,轻鸿剑已经架到脖子上了,冰晶剔透的剑锋擦着脖颈,缓缓溢出鲜血来。

“快说!你到底是谁!!”翎奂恨不得揪着眼前这人的头发吼。

结果只换来了依旧轻蔑的一眼,还有冷笑:

“我已说过了,你若要动手,我不介意,反正这身体也不是我的。”

“……”翎奂剑仙气得内伤。

杜衡却终于抓到了关键点,突然问:“你不想找应龙报仇?”

啥?沈冬与众仙一起疑惑看杜衡。

长乘门主毫不顾忌剑锋在喉,厉然说:“他使我险些永坠轮回,此仇自然不共戴天!”

“等等,应龙不是死了?”

是他永坠轮回,不是门主你!!众剑仙全部混乱了。

“不是!”翎奂剑仙不肯收剑

“根本不是!!”长乘冷眼看翎奂。

“……”看这师徒异口同声多默契!

杜衡长长出了一口气,摇头对翎奂剑仙说:“松手吧,他真的是门主。”

“在三重天之时,应龙曾说过…他杀过门主一次,你们难道不记得了?”杜衡提醒。

“啊!也就是说…”

长乘门主确实失忆了,但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是忘掉了几百年几千年,他的记忆现在是上辈子!!这还不算,长乘门主根本不知道转世后的事情,拼命认准自己现在是夺舍!眼下这个身体不是他的…

救命,以后断天门的日子要怎么过!!

“你…你仔细看看,这身体真的是你!”众剑仙弱弱说。

天神转世,与上辈子长相永远一样,除非没有人形。

“绝不可能!”长乘门主一皱眉,“是我的身体,为什么没有尾巴。”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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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最新更新章节...

好端端的人,当然没法长出尾巴来。

再强大的神识,影响终究有限,譬如说眼睛颜色变了,但没有变成竖瞳。所以长乘最初对着玻璃看到自己的影子,才会大惊。

洪荒古天神的外表都异于常人,换言之,如果计蒙发现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人头,脑袋上没有角,它死也不会承认这身体是它的,无论外表看起来跟它有多像。长乘门主的记忆停留在被应龙重伤,坠入轮回池的时候——这种惯性思维能得出的结论是什么?除了转世当然就是夺舍。

洪荒古天神生于天地无序时期,漠视人类,也不会顾忌天地间的一切生灵性命,它们习惯杀戮,时不时就会爆发争斗,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就是冤家对头,其他天神也好不了多少,远古时,因对祭品不满,降下灾厄的天神比比皆是,共工就曾让大地上洪水泛滥了几十年。

还有鲧上天偷息壤治水,惹来天帝大怒,杀死鲧的故事呢。

应龙的自视甚高,骄矜狂傲,固然有后来数千年被众仙奉承出来的毛病,但它总归是古天神,本性如此。哪怕是女娲娘娘,还不因为殷商纣王在她的庙宇里写了几行歪诗,就招来轩辕冢三妖,祸乱殷商,纵然随后惨烈三界的封神之战可能出乎女娲意料,但凡改朝换代,下界就得十户九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起因却仅仅是不忿纣王对神祇无礼。

这还是造人的女娲娘娘,尚且如此,别的古天神还能指望什么?

当然,但凡天神,也总有性格怪或脾气好的。

好比同样不把凡人当回事的贰负,却因太懒从来不会去为祸凡间,丰功伟绩是有一天没忍住跑去砍掉了主君。这家伙是典型的平常不吭声,一闹就出大事的典型,光辉履历差点震翻整个三十三重天。

还有计蒙,它的爱好就是去凡间东逛逛西逛逛,到处下下雨打打雷,所以住的地方才在一重天,方便出入,伏羲神王特意如此安排,是不让它影响别的神仙…后来?后来仙凡不通,计蒙也就只能窝在家里睡大觉。

而嬴母山长乘神,是天之九德,通常情况下脾气很好。德这种东西,又是少有的几种求神是求不来的玩意,连凡人都不去祭祀的古天神,更没有暴躁的坏毛病。所以长乘没有一醒来动杀念,而是想知道身在何地,他只是恼怒不悦,语调轻蔑气得翎奂剑仙内伤而已!以古天神的平均涵养来看,很难得,断天门的剑仙已经很走运…

不过问题是,长乘门主那顽固的个性,也是上辈子带来的。

转世一次,那个性都是说一不二,专断独行。何况现在是上辈子还是古天神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任凭众剑仙解释得满头是汗,好说歹说,长乘门主就是不信,坚持认为身体不是他的,而且非常不满身上那些零散累赘的衣服,古天神是不穿这玩意的。

但这可能吗?

翎奂用剑压着某人的脖子,奈何被威胁的人毫不在乎,长乘纵然伤势严重,力气还是不小的,衣服硬是被他自己扯了大半。一群剑仙不忍目睹,只能飞过去,按手的,抓脚的。一番折腾,总算因为长乘门主伤势太重,没办法支撑太久,再次被翎奂从背后敲晕了。

“呼。”

泰岳剑仙坐倒在地,苦恼的抱头。

“怎么会这样?”众仙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就在沈冬心虚的准备溜的时候,翎奂突兀的大喝一声:

“难道是返魂香?起死回生?”

“呃?”返魂香有这种唤醒前世记忆的说法?

甭管理由是否荒谬,那个将返魂树干“装潢”进医院的剑仙立刻遭到众人愤怒瞪视。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那剑仙惊惶不定。

“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翎奂剑仙坐倒在地喘气,轻鸿剑都脱手落在一边,看着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的长乘门主,翎奂一头一脸的冷汗,“门主伤势未愈,我们可以阻止得了他,但万一他…”某天不要这个身体了,想让神识脱离,跑去自杀了怎么办?

“我们轮番看顾!”众剑仙顿时一寒,齐齐说。

秦峰剑仙小心翼翼的问,“门主实力远胜我等,一个…不够吧!”

这是非常时期,长乘门主要是被他们惹恼了,顺手砍掉他们怎么办?

“这倒无妨!”翎奂剑仙手一挥,大咧咧的说,“门主的伤势,没个几千年绝对养不好,人间灵气又差,无需担心!”

“……”

沈冬默默看天,话说这种欺负伤患的逻辑真的没问题?

好吧,翎奂剑仙说的也是事实,要是长乘门主恢复实力就糟糕了,这里可没有第二条应龙给他当对手。

天长日久,总有解决办法,

没准整天打着打着,就跟断天门这些剑仙打出感情了呢!沈冬很不负责任的想,失忆嘛,怕什么,忘记了再培养就好,不一定要找回来。

——等等,在大家说服长乘门主习惯穿衣服之前,应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沈冬偷偷摸摸的一拽杜衡:

“衣服!”

“嗯?”杜衡还在愁长乘门主的事,一时反应不过来。

沈冬恼了,抖了抖身上裹着的床单:“你就准备让我这样出去?”

杜衡一怔。

“喂喂,不要告诉我,你还打算留在这里啊!连余昆都跑了!”沈冬摊手,断天门本来就是个大麻烦,现在一个长乘门主,能比所有剑仙加起来的麻烦更大!剑仙们的平均常识充其量停留在宋朝,门主呢?

剑仙们是人间飞升的,至少知道买东西要钱,只是不知道该用人/民币。古天神会什么?他们看到东西只懂得随手拿,祭祀天神是凡人的义务。洪荒古天神,文化水平…门主,你会写甲骨文吗?

“你说得有道理!”杜衡郑重点头,随即又说,“但把他们丢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也不用多,过半个月来看,医院肯定彻底变成废墟,再过一个月,原地会出现一个大坑。

沈冬其实想翻白眼的——那关他跟杜衡什么事啊,剑仙们爱住废墟就让他们住呗。但转念一想,对神仙来说,人间…不,地球就这么点大,破坏生态是不好的!魂淡要是能把这群剑仙丢进幽冥界就好了!

“山海易购就没什么神仙酿?”沈冬开始想歪主意,“来点一醉千日的传说级佳酿,灌醉了他们就天下太平。”

“有是有。”

杜衡表情极其古怪:“凡人喝了也许会睡三年,但神仙…很难说。”

“那就算了!”沈冬立刻摇头,灌倒了是省心,可万一半醉不倒发起酒疯,大家又可以迎接世界末日了。

杜衡沉吟一阵:“一人计短,三人计长,让整个修真界一起想办法,总会解决的!”

沈冬斜眼,话说那是你的师门吧。

杜衡淡定的开始在芥子储物法宝里找衣服,还好有这玩意,不然破界通道过一趟,神仙们自己都要被劈焦了,更别提家当。杜衡的储物法宝里东西不多,不过有点乱,比如手机。衣服被压在最下面,神识翻了半天,才找出两套,丢给沈冬一份。

他也不避讳,往树荫深处一站,就开始脱那宽袍长袖繁复异常的衣服。

沈冬还想多看几眼,可神仙换衣服是用法术的,就一眨眼,杜衡已经将头发理顺,老习惯塞进外套里面。

真无趣。

沈冬没精打采的开始穿衣服。

他翻了两遍,霍然抬头:“喂,你怎么就给外套跟长裤,让我光着穿啊!短裤呢!”

杜衡手一顿,淡淡说:“没带那东西。”

“这…”沈冬简直要抓狂了,“我不信,难道你也没穿?!”

杜衡竟然面不改色的回答:“用穿在里面的仙袍变的。”外面的袍子之所以要换下来,是因为染了血,又破得厉害。

“……”沈冬傻眼看床单,这玩意能变成短裤吗?

魂淡,破罐子破摔,反正没听说一柄剑要穿衣服的!

沈冬这样安慰自己,捞起裤子就套。

他穿到一半,又觉得不对,抬眼问:“你看什么?”

杜衡面无表情:“没什么,你身上哪里我都看过。”

“……”注意修饰词喂!是作为“剑”的时候,你哪都看过!化形之后,你也就随便瞟过几眼而已(那还不是看过…)!

沈冬暴躁了,扯过床单就钻进杜鹃花丛。

几分钟后,沈冬随意的伸手抬脚,剑化形后跟剑修身材差不多,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衣服合身可以共用。

“赶紧走!”

月高风黑,此时不溜,就是傻子!

这座山并不大,只是很偏僻,其实在现代要找路也不算太难,只要顺着公路一直飞,遇到岔道口选比较宽的那条走,八成都能通往城市。一旦上了高速公路,那就更简单了,每隔一段,公路上会有指示牌,方向距离都标得清清楚楚。

只要找到城市,修真界有北斗神州特快引路。

颇费一番折腾后,沈冬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重新回到了省城。

四年的变化,城市街道上不再是一座座过街天桥,而是几条轻轨列车,加上错综复杂的高架桥,让人无比眼晕,楼房又高出很大一截,而且大厦之间也出现了许多相连通道。直接在高楼内部某层就能过街到达马路对面另外一座楼里,这让城市上空也变得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纵横连贯。

“呃…”

沈冬抓头看了一眼路边,除了开车与骑车的人,街边几乎看不到行人。

难道是空气污染太严重?大家都等太阳出来,雾散掉后再出门?

有道理,你看这一个两个,骑自行车的都戴从前摩托车才有的头盔,还有路人悄声议论。

“乡巴佬吧…可惜了,两个都长得还挺好看。”

“是啊,到市中心都不知道戴口罩头盔啥的…”

真对不起,沈冬默默吐槽,一柄剑应该不会得肺癌,可以省掉口罩钱。

那边马路上的车似乎有点不对,所有车辆前窗玻璃多了一块荧光屏似的东西,看着不起眼,到了路口红灯处就开始出现数字,这样挺好,省得小轿车前方被卡车公交车拦住,压根没法看到红绿灯倒计时,而看到数字指示的司机,远远的就开始放慢车速。

没有喇叭声,也没有急刹车的声响,车顶还多了一小块怪模怪样的反光板,不知道是干啥用的,有点像太阳能电板。

沈冬艰难的移开眼,他有不好的预感:

“你说,我…是不是得去考四级?”

只是四年啊太夸张了,要是四十年,他回来是不是得学开飞船?

——淡定吧,又不是开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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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最新更新章节...

沈冬惴惴不安的心,一路走来,总算稍有平复。

道路没变化,汽车不会飞,人行道也不是自动踩上去就会像电梯一样直接往前滚,他想的太糟糕了。应该说所有巨大变化都是资源枯竭造成的,好比十年前街上开的汽车烧燃油,五年前一部分公交车出租车开始加天然气,现在则利用太阳能替代很小部分的消耗,口号是能省则省,减少污染排放。

土地紧张,马路没办法扩宽,自然只能向空中发展。

至于每辆车上的红绿灯指示——亲,你以为是科技发展吗?只不过是驾驶条例交通规则严格级别再次提升,车上给你装一个,美其名曰城市道路定位指向,实际上超速你不敢了,车祸你没法逃逸了,想偷车、或犯案后开车逃逸你也得先把那块屏幕扯下来,好比以前偷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卸电板。可手机就那么点大,汽车你能揣兜里吗?没指示板的汽车开出去比没牌照还显眼,摆明了“我有问题”,让交警拦嘛。

人类文明提升得最快的永远是军事武器(可探测能量爆发度的卫星),改变得最快的永远是民众管理,最让人妥协的永远是资源紧缺。

别的东西,还不是那样。

小区门口摆着煎饼果子,报摊铁皮屋,大多数老旧居民楼还都得爬楼。花坛前猫猫狗狗晃悠,电瓶车满大街跑,破楼房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呃!”

沈冬有点傻眼的停住。、

四年没回来,那租住的破小区拆了,他也不奇怪,可这片小区大半都被夷为平地,推土机挖掘机却不见踪影,还剩那么几栋楼孤零零的伫立原地,有点阴森森的味道。

“嗨,哥们,想去鬼楼历险?”

几个年岁不大,看着像学生的年轻人,买了煎饼果子,就摇晃着走过来。

他们头发乱七八糟,一身烟味,很明显是马路对面网吧通宵出来的。这地方似乎要商业开发,路这边全都给拆了,破砖烂瓦到处都是,还有烂泥。几个拾荒的在废墟里挑挑拣拣,却没人肯靠近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那几栋楼。

沈冬长相虽然不坏,但他实在没稳重可靠感觉,老话说有点流里流气,又爱斜眼看人,很像省城技校或网吧附近转悠的年轻人,于是搭讪的立刻来了。

“省城的鬼楼传说,连电视都上过,哥们哪个学校的?是不是跟人打赌,今晚要来闯闯!”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年轻人挤眉弄眼的笑起来,还准备伸手拍沈冬的肩,被沈冬避过去了,他也没恼。打个呵欠说,“放心,鬼楼虽然名副其实,但是那些鬼都挺宅,别听那些人吓唬,没有谁倒霉死在鬼楼里的!”

他还想说什么,目光一转,看到不远处的杜衡,骤然停住。

有些疑虑的看沈冬,没搞清这两个人什么关系。

沈冬看着虽然年纪轻,但杜衡就像出入五星酒店的成功人士了,他总能把很普通的衣服穿出名牌都没有的效果,尽管仔细一看,确定还是地摊货,不不,要命的还是那种四五年前的款。

也许有钱人脾气就这样怪,好比当年应季新品展销会上,某外国箱包名款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中国火车站春运常见的红蓝条纹帆布袋?

这样的人还是少沾惹为好,几个混混都有点警惕,他们确实是不良少年,爱打架闹事,可是经常混社会的才知道,有些事情有些人,就象征着“麻烦”。

多么真相…

“这个,我以前住…我以前一个朋友住在这里,四五年没来,这里拆了?”沈冬绞尽脑汁的找说辞,“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鬼楼?”

这几个咬着煎饼果子的年轻人已经不想搭理了,丢了一句“闹鬼呗”,就抬脚走人。

沈冬踟蹰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跑到对面报亭问问情况。

报摊老板还是从前那个,有点不耐烦的整理晨报,一边随口说:

“别听那群小年轻咋呼,哪有什么鬼,就是开发商扯皮呗,房子造不起来,拖了两三年…咦,小哥你有点面熟。”

当然面熟,以前天天来买报纸找招聘信息。

沈冬含糊几句,赶紧跑了。

感谢城市雾霾越来越严重,至少拐个弯摸进废墟,不会引人注意。沈冬轻松踩过混凝土瓦砾,踹开一个破的热水瓶外壳,头也不回的问杜衡: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拆不掉。”杜衡淡淡的说,“就是那栋楼房全部被推倒了,六楼那间屋子还是会停留在原处不动。”

“……”空中悬楼,估计得吓死人!

果然修真界才是最大的钉子户,没了地基,没了下面五层楼跟隔壁邻居,六楼照样能顽固存在!

“不过应该不会出现那种情况。”杜衡足不沾地,很轻松的顺着高低不平的废墟砖瓦,走近雾霾中的那几栋楼。

“你是说?”

“国家特殊部门不是吃白饭的…”

沈冬觉得自己一定是满头黑线:“那还真是辛苦他们了。”

他想到房东,房东还好吗?不对,在拆房子之前,房东一定发现不能进屋的情况。肯定报案去了,说房客潜逃没法进门。

然后,所有人都打不开门,敲不开窗!隔壁住户肯定不同意砸墙…不过就算砸,也砸不进去…事情演变严重了,警察局肯定要调查情况,于是!!

沈冬默默想,他现在肯定不是“危险逃犯”,就是“失踪人口”。

熟悉的老旧楼房已经出现在眼前,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把一楼埋掉了,沈冬直接从楼道窗口爬进二楼。粗粗一看,就这附近的几栋楼没拆,但只有这栋是危楼,一半墙壁都没了,看着有点摇摇欲坠。

楼梯扶手也没了,楼梯台阶残缺不全,时不时还有一两个大洞,不注意的话,绝对能失足摔下去。墙体漏风,原来堆在楼道里的家具全部跌出去了,走到六楼的时候,赫然发现隔壁住户拆得只剩几根钢筋跟承重墙,地板都没了,几张墙纸半卷着在风里哗啦啦响。

沈冬忍不住扶额,这废墟惨状,还不如断天门剑仙住的医院呢。

“钥匙…”沈冬无力念。

修真界就是这么神奇,现成的广告!请认准XX洞府装修,品质保证,哪怕你飞升,只要为你装潢,政府也拆不了,保证回来看到的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房子,甚至连锁眼都没被破坏!

杜衡不吭声的找了半天,终于从芥子储物法宝里把钥匙翻出来。

才插到钥匙孔里,一个黑影就突兀的出现从门板里冒出。

沈冬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踹过去。

那黑影却敏捷的跳出来,小小的一团,毛绒绒像球,但投到墙壁上的影子却无比巨大狰狞。

“榴榴~”

——如果不能尽责的喂养宠物,请选择天狗,就算你不小心飞升,它也饿不死。等你回来,它还在尽心尽职的给你看家守门。

沈冬心虚的蹲下去把小狸猫抱起来。

毛乱糟糟的,还打结,难怪乍看像炸了毛的球。就这样,看上去都不大,伸手一摸就发现比四年前瘦多了。

“榴榴~”石榴的眼睛滴溜溜转,小心翼翼的歪脑袋看了一眼杜衡,又赶紧缩回去。

门开了,房子里面妥妥当当啥都没变。

46寸液晶电视挂在墙上,沈冬在椅子边上顺手一抽,那些薯片卤味零食居然好端端的放在那里。一切都跟他走之前没两样,连杯子里的水都是温热的。

沈冬一脚踹上门,靠着门满足的仰脖子。

没有断天门剑仙在的地方真幸福…

他三两下扯去外套,拎着小狸猫就冲进浴室,把墙壁摸了一圈,终于找到水龙头,可问题来了!没,水!

OTZ差点忘记中国式拆迁最强大的两招断水停电。

——别蠢了,房子周围都废墟了,怎么可能还有水!

“…瞻远大师情况依旧不明,帝休寺现场报道,对于近日诸大宗门飞升的神仙大举迁回修真界,带来不小震动,据山海易购鞠主管说,物价可能在短时间内持续增长…”

沈冬惊疑不定的伸头一看,果然电视机开了,杜衡手上的遥控器还在呢。

“为什么会有电?”这不科学=皿=

杜衡有些莫名的看他:“修真界的电视不用电啊,你几时见我给手机充过电?”

“……”

说得对!!要是用电的,待机时间早就耗光电量了,余昆还能打得通杜衡手机?信号是灵力转接,手机画符箓打电话,遥控器画符箓换台,用电的承受得住咩?

沈冬差点跪地,早知道浴室就买个修真界通用法宝随时出水!肯定有,他不相信所有修真者的洞府里面都有天然山泉!!

沈冬无精打采的把电话从墙壁里拽出来。

果然有信号,打山海易购售前部门,订货请按1。

“…先来十斤月饼吧!”

“啊?”

“啊什么啊,你哪个门派出来的?是人吗?有没有四级证书,谁给你培训的,还不记下来赶紧给我送货!”沈冬没好气的说。

“道友,不不,前辈您是哪一位?”

沈冬哑然,山海易购什么时候对顾客这么客气了?

电话那头又小心翼翼问:“前辈是天界下来的吗?”

“你傻呀,你以为那些神仙会打电话?”沈冬脱口说。

“他们是不会,但是他们的晚辈门人会啊…”对方大吐苦水,唉声叹气,“抢过话筒就用真元吼,灵力太强扰乱信号,导致山海易购售前部门一天内爆了七部座机!”

“…等等,山海易购的电话答录…”如果你连电话都不会打,请回去考级吗?

“所以啊,现在那些前辈已经知道四级证书跟培训是什么东西了,动不动就拿来压人,唉,我怎么会想不开以为山海易购在修真界谁也不敢惹,一失足成千古恨,最近耳朵天天被震聋八次以上,一边吃药一边上班啊!”

“……”

沈冬惊恐想,好像他的职位好像还在售前部门没挪过呢!得叫杜衡这个前台主管赶紧把他调到别的部门去!

“那个…我就同情一下,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们是神仙呢!”沈冬把蹲在电话机上的石榴推到旁边去,“先给我来十斤月饼,再给我来六套最新款凡人衣服鞋子,衣服L码鞋子39,然后蟹皇方便面来一箱,最便宜的啤酒三打。有没有自动出的水法宝…啥,要去百宝阁订购?那就纯净水二十桶救急,饮水机用的那种桶啊!对对,全部走熊猫快递,我今天就要收到货…什么不可能,同城快递怎么不可能?”

沈冬捂住话筒,朝客厅喊:“我会员卡没钱,你会员卡号是多少来着?”

“…乙1。”

沈冬一口气没憋住,喷了,这编号也太扭曲了,还“11”,不对幸好不是2,不然也太2了。乙大概就是修真者分类…当年修真界第一高手嘛。

沈冬转过头报了号码,

“…对了,另外再送人民…人类币一千块,缺钱用。”

“啊?啊!”山海易购不怕别人乱报会员卡编号,因为熊猫快递…灵力定位,无论在哪,都能送达,东西还是送到会员卡拥有者手里。

可关键是!

“乙1那不是杜主管?”尖叫。

“是啊,山海易购内部员工不打折吗?”沈冬随口就侃。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你是谁?”这完全不像杜衡的声音,必须确认!!

“我是他的剑!”沈冬晦气挂电话。

就买个东西,废话那么多!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接话员:果…果然不愧是修真界第一高手…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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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雾霾拯救了无数忘记开隐匿法术的修真者,以前季节划分是春秋没影冬夏各半衣服轮换穿,现在则是半年大雾半年天晴。在这种糟糕天气笼罩下,就是飞过去那么一个两个修真者,都很难发现。

沈冬原来以为家住再偏僻,哪怕断水断电,修真界大众也不当事,然而他错了。

熊猫国际快递全部都是阿飘,家里养了一只半成年的天狗,谁敢上门?省城鬼楼,不是真的有鬼,而是对鬼来说,这里千万不能来!

——这只天狗投到墙上的阴影已然成形,天狗自己是没有战斗力的,看石榴那小身板,那口牙只配咬月饼,影子能化实体才是真.百邪辟易。到那个时候,甭说快递了,沈冬你家稳稳的就是黑名单拒绝往来客户。

以上是快递员雷诚友情提示。

沈冬看见熟人的好心情一下全跑光了,毕竟雷诚算是他“作为人”而活着的时候,一段最明确的见证了。说实话,沈冬觉得修真界的器灵都神经兮兮的,而每柄断天门的剑后面都跟着一个不靠谱的剑仙,必须划清界限。这样一比较,雷诚这个朋友真是难得可贵,于是沈冬忍不住吐槽:“你就没个好话…我真的是历尽千辛万苦百转周折,差点死无全尸知道不?”

“这算什么大事?”雷诚咬着鬼魂专用笔含含糊糊的说,“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

沈冬一下就沉默了。

说起来,他来历本来就有问题,遇到的事再波折再倒霉,总归是前因注定。可雷诚一个好端端的人,莫名其妙的遭遇罗刹活鬼,失足坠楼而死。雷诚的父母朋友都还活着,就在这座城市里,四年能改变什么?阴阳生死,是哪一种时间都无法抹平的。

“你愣着不动干什么?快递收件人是杜衡,赶紧拆,我还要把盒子带回去!”雷诚有点诧异的抬头,催促说。

雷诚漂浮在半空中,他们接头交快递的地方就是被建筑垃圾埋了一半的二层楼道窗口。

“哦,这就来!”沈冬刚爬了两步破楼梯,犹豫扭头,“你真的不上来?石榴你以前经常见,建木培训班的时候还在一张通铺上睡过呢,我家你也不来过?”

“别!”雷诚果断的摆手,毅然决然的说,“没长牙的小奶狗跟獠牙锋利的獒犬怎么能相提并论?”

“…我家石榴明明长得像猫。”

“总之!你让阿飘跟天狗共处一屋是不道德的,就等于把一个人丢进狮子笼!纵然狮子趴在那里不咬人,那也是犯罪!!”雷诚咬牙切齿的强调,“我告诉你,这是看在熟人的份上,不然我也跟同事一样绝对不接这个快件,你只能改寄山海易购收货部!”

“那辛苦了,要不要给小费?”

“日照宗丹药套餐来一份!”

“你别说得像KFC下午茶…”沈冬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去,不知道是否错觉,沈冬觉得杜衡看电视的位置,似乎与之前略有不对。

“快拆,石榴再饿下去都能把你吃了!”沈冬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电视,里面的人恰好就是余胖子,天界灵气太浓吸得有点多,导致这货现在上电视,一个身体都没法全部出镜。

从那个小盒子里接连拽出几十桶纯净水,还有啤酒食物,沈冬顺手就把散称的月饼拆开一包丢给石榴,又赶紧拿起盒子跑下楼。

结果他发现雷诚竟然在捣鼓一个像MP4似的玩意。

“这什么?”

雷诚以为沈冬问的是节目,接过盒子随口就说:“特别节目,绝地大逃生!”

沈冬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修真界怎么会流行这种噱头节目,难道是——

“亲身经历,仙界天崩秘闻,余昆主讲…每天一集,比说书还带感。”

果然!

雷诚兴致勃勃的抬头,“昨天说到一群仙人逃到白玉京,却遭遇天河瀑布分流,九重天摇摇欲坠,湮灭在际千钧一发,余昆他挺身而出…我觉得我没白背高中时那苦背三天的课文逍遥游!”

“……”

“对了,那个叫零散什么的剑仙,真的那么嚣张厉害?”

“翎奂,不是零散…”

“他上星期是全修真界的偶像啊,啧啧,与刑天在九重天一战,砸毁五楼十二城,睥睨天地…多傲气啊。”刑天,那可是修真界闻之变色的幽冥界总BOSS。

沈冬觉得后面肯定有转折,否则就不就会有上星期这个修饰词了。

“不过本周变成了泰山剑仙。”雷诚那兴冲冲的劲就像当年拽着沈冬在操场上侃世界杯,那些球星的名字他一个都没说对过!泰山,还人猿泰山呢!沈冬已经无力纠正,只能默默的继续听。

“多牛叉呀,那断天门想必是一代比一代厉害!听说这个叫泰山追着零散剑仙,在九重天大战三天三夜…”

仙界的一天,是下面的一年。好吧,也许真的有三天三夜。

沈冬没看到那一幕,只能不予置评。

——按照这个逻辑推断,接下来的全民偶像应该就是长乘门主了。

想到那位宣称自己是古天神,不肯穿衣服的长乘门主,沈冬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没精打采的摆手说:“杜衡还在养伤,我回去了,你去忙吧,改天请你吃日照宗丹药套餐。”

雷诚闻声眼皮一跳:

“我说,你们真的…那个?”

“真的!”

“某人当年似乎跟我说,他不好那一口啊!”雷诚开始揭短。

“当年跟你说话的都不是人,还什么某人!”沈冬没好气的摸了一下鼻子,“这事也是我能控制的,一把剑能选主人吗?身材好模样姣美的女仙我没摊上啊!”

沈冬话说完,似乎听到有轻微的一声响。

鉴于这废墟般的破楼,没准就是哪块木板哪段混凝土塌方,他也没在意,径自问雷诚:“别说我,你这几年混得怎样?”

“挺好的,就是缺个伴。”雷诚忙着摁键搞视频录制功能。

“阿飘里面就没能看得过去的?”沈冬有点不信,“你那熊猫快递公司里面,同事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了,古往今来,那么多才子豪杰郁郁而终,变成厉鬼的不在少数吧?你连个目标都没有?”

雷诚翻了半天眼睛,才说:“你在鄙夷我的鬼格!”

“呃!”

“同性恋怎么了?哥们我活着的时候就是GAY,你们这群人怎么总以为只要长得好、人不错,我就一定会看对眼,然后精虫上脑完全不挑?那满大街的妹子满微博的女神,欣赏归欣赏,难道你会都有兴趣来一发?那也太渣了!”雷诚拍拍口袋,准备潇洒的转身飘鬼,这雾气朦胧没有阳光的季节真不错。

“一个人要是想乱搞,跟对象是男是女又没关系,像我这种可靠稳重的男人,怎么可能太随便。”雷诚挺直腰板,自吹自擂,“你看,我连你都没看上,这眼光还不够高?”

“…什么话!”

“你看十方俱灭,多威武霸气的名,谁敢说你这个标准低,就等着面对修真界第一高手吧!”雷诚忽然苦着脸一哆嗦,唉声叹气,“我看,以后这里我少来,咱们没事别见,有事也少见。”

“嗯?”

“我去,杜衡的杀气你竟然感觉不到!我可不打算死第二次——”

眼见雷诚狂奔而去,沈冬后知后觉的抬头。

楼道上面的破木板,因为大雾,在背光的那面,长了一小簇像蘑菇似的菌丝。现在这些菌丝全部蔫巴巴的缩着,更有些已经随风散落,一些海报墙纸之类的玩意无声无息的折成两半,切口无比光滑,好像刚才有阵风削断了它们。

沈冬默默走回六楼。

电视屏幕上还是余昆,杜衡坐在那里似乎没动过,小狸猫趴在塑料袋里啃月饼,包装袋全部是它自己撕开的,吃得很欢的样子,它看到沈冬进来还不经意的挪了下尾巴,先对着杜衡,然后又对着门。

好样的,知道谁给吃的,很尽忠职守的做了暗示。

沈冬抓起一听啤酒,若无其事的打开,然后装作很有兴趣的听余昆说书一样的描述合拢天河瀑布的壮观景象。

杜衡并无表情,许久之后,他终于瞥了沈冬一眼。

唔,似乎看不出来沈冬有什么不快的样子,但也不像高兴。

——断天门的剑修代代只学过要怎么对自己的剑,没学过猜剑的想法。

剑,为道,执着于道应该无错。

但这种患得患失的奇妙心情是怎么回事?

杜衡微闭眼,在重新遇到沈冬这一年(在仙界待的时间只能算几天),有了许多新奇感受,更多的却是一种原先隐晦,现在愈演愈烈的焦躁。

最初他搬进这个破房子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住在这里,那落满灰尘空无一物的房间就是最好的证明。后来…忽然联络百宝阁按照修真界通用的洞府装修,无论去了哪里,想到人间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还有每次跟沈冬一起回来,沈冬从愤愤不满无可奈何,到很习惯的等他拿钥匙开门——其实修真界的洞府千千万万,能开门的机关更是数不胜数,复杂点的奇门遁甲,简单的画符箓,偏偏杜衡坚决要求,这门得用凡人习惯用的那种钥匙。

杜衡思绪忽然被沈冬打断。

“这狡猾透顶的余胖子!”

沈冬手一丢,啤酒罐落地前就被一个蹦出来的木蛤蟆吞下去了,他拍着桌子笑:“他这哪里是在说应龙厉害,他是侧面描述自己本领强吧!”

“不。”杜衡淡淡瞄一眼电视,“其实他真正目的是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断天门剑仙的可怕,然后就能让所有人绞尽脑汁的为他想办法。”

“……”

“应龙,大罗金仙的实力,被他说得如此厉害,你想能将应龙杀之的长乘门主,又是什么程度?”

“到时候你再打电话告诉余昆,唯一能约束得住众剑仙的长乘门主,不幸失忆了!”沈冬眼珠一转接上去,于是幸灾乐祸,“余昆肯定会吓得加大虚夸成分,务必要让修真界人人自危,殚精竭虑的给断天门剑仙做妥善安排。”

渔翁得利啊!这一手太漂亮了。

沈冬的闷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现在觉得杜衡比他自己都顺眼。

爽快啊!坑人,不不,是坑那么大的一只,光想就痛快淋漓。

沈冬伸手又去摸啤酒,忽然愣住。

“你…你在做什么?”

杜衡一拂手指,锡状罐子的盖立刻被平平削出去,面不改色的微仰脖子,灌下去一口,眉都不皱。

“你说呢?”

沈冬瞠目结舌:“你不是说,你根本不用吃东西?“

他自见过杜衡以来,就没见过杜衡吃东西!杜衡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都没有!!吃杏子不算,那是被泰岳剑仙那个阐教脑残粉千方百计塞下去的!

“是不用,不是不能。”杜衡顿了一下,伸手拿第二罐了。

也对,这种人间的劣质啤酒,想灌倒剑仙完全不可能。

沈冬已经傻眼了:“等等,这是我买的!!”

“是啊,用我的钱买的。”

“……”

欲求道,首先,当然要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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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最新更新章节...

修真界焦头烂额,幽冥界的日子也不好过。

一只背生双翅,通体雪白矫健的猛虎伏低身体,愤愤的对刑天说,“就是那个展远,如果不是他在建木周围设下佛莲阵,爆出去的灵气肯定能让我们十年不愁,神州随处都能找到好东西嚼。”

刑天懒得搭理它,一脚就将穷奇踩了下去。

刑天身上的伤势很恐怖,更黑得像刚从墨汁里捞出来,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裂口,可他精神劲儿却十足,一个劲的说:“公孙轩辕一定死了,哈哈,女娃,你的父亲死也能瞑目。”先痛哭一番,然后又大笑,“我的脑袋就在人间,等我伤养好了,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一众妖魔根本不敢靠近,连精卫也怔怔的发呆。

仙界纵然不怎样,至少雕栏画栋美轮美奂,灵气充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哪里需要为这些事情发愁?可现在,却再也不存在了。

这幽冥界,名字说得好听,实际上糟糕透顶。没有光,不分上下左右。大部分地方常年会飘落符纸,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垃圾。

“哎哟!”

骤然掉下来一个东西,砸中穷奇鼻梁。

刑天“眼睛”不冲那边,压根就没看到高空坠物,还以为穷奇这家伙胆子肥了,被自己踩住还敢乱哼唧,大怒,又是一脚。

“这是什么?”那东西骨碌碌的滚过来,贰负懒洋洋的看了一眼。

啤酒罐。

紧跟着又噼里啪啦掉下来一堆,被雷劈熟了一大半的计蒙终于被砸醒了。

“这是…哪里?”龙头耷拉着,晃悠悠晕乎乎。

“幽冥界。”穷奇很凶恶的说,转头又教唆刑天,“老大,我们不能窝在这里不动,修真界接回了那么多神仙,若不趁那些神仙重伤未愈时动手,我们就只能束手待毙,来不及了!”

刑天一点不肯买它的账,充耳不闻。

“老大,如果我们打败修真界,奴役修真者,就能驱使他们给你找头了。”穷奇继续鼓动。

贰负一声嗤笑,刑天暴跳如雷,一脚将穷奇踹出去很远:“要是他们找到了,把头换个地方藏起来怎么办?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

“……”不不,穷奇就是把你想得太蠢,才会说这种馊主意。

贰负不屑的扭过头,穷奇胆小怕死,刑天不足为虑。

他刚从仙界拐带了计蒙下来,这傻大个可比刑天好使多了,到时候——哼哼,纵然贰负很懒,倘若做老大的让他不得安宁,这老大就可以下台一鞠躬了。

那边计蒙终于在精卫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明白了他们“艰难万分”“九死一生”穿过破界通道,赶在天崩之前成功来到人间。计蒙漆黑的脑袋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骤然发出一声恐怖的惨嚎:

“不!贰负,你只说跟着你跑,拽着你不放,你没说要到人间来!”

贰负眼都不抬,懒散又阴森森的笑:“天界湮灭,只有这一条生路,你没得选择。“

“我以为你是带我们跳轮回池…”计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干嚎,“我不想得老年痴呆症,我宁愿转世投胎!”

“啊?”贰负茫然。

“是你说的,人间待久了会失忆,会得绝症…”

贰负愣了半晌,骤然大怒:“我说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老年痴呆症是个什么病,不过肯定不是好话。

“对…你说的,你还说你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当时你连瀛洲岛在哪个方向都不记得…等等!”计蒙猛然一拧鼻子,抬头认真说,“那个家伙好像不是你耶!”

“……”

危在旁边悄声跟贰负说:“我的兵器不见了,储物空间里的东西也被人翻过。”

“该死的杜衡!”贰负恨得牙痒痒,随即立刻抓住白蟒追问,“你醒来的时候,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

危一时没反应过来,仔细想了想,摇头。

“还好,他们神识依附的时候,没做什么事…”贰负可没忘记身体被夺的时候,他跟危正在做什么,当然以古天神的厚脸皮程度,完全不以为耻,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心思在里面。杜衡这种剑修,一辈子就认得剑,突然遇到那种情形,想必——

“啊!”穷奇脑袋又被贰负重重踩了一脚。

不对!杜衡的剑能化形,神识夺了自己身体的,应该就是那个沈冬!

“大人,你怎么了?”危赶紧去扶,贰负则是一个踉跄,很干脆的往危身上一倒,语无伦次的笑起来。

“哈哈…他的剑,杜衡跟他的剑…”

贰负笑得险些岔气,竟然变回原形,满身银链都跟着抖动起来:“我们要有好戏看了!”

包括刑天在内,众妖魔迷惑看贰负。

贰负也不理睬他们,慢慢琢磨。

斩断建木的时候,杜衡似乎是连本命真元都灌注到剑身之中,流溢出来的血已经不是神仙固有的淡金色,而是鲜红。唔,说来他们在仙界也仅仅是待了几天,杜衡这一倒退回去,人间灵气匮乏,实力永远没法恢复到在三重天万仙之中横行无忌的程度了。对幽冥界来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只是,想让杜衡境界也跟着倒退,那就比较棘手了。

修真者虽在尘世中往来,却多半辟谷,尤其是渡劫期的高手。

一旦沾染烟火气、食五谷,无异于自绝飞升之路,修真者必须内外皆净,混元一气。妖怪或者上古神兽就没这种忌讳,余昆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而白术真人沙参长老展远大师,都不肯吃东西。

现在没人想飞升,不过就算仙界没了,也没人会不在乎修为。

如果,从杜衡的剑那里下手——

贰负很快有了主意,并且甚为得意,剑修最重要的就是剑,如果有一天,那柄剑变成负担、阻碍,甚至影响修为干扰心境,不知道杜衡会怎么办,哈哈,他都迫不及待想看到杜衡的狼狈样了。

俗话说,计划不如变化,再聪明的人,照样会被天道玩死!贰负只是一条肚子里有坏水,脑子灵活的青蛇而已。他又不是承天派的神机子,不知道的事情可以算一算。

就在贰负满腹阴谋计划着坑人的时候,杜衡已经将贰负要算计的事做了一半。

沈冬傻眼的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抢下来的,硕果仅存的一罐。杜衡这家伙哪是喝酒,就是喝水都没他那么爽快。难道报复穷人跟吃货最好的办法,就是当面挥霍储备粮?

“你…算你狠!”沈冬恼了,也一口灌完,空罐子狠狠往地上一丢,谁怕谁!大不了以后买的东西不搬回家。

但杜衡接下来的行为,让沈冬两眼发直。

杜衡若无其事的从厨房墙壁隔间,拿出某个瓶子,这玩意沈冬以前找东西的时候见过,修真界的饮料口味不是看牌子,而是看瓶子。直接灌纯净水,再倒出来就是浓香四溢的酒液。

霎时间,满屋子都是浓郁醇正的酒香。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冬干脆的夺过来,洋洋得意的抓着瓶子喝——难道只有杜衡你会抢东西?

这得意也没维持多久,沈冬就奇怪的发现,电视机在晃,屏幕里的余胖子变成了两个。难道他喝醉了?不可能吧,没听说过剑能喝醉的,把剑丢到酒坛子里最多只会沉下去。

杜衡也不说话,许久才伸出手,动作很轻,将酒香四溢的瓶子从沈冬手里拽出来。

“别动!这是我的!”沈冬意识清醒得很,就是反应有点迟钝,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很慢。他嘀咕难道这就是修真界美酒佳酿的效果!感觉忒差,没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反而像哈哈镜。哪个酒鬼会捧场?

“是你的。”

杜衡话这么说,却还是拿走了沈冬的瓶子。

“我没喝够!”输人不输阵,没道理他会喝不过杜衡。

沈冬努力睁眼,试图看清杜衡到底在哪里,但眼前只有一片重影。

这种状态,可以说神识没醉,可是身体却在往下滑。别说剑了,神仙也控制不了。

难道中杜衡圈套了?

沈冬百思不得其解,恼火又费力,断断续续强调,这肯定不是普通酒口味,绝对是传说里的千日酿,喝了得睡三年。

沈冬模糊中似乎听到杜衡在笑,声音很低,但他能肯定,立刻暴躁的跳起来,凭着感觉死死扯住对方衣领,愤怒的说:“那你喝喝看!有本事你喝了不醉让我看看!”

仗着恼怒生出的那股力气,很快又烟消云散,沈冬手软脚软的往下滑。

唔,地毯很舒服。

旁边啃月饼的小天狗已经彻底傻了,半块杏仁蛋黄还卡在嘴里,它看看揽住沈冬肩背,不让沈冬继续往下滑的杜衡,又看了眼说话语无伦次,两眼放空完全没焦距,把杜衡当做地毯的沈冬。

石榴一低头,努力咬着装月饼的塑料袋,小心翼翼的拖着往墙角爬。

那里是它的窝,它得装作自己“不存在”,或者把月饼藏好后,它也可以考虑出门逛逛。

——悲伤啊,好不容易把主人等回来,看家的天狗就要被迫离家。石榴磨了一下牙,吸吸鼻子,算了,看到月饼的份上。

忙忙碌碌,刚把月饼藏好,石榴就听到咣当一声响。

小狸猫吓得一抖,全身的毛都炸起来,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它小心翼翼的从墙角小柜子里伸出脑袋,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外偷窥。

瓶子碎了。

横溢的酒液混杂着碎片躺在地上,顷刻间就消失了——修真界装潢,处理垃圾的速度你永远不会失望。

当然,毁灭证据的速度也很快。

石榴默默的伸出爪子捂住眼睛,重新把脑袋埋回柜子里。

“…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冬被酒味一冲,勉强有点回神,晕乎乎的问。

这时候他要再觉得正常,就是傻子了。

“喝醉,是神识脱离身体的最快,也是最好的办法。”

杜衡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沈冬差点没听清。

可就算听清,他仍然稀里糊涂:“我为什么要…神识离体?”

换个身体去玩玩吗?

沈冬越想越纳闷,他感到从手指到手臂都不听使唤了,随即他又发现一个严重问题。

怎么自从回到人间之后,他就没法控制化形?

好比现在,醉了没关系,变回剑不就好!

“其实你已经醉了,还清醒是因为…”杜衡低声说了什么。

沈冬听不清,他试图分辨,不过背上一凉,根据“倒霉经验”来看,肯定又是衣服报销了。沈冬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法咆哮。因为他穿的这件衣服,貌似也是杜衡的…

混账,那也不能随便想撕就撕!

“咣!”这次碎掉的是椅子。

那么牢固的修真界出品,可辟妖邪的神木,在十方俱灭的剑气摧残下,照旧成烂木头。

蹲在墙角里的石榴哆嗦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冲出门。

再留下来,小命堪忧。

沈冬迷糊里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不管不顾就想挣扎起来。

——事实上他掐住的是杜衡的脖颈,将杜衡压在墙上。

这一幕,还真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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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最新更新章节...

喝醉的人身体总是特别沉,手上也没轻没重,沈冬压根站不稳,脚踝一扭,整个人往前趴,手还下意识的攥紧,试图重新站起来。

杜衡并没有出声,别说一时半会,就是连着几天几夜不呼吸对他也毫无影响。

只是脖颈上,很快出现了鲜明的勒痕。剑气透过杜衡的肩,在讲山帝屋木所造的房子墙壁上重重划出数道裂痕——还好是杜衡,如果换了别人,现在不是被掐死,也被剑气刺得死透了。

杜衡只是伸出手,从沈冬紧绷的肩背,顺势缓缓下抚。

他的手指有些凉,沈冬则是因为酒气发散出来,全身滚烫。两下碰触,沈冬忍不住一僵,随即就无法遏制的微微颤抖。

这种本能反应,因为肢体失控,全身无力,所以感到的刺激没有那么强烈。沈冬有点迷糊,神识就像泡在温泉水里,懒洋洋,根本不想动一下。

可是效果很明显,沈冬刚才还掐着不放的手指不知不觉的松了,只有手臂还是原来样子,挂在杜衡的肩上。

“闭眼,凝气。”明明近在咫尺,声音听起来却极远。

沈冬很晕乎,约莫自己很快就要一头栽倒睡得不省人事。

就这样好半天,直到胸口一阵憋闷,呼吸不畅,沈冬才赫然发现不对,嘴唇被死死吻住。沈冬头一偏,反而因为这个动作,柔软的舌尖滑过上颚与齿根,暧昧不明的细触,让沈冬脑子里嗡的一响,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整个人都醒了三分。

“唔…”这是做什么?

沈冬抬脚想踹,可是手足都不听使唤。

他本能的觉得不妙。

就像应证他的预感似的,勉强还算清醒的神识,突兀的被一股浩瀚的力量笼罩,看似柔和,却又无比强横,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沈冬都提不起劲去躲避。

随即神识重叠,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像夜雨悄无声息的润入泥土,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识,却融得毫无间隙。

一股灵气贴着下唇,从舌尖缓缓灌入。

沈冬离谱的从唇齿之中舔舐到挺熟悉的味道。

就是这些从神识到身体都有的熟悉气息,使得所有本能挣动都消停了。

顷刻间,眼前忽然大变样。

破楼房,堆满了各种砖瓦的废墟,灰蒙蒙的天空…

沈冬差点以为自己变回剑了,因为眼前俯瞰的景象,都不是“看”到的。神识无意的散出去,就能横盖五六百米。他甚至清楚的“看到”:漆黑一团毛茸茸的小狸猫窜出楼道,灵巧的窜上一个只剩一半的陶瓷洗脸池,然后骄傲的昂头,发出一声古怪又低沉的闷吼。

这声音蕴含的威力不小,沈冬的神识都有所感,恍如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所见的景象,像水中倒影似的跟着一晃。

等到再次清晰,沈冬赫然看到石榴旁边围着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猫,有的毛发整齐,有的癞皮跛腿,显然都是附近奔过来的,流浪猫家猫统统都有。在雾散不掉的空旷废墟里,它们的眼睛看着十分可怖,幽幽的,好像还在发光。猫总是能看到奇怪的东西,会发现石榴并不奇怪,不过它们却带来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在挣扎半死不活的老鼠、猫饼干、磨牙棒、小孩子丢弃的没吃完面包蛋糕,零零散散的叼过来扔在石榴面前。

石榴傲慢的一甩脑袋,摸着肚子,以一种极度不屑的眼神挥了下爪子,那只老鼠顿时砸得两只猫直接滚到了陶瓷池后面。

沈冬正觉得诧异,突兀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想啊…我是用看的!”理直气壮。

无形威压覆盖废墟,瓦砾震颤了一下,石榴骤然抬头,发出一声尖叫,缩起脑袋就往前狂奔,那些猫跑得比它更快,大大小小一连串影子转眼就消失在废墟尽头,像被浓雾吞噬了。间歇响起的虫鸣也戛然而止,伫立的破楼影影绰绰,周围死寂一片。

“这就是——神识离体?所谓的元神出窍?”

感觉不坏,好像这方小小天地,都无垠扩大,无视距离,一切尽收眼底,有掌控所有洞察万物的惬意。

“剑仙并没有元神,我的元神…其实是你。”

“啊?”沈冬四望,确实感觉不到杜衡的存在,除了这个始终在耳边响起的声音。

“只有你,或者只是我,都无法做到这般…”杜衡声音听起来颇有些不对,稍稍急促了点,好像在压抑什么。

“我觉得这风景没什么好看的。”沈冬嘀咕,他们又不住在名山大川,附近都是拆除大半的废墟,除了破门窗碎玻璃,就是旧的家具垃圾,最前面就是车来车往的马路,什么趣味也没有。

“我只想控制元神,是你好奇的跑出去看风景…”

一语未毕,沈冬已经眼前一黑,回到了狭小的屋子里。

这次情况就尴尬了,沈冬瞠目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那个把杜衡压在墙上的人真眼熟,看着太像自己了。这不是重点,问题是那叫压吗?如果整个人攀趴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算压的话…

沈冬想抽自己的心都有!

太没出息了,真喝醉就躺倒,想逞能就好好站!那是杜衡,不是靠垫!

至于脖颈相挨,维持吻这个动作的…情况!沈冬试图努力无视,不停的念叨,这是真气循环沟通,就是方法看上去稍暧昧,其实很正常,眉心上丹田相贴,胸口、小腹也相贴都是正常的——摔!正常个毛啊,他还不如跑到屋子外面看废墟呢!

不久前雷诚调侃的话,没来由的就浮出来。

——看第一眼,就觉得你们两个有问题。

OTZ如果是这样,修真界有问题的人一定很多。

但沈冬发现这说辞连他自己都骗不了,剑修的剑化形,到目前为止也就他一个。修真界器灵虽然很多,但那些兵器法宝,却不是铸兵师的唯一。纵然它们有主人,那个人也不是铸造并温养神识,最后使它们化形的关键。

沈冬现在的处境矛盾极了,神识自感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却眼睁睁看到自己手软脚软的狼狈样。

“你撕我衣服也就算了,你自己为什么…也脱衣服?”沈冬觉得尴尬,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但效果不甚理想,越不想看,眼神就越黏在杜衡身上。

“被迫”靠在墙上,散开的衣服下,从颈到腰的曲线流畅,锁骨均匀,皮肤并非白色,而是润泽如玉的模样。这就使得修长脖颈上那一圈掐痕十分明显,瘀红处甚至能分辨出手指印。

随着胸膛的微微起伏,那抹红痕如同烙印般触目惊心。

“这虽不算打坐,好歹也是双修,怎么能穿衣服?”

“什…什么?”沈冬惊骇得神识摇晃,语无伦次。

“灌输灵气,相融交汇,自然得身体紧贴。”

沈冬目光下滑,随即猛然松口气,衣服报废,裤子好歹还是穿着的。也就是说所谓的双修,真的是修真界一般意义上的双修,没啥出格的事。

赶紧松口气,虽然这口气松得有点莫名其妙,像预想别的答案似的。

沈冬不敢看,又不自在,只能催促:

“那你好了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斩建木,我将神识、灵力、本命真元皆灌注到剑中,原以为是护你周全,没想到…”杜衡语调愈发古怪,“难道你没察觉到,你根本没法以自主意识变回去?”

“对!没错,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没有消耗的本命真元留存在剑中,阻碍了你自身意志。”

“那怎么办?”沈冬虽然阴差阳错的对做人这件事有执念,可是一旦回忆起来,他不排斥继续在人间混日子,有手有脚的生活比作剑自由得多,但要是变不回去,这问题就严重了!

“所以,我要与你双修,先让神识融合…”

沈冬依然对那个词反应不良,下意识的避开:“现在解决这个问题了?”

“没有。”

“那就松开,你不觉得这样飘着看自己…咳,有点怪?”

“有什么怪的?”杜衡不但这么说,甚至揽住沈冬的右手也顺势下滑,沿着背脊一直滑到尾椎,动作轻缓,又充满了说不出的暧昧。

尽管身体的反应沈冬感觉不到,仍然有头皮一麻的窘迫。

“等等,这不对,你为什么能控制你的身体,我为什么只能…这样飘着?”太不公平了!难道元神出窍还有差别待遇?

“因为你是我的剑。”

“……”沈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想回来,那么…定心凝神。”

虚幻如影的景象猛然一阵摇晃,沈冬感到自己像坠下万丈悬崖,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然后瞬间感到某种叫地心引力的东西拉扯着他的手脚,那种清明虚浮,仿若掌握一方,洞察所有的好感觉没了,醉酒的身体沉得连手指都抬不动,只想脚一软坐回地上。

揽住腰上的手臂阻止了他的跌滑趋势,唇也在此时分开,残余的灵气缭绕在口中,温热的触感离去,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我…唔?”

沈冬发现了一件更尴尬的事,全身滚烫,小腹更是燃烧着某种炽热,硬得都发痛了。

下意识的往后挪,仅仅是微小的动作,这一摩擦也带来了快感,沈冬倒吸一口冷气,拼命要控制手脚将自己撑起来,结果努力了半天,却突兀的感到腿上一凉。

撕衣服的声音,他都没听到,这醉得多迷糊?

“你、干、什么?”沈冬很想咬牙切齿的,奈何现在身上没一处听他使唤,一咬却咬伤了自己的舌尖,痛得一挥手。

墙上毫无悬念被砸出一个洞。

“你自刚才就抵得我不舒服。难道你不难受?”

“那也是你折腾的!刚才我神识不在,你右手乱摸,我当然——啊!”

沈冬恨不得跳起来,这算是变本加厉?

说了别乱摸,立刻就攻城略地,直取炽热的中心?也太过分!

沈冬听不分明,看不清楚,连搁在墙壁上的手,都没有触感,也不知脚踝碰到的东西是什么。就好像悬浮在一个没有任何东西的空间里,唯有那么一双手,只要轻抚过那里,仿佛就将正常的感觉带来了,手指过处,皮肤就一阵战栗,然后是更燥热模糊的不安,某个要命的地方被不轻不重的摩挲,没有什么技巧,甚至控制不好时间,让沈冬晕乎乎的在难受与愉悦的边缘反复挣扎。

终于,强撑的一股力如潮水般席卷而去。

沈冬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感觉到自己在大口喘气。

然后感到背后一硬,似乎被放到什么上面——八成就是他们房子里最坑的那张床,哪里是床,就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大青石,终南山搬过来的。

大汗淋漓,酒意倒是解了许多,沈冬恼怒万分外加不甘心,出乎杜衡意料的猛然翻身爬起来,不由分说狠狠按住杜衡的肩,再猛然一拽,直接将人压到床上。

“第二次…”沈冬一头栽在杜衡肩上,贴着他耳际磨牙念。

倒霉的第一次在某大浴场淋浴间。

杜衡反手按住沈冬的肩,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起来。

可自认自己吃了大亏的沈冬哪肯罢休,要想想他的原形,兵器就没有不标榜自我,不争强好胜的!

某些事情沈冬也许很久前很懵,不过现在前有撞见浴场激情戏码,后又倒霉附到寻欢作乐的两条蛇身上,现在该懂的事情他一样懂。杜衡对他意义非同寻常,什么道侣红线,都被杜衡擅自扯过了,有点恼,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他还仅仅只是十方俱灭,道相通神识交融,也就是了。天上多得是这样的神仙眷侣,可谁让沈冬曾经非常顽固的想做人呢?!

人有七情六欲,不能脱于尘世枷锁。

自他化形以来,身为人的概念,就严重影响他的神识,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他才是沈冬。没有的话,他就只是一柄通灵性的剑,与别的剑仙手中的那些,并无差别。

尘世如荆棘,心念不动,故而不伤,无爱亦无怖。

无爱无怖…没有怖,也碰不到爱。

倘若论道,以沈冬这脾气一定会不屑的说,尘世荆棘怎么了?笑话,他是剑,还怕斩不断?无边无际生之不绝?难道能比建木更难砍?

只是——断天门不但没有教剑修猜自己的剑心思,也没教剑琢磨自己家的剑修。

沈冬难免嘀咕,杜衡如此,那不是情。修真者只有道,所谓道,就是因为杜衡的剑是自己吧!据说泰岳剑仙当初给徒弟搬来的灵石多得很,也许重来一次,他们就没有现在了。

这个疑窦卡在心底,难以释怀,沈冬潜意识想到他跟杜衡时,总是避免进一步多想什么。

现在沈冬被酒冲晕了头,眼角通红,是怒,也是情欲。

——凭什么他要吃亏?天底下没这个道理!不行,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便宜占回来!

他并没有完全清醒,就是一股闷气,蛮横的扯杜衡挂在手臂上的衣服,嗯,裤子也不放过!刚才这家伙是怎么摸的?他不介意照着来一次!

动作没轻没重,那力道,普通木头都能给他捏得裂开,纵然是杜衡,呼吸间也忍不住一顿,手臂胸膛顿时红红紫紫一块块,逐渐呼吸就越来越急促,沈冬又晕头转向的试图撑住脑袋,想爬起来认真的把便宜占回来,压住杜衡的身体两下接触间,难免磨磨蹭蹭。

微凉的肌肤终于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变得炽热起来。

杜衡起初不说话,也没动,但沈冬得了便宜还不肯罢休,越摸越离谱,顺着腿弯一路磕磕碰碰,最后终于要握住——

骤然一晕乎,沈冬半晌才回神,发现他跟杜衡换了个位置。

有什么东西抵着他小腹,刚稀里糊涂的挪了一下,肩膀立刻被按得死死的。

“什么都别想…”杜衡的声音暗哑,听上去很古怪。

沈冬没转过来弯,纳闷嘀咕,为什么不想,口头便宜实际便宜,杜衡你占得还少?

随即一种诡异的异物感,沈冬下意识的用手捶脑门,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尾椎窜上的酥麻,发软的身体不断抽搐颤抖,完全不受控制,甚至很难感觉到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阵,沈冬才回光返照的醒神,惊骇之下,身体猛然往上一窜,一头撞在杜衡肩上,力道很大,杜衡的手指还停留在温暖紧致的地方,难免被撞得后仰,另外一只手顺势按在沈冬下丹田上,没有灵力,也没有真元灌注,只是安抚的轻轻揉动,某只膝盖就软了,控制不住的一弯。

“呃!”这石头好硬,跪砸下去,痛得都冒冷汗了。

沈冬像溺水的人一样往旁边扒拉手指,但什么也没碰到,倒是拽断了杜衡几根头发。

脚踝一紧,像是被握住,手指顺着小腿轻轻摩挲。事实证明这种转移注意力的办法很有效,沈冬焦躁间只一心一意想把自己的脚拽回来,连尾椎后莫名的刺激消失都没留意到,直至撕扯般的剧痛陡然袭来,失控虚软的身体僵不起来,只能虚垂着手臂一阵痉挛。

沈冬好悬没晕过去,意识彻底成了一团糨糊。

这种痛法,也就比紫霄神雷劈在身上,三昧真火锻造灵石好一点。可是关于疼痛的记忆,任何人都会下意识淡忘,不去回想,现在那些尘封的折腾全部又冒出来,沈冬往后一仰,眼前模糊,脸上有凉凉的,类似水的玩意往下滑,压根分不清是痛出来的眼泪还是冷汗。

手指抽搐,近距离死死掐杜衡的手腕,喉咙里出来的声音都是破碎的,只能用神识愤怒的吼:“我不是你师父那柄剑!”

十方俱灭够窄的了,从中间劈也分不成两半!

——混账,给他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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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岳剑仙重重打了一个喷嚏,他有点纳闷的揉揉鼻子。

这感觉真怪,自从他修道有成后,凡人的小毛病早就不会来找他了。难不成是天道有感,要降大因果给他?

赶明个得去找承天派的仙人测算一下天机。

“泰岳!正商量事情,你走神走到哪里去了?”翎奂剑仙借机公报私仇,怒喝一声,众剑仙立刻投来不满的目光。

“你拿主意不就行了,还商量什么!”泰岳剑仙撇嘴,态度很不屑,“你这些天的做派,不就是自诩是门主的徒弟,所以顺理成章接管一切,暗示我们都得听你的?”

翎奂大怒:“我还是你的师祖呢,这是对师祖说话的语气?”

“算了吧,你当初在凡间不就解散了断天门?”泰岳无所谓的说,“反正没了门主,断天门迟早完蛋,让你穷折腾整完蛋,这黑锅正好盖你脑袋上,与我等不相干啊!”

“……”

翎奂当场暴走,抽出轻鸿剑。

秦峰不在,洛池视若不见的打瞌睡,其他四位剑仙只好一拥而上,硬是拖胳膊拽腿的拦下翎奂剑仙,总算没让医院大楼彻底成为废墟。

正闹哄哄的时候,秦峰剑仙回来了,拎着一只豹子似的东西,顺手往地上一丢(N天之后,罚单会增加新款项,杀死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这是不对的!影响很坏…)。

秦峰压根没搭理他们鸡飞狗跳的闹腾,以前在十四重天的时候,只要门主一闭关打坐,或者一出门闲逛,剑仙们就能互相掐起来,习惯就好。

他只是嚷嚷:“快来帮把手,先把皮毛完整的弄下来…再随便炼制一下。我在很远的山林里转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只。”

剑仙们面对血腥是眼都不眨的,可问题来了。

“怎么炼?”

“是啊,我只会炼剑。”泰岳拈着胡子发愁。

——你们这个门派都只会铸剑的好吗?而且还是唯一性的,只会炼制自己的剑!师徒之间剑的特性都相差十万八千里,可以说全无关联,想帮忙也帮不了。

“我来吧!”一位飞升仙界后才加入断天门的剑仙无力的站出来。

修真界的剑修很少,一个门派全是剑修的就更少。渡劫的难度是九重天劫,往往接连好几代都被劈成渣,一到渡劫期,剑修们就紧张兮兮拼命稳定心境。自己都没时间,还教什么徒弟?这样的门派又怎么传承得下去?

所以除了断天门之外,修真界的其他剑修都是野路子,每个临近渡劫的剑修都会把心得书简或东西封存在某处留待有缘人,这种情形下,剑修的出身难免五花八门。有被门派放逐的机缘巧合得了传承,也有原来是凡世读书人,偶得一本旧书,甚至有做铁匠的…

这位粗通炼法宝手艺的剑仙匆匆忙完,翎奂就皱眉问:

“这么一整块,要怎么穿?系腰上还是披肩膀上?”

“…这嘛,你还是期望门主别嫌弃材质普通,不肯穿。”秦峰剑仙愁眉苦脸的说,“说来也怪,这偌大的山,竟然连一只大虫都找不到。”

老虎啊!在这个年代,还是去动物园找比较快。

“是你太不中用!“翎奂剑仙不屑的说,“待我去找一圈,定有收获!”

——你确定能找到回来的路?

众剑仙一致鄙夷看他。

“要是杜衡在就好了。”泰岳剑仙开始啰嗦个没完,“至少知道哪里有妖兽(山海易购…),越稀罕越好,门主的眼光一向都是高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此刻,直播完绝地大逃亡节目的余昆莫名其妙的抖了一下。

这脊背发寒,有不好预感!等会就去找神机子算一算。

“余经理,山海易购什么时候恢复营业?”后面有人追着提问。

余昆当即擦了一把冷汗,这种现场直播,说话绝对要谨慎,修真界的观众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一个不乐意,破罐子鞋子什么东西都会砸过来。余昆现在体积超标,目标很大,很容易遭殃!

鲲鹏的老资格跟强大实力?那也不能粗心大意!

开山斧有句话说的好,身在盘丝洞,隔着弥天大网跟他说话的凡人,永远猜不到它是一把斧头。同理可证,看电视发飙的观众,你也不知道他们是实力差劲的阿飘还是各门派长老宗主。更正,现在还得加上那些要命的神仙!盘古大神保佑,幸亏剑仙们不懂要怎么看电视!

“这个山海易购啊…咳咳,我离开的这几年呢,一些琐碎的事情还没接手搞明白。正式营业时间不定,如果大家有什么紧急需购的商品,可以拨打我们的订货热线,熊猫快递12时辰不间歇服务——咦?你说什么?斩断建木的时候笼罩神州好几年的结界也自动解开了,哈哈,那挺好啊。诸位道友就是想购买舶来品,也可以…”

余昆兴致勃勃的说,“对了,顺便问一句,西方血族电视台那部电视剧结尾了吗?我飞升的时候刚播到妖精叛乱…还有,岛国电视台的那个长不大的小孩破案子有结尾吗?最终幕后BOSS是谁…什么,全部都出来了!太好了!飞升到天界那一刻我都绝望了,我还以为有生之年都看不到结局了,真不甘心!”

“……”

修真界观众有的茫然没听懂,也有人一头黑线盯着屏幕里的余昆唱作俱佳的扯开话题,他们不由嘀咕,这余昆到底在怕什么?这么好的赚钱机会都不要,嗯,有问题!

——开玩笑,山海易购也经不起那些神仙的折腾!

宁可关门停业,也绝不能造成损失,余昆听说售前部门已经有员工不顾山海易购的铁规定,豁出去放话说宁可死,也要辞职!

余昆匆忙结束直播,自己也嘀咕,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一拍手,有了!售前部门属于前台,前台主管是谁?哼,一个好的超市总经理,就要懂得把问题分派下去…不不,他是说放权,适当的放权!有这么好的资源不用,天打雷劈啊!把十方俱灭往售前部门一摆,再一报名,杜衡的剑,断天门剑仙的剑,亲,你的脑袋能比建木更硬?哈哈哈,余昆仰天大笑,决定立刻打电话召唤员工上班!

只要那家医院没有成为废墟,埋掉所有剑仙,就算不在服务区也一样能接通,余昆信心十足的在屏幕上画符箓拨号: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正在双修…”

余昆一头撞断了三棵树,手机砸中脚背,骨碌碌滚出去好远。

他往后一仰,原来趋势是坐倒在地,结果上半身重量偏大,直接摔了个倒栽葱。把地面砸出好大一个坑,还好修真界电视直播场地是阵法圈围出来的深山老林,不至于让余昆多缴一笔罚单。

余昆哆嗦着手指,扒拉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疑心自己在破界通道里被雷劈出了毛病,或者,打错了电话。

从泥坑里把手机摸出来,擦擦屏幕,查看通讯显示——没错,真的是杜衡!

余昆傻眼了,杜衡能跟谁双修?

杜衡不是说他的道侣是…!!

“砰!”坑被砸得又深了一层。

余昆一个劲的眨巴眼睛,双修,是修真界通常意义里的双修?其实那也没什么,十方俱灭有人形,再说了,剑修本来修的就是剑,天经地义。

嗯,是他大惊小怪了!都是墨家改造的手机系统不好!什么“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正在炼丹起炉揭盖期,请稍后再拨”,“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正在渡天劫,无论成不成功,你都不用再拨了”等等三四条拒接状态,大概其中就有双修。余昆从来没注意过这玩意,也没听到谁用过这条理由的拒接模式,一时没法回神。

余昆慢吞吞的把手机揣进兜里,稍微一晃,身上的泥土就无影无踪。他摩挲着挤成三层的下巴:难道是杜衡伤势太重,情急想要恢复,才会双修?

——你这句话只有情急两个字是对的…

“那就明天再打电话。”余昆遗憾的想着山海易购没法赚钱真是太亏了!

希望那群下界的神仙,不要被后辈门人鼓动,自己跑到山海易购门口来,超市的阵法,挡不住飞升几千年的家伙啊!

到时候山海易购所在的省城就遭殃了,不行,得打个电话通知展远!这笔罚单不能算在他余昆头上!

“咦,周队长您这是…没睡好?”怎么点个烟手会抖成这样?

周队长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心里也有点诧异,好端端的,为何忽然一阵恶寒?

虽然奇怪,但现在是每周一次的例会,周队长只能将那个突兀冒出来的怪异感觉抛掷脑后,点着手边的文件夹,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省城已经连续两百天,没有出现任何大案要案,要继续保持,要加大对扒窃的打击力度!马上就是五月旅游高峰期,良好的城市形象,我们也要为此起到一部分作用,好了,今天下班后,队里的同事去聚个餐,我请…嗯?怎么回事?”

“队长。我估计你没法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周队长瞪了他一眼,走出去接电话。

“局长!对,是我…什么?那块拆迁区又出事了?”

会议室里的众人暗暗交换了一个颇为复杂的目光。

只有新来的一个小刑警莫名其妙的看着大家表情千变万化,忍不住低声问:“那块拆迁区?是哪里?有什么不对?”

“呐,小张,有没有听说过省城鬼楼?”

“有啊,省城十大怪谈之一,帖子在地方灌水论坛里置顶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哪所大学都有那么几处怪谈地,完全不稀奇。

外面的周队长压低声音,火冒三丈:

“有人看到数道青光冲散雾霾,以那所有问题的楼房为中心像是发生一场地震?还有人受伤…那块废墟全都是建筑垃圾,鬼楼的传闻在这几年间早就化为笑谈,没人感兴趣了,闹鬼的只是一群野猫而已,还有谁跑到那里去…拾荒者?不小心被东西砸到的?”

周队长额上青筋都出来了,强忍着应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

——岂有此理,这明明是警察局分管民事的人去处理的事,什么你对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知道的最清楚,就麻烦你了!事关国家机密,还是不要外泄比较好。

周队长觉得晦气透了,什么国家机密,半个月前日食的说法,到现在网络上都一片质疑,不要以为民间没有天文爱好者,没有日食发生条件,扯什么日食!好比几年前有陨石掉到俄罗斯,陨石在落地前就碎了,非要说是空间站某某宇航员的手机掉下来砸中的!手机要是能砸这么准,还要洲际导弹做啥?!

半个小时后,周队长跟着警局的人到了老城那片拆迁区。

四周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伤者早已被送走,废墟瓦砾前拉着警戒线。周队长远远一看,就觉得不妙,那栋无论怎么敲怎么折腾也拆不掉的楼房顶层,墙壁好像倒塌了一小半,顶也缺了一块,这让原本就算危楼的房子看上去摇摇欲坠。

“怎么样?”周队长追问。

“什么都没发现,不,应该说,我怎么也没法靠近那栋楼。”先行勘探的人表情难看跟周队长嘀咕,“队长,你说是不是房子的主人,回来了?”

“……”

周队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某个姓沈名冬的失踪人口。

混账,他就知道刚才的恶寒不是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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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只看别人做,是永远不会的。

好比…

一晌贪欢这个词是怎么被发明创造出来的?沈冬百思不得其解,以他被紫霄神雷都劈过的强悍耐力,冒出来的冷汗都像洗了一遍澡,正常人是怎么忍得住的?

沈冬从最先想踹,改成努力后缩的挣扎,口齿不清的反复强调,一定是杜衡做的方式不对!不然为什么会这样痛——混账,明明就该是他在上面。

都这样了,沈冬还不肯安分,像溺水似的挣个不停,先是想把自己撑起来,结果却一头栽在杜衡身上。暧昧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因情欲染上淡淡绯红的胸膛微微起伏,之前被沈冬没轻没重“占便宜”揉捏出来的道道瘀痕,鲜红着肿起。

再醉酒看不清,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沈冬想无视都难。

脑子里就像有一根弦嗡的一声崩了,随之而生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异情绪。

沈冬根本没来得及心猿意马,腿上就力气了,膝盖发软脚踝一歪,某处撕扯般的痛陡然增加,使原先酒意上涌通红一片的脸都瞬间没了血色,差点闭过气去。

骤然天旋地转,沈冬觉得自己好像被迫从床上滚下来。

他急惶间手一抓,似乎捞到一块像毯子似的东西,手指骤然缩紧,整个背也跟着深深陷在了厚软的毯子里。

杜衡的气息随之覆压过来。

跟神识交融的时候很像,都是骤然不觉间就陷入一个严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那股气息乍觉柔和,却又强横浩瀚,无法抗拒也挣脱不出。只能等着气息慢慢重叠,似夜雨润无声,毫无间隙。

僵硬的躯体逐渐放松,只是疼痛好像转成了燃烧的火,沿着那尴尬的地方一路蔓延的烧上来,耳根眼角,都被生生逼出暗沉的赤红色。

急促的喘息声发自喉间,很快又转为破碎的声调。

杜衡大约感觉到了他的不满,缓缓松开压住他双肩的手,改揽为虚扶,稍微托起一些,身下的那人明显随之放松,另外一只手停留在小腹丹田的位置,以指腹轻轻摩挲,平整的指甲就在那暧昧的轻抚后划过炽热的皮肤,引得沈冬忍不住痉挛起来。

这次是地板倒霉。

不,其实杜衡也有点倒霉。他微微抬头,深深吸了口气。因为强忍,汗水从额头沁出,然后滑落,顺着散乱的长发,缓缓流下,连脖颈间的骇人红痕也显得愈发狰狞。

沈冬完全不知道,还上气不接下气的低低喊:

“别…”

“你不是让我轻?”

哪有这种时候还找茬的?沈冬想翻眼睛,又赶紧忍住,不能让杜衡这家伙得了便宜还看好戏。

“你爱怎么着就怎么办!就当我死了!!”换成神识说话,可以掩耳盗铃,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就当不是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好了。

沈冬发现喝醉酒果然是有好处的,任何尴尬的举动,都[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能推卸责任,事后就算被调侃,他大可以一句没力气身体不听使唤就能带过去,顺带指责杜衡趁人之危。

凭什么是他吃亏?

最该死的就是,杜衡的神识早就脱离了他,不然也让他尝尝这痛得像被劈成两半的要命感觉,还有这种上不得下不去的折腾。

沈冬还在胡思乱想,突兀的,他的背狠狠撞上地板,手伸出去什么都没抓住。他还没从眼前一黑的感觉里缓过来,更要命的感觉如潮水般席卷而至,连神识都被冲得晕聩,从尾椎窜上来的酥麻感,连带着脚尖都不可遏制的绷直了。一开始手尚能紧握成拳,逐渐声音变得暗哑,手指都合不拢。

晕晕沉沉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大约稍有清醒,又很快沉沦下去,这次不用杜衡叮嘱他什么都别想,沈冬现在就是想多想,也无能为力。什么提气凝神,什么身体神识,这会儿就是对着他吼,沈冬都听不到,听见了也没法懂,大概连身在何地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隐约有手指抚他的满是汗水的脖颈、脸颊。

似有遥远的声音低低的在说什么,沈冬本能的一皱眉,歪过脑袋避开了。

恰好就是这么一下,带动两人同时一震。

昏聩的意识被刺激得骤然一跳,沈冬还没来得及清醒,欢愉就像满溢的水,全身绷紧的反应足够出卖他了,穿透躯体濒临崩溃。

沈冬感觉到自己模糊的在说什么。

不过他自己听不清,杜衡更没听清,只试探着将他揽起来。

这次被刺激得连手足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随后发生的事,沈冬一点也不知道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只感到头特别重,一时没明白发生什么事。还傻傻的想,怎么裹着毯子睡在地板上呢,嗯,肯定是那块青石太硬!那么有钱连张床都不买!!下次一定要去山海易购解决这个问题。

右手动了一下,手指却像被什么卡住了。

沈冬一愣,睁开眼准备抬起手臂仔细看清楚,突如其来的酸胀痛得他晕头转向,比上次拼刑天的斧子还要命,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叫嚣,好像被人拆散后重新拼凑出来的,酸麻得恨不得找根钉子捶进骨缝里缓减症状。

如果有一堵墙在眼前,沈冬肯定毫不犹豫的就撞上去了,因为他头也很痛。

眼前只有地板,趴伏的姿势能撞的一样是额头,但撞了一下后,怎么更痛了呢?杜衡到底做了什么比斩建木难度更高的事,对方的兵器难道是传说里的神器?还是——呃!!

沈冬僵在那里石化了。

他想起来了!

凌乱好半天,才从“占便宜没成功反而吃了大亏”的事实里缓缓回过神来,他默默低头,发现虽然是趴在地毯上睡的,但左半边身体完全压在杜衡身上。左手恰好与杜衡右手十指交互握住,有微微的暖意漾上来。

至于不能动的右手…陷在地板里。

对,没错!五指张开,生生在地板上凿出了五个洞,结果手指死死卡在里面,沈冬稍一使力,从肩胛骨到手腕,都酸痛得要命。

两只手都不能动,还能怎么挪?

沈冬忍着僵掉的脖子抽痛,费力的把脑袋一寸寸的往左挪,好半天,才掰好位置。近在咫尺的就是杜衡的脸,眼睫顺着紧闭的眼睑投下阴影,有了几缕头发散乱的沾在额头上,脖颈上除了清晰可见的五道指痕,还有咬出来的瘀斑。

往下看,胸口也是一块块红紫痕印,尤其锁骨以下,那根本不是红红点点能简单形容的,要是连贯起来,就像是被细长的荆条刺过,手腕上更是通红一片。

沈冬糟糕的心情骤然变好。

他得意洋洋的看自己的臂弯与裸露的肌肤,什么都没有!

模糊尴尬的记忆里,确实记得杜衡没来折腾他这个。

可得意也没有持续多久,舌尖无意舔舐到嘴唇时,沈冬骤然变色,

嘴唇肿了!!

混账,这要怎么见人?赶紧拿冷毛巾去敷,把肿消掉!

沈冬这次挣动的动作稍大,杜衡醒了。

他也是定定看沈冬许久,目光才逐渐清明起来。

“起来!”沈冬恼怒的嚷嚷,声音枯哑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艰涩的说,“快帮我把右手从地板里拔出来!”

杜衡显然也看到了沈冬的窘状,先伸手过去托出沈冬手腕,另一只手再按住手指往外使力,动作很轻,沈冬忍着酸胀的手被碰触的难受劲,也就过去了。

手指全部麻了,他想甩动恢复一下,都是奢望。

“怎么了?”杜衡的声音也有些微妙的不对,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好像古井不波,但平白多了一股懒懒的味道,更低沉柔和。

他发现沈冬僵得不正常,有些诧异,毕竟贰负当初,可没有胡天胡地后就躺在那里没法动的。

“没怎么!”沈冬趴着不动。

修真界的常识真可怕!

然后就听到杜衡穿衣服的窸窣声响,还有走动的声音,没一会,就有一双手揽住肩背,好像要将沈冬挪到床上去。

“放着别动!”沈冬额头都暴青筋了,想想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妥,赶紧改口,“别碰我,就让我这样趴着!”

话刚说完,就感到背上痒痒的,耳边也一样,沈冬不用扭头看都知道是杜衡俯头时垂下来的长发。

然后腰后一暖,沈冬好悬没气晕,因为躯体又随着那只手微颤起来。

“你不舒服。”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事实上杜衡醒来的时候,就怀疑沈冬不太对,他觉得正常情况下,沈冬肯定扑过来掐住他脖子不放,或者干脆打一架都有可能,再不济也会翻身爬过来,非要把“便宜占回去”不可。

“我整个人都很、不好!”沈冬恨不得磨牙。

杜衡不再说话,更不追问,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手掌蕴含法力,贴在沈冬后腰与其下缓缓揉按,其实被这么一刺激,沈冬冷汗都滚下来了。暖融融的灵气流动,让那种酸胀的感觉陡然放大了十倍。

“别动!”沈冬忍无可忍,脱口说,“你把我扔到水里就行。”

“嗯?”

十方俱灭遇水就沉,即使是化形后也绝对是看水就懵,沈冬突兀的冒出来这么一句,杜衡一时都疑心听错了。

“我说,我要…洗澡!!”

“这有些难,你等一下。”

“为什么?”沈冬不解抬头。

“原先卧室隔间是浴室的,但你把那边的墙拆了个对穿,现在有一半都露在外面,卧室的一半也塌掉了…就是地板,也就我们躺着这一大块是好的。”

杜衡迟疑了一下,没说昨天后来,他一发现沈冬有捶墙的趋势就死死按住,意乱情迷的时候,连他也难免会疏忽,只能一有不对就挪开,结果裹在鵁羽布里差不多把整间卧室的地板都擦了一遍,还有小半地板已经塌陷了。

那边沈冬也发现卧室的惨状了。

最揪心的是他发现始终垫着裹着的毯子竟然是价格可以砸死人的鵁羽布!!他应该早就想起来才对,地上除了鵁羽布外根本没有其他像毯子的东西=皿=

——他不活了,也不知道这料子能不能洗得出来!!

“你要干什么?”

“叫修真界装修的百宝阁。”杜衡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墙壁,收纳电话的那个格子都跟墙已经崩了,他漫不经心的说,“你觉得这房子还能住?”

我去,不管能不能住,他这样怎么见人?!

沈冬暴躁了!

杜衡将芥子空间里的手机找出来,屏幕立刻显示:你有一条未接来电。

致电人是余昆。

“唔,山海易购就挺好的!”杜衡随口说,“不过余昆这些天一定焦头烂额,还是让他自己慢慢烦恼去,我们去住旅店!”

“你的身份证还能用吗?我的身份证就算没被注销掉,也是嫌疑通缉犯!”沈冬不得不提醒,人间的酒店,可不是有钱就可以随便住的,如果住进去要遇到一堆麻烦,他现在的状况要怎么办?

“不是凡人才有酒店。”杜衡眉都不皱的说。

旱魃能开餐厅,剑修会去开出租车,衣食住行,当然也会有来山海易购买东西的妖魔鬼怪暂住歇脚的地方。

“只要有山海易购会员卡就行。”

“好吧,那我要怎么去?”沈冬试了一下,悲催的发现站都站不起来,脚踝小腿这一截无法伸直,痛得要死要活。

“变回剑?”

“变不了!!”沈冬火冒三丈,要是能变的话,还用等到现在?

他正恼着,抬眼一看,发现杜衡手机上的提示,顿生疑窦:“你手机放在芥子空间里吧?怎么还能接到电话?”之前在三重天也是,余昆在七重天打电话,能接通还可以说是每重天相连,仙界又灵气浓厚信号好,但是放在芥子空间的手机,连紫霄神雷都劈不到,这信号到底是怎么传输的?

“修真界的手机信号是灵力波动,每一个符箓就等同最简单的召唤,灵力波动,是确认对方所处的地点,修真界的人都要将神识分出一缕存在手机里,这样无论在哪里都无碍。这样,若是那个人死亡或晕迷,这电话才打不通。”

“这样没问题?”

沈冬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

“应该…没有!”杜衡不解,他不知沈冬这句话从何说起。

122

122、最新更新章节...

这年头,就算是一起车祸造成大堵车的消息,不到半小时就会借着网络传遍全城。

老城区的那块拆迁地段本就有鬼楼的传说,不过大多数人是不相信的,不少闲得无聊的年轻人跑去查探过,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堆着瓦砾与建筑垃圾的废墟里肯定有很多老鼠,有窸窸窣窣的怪响与成群的流浪猫很正常,唯一蹊跷的就是那块地皮不小,地产开发商也好,政府也好,为什么会将它空置?

于是有些民间专家就蹦出来,煞有其事的翻出古地志证明,省城原来有一个湖,后来几经变迁,被围湖造田了。经过勘察,鬼楼的下方就是当年的湖泊,现在是地下河,不宜深挖,不宜修建高楼,下方土层极松软,可能还有岩层空洞,呼吁广大群众要尽量绕着那块地走。避免忽然出现路面塌方,跌入坑洞的惨祸。

当然今天发生的事情,也顺理成章的归为小塌方,类似地震,导致地表废墟震动,仅剩的几栋楼也跟着破损。至于鬼楼冒出青光这种说法完全是荒谬的,可能是城郊军用机场的运输机,城市雾霾这么严重,空气里的大量粒子折射出怪异反光也不稀奇。

——拿着以上事件报告单的展远,表情极其怪异,扭头发现自己师弟都快缩到墙角去了。于是展远轻咳一声,饶有兴趣的问:

“事情处理得很不错啊,有首有尾能衔接得上,瞻空,当初你连四级都考不过去,没想到你现在应付突发事件,竟能如此娴熟。吾心甚慰!”

“师…师兄。”瞻空光溜溜的脑门上立刻滚出一滴冷汗。

“看来凡人等级考试,可以加上一条,必须要在国家秘密部门工作三个月到一年…”也许可以有效降低修真界闹事频率。

“…不,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做。“瞻空战战兢兢的申明。

“嗯?”展远疑惑瞥。

“真的,我几天前就说再也不干了!”瞻空小心翼翼的放低声音,生怕自家师兄来句“做得很好,你很适合,国家秘密部门的工作你接着做”,那他真要撞墙去了。

瞻空接管国家秘密部门以来,办事只有一个原则:

“其实每次发生事情,只要含糊的描述一下现场,再发表一个‘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就可以了。”瞻空摸着光脑门,认真严肃的说,“那些民间的专家啊学者啊,还有什么名人啊,很快就会发表文章论断做推测,我们只要在里面找出合情合理的说法就可以了!”一人计短,众人计长,牵强附会这玩意还是大家一起来比较靠谱。

“再说,凡人真的很奇怪!”瞻空振振有词得很,“只要是公开解释,无论合不合理,都会引来一片质疑。倘若我们闭口不谈,他们自己猜测出来的事,传得比真相还真,民意接受度还特别高。所以不管出什么事,师兄我们只要笑而不语就可以了!”

“……”

展远失态的张大嘴,像是从来不认识瞻空似的细细打量。

半晌,他才重重点头:“大智若愚,大愚若智…古人诚不欺我。”

瞻空差点拔脚走人,他文化水平有限啊救命,这意思是说他看着像笨蛋其实很聪明,还是说傻瓜的办法有时候也挺好用??

“对了,这事是杜衡沈冬惹出来的,就算不开罚单…也要打电话警告他们一声吧!”展远深深皱眉,恨不得脸上立刻生出满脸皱纹,然后躺在床上装死。

“手机打不通。”瞻空很自然的一摊手。

“打不通还可以纸鹤传书!师弟,你做事怎可如此懈怠!”

“…不是啊!”瞻空跳起来喊冤,“他们在双修,我怎么纸鹤传书?”在修真界,打扰别人闭关练功,是绝对大忌!

“双,双修?”

展远牙齿磕到自己的舌头,痛得一惊。

“是啊!拒接回复就是这么说的。”瞻空这个二愣子很大大咧咧的说,“这不是很正常?师兄你伤势如此严重,杜衡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肯定要赶紧恢复。”

展远两眼都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怪异眼神。

瞻空不由自主的顿住,仔细想了一下,没错啊!剑修,修的不就是剑,双修是修真界很常见的事啊!每个剑仙不都跟自己的剑双修?

——问题是,别的剑不会变成人吧,大师!

“十方俱灭,不止是一柄剑…”

“对啊,他还是一个人。”瞻空还想说,贫僧又不是没见过。

展远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闭上。

师弟还没到十世大圆满的境界,许多事情没有悟通悟透啊!

“去,纸鹤传书通知杜衡…”

瞻空听展远这么说,不想干活的惰性发作,忍不住嘀咕:“不妥吧?闭关双修总是要很长时间的,短则三五个月,长的几年都有,这才第二天…”

“不用!有一种双修一天就完了!”

“修真界有这么简单的双修功法?”瞻空纳闷的提着禅杖走出去,百思不得其解。

展远哭笑不得的看瞻空远去的背影,拈一个佛印,默默念佛号。算了,十丈红尘,等瞻空多轮回几次,该懂的总会懂,做师兄的也不能给他解释这个。

只是,这墨家改版的手机,也太灵光了,连在双修都知道。

是了,以一缕神识来沟通灵力,闭关、炼丹、渡劫、双修…所有隐秘都会从手机里的那缕神识暴露出去!

不好!赶紧致信一封给墨家,让他们小心杜衡!!

杜衡接到国家秘密部门纸鹤传书警告的时候,他正半背半架着沈冬走在一条挺繁华的夜路上。

这条街娱乐场所众多,今天又恰逢周末,三不五时就能看到这样踉踉跄跄被朋友扶着走的醉汉。只不过在别人眼里,沈冬“醉”得特别严重,脚简直是在地上拖,不像旁边的醉汉呼呼喝喝十分吵闹,沈冬这种状况叫烂醉如泥,喏,对街也有一个症状差不多的,被两三个人抬着丢进汽车里。

“要不要倒点酒在身上?”沈冬趴在杜衡肩上,纠结问。

“不用,这条街到处都是酒味。”

沈冬满头冒冷汗,痛得他表情都扭曲了。

谁说神仙无所不能?修真界的灵力也没能挽救他形同报废的手脚。

用快递在山海易购才买来的新衣服,摩擦到赤裸的皮肤,就一阵怪异的感觉。

“还有多远?”

“快了!”

“你十分钟之前也这么说。”沈冬极其不满。

“它挪位置了,以前在这条街最前面…”杜衡忽然伸手,彩色霓虹灯下,一只金色的纸鹤就这么慢悠悠的飞到他手里。

别说这只纸鹤凡人看不见,就算看得见,在路灯霓虹灯各种闪光下,就好像无意间接住一张纸片。这条街来来往往的行人,脸都被照得忽青忽彩,衣服颜色都严重失真。

“这是什么?”

沈冬想伸头看,可惜脖子不给力,整个背肌肉都是僵硬的。

“砰!”铃兰造型的路灯爆了三四个灯泡。

路人一惊,赶紧躲避碎片,所幸没人受伤,于是围在那里议论纷纷。

“发生了什么事?”沈冬一惊。

他对杜衡的杀气、剑气是完全免疫的,当然没发现周围温度瞬间降了不少,也没感受到那种骤然出现又很快收敛的怒意。

“没事!”那只纸鹤已经焚烧殆尽。

杜衡从芥子空间里将手机拿出来,看都不看,顺手就一捏,那个价值不菲的墨家改造版手机无声无息分为粉末从他指缝里落下。

“啊?”

沈冬瞠目看着逐渐落到绿化带边的一堆粉尘。

“你就算嫌弃手机款式太老,落后拿不出手,也不用捏碎了啊!”

这也太败家了!

——刚刚“意外”毁掉自己家的沈冬觉得各种肉痛。没错,真的是两种意义上的肉在痛!

杜衡连看都不看那手机残骸一眼,继续往前走。

沈冬用眼角余光瞥着手机,默默哀悼,顺带吐槽:

作为一个人类生产的手机,本来应该在报废后丢弃,当做可回收利用物品被修真界收走。沈冬一直听说从没见过的神秘墨家专业改造,放在诡异又传奇的山海易购出售,再好运的被杜衡买走。苍天大地,你说修真界总共有几个剑修?杜衡当时怎么说,也是修真界第一高手,手机君你出类拔萃,出人头地,还好运的搭上飞升末班车,去仙界逛了一圈。还在诸多神仙面前秀了一把,最终跟着杜衡逃回人间界,可歌可泣的一生啊!呜呼哀哉!

沈冬扭头嘀咕:“这可是上过天的手机啊你懂不懂?不要了也能卖好价钱的!”

没听说蔬菜种子跟着神九上天遨游一圈回来,都身价不菲,科研价值颇高吗?何况仙界现在完蛋了,这就成了绝版货!!

仙界灵气那么浓厚——话说飞升的时候应该带水果蔬菜种子上去啊,没准回来后连基因改造都不用,直接出跨世纪高产量新品种呢!比如说一根玉米可以长得像人那么高,稻穗剥开来,脱壳后的每一粒米都能像馒头那么大,还怕粮食危机?十几年前,福利院图书馆爱心捐助的科幻杂志里就有差不多的故事,多可惜,这么好的实现机会报销了!

沈冬长吁短叹,杜衡知道他的思绪飞到了九霄云外,很明智的没有追问。

等到沈冬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进了一家火锅店。

省城的人特别爱涮火锅,是老少咸宜的大众爱好,档次稍微高点就是豆捞,吃的是海鲜,就是请客吃饭也不会跌面子。如果遇到口碑好的店,若不事先订包间,等外面大堂的桌子吃一餐饭,就跟去银行办事似的,先拿一张号头,然后慢慢排。半个小时算快,一个小时正常…候位区除了几排椅子之外,店家还会贴心的准备扑克牌象棋跳棋,外加免费饮料一杯。这里往往是最闹哄哄的地方,人来人往不休,就算走进去没出来,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好香…”沈冬被这股浓浓的香味冲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神仙有什么好做的,仙界连个火锅店都没有,飞升太不值得了!

沈冬发现杜衡带着他,穿过了人挤人的等候区,走进一条满是烟熏火燎的通道,这条路弯弯曲曲,喧哗声很快就被丢到了后面。

“等等,我们不是去厕所吧!”沈冬警惕的看走廊,希望不会有WC的标志。

鉴于夜色餐厅开在爱情宾馆的破厕所镜子里,修真界的旅店位置绝对可疑。

走廊里灯光昏暗,跟火锅店外面大堂的明亮截然不同,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几个大字“厨房重地,闲人免入”。

沈冬:没走错?

杜衡漫不经心的摇头,推门。

里面真的就是厨房,一排灶台边站着翻炒酱料、底料的厨师,还有在洗菜的大婶,冷库里放着一摞青口贝鱿鱼之类的东西,还有炸丸子做鱼丸的,一片忙碌景象。

听到门响,众人一致抬头,沈冬都准备顺理成章的装死,表示喝醉酒走错路。却发现大多数人都齐刷刷的把头扭回去继续干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喂!”沈冬冷汗冒出来了,他正想赶紧出去看看这家店叫什么名字,不知道雷诚以前有没有来吃过!

沈冬还没想完,发现杜衡走到厨房门口的一个大铁桶前,这里面装着满满的红色汤汁,香气扑鼻,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汤汁还一直在翻滚,露出鲜红的辣椒芝麻生姜,还有肥厚的香菇、茶树菇。

“你先下去。”

“下去?”沈冬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把剑丢进火锅底料里也煮不熟吧!

沈冬满头大汗的看着那个桶,就算他想洗澡,也没有下锅的打算啊!

123

123、最新更新章节...

余昆好整以暇的掏出手机,准备二度召唤员工回来上班。他带着坏笑摸下巴上的肥肉,打算接通电话后嘲笑杜衡。

“嘟——对不起,你拨打的…”

不会吧,一天一夜了,还在双修?

余昆猛然坐直,深思。

难道是他想多了?杜衡跟沈冬就是很正常的双修,是练功法,而不是那啥啥?

正犯疑,系统拒接也把话说完了:“…你拨打的用户不存在。”

余昆一头栽倒,张口结舌。

不、存、在?!

我的盘古大神!杜衡究竟去了哪里,灵力信号都找不到!难道掉进幽冥界了?不对,那应该是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不存在是嘛意思啊,难道人死了?

昨天还在双修呢!

双修完,就死了?这,这…猜测有点离谱!

余昆满头大汗的爬起来,又无法遏制的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双修到一半,沈冬变回十方俱灭了?不对!剑修的剑都是纳丹田的,眉心头顶才是神仙的要害!再说剑气什么的,对剑修自己一点影响都没有。

那是双修做到一半,伤势复发死了?别人牡丹花下死,杜衡你别为自己的剑赔上一条命,你要是死了,你家的剑怎么办?

余昆拼命挠光头,他整条鱼都不好了。

沈冬死死抓住桶边,那种辛辣的味道呛得他眼晕。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将杜衡推下去。修真界搞店面装潢的一定很懂人的阴暗心理,吵架打斗算什么,把好友同门拎起来丢锅里才是真爽快!比吃最辣的火锅都要酣畅淋漓!

沈冬表情扭曲的嘀咕着,杜衡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人生自古谁无死,总有英雄下锅时。”

难怪古人怀才不遇恰逢穷途末路之时都特别有文采,瞧,连他这半吊子水准也能篡改诗句,仔细念还挺带感。

厨房里还是忙得热火朝天,切菜的、开油锅炸豆皮的、搓丸子的,大家都好忙好忙,头也不抬。沈冬却狐疑的瞥他们,如鲠在喉,总有一种被窥视的不爽感。

“这是障眼法,水不烫…”

也对,如果这个真的是汤锅底料,这火锅店一年光是缴罚单都会赔死。国家秘密部门绝对比食品卫生局严格得多,这么一大桶汤料放在厨房门口,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往里面跳,确实稳妥安全。

“我需要脱鞋子吗?”沈冬正在摘黑线。

以前一个专业的同学跑出来聚餐,那架势如同风卷残云,羊肉片扔进去还没熟就被另外一双筷子劫走了,争抢到最后,总有人不甘心的拿着漏勺在锅底搅来搅去。通常这个时候,雷诚就会一马当先,两手拿勺子包抄,还要咋咋呼呼大喊:同志们赶紧的,卷起裤脚脱掉鞋子下去捞啊!

眼前这铁桶半人高,翻滚的红汤目测有半米深,沈冬还在犹豫,杜衡已经伸手将沈冬的肩背一揽,拽着他顺势就往前一栽。

“喂!”

脸朝下?这视觉效果太惊悚!

一口汤水立刻跟着呛进来,沈冬闭着眼睛想咳,忽然顿住。

咦,不辣。

水温还极其适宜,暖意融融。

睁眼一看,这根本不是一个汤桶,倒像一个漏斗状大水池,池水很清,他们下坠的势头逐渐被水流托起,从池壁到中央,都是一圈圈的细小漩涡,冲刷效果非常显著,转瞬就从头发到衣服都干干净净,连鞋面上的灰尘都没有了,池水却依旧清澈透明。光源从最底处照上来,朦胧可见出口。

“噗咳咳。”沈冬全身湿透的栽出来。

头顶水面微微荡漾,像一面镜子似的挂在上面。

掉下来的通道就跟滑梯似的,里面布满了浅浅水渍,暗蓝色的砖块堆砌着,像一个很小的凹池。池边蹲着一只浑身铁黑色,怪模怪样的石雕,尾很长呈卷起状,神态凶悍,毛发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沈冬落地的姿势是趴在杜衡身上,他有气没力的扒拉两下,还没爬起来,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好吧,至少旅店的迎客态度挺好。

沈冬刚一抬头,就傻眼了。

发出笑声的正是池边那尊石雕,它扭过头来,很人性化的挑挑眉毛,长相也偏像人,张嘴就发出一阵不绝于耳的大笑。

沈冬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迎面一股狂风过来,吹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这风极其干燥,脸上都有些刺痛,感觉像被一块大毛巾猛然裹住。

再睁开眼,湿漉漉的头发、滴水的衣服全部干了,甚至连浅池里的水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只像狼狗似的精悍生物,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另外一边,仍然瞅着杜衡笑个不停。

再爽朗的笑声,在这种情形下冒出来,也变得诡异万分。

“哎呀呀,小山你笑得这样开心,想必是名门大派的道友光顾生意…噫!”

匆匆跑过来的人穿着一身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古装短打,发髻包着一块布,肩膀上竟然还搭着一块毛巾,这打扮活脱脱就是在脸上写了“我是店小二”几个大字。

不过除此之外,五官挺不赖,长相在俊朗的标准线以上。

此刻,他愉快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好像石化了,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杜…杜衡,不,我是说,杜主管你怎么到这来了?”

杜衡将那张银色的山海易购会员卡拿出来,轻描淡写的说:“住三天。”

“这,这小店已经客满…”

“嗯?”

“没,没什么!常某是说,本客栈是整个修真界口碑最好的,客房绝对不是郑昌侯那种坑蒙拐骗的情侣双人棺。当然啦,杜主管你也不需要。”

毛巾一挥重新搭回肩上,这个头发浓密店小二打扮的家伙掏出一把竹签,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他飞速从里面抽出几根,递给杜衡,“我们这里的大多数房型不适合人住…我是说,不适合你们曾经是人的修真者,可以选择的不多,也就‘幽境洞天’‘临照水阁’‘流觞画舫’…”

“有没有大一点的船?”杜衡看都不看,直接问。

“有上下三层的楼船。”

“可以。”

“……”绝对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他们不是来住旅店的吗?怎么忽然又变成游湖了?怕水的兵器伤不起!

“好嘞,这边请!”

沈冬还在纳闷,结果顺着甬道一转弯,就看到一座牌坊似的玩意,后面是滔滔大河,牌坊呈玉白色,雕刻祥云瑞兽,最中间是四个繁体字:风尘客栈。

沈冬反复揉眼睛,繁体字的风很好认,可他还是不敢置信的念了一遍:“风尘客栈?还真是风尘味十足,你们怎么不取名叫丽春院?”

“非也非也,风尘客栈的意思,是接风洗尘。”店小二笑嘻嘻的扭过头,看着被杜衡半背的沈冬,拼命眨眼,似乎憋着一肚子话想问,但又不敢提。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背剑?”沈冬没好气的说。

对方傻眼,半晌后终于回神,发出一声长长的哦:“原来你就是…咳,我是说,原来道友就是传说中那柄因为不想飞升,所以离家出走的十方俱灭啊!”

“……”

当年北邙山渡劫失败,到底传出了多少版本?

这家伙被杜衡没有表情的瞄一眼,立刻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十道友,初次见面,久仰久仰。”

这什么称呼,见鬼的十道友!那前面九个在哪里?

“这个,鄙兽姓常,是风尘客栈的店小二…”

“必瘦?”沈冬疑惑。

“是的,我不是人,自然是鄙兽。”

“…你是哪一种兽?”沈冬眼角都跟着抽搐了,按照这个逻辑,余昆自我介绍的时候要说鄙禽吗?或者鄙鱼?

“鄙兽是祖籍那里的名兽,那里有一整座山,都跟鄙兽同名!”

常小二开始自吹自擂,他们已经穿过牌坊,入眼是一栋栋奇怪的山窟,然后就是一条大河,河中间有一块荒漠似的沙洲。水面上飘着大大小小的船,形态各异,一些楼阁悬空建在水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人影幢幢。

“风尘客栈只有一条楼船,就是前面这条…又有客人来了,我先走一步!”常小二忙不迭的转身就奔,沈冬恰好看到他两侧头发里露出的耳尖。

这家伙长了四只耳朵?!

“他是什么?”

“长右,如果出现在人间,会使河流改道,淹没城市。”

“那还要什么求雨术,直接放他跟旱魃一起出去不就好!”

“这些家伙生来就带有灾厄,根本没法抵消,会先大旱三年,然后洪水三年不退。”杜衡与沈冬走过来的这一路,岸边山窟不断冒出模样奇怪的人,往这边张望,沈冬甚至还看到一个熟人,不不,熟树。建木培训班同期学友,那棵贪生怕死行动迟缓的树妖。

“这里大部分都是妖修,还有一些没门派的修真者,没考过四级就没法住人间。”

毕竟妖怪里,像老鼠一样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藏身的类型太少。

“住不起怎么办?”沈冬觉得树妖一定很穷。

“去前面的火锅店厨房干活。”

“……”

沈冬战战兢兢走到船上,还好船很大,够稳,只是,他看到旁边的水阁、画舫、小舟,甚至连水面下都忽然冒出十几个脑袋,随即就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谁?太奢侈了,竟然住风尘客栈的楼船,一天的钱够我住破石洞一年啊!”

“够我住水底通铺六个月!”

“得了吧,你那通铺还在我头上,我在湖底泥沙坑里呢,上面一翻身,底下就塌方…何年何月我才能通过凡人考核,买一套房子住啊嗷嗷!”

“别做梦了,哎哟我这小破船,连爪子都伸不直。”

“得了大家洗洗睡吧,住楼船的是杜衡。”

“啧,剑修就是有钱。”

沈冬努力无视那些嘀咕,但神识感应度太高,不断有窃窃私语飘到他耳朵里来:

“快看快看,杜衡的脖子怎么了?”

“还有他的手腕!”

众妖怪面面相觑,个别脸上还泛起可疑的红色:

“怎么像被人捆过?还是捆得不能动的…那种?”

沈冬狼狈的窜进楼船里,他不知道杜衡有没有听见,不过必须要感谢风尘客栈接风洗尘的习惯——进门的时候那阵狂风就把湿漉漉的衣服吹干了,否则以杜衡身上红红紫紫那一道道印痕,岂不是会被妖怪们脑补成:

有人绑了杜衡,还用鞭子抽=口=

救命,他以后一定注意!!

——等等,还什么以后!

沈冬斜眼瞥过去,狠狠的按压胳膊手肘酸痛的地方,决心一定要把便宜占回来。哼哼,到时候别说酒,就连水他都不喝,看杜衡能怎么办!

楼船里十分精致,地毯花瓶,黄梨木的家具,每层舱房都有一台液晶电视。

“这么大要怎么住?一天睡一间?”

“大概几天后,这里就不止我们了。”

“咦?”

“你认为那座医院够他们折腾多久?”说到断天门,杜衡也很愁。

“最好别来。”沈冬丢过遥控器,示意要看电视。

下一秒,他就为这个决定后悔了。

“…紧急通知,请诸位道友、妖修全部闭门不出!国家秘密部门传来的最新消息,断天门的剑仙出现在人间C城的一家动物园,目前状况异常混乱…”

沈冬瞠目结舌,屏幕上忽然出现展远愁眉不展的模样:

“诸位镇定,没什么事,只是断天门的长乘门主想养一只宠物…唔,门主从前在天上好像养了一只猛豹,我们很快就会处理妥善…”

沈冬囧然,门主终于从没尾巴、不肯穿衣服闹到要养上辈子养过的宠物?

“找猛兽去动物园能找到吗?”沈冬吐槽。

杜衡不答,表情很纠结。

屏幕骤然定格在翎奂剑仙身上,很清楚的能看到他手里拎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圆滚滚东西。

“等等,那是?”

“猛豹…”

“果然很猛。”沈冬语无伦次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1.长右,山海经长右之山,形状像猿猴却长着四只耳朵,名称是长右,见则郡县大水

2.风尘客栈鼓风机同学,名叫山(犭军)【打不出来这个字】,外貌似狼狗,擅长投掷,还有一个毛病是,【见人就笑】【笑个不停】,速度很快,旱魃是见则天下大旱,长右出则大水,鼓风机小山同学是现则天下大风——就是天下刮大风,话说本月某一天中国是这样的对吧对吧【泥垢了啊

3.最后猛豹,我真不想说,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这货是大熊猫【别看我,我没有世界观502胶了)

猛豹是大熊猫的古代称谓,曾见于文史

“猛豹似熊而小,毛浅而光泽,能食蛇食铜铁,出蜀中”——《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四川物产考》(《古今图书集成》原名《古今图书汇编》,是清康熙时期由福建侯官人陈梦雷(1650-1741)所编辑的大型类书。是现存规模最大、资料最丰富的类书。)

不要以为山海经里面都是怪兽神兽,其实山海经里面提到过河豚,也提到过牦牛,只不过都是古称

虽然我也不懂为什么大熊猫当年记载是能吃蛇,能吃铜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难道是以讹传讹,还是国宝亲你退化了,或者它应该叫萌豹,我相信猛是通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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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最新更新章节...

废墟被强烈投射光照得灯火通明,四周拉满了黄色的警戒线。倘若说这里闹鬼,总会有胆大包天嫌生活太无聊的人偷偷溜进去找乐子,但地层空洞这码子事,大家就避之唯恐不及了。毕竟这年头三不五时就能在报纸上看到地面忽现坑洞,行人车辆坠跌的新闻,何等触目惊心。

几只野猫蹲在废墟的阴影里,爪子磨砺着沙石,尽情撕扯着被丢弃的沙发家具。它们对这种强光很不满,时不时发出让人一声毛骨悚然的叫。

“呵呵,春天到了难免的…”一个守着警戒线的民警跟同伴打趣。

“老张,你说这里是不是有古怪?”他的同事靠在车门边,打量着废墟深处那几栋楼房,放低声音,“不然,局里面为什么会调周队长来?周队长管的是刑事…那鬼楼里面说不准发生过命案。”

“没影的事!我管这一片,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十年来老城区发生过的案子最多也就是持刀抢劫…啊,对了!你还记得四年多前,闹的那个连环杀人碎尸案?新闻没报出来,其中有一个受害者就是在这个小区开杂货店的。”

“那案子有结果吗?”

“不知道,说是机密,也不清楚有没有破案,也许成了悬案…咦,怪事,怎么越说越冷,这鬼天气!”

黑色的小狸猫慢吞吞的从他们面前走过,钻过亮黄色的警戒线,然后选在路灯最底下,影子被压得最小的地方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玩自己尾巴。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马路上空空荡荡,路灯像一个个幽灵,在雾气里散着昏黄的光辉。一个拖着清洁车的人影缓慢的从远处走近,然后停下来拎着大扫帚开工。

“榴~”

石榴探出脑袋,然后用爪子将一堆东西往前推了一下。

“小猫,你又捡罐子了?”穿着环卫工人马甲的大爷笑眯眯的蹲下来看,发现除了压扁的几个空汽水罐外,还有一个椭圆形的塑料把手,这玩意环卫大爷看见年轻人用过,是将塑料袋挂在把手下面,就可以轻松晃悠,免得塑料袋太沉,将手指勒出几道深痕。这塑料把手大概是废墟里面翻出来的,有点污垢,不过回去洗洗还可以照旧使用。

老人摸摸石榴的脑袋,然后将这些东西收进挂在清洁车上的塑料袋里,又翻出半块硬饼放到地上。饼大约是昨天早晨买的,油很少,上面也看不到葱花与芝麻,却很厚实。小狸猫也不动弹,埋下脑袋就开始啃。

雾很浓,省城现在的雾往往要到下午才会消散,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接连几天看不到晴朗的天空。偶尔路过的车辆,就像从浓雾里冒出来的怪物,只露出隐约的轮廓。

有些垃圾是从车窗里扔下来的,飘在马路中央,老人拿着扫帚清扫,半个身体都被雾盖住了,只能看到身上的亮黄马甲。

正在啃饼的小狸猫忽然抬头,死死盯向路边。

“榴榴——”声音忽然凄厉无比,扫地的老人吓了一跳,他一直知道这只小猫发声古怪,大概就是被丢弃成为流浪猫的原因,毕竟快五年了,这只猫完全没长,听说丁点大不会长的猫狗价格都很贵,现在骤然听到这样的叫唤,就像被一盆冷水当头盖下,悚然惊骇,身体僵住,没来得及回头看,就感到扑面一阵风,冲得他跌坐在地。

一声尖锐的刹车响,将远处的民警都惊得往这边赶。

通常出现这种声音,路面都会留下长长的刹车印,有时候还会发生车祸。

“怎么搞的,大半夜站马路中央,找死啊!”汽车里面伸出一个脑袋破口大骂,司机一身酒气,惊魂未定,刚才他紧急刹车拼命打方向盘的时候,看到一个狰狞恐怖的黑影迎着车窗玻璃扑过来,硬是将他整辆车推得冲上了绿化带。

“驾照拿出来!雾这么大,还开那么快的车…酒驾!你等着重新去驾校考试吧!”民警绝对不介意客串一下交警,反正这年头每辆车都有指示板,撞毁绿化带的赔偿是绝对跑不掉的。

“别,别…我就喝了一瓶啤酒,真的是啤酒!是应酬推不掉,酒气是因为我躲酒把酒倒身上了。”司机懊恼不已,下车分说,“我就是急着回家,路上又没人,开得稍微快了点,绝地没超速…”

汽车后轮还压着那把大扫帚,杆都被压断了。

大爷被扶着站起来,去找刚才甩脱的鞋子,也惊魂未定。

刚才硬生生的撞偏汽车的狰狞黑影已经顺着雾气缩回蹲着不动的小狸猫身后,然后慢慢变小,重新成为路灯下一个扁小的阴影。

石榴低头继续啃饼。

它蹲在路灯下,只有黑黑小小的一团。

啃了没两口,它又忽然抬头看黑漆漆的天空,因为没脖子,这个姿势很吃力,只好努力的翻眼睛。

半空中飘来两个声音:

“师兄,我的神识告诉我,有东西在盯着我。”

“胆小鬼!那是天狗…就在你脚下!”

“啊——”

正在说话的司机与警察全部吓了一跳,纷纷回头看。

可这条路空荡荡,连过路的车都没有,哪里来的惨叫声?

“笨蛋,小声一点,被凡人听见是要缴罚单的!”

“噢!”

“快去干活,别磨蹭!”

“这就来…”

石榴的毛全部炸开了,它飞速的奔向废墟,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半途中影子就脱离身躯,在夜色雾气里变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狰狞怪物,窜到摇摇晃晃的楼房前,无视重力,三两下就攀爬上腐朽的窗框,一爪子拍在房顶上,满是杀意的抬头盯着虚空中逐渐显现出来的人影。

左边的那人紧张的放出八件法宝,上下左右全部围住。

然后他很快就被旁边的人狠狠拍了一记:“敲你那出息,这只是杜衡养的宠物,上次我来装修见过。再说不就一只天狗,拿个罩子罩起来就行啦。哎呀,这房子都破成这样了,再不修就彻底塌…”

狰狞的黑色怪物被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当头罩住,拼命的挠,却半点用都没有。站在楼下瓦砾里的小狸猫动动耳朵,眼神里露出愤怒的光。

楼上检查房屋受损情况的人继续絮叨。

“哇,师兄你看这墙,好深的印痕,这得是多锋利的兵器!”

伸手一碰,周围还很牢固,不是立刻散架,很明显这不是兵器,而是剑气。

“修真界第一高手就是不凡!”装修队师弟感叹不已,“这是帝屋木,我法宝抡废掉才能砸出一个坑的好材料啊!”

那个师兄却很纠结,从一个手镯式的储物空间里摸出罗盘开始测量房屋大小:

“这杜衡,没事拆房子做什么?这年头人间灵气匮乏,各种木材产量逐年减少,价格翻了好几倍,有钱也不能这样挥霍!”

装修队师弟显然对绝顶高手什么的还带有一种朴素的崇拜观,摊手说:“这师兄你就不懂了吧!像我们说梦话梦游最多踢翻桌子凳子,剑修…不!剑仙不小心一挥手,就拆房子啦!”

“是吗?我觉得这破坏痕迹像战场!”

这时,忽然有一只金色纸鹤飞过来,那个师兄皱眉接住。

“展远大师发来的?”

“啊!难道是我刚才叫了那一声!!”师弟骇了一跳,第一次下山来人间,第一次跟师兄出来搞装修,罚单果然好可怕!

“胡说八道!”那师兄不耐烦的横了他一眼,展开信笺。

下一秒,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眼发直:“这,这不是真的!”

“师兄?你怎么了?”纸鹤已经自动燃烧,化成灰烬,想偷看都不行。

“展远大师…他委托我们把旁边的废墟也清理出来,造一栋房子。”

“啊?”

——致百宝阁装修队,你在给杜衡修房子吧,旁边那块空地,修真界已经通过国家秘密部门买下了,请在三个月内造出一栋房子来,什么材料坚固用什么,内外都要设置最严密的阵法。请注意,不是防止外人闯入,是保护房子本身!断天门的剑仙即将被分配到住进那里,你懂的!帝休寺展远。

混账啊,这种事谁会懂!

百宝阁以前飞升的前辈,这些天就在门派里讲仙界的逸闻趣事。出现最多的字眼就是断天门剑仙,什么霸占第十四重天收过路费啦,他们的门主连大罗金仙都敢砍,总而言之,神仙都惹不起,大家必须躲着走。

装潢服务最揪心了,面面俱到吧,客户嫌弃太贵。不便宜也不贵吧,看了洞府布置还说不合心意。有的妖修还强烈要求装潢设计越凶越好,最好建成凶宅,不够凶,煞气不够重客户就不满。杜衡就养了一只小天狗,有的道友宠物很凶悍,主人不在都不敢装修!

“弃单,赶紧打电话给杜衡,就说我们百宝阁装修队突发暴病,不能来了!”

“呃!暴病…什么病?禽流感怎么样,我昨天才背的四级参考书,人间总有这个病。”

“笨蛋,修真界谁会得禽流感,说走火入魔!”

“噢!那个…师兄我不会打电话!”

“你活着做甚!!”装修队师兄痛心疾首,抢过手机就画符箓拨号。

随即他傻眼看屏幕,杜衡他,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走,我们去找余昆!有事找余昆,宗主说的!”

某条鱼在山海易购里面狂打喷嚏。

“关门,把超市的门给我关好喽!”余昆坐在餐厅里乐呵呵的看电视,里面是修真界对剑仙的最新追踪报道。

“展远大师决定让断天门的剑仙暂时入住风尘客栈…”

“哈哈!”余昆幸灾乐祸的大笑。

饕餮大厨在旁边吃过期红肠,没办法,超市不营业,蔬菜水果这些东西还能放在有阵法的仓库里保鲜人类生产的真空包装食品就没办法了。

大厨兴致缺缺的看着屏幕里抱着脑袋只管睡觉的猛豹,不屑说:

“这玩意几万年前很好吃,可是现在退化得太快了,你看看,都成什么样了,獠牙也没了,爪子也不见了…”

“这是好事啊!”余昆笑得合不拢嘴,“展远正好可以把它带回去。”

他说的没错,翎奂剑仙不顾阻拦,拎着猛豹回去给长乘门主时,只得了一阵嘲讽:

“尔等欺我太甚,这哪里是猛豹?不要以为长得像就可以糊弄我!”

漆黑长发散落在赤裸的肩背上,腰间就围着带花斑的豹皮,赤足,还露出两条修长的腿,明明啥衣服也没穿,就偏偏能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凌人的威势,金瞳深邃,神态睥睨。

余昆张大嘴,喝茶的杯子摔到了地上。

长乘不屑的转身就走,乌发一动,绯红色的小凸起就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还好修真界观众多半是不动情欲的,最多瞠目结舌,最多有一些女妖兴奋莫名的趴到电视屏幕上。天界来的神仙则是面面相觑。

——不要以为长得像就可以冒充长乘门主了,这个不穿衣服的到底是谁啊?

展远手忙脚乱的喊人送走那只古名叫猛豹,其实就是大熊猫的滚滚。

长乘伸手砸出来某样东西,正中翎奂脑袋。是那张豹皮上的尾巴,长乘压迫感太强,翎奂剑仙恨不得矮一截,但是嘴上还是不服输:“这也是尾巴啊!”

“笑话,我的尾巴上没有斑纹!”

“……”

翎奂剑仙默默的将那根尾巴从头上拽下来,转头对着展远吼:“修真界那里有犳!割一条尾巴给我!!”

风尘客栈,电视机前的沈冬同情看杜衡:

“那个,你要想开点,剑仙们不知道现在人间有个事,叫现场直播。”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不要往汽车、火车车窗外丢垃圾,环卫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咕(⊙_⊙)看到网络新闻,据说有新的禽流感了,上海两例安徽一例,上海那两位患者都不幸去世了,新闻建议说如果有发烧咳嗽,尽量及时去医院看吧,听起来就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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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最新更新章节...

就像夜色餐厅,哪怕再坑,菜单上也有熟肉。甭管装潢得像不像坟墓,服务员是死是活,总算对得起它餐厅的名号。风尘客栈名字再诡异,大门多猎奇,说到底还是一间宾至如归的旅馆——真正意义上的宾至如归。

顾客是树妖,客房就安排在河边露天空地,特别介绍这里土壤肥沃很容易扎根,阳光充足每天傍晚准时下雨,包君满意;蛇妖安排在背阳的地下洞窟,保证潮湿阴暗,洞口朝上雨水不会倒灌,也方便早晨傍晚爬出去晒太阳;水族那就更简单了,河底各种床铺应有尽有,豪华套间的是独门独院的珊瑚石堆垒洞窟,单人间是空贝壳,标准间是大海螺,细沙青石是大通铺,低等间是在泥沙下面…

大河中央是图块很大的沙洲,中心区域设置阵法,干燥异常。

这里提供给祖籍西域的妖怪住,比如说蝎子,仙人掌,骆驼…或者天生属性是土或火的妖修。客栈还专门从日照宗买来一个高级炼丹炉,整天烈火熊熊,加温去湿。

河岸对面稍远处有一片参天大树,常年客满,树洞按照位置高低,从树梢到树根,价格不等。主要看具体面积与树洞内部装潢,比如说铺垫的是普通干草到还是名贵香草,漏不漏雨,洞口种的是灵芝神菌还是普通蘑菇…

“哪家酒店的客房门没有锁?不对,有的压根没门…”

沈冬一头黑线,仰脖子看远处树干上一个编织精细还自带挡雨藤顶的鸟巢。

从鸟巢的体积看,足够大型苍鹰蹲在里面,枯黄的藤盖上还挂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红色如意结,穗子上系有一块黑黝黝的木板,上面写着房间编号。

这玩意沈冬之前也留意到了。河面上的画舫小船,空着没住人的都在舱门上挂着这种如意结。红彤彤的垂挂着,看着喜庆,可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当然不对,古早以前,某种场所里的姑娘们就在门口挂红灯笼,如果来了客人,就把灯笼取下。

大树底部是隆起的树根,这是四面透风型客房,不下雨的时候很浪漫惬意,有漫天星光,晨曦夕阳洒在床铺上,如果下雨…

“修真界没有小偷?”

“嗯?”

“连房门都没有,怎么保障住客财产安全?”

杜衡看了沈冬一眼,答非所问的说:“你看到我们带东西来了?”

“呃!”

杜衡进店的时候,好像唯一的行李就是沈冬。笑什么,剑不算行李吗?

“我懂了,有储物法宝…”沈冬恍然大悟。

修真界都是属蜗牛的,全副家当都随身携带,这样好!至少不怕迷路。仔细想想,是没有北斗神州特快的古时候,修真者要不就是死宅,要不就是居住定所,其中真相就是——他们出远门会迷失方向!所谓方外之人半仙大师居无定所的真正原因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反正全副家当都在身上,随便再挑一个青山绿水洞天福地住下呗。

如果是池茂那样连储物法宝都买不起的小妖,就扛着蛇皮袋到处走吧。相信这种一穷二白的小妖,也不会有啥值钱家当,更不用担心被偷。

茂密的森林、开阔的水面、沙洲、楼船画舫,这景色真是赏心悦目。

只不过问题是,飞的白鹭、河边的树、还有水里的鱼虾,你没法分清它们是客栈景观设计,还是跟你一样的住客。

刚才沈冬睡醒后看到河里翻出大红鲤鱼正悠哉的吐泡泡,就想到了肥美的酸菜鱼锅子,风尘客栈前面就是火锅店,捞一条上来打打牙祭多美。

结果鱼是抓住了,可那条红鲤鱼随即惊恐大喊“非礼啊”,震得不少妖修都跑出来看热闹。

沈冬很懵。

太不划算了,那冰冷的鳞片有什么好摸的,手感差透了,为这个被扣上举止不端,行为不谨的帽子,多倒霉啊!

尤其一扭头看到杜衡从船舱出来,沈冬一头黑线的准备解释,然后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可是凶名在外的十方俱灭,就算做了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

河道是首尾相连的椭圆形,中间是沙洲。

楼船就一直在河面上顺水飘,两岸风景再好,沈冬也不敢随便伸手了,只是路过各种猎奇客房时东拉西扯两句,一心要扯开话题。

他们闲散的看风景,看热闹的妖怪们也没闲着。

“要离那个十方俱灭远一点…”红鲤鱼惊惶失措的游回去,八卦瞬间就传遍了河底。

众妖修心有戚戚焉的狂点头。

兵者,大凶也。

修真界恶名昭著的凶兵悍将不少,但谁能拿得出曾屠十万妖魔的彪悍功绩?

修真界的妖修与幽冥妖魔不同,它们不吃人,一心求道,走的也不是旁门左道,当然战斗力就稍微薄弱了点,比不上幽冥妖魔的凶狠残忍。

“是啊,它杀掉那么多妖魔,十万啊,就是站成一排完全不动的让我砍,我也砍不完…”这一百年新化形的小妖都被建木培训班洗脑得很彻底,提起北邙山血战就特别兴奋。

“喂喂,你听说没有?那些从仙界回来的前辈,说到断天门,好厉害啊!”

“啧,电视里面天天放,孤陋寡闻!”

“你怎么知道的,我们都住在河里,客房根本没电视机啊。”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杜衡住的楼船那么大,你还是不是妖怪,不会挂在栏杆上偷看?”

沈冬决定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手里拿个锅,到甲板上晃一圈,如果发现栏杆上有奇怪的东西,就抓起来,放话说要一锅炖掉!

这年头,做恶人简单多了,还能找乐子。

什么名声,从北邙山那一役起,十方俱灭还能有什么名声可言?

沈冬发现杜衡的耐心涵养确实好,听到再离谱的议论,也很少会喜怒形于色。

想想也对,断天门那种教育里出来的门人弟子,如果不能比师父更扭曲,那就只有旁若无人淡定如初,否则就会成为秦峰剑仙那样悲催的存在,被使唤得团团转。

沈冬伸伸手脚,不行,还是太酸。

他趴在甲板上晒太阳,完全不想动。

逐渐,就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妖修们不是去前面去打工赚钱,就是在努力修炼。实在是天赋差劲的,也要背书考四级。

这世上,无论是谁,想好好活着,都不容易。

沈冬没精打采的琢磨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完成反推占便宜的大计。

比力气?好像比杜衡差一点。比手段,这个差得就有点远了…对了!杜衡那天为什么会坚持不懈的要把自己灌醉呢?

他猛然一翻身,下意识的想跳起来,结果腰痛得他立刻又趴回去了。

沈冬恼得捶甲板:“我就不信,修真界就没有一个…”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沈冬伸头看船边有没有潜伏的鱼虾,河面上有没有路过的白鹭。

“一个什么?”杜衡就坐在沈冬旁边,大概看出沈冬的窘状,刚伸出手,还没碰到沈冬的腰,后者立刻警觉:

“你要干什么?”

“……”

沈冬说完就后悔,这种反应过度,好像他怕了杜衡似的,不行,太没面子了!

“咳,我的意思是修真界就没有一个事后恢复的办法?”沈冬将事后两个字说得无比小声,还自我安慰,这只是怕被偷听!那什么,做一次又不会少块肉,只不过发生得太突然了。沈冬唯一后悔的是当初他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没动歪念头呢,平白错失了大好良机,让杜衡先下手了,想想就怄!是被灌醉了上下其手啊!

——算了吧,你早就不知被上下其手多少遍了。

“你要怎么恢复?”

“那还用说,至少让我…咳!”当时就缓过气来,反压回去啊!

杜衡不知道沈冬在想什么,这次他不顾沈冬暴躁,伸手一揽,直接将人拽到怀里,压住肩膀腰背,不让某只动弹。半晌后,才低头说:

“其实,我们做的那件事不是双修。”

沈冬翻眼,没好气的说:“当然不是,就是…总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双修是很严肃正经的事,你师父泰岳剑仙把常识全部啰嗦过。就算是欢喜禅那也是严肃正经的找炉鼎在双修,根本不是你这样!”

杜衡指蕴灵力,缓慢的给沈冬按揉着后腰,那种暖融融的感觉总算驱散了酸胀:

“只论本性,非关道行。我那时让你什么都不要想,就是不让你用神识与我融合。不动灵力,不以法诀,忘记自己是修真者,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凡人。这样才是最稳妥安全的。所以,就是事后,也最好不要用功法恢复。一旦你习惯,难免中途会出岔子。”

“咦,为什么?”沈冬很迷糊。

“这世上,绝没有既能提升修为,又能纾欲的好事!”

修真界最苦逼的就是欢喜禅,要按照固定的修炼法门做那事,做归做,神智却不能稍有动摇,更不能迷失,否则就前功尽弃走火入魔。这比不沾情欲更难,只有能忍常人不能忍的修真者,或者脑子坏掉的家伙才会走这条路。

杜衡神情平淡的说:“到了你我这样的境界,做这种事,总是损修为的。”

“那你还做!!”沈冬气得乐了。

他不在乎杜衡是不是修真界第一高手,也不在乎十方俱灭凶名多甚,沈冬只明白一件事:剑是剑修的本命法宝,这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倒霉走运都是绑一块的!杜衡要是脑子不清醒,他绝对不介意敲到杜衡醒。

“我刚才说了,只论本性,非关道行。”杜衡眼底有一丝笑意,转瞬又消失了,他看着水面说,“天道之下,总有空子能钻。”

“但那个狗屁天道很记仇,你忘了?”沈冬愤愤说。

“…你只要什么都不想,不妄动真元法力。你与我,不是剑修与剑,也不求更多。我们只是在做十丈红尘之中人人会做的一件事而已。”

沈冬张口结舌,尴尬窘迫。

——这叫什么话!

杜衡怎么能眼都不眨的说出来!要是说得粗俗也就罢了,男人都不吝啬说荤段子开玩笑,不就那么回事,但这种跟论道似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啊,摔!一回神,发现杜衡已经起身,抱着自己就往船舱走。

“喂喂!”沈冬死命抓住窗框不放,纠结万分的说,“你说得太玄乎了,我总感觉那码子事不能随便做,不是生命危险就是修为倒退,你说那个时候谁能管得住自己身体跟神识啊!不行不行…要来也是我来,我一定能很顽固的相信我是一个正常人,会老会死的那种凡人。唔…杜衡!!”

沈冬脑袋一偏,躲开后恼羞成怒的吼:

“你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不用说话,你只要什么都别想…”杜衡手臂收拢,低声说,“这房间有阵法,没人能偷听。”

“我不是担心这个!”

沈冬欲盖弥彰的用更大声音嚷:“我说,让我来!谁知道你会不会中途一岔神,就想到修行上面去了,你练功练了几百年,还没惯性吗?”

“不会。”

“怎么不会?!”

“你就是我的道,我岂会分心?”

“……”

沈冬彻底傻眼了。

然而衣服还没被揭开,船舱外就传来一声高叫:

“这不公平!凭什么给断天门造房子要我出钱!杜衡你躲到这里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余昆冲进没关门的舱房,下一秒就僵住了。

“你…他…”

余昆瞠目结舌的看着衣衫凌乱的两个人。

就算知道他们可能有这关系,可是亲眼看到…是另外一回事!

杜衡却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再伸手给沈冬理好衣服,漫不经心的说:“怎么,你没见过剑修抱着剑?”

“我,我见过…我当然见过!可他们都不是你这种抱法!”余昆无比混乱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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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最新更新章节...

断天门昔年在人间的赫赫威名,能流传下来的只有飞升前做师父的顶着紫霄神雷追着徒弟跑这件事。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小妖们都不知道这个奇葩的门派。就算各大宗派还记得断天门,但杜衡师徒两代,都没有“为祸”过修真界,剑仙能造成多大破坏力,许多人都没概念。就连说起杜衡,大家都知道他飞升前是修真界第一高手,有一柄很厉害的剑,叫十方俱灭,然后重点就转移到剑身上去了,什么绝世凶器啊,杀戮万千啊。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杜衡,剑还厉害什么?

由于余昆每天上电视说书,讲述天界溃灭绝地大逃亡的真实经历,断天门这个名字终于在修真界达到了家喻户晓,连禅房偷油的老鼠都听说过的地步。

——断天门在满是古仙荒兽的天界都敢肆意横行,修真界,够看吗?

余昆就是有一种挑起恐慌,耸人听闻本事,他上电视说的大多数都是实话,可是挑的重点非常好。极其到位。

你看说到翎奂剑仙,斑斑劣迹暂且不算,单是翎奂剑仙履历中的某一条就足够惊翻众人了:经历过两次九重天劫。

然后是洛池剑仙,据说生性懒散,连驾云都不肯站着驾的人,竟然能修炼到飞升成仙,这得是多高的天赋,身为翎奂的徒弟,跟师父过不去还能活得滋润自在,这得是多高的实力(翎奂剑仙挨了一脚,充当衬托台阶)。

秦峰剑仙,在各大门派的记载中,这是当时来往最多的一位断天门剑修。不像翎奂洛池懒得连帖子都不想拆,凡是大宗派盛事,秦峰剑仙多半都会来,尽管没干过啥惊天动地流传千年的事,但直到他飞升,修真界都无人在他手中赢过一招半式,不败纪录啊。

修真界记载最详细的剑修之剑,除了十方俱灭,就是名剑观日。

剑长两尺七分,通体银白,乍看平淡无奇,剑光却如朝阳初升,一瞬间万千光华平地涌出,穿云破雾。据说当初不开眼或手痒去挑战“传说中断天门剑修”的修真者,回来后差点得了惧光症,这种丢脸事,大宗派都是内部传,根本没说出去。导致一千年后,秦峰剑仙籍籍无名。

然后就是秦峰的师弟,真正籍籍无名的泰岳剑仙,在修真界啥名声都没有,属于正宗黑户。可这家伙是杜衡的师父,懂不懂?就算在天上,泰岳还当众追杀翎奂剑仙几万里,这种彪悍事,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

还有四位在修真界真正威名赫赫的散修剑仙,这四人没有门派,但名号却是最响亮的!无他,实践认证品牌效应!剑修的传承虽然不算少,可是那些传下功法的剑修本人——都没有成功!照着学,你可要想好喽。咦,你问有没有成功案例,有啊,就是那四位的传承,可遇不可求。

修真界大众一般听说你是剑修,都会先肃然起敬,大家都要走飞升的独木桥,只有剑修那条路特别窄,如果命途多舛,那就跟不幸的人比比,瞬间就安慰了。

“肃然起敬”完了后,就会询问,你得的是哪位剑修的道统啊?如果是那四位成功过关者的名字,恭喜,大家都会感叹你真好运,如果不是…肃然起敬就变味了,好像在瞻仰另外一个终将死于岸上,为后来者铺垫的浪花。

好了就是这么一群剑仙,他们还有一位门主呢!

余昆还没说到长乘门主斩落大罗金仙,长乘门主就先在电视直播里自毁了形象——好吧,是半裸出镜,让感叹世风日下的长老宗主刚摇头,就惊悚得知这位是镇得了一整个断天门的长乘剑仙,被紫霄神雷劈也要坚持把东西送完的奇葩师父。

修真界对长乘剑仙知之甚少,立刻把长乘的形象定位成N多奇葩剑仙的集合体。

不能细说,没法细想啊救命!

风尘客栈所有住客得知断天门即将到来后,纷纷惊叫着宣称自己要闭关,将洞窟房门堵死,没有门的拼命在地上挖洞。各大宗门趁机宣布他们那里有小块地皮出租,有意者可以暂住,价格高得有些离谱,穷妖只能望而兴叹。

据说客栈店小二长右,强烈要求休假。然后拿出所有积蓄,直奔日照宗借住。

“你赶紧拿个主意啊!”余昆满头大汗的在船舱里转悠。

杜衡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泡茶,他手法娴熟,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奈何某条鱼没心情看,某柄剑不会欣赏。

沈冬裹着蚕丝被趴在窗前的木榻上,眼皮打架,半睡半醒。

断天门就断天门呗,他早就跟杜衡吐槽过了:

天要下雨,师门要惹事,都是没办法的,随它去吧!

杜衡深以为然。

——平生最不亏的买卖就是在仙界时,让展远答应,他跟沈冬的一切罚单都由展远负责。看现在苦哈哈跑来奔去烦神的是展远,想办法安置断天门剑仙的是展远,讹诈余昆钱财的还是展远!

余昆愤愤不平,远远在楼船上看到终于到达风尘客栈的一众人等,当即就冲上去,揪住展远衣领破口大骂:

“展远,不要因为你曾经成佛,就可以殃及池鱼、欺鱼太甚!”

这一声喊,让沈冬勉强清醒过来,随即笑得捶窗框。

余昆身体力行的论证了,修真界逻辑没救的事实…

展远恍若无事的微笑,伸手将挂在自己身上的这条胖鱼扯下来,“余昆,你是修真界领袖,这笔钱你不出谁出?”

“胡说!自从我飞升,我就卸任了!!”

“可是你又回来了…”

“你蛮不讲理!”

“诸法因果,贫僧怎会说不出理,余昆道友要与我论道?”

余昆还要跳脚,后面的翎奂剑仙已经不耐烦了:“说完没有,给我们住的地方在哪里?”

“是暂住,这里是客栈!”展远赶紧强调。

“我堂堂断天门剑仙,为什么要住客栈?”翎奂剑仙才是真蛮不讲理。

“修真界给你们的房子还在造!”展远微笑成了苦笑,不过好歹还在笑,余昆都要哭了。

秦峰剑仙在旁边催促:“我们也刚从仙界下来没多久,人间万事皆非,交给展远吧!别在这里多说了,我还背着门主呢!”

没错,为了能让长乘跟过来,众剑仙不得不再次挽袖子,齐心合力打晕了他。

这就是为什么电视直播说展远安排断天门剑仙到风尘客栈来住,结果两天后才抵达,各大门派还来得及捞一笔横财,这中间的时间差来历。

“门主重要,赶紧安置下来,把门主放下。”

“对对,万一门主醒来就不好了!”

众剑仙索性化光,直接落到河中的楼船上。

余昆有点发愣,抓着脑门问:“他们怎么知道杜衡住在那里?展远你说了?”

“什么,杜衡住在这里?”展远大惊。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醒悟。

那帮剑仙不是知道杜衡住在那里,而是放眼看去,就那艘楼船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大看着最华丽。那还有什么说的,就是被人住了,也得乖乖给断天门搬出去!

翎奂剑仙一踩上甲板,就察觉到船舱有人,他也不看,立刻气焰嚣张的喊:“谁住这里,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连人带东西赶紧消失!”

“……”

一点动静都没有,翎奂剑仙大怒。

他觉得自己够客气了,要是在天上,哪个古仙不是看到断天门来,就立刻自动自发的消失不见,连喊都不用。

于是他冷笑着进了舱门。

然后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余昆最佩服的是翎奂剑仙竟然能半点不尴尬的哈哈大笑:“原来杜衡你是到这里来给我们找住的地方。不错,这里水清得连鱼都没有,沙洲干净得看不到白鹭,房子也不错,比那个叫什么医院的好多了。”

能不好?这里装潢是古风的。

还不是人间那种大杂烩的古风,家具也不是仿造的花瓶椅子,都是真的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董。不过肯定很难符合长乘门主的审美观,古天神肯定觉得洞窟石块才是好装潢。

展远默默念佛号,他辛苦找的地方,转眼就变成杜衡的功劳了,这到底是杜衡太那啥,还是断天门剑仙自我感觉太良好?

大师敢打赌杜衡沈冬是受不了这些剑仙,半路开溜的。

大师还有一件事想不通,翎奂剑仙这个连自己师父都敢砸晕的家伙,没道理对杜衡这么客气,总不会是怕杜衡的师父吧!

一纳闷,就跟旁边余昆嘀咕。

“笨透了,他是对沈冬客气,根本不是杜衡。”余昆鄙视看。

剑仙对剑脾气都好,哪怕不是自己的剑。剑在他们眼中是道,就算不是自己的道,别人的道也得尊重啊!而且沈冬对杜衡来说不止是剑,别人家的道侣,就更该客气了吧——余昆忽然发现自己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说沈冬教唆轻鸿剑去揍翎奂,这种事人间叫啥来着,对了,家暴!

打是亲骂是爱,爱到不行就用剑砍…

余昆凌乱的抱着脑袋,拼命晃动,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沈冬拖着酸麻的胳膊腿爬起来给长乘门主挪地方,杜衡却顺手把沈冬裹着的蚕丝被揭下来给晕迷不醒的长乘门主盖上去。

长乘没穿衣服,只有那一张豹子皮。

一直趴在秦峰剑仙的背上,头发晃晃悠悠垂到身前,脖颈肩背全部露出外面。躺下后又无意识的一歪脖子,头发又落到旁边,肩窝以下毫无遮挡。

“什么?你是说,长乘门主失忆了?”余昆张口结舌。

他是鲲鹏,也是洪荒远古活过来的。最初他看到长乘没穿衣服,还没觉得奇怪。

“不是失忆,是只记得上辈子的事。”展远头痛无比。

余昆的表情骤然莫测深讳。

关于门主上辈子到底是谁,这问题倒是没人疑惑,除了沈冬,修真界出身的人好歹还是有常识的。大家原来以为门主的名字,只是取自九德之气所化的长乘神,没想到…就是古天神!

泰岳剑仙跑到杜衡旁边,开始絮叨门主这段日子的种种离谱言行,末了还不甘心的问:“徒弟你说说,是不是应龙的暗算,怎么会好端端,记忆倒退回前世?”

杜衡沉吟不语。

泰岳剑仙拈着胡子,晃着脑袋说:“事有反常必为妖,同样重伤,我看你就挺好的,除了修为功力没恢复,也没回到前世,所以不是在三重天时打得太狠,不小心碰到轮回池水的缘故…咦,说起来,古天神好像很难轮回,即使有残魂,多半都化为别的妖兽了!”

这倒是真的,典型案例就是倒霉被贰负砍掉的主君,死后变成另外一种妖兽,没有理智,十分凶残,据说那是枉死带来的怨气。

“门主当初是坠入轮回池…”秦峰剑仙说。

“然后呢?”出乎意料,说话的竟然是万年不吭声的洛池剑仙,他一字字说,“修真界剑修都有传承,门主的传承来自何位剑仙?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这次连展远都摇头了,如果有那么一位剑仙,传承发展了这样离谱的断天门,怎么会没人知道?至少在仙界,得多声名显赫啊!

翎奂剑仙表情古怪,半晌才说:“门主说过他有师父师叔…”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翎奂剑仙恼怒的说,“以前我是懒得问,后来飞升了,在天上却没看到有那些人…我也不敢问。”

众仙瞪翎奂,多好的线索就断在你手里!

翎奂毫不客气的反瞪回去:你们空口白话不牙酸!门主不满的一皱眉,谁还敢多问啊!

再说翎奂是如此怕麻烦,如此懒的人,少几个师门前辈管着他,他巴不得!

“找到他们,也许就能让门主恢复…顺带也就知道为什么门主能在转世后,成为剑修再次飞升。”杜衡皱眉说。

泰岳剑仙张着嘴,无力开合几下,才咳一声说:“可是,仙界都完了!”

“十八重天之上。发生什么事,我们并不知道。”杜衡提醒道。

“不用想了,那上面也完蛋了!”余昆脱口说。

众仙齐刷刷扭头看他。

“哈哈,我是猜的!猜的!”余昆欲盖弥彰的干笑。

杜衡也不追问,只盯着余昆看,把某鱼盯得额头直冒汗,杜衡径自说:

“还有一件事…师父你们当初从十四重天往下撤的速度,是不是太早?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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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长乘门主向来行事果决说一不二,从翎奂开始,断天门的剑仙都有万事不沾手的习惯。稍微正常点的四位剑仙,与翎奂毕竟不属同门,门主的徒弟都没说话机会,他们还费那个心做啥?而且他们很清楚,如果在天界只身一人,纵然剑仙实力比较强悍,想活得肆意随心还是很难的。剑仙前面假如没有断天门三个字,那些古仙荒兽未必肯识相,

“当初听到天崩的消息,实在太过惊骇。门主又说赶紧走,我一慌,就什么也没想。”秦峰剑仙话一出口,众仙立刻点头称是。

然后洛池与翎奂师徒俩就被其他人侧目——这两个懒货要是仔细想了才不正常吧。

“如此说来,长乘门主早就知道情势不妙?”展远也跟着推测。

“那也说不通…”洛池剑仙慢吞吞的说,“如果门主早就知道整个十八重天都要湮灭,岂会不立刻带我们去轮回池?”

要是早早赶到三重天,那就根本不用与应龙碰上,大伙直接破开通道奔向人间,多省事!而且那时候十八重天还没崩落一半,破界通道好开得很。

翎奂忽然发现众仙全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顿时恼怒:“你们看我做什么?”

泰岳剑仙冷笑:“我们为什么会停留在九重天的?“

——因为翎奂走丢了。

纵然是翎奂剑仙,也扛不住这种“如今糟糕局势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大帽子。他气恼无比的瞪回去:“胡说八道!!如果真的十万火急,你们信不信门主就是把九重天掀了也能把我找回去。”

信,怎么不信!长乘门主的固执是出了名的,谁也拦不住。

“还有,如果不是我跟你们走岔了…我会遇到杜衡?要是我们及时跑到三重天,杜衡与他的剑怎么办?”翎奂洋洋得意的瞥泰岳剑仙。

众仙全部哑然,对翎奂的厚脸皮他们实在无话可说。

“徒弟,你一直盯着余昆看什么?”泰岳剑仙疑惑的嘀咕。

杜衡不答,但目光却并没有移开,余昆已经坐立不安,眼神游移,恨不得直接从窗户跳到河里遁逃。

“那还用说,余经理知道内/幕呗!”沈冬也来了兴趣,他迫不及待想看余昆三缄其口,众剑仙一怒之下,整出鱼的十八种吃法。

“别瞎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余昆赶紧申明。

沈冬不怀好意的接着戳他要害:“噢,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什么的重音咬得真不错,那就是只知道一些,不是全部!”

“我真不知道!”

“哈哈,我敢拿自己打赌,杜衡早就怀疑你没说实话了!”所以沈冬语气才那么笃定,不过话说回来,沈冬相信杜衡就是没起疑心,只要他不想把剑输出去,也绝对会昧着良心点头说一直在疑心余昆!

“我…”

余昆还想狡辩,众仙都不肯信,这条胖头鱼活了这么久,绝对知道一些秘密。

“说不说!”暴脾气的翎奂剑仙第一个抽出轻鸿剑。

而后沈冬又一次看到了断天门的剑汇聚一堂,除了门主的…这些剑平时都沉睡在剑仙的识海里,把它们拽起来打架,都很兴奋,结果剑气还没放出,意念就碰到彼此了。

极其疑惑不解,没有强敌,没有杀气,它们出来是干啥的?

专程碰个面?

沈冬捂着额头,决定装死。

嗯,剑们开会交流,只要不出声都不会引起注意。

长乘剑大概还在门主识海里沉睡,不知道外面天翻地覆了。

余昆想喊救命了,这种被迫参观断天门所有剑长啥样的机会,他真的不想要!而且这些剑还自带副作用,观日剑出就是强光,照得船舱里一片白茫茫的。朱蠕尖锐得像惨号,岱宗往你面前一横,就像迎面撞了座陡崖,压迫感十足。相对而言,十方俱灭的煞气都算很正常了…

对了,杜衡怎么会走这条路,明明他才是断天门最正常的那个,剑意怎会是最狠决的杀戮?不懂剑修习惯的人,会错以为北邙山血战造就了这样的十方俱灭、这样的杜衡。可问题是剑的本性,也就是剑修选择的道,最初即永恒,绝不更改。

难道是受不了这样的师门?所以要煞气凌人?

余昆的逻辑又跑脱了,等到回神的时候,他冷汗唰的一下滚出来。

——面对断天门这么多手持剑的剑仙,还能走神,余昆觉得自己强大得没边了。

“这个…事关地府与天界为什么会消失。”余昆含含糊糊的说。

“你知道?”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伏羲神王!”余昆嗤之以鼻,发现众剑仙神情不善,赶紧补充,“不过从上古开始,三界就隐约有个说法,只有那些还存在于凡人传说里的古神与古仙才知道前因后果。哪怕我活得够久,消息灵通…也说不清究竟怎么回事。”

——那要你还有什么用?

众仙没好气的瞪眼,杜衡摇头:“你在避重就轻。”

“呃!”余昆僵住。

“当年我于北邙山下渡劫失败,不但剑丢了,伤势比现在还重。”杜衡现在说到这段过往时已经能不动声色,神识连丝毫波动都没有,倒是泰岳剑仙满脸后怕,沈冬特别尴尬。

“在那之前,除了青狐胡桃,在修真界几乎没人认识我。纵然有北邙山一战,可是连剑都丢了的剑修,实力还能剩下多少?”杜衡目中露出探究深思的意味,点头说,“你却毫不介意…就连耿直转不过弯的白术真人,偶尔也对我有很大意见,郑昌侯与瞻空这样的就更多不胜数了,原因无非是你开山海易购的时候,乙1这张卡在我手里。没有沈冬,我不是修真界第一。”

沈冬大囧,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过来。

从山海易购的情况看,余昆直接把修真界分成“从来不是人”与“曾经是人”两大类。,而且很莫名的将权力一分为二,把自己归属到金卡的范畴内,剩下的那一半丢给杜衡。这可不是一张会员卡编号的问题,大约这几十年来,修真界等同默认杜衡与余昆一样有事情的决断权,修真界好比就有了两个分管不同事情的头头。

最关键的是,山海易购总经理是谁?余昆!

前台主管是不是总经理的手下?主次都是分明的,加上杜衡在北邙山的恐怖履历,这种安排既不会引起修真界大众哗然反感,也不会让人忽视余昆。对杜衡不满的大概只有本来可以争取余昆之下这位置的人吧。

说到“曾经是人”,郑昌侯算,各大宗派的长老掌门也算,就连瞻空都会为自家师兄看杜衡不顺眼。

按照正常逻辑,展远比杜衡更有资格拿那一张编号为1的卡。

不过这种事,大师从来没想过,现在也恍然大悟,立刻用陌生的目光看着余昆,好像从来不认识这条鱼一样…

沈冬摸着鼻子想,难道接下来要暴余昆才是幕后黑手?这抽丝剥茧的架势,多么像电影里面真相大白时把BOSS找出来灭掉啊!看,连剑都是现成的,大家全部拿在手上呢。

余昆…原身够修真界吃三年吧!

——等下,饕餮不准入场或限餐。

在沈冬眼里已经变成跳水鱼锅的余昆,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死鸭子嘴硬,竟然摊手说:“你是剑修啊!断天门我可得罪不起!”

翎奂剑仙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很顺耳,可这话是糊弄不了杜衡的。

“你又飞升不了,还怕什么断天门?”

“谁说的我飞升不了?我不是刚从天界回来,人生总有意外,我们要…对了,要未雨绸缪!”余昆咬牙说。

“如果你没把事情做过头,我说不定还会相信这个说法。”

众仙完全插不上话,一会看余昆,一会又看杜衡,表情随之变化莫测。

“你自己就经常说,修真界领袖有什么好当的!断天门剑修更是对这种事毫无兴趣,我若是你,在凡间见过这么多断天门剑修,应该收拾个地方,让我一个人安静待着才对…”杜衡觉得以翎奂洛池的前科,他碰到的待遇八成是好洞府一座,请慢慢宅,修真界没事让你烦神,麻烦你也不要给修真界找事。

展远越想越对,最后他都忍不住嘀咕:

除非余昆脑壳坏了,才会让断天门的剑修管事!

这一大家子剑修前科太严重,余昆在根本不认识杜衡的情况下,贸然做这个决定得多脑抽?不怕山海易购被砸得完蛋,不怕修真界出事?

因为杜衡挺正常,修真界大多数人也遗忘了断天门的种种彪悍,所以从没想到这点。杜衡却不会忽视这事,从泰岳剑仙身上,他就足够知道师门是怎样奇葩的存在了!没道理亲眼见过、活了N久的余昆会选择性忽视掉。

“所以这一百年来,就算有那个位置,遇事我依旧不出声,只附和你。我确实想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杜衡这次眼都不抬,语调平淡的说,“但是任凭我怎么看,你也只是个会迷路、爱赚钱、怕死,经常大惊小怪的胖头鱼加脱毛鸟。”

“……”余昆额头都暴青筋了,如果不是断天门八位剑仙手里还握着剑(听得太入神忘记收了==),他估计跳脚喊决斗的心都有。

指着胖子说太肥,指着光头说秃驴!这口气咽不下啊啊!

余昆喘了半天粗气,最后只能窝囊憋屈的嚷嚷:

“我的盘古大神喂!这是谁算计谁?我都不知道你心机这么深…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好说话没脾气,是断天门唯一的例外,所以你飞升不成功…”

沈冬头一扭,喷了。

这话是说杜衡不够奇葩,对不起断天门的名声?

杜衡却丝毫不见恼:“你不是饕餮那样的凶兽,也不吃人,没道理一直待在人间,修真界的人都说你很懒,留着留着就被剩在人间了。可是鲲鹏的年纪,比断天门所有剑仙加起来还长,哪怕不修炼,这么多年都够你飞升了。你说你不想飞升,但又热衷于养建木搭天梯…你到底是想去天上呢,还是不想去天上?”

余昆这次死也不肯吭声了。

多说多错。

“原先我还理不出头绪,倒是刚才,你暗示说地府与天界的毁灭早有预兆…”

那边泰岳剑仙傻傻问师兄秦峰:“余昆什么时候暗示了?”

“呃…大概是那什么‘从上古开始,三界就隐约有个说法’那句?”

众仙回头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余昆整个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煞是精彩。

“…显然,你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不怎么想去天界。那么造建木的原因就很明显了,人间一定有什么比可能出现的天崩还可怕,让你想逃到天上去,等没事了再顺着建木爬回来。”

听着杜衡的话,余昆已经摇摇欲坠。

沈冬抓过桌子上的一个苹果开始啃,他瞅着觉得余昆太可怜了,忍不住催促杜衡:

“快说重点!”

“你怕的那件事,应该与我有关…我不能飞升,也许就永远留在人间了,你觉得我在你不远处,你就没危险了。这个想法很古怪,不过假如你怕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一群人,这群人跟门主有关,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长乘门主亲口说他有师父师叔,可是谁也没见过。

而且——不在天上!!

长乘门主当年飞升的时候说是师父师叔在仙界等着他,但是翎奂到了仙界,这件事就没下文了,很可能长乘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师父师叔是什么来历。

沈冬默默吐槽,可怜喂。

长乘门主形象已经被失忆的他自己毁完了,代换成被骗的小孩一点障碍都没有。

话说那小孩得道飞升成仙了,却在天界找不到人,杯具啊!你看门主的脾气后来变得多糟糕呀!

“你…是乱扯。”余昆试图最后死撑。

杜衡也不说话,只伸出手,轻描淡写的往西北方一指。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余昆,他张大嘴,努力开合半天,最后耷拉脑袋有气没力的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当然是为你与展远大师考虑,你觉得门主继续这样不清醒,修真界会没麻烦?”

“你,你戳穿我这么多,就为了…为了找‘他们’治好长乘门主?”余昆险些吐血。

“是啊!”杜衡痛快的承认了。

余昆直接往地下一躺:“我死也不说!你们想砍就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肯定有人没看懂,以下是解释QAQ

杜衡当初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彪悍的实力了,剑丢了啊。余昆在得知杜衡是断天门的,还可能“永远飞升不了”的情况下,让杜衡做修真界与山海易购的二把手,这正常吗?尤其余昆深知断天门是个啥德行,每次看到断天门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啊——杜衡怀疑了,他不说【多FH的不说啊】

然后他默默观察这条鱼想做什么

所以他一向不吭声,不对修真界的事发表太多意见,以不变应万变

(24章修真界头头北邙山开会的时候提到过这段话,“每次开会大包大揽高谈阔论的是余昆!杜衡一向都是不吭声”)

至于郑昌侯与瞻空,出场就对杜衡态度不太好啦,因为觉得自己或者自己师兄可以胜任二把手的位置

19章的时候,北邙山结界破,白术真人第一次出场说话,质问杜衡的语气也不是太好

然后断天门天崩后撤退快的事我上次解释过了

门主接到X教传信,但是言辞含糊,于是跑到九重天,恰好翎奂走丢了,正好要观望局势,就停下来了。而且门主其实在等第二封传信,可惜没有……

门主是古神死后转世,正常的话,古天神死了会变成怪物,很难转世,为什么能呢,还是那个X教

让余昆觉得很可怕,宁愿逃到天上的X教

余昆不想飞升后回不来,他想种建木,来去自如

余昆觉得,至少有杜衡在,X教不会找他麻烦吧==不会殃及池鱼吧,杜衡是保险单

当然保险是要付出代价的,杜衡看上去长得很像好说话的样子【第一次出场就写了】可是丫真的很难说话,很能忍,也很黑的╮(╯_╰)╭

最后,这种晕乎的账,全部交代完了,后面只剩天界地府为什么消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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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有什么?

八百里昆仑山。

据修真界的传说,这山曾经有一半是在天上。山峰最高处在三重天,即使在上古之时,留在人间的另外一半,也是由天神陆吾管理的,地位多重要呢?“是实惟帝之下都”——这里是天帝在下界的都邑。

古早以前,顺着巍峨的昆仑山,是可以自由来往于人间天上的。

但有个麻烦,占据昆仑山上半部分的家伙,不好说话。

“要收过路费?”沈冬条件反射的问。

多有传统啊,断天门在十四重天也是干这行的。

“如果只是过路费就好了…”展远大师表情怪异。

偌大的船舱里只剩下沈冬与展远,断天门剑仙拽着余昆到楼船上面一层嘀咕去了,就算余昆摆出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苦逼架势,剑仙们可不会买他的账。

沈冬觉得这事弯曲八拐的好复杂,啃着苹果没好气的说:“大师,说话干脆一点不会死!我不是杜衡,我脑子转不了那么多圈!”

展远干咳一声,说实话,他今天确实被杜衡与余昆惊到了。

这种原先认识全被打破,世界观重塑的晕乎感!原来余昆心里的小算盘一直打得噼里啪啦响,原来杜衡是这样的一个人,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被他抓到,否则你就完蛋了!余昆就是前车之鉴。

这都不是最刺激的!

最可怕的是最后杜衡朝西北方向的那一指!

展远不是断天门那群脑子长在剑身上的剑仙,看到余昆宁死不说挺着肚皮耍无赖的架势,瞬间就明悟了。这天上地下,能把鲲鹏吓成这样…答案呼之欲出啊!

当然展远宁愿自己猜错了。

如果说断天门的这一群,是大麻烦…昆仑山上半截住着的,简直是核武器(大师骄傲挺胸表示,他凡人考核等级是满的),还是重量级的!

深呼吸,再深呼吸!冷静!默念苦海无边,深一尺浅一尺无所谓!大师还是很不淡定,这佛心坚定的十世大圆满,怎么就如梦亦如幻,应作如是观了呢!

沈冬今天继围观余昆脸成调色盘后,又围观了展远风中凌乱的一系列变化。害得他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深呼吸做好准备等着听下文。

“据说在上古之时,若有修炼成仙的,男的去拜东王公,女仙去见西王母…“

“划分挺细的啊!”其实沈冬想问没性别的怎么办。

展远不知道沈冬在想什么,他还在纠结:“这还不算完,去过天庭之后,原身是妖物啊异兽啊,要去拜觐碧游宫,而是人得道成仙的,则是玉虚宫…”

沈冬眨了下眼。

怎么听上去,跟山海易购的会员卡差不多?完全不是人的,跟曾经是人的…

“玉虚宫,又称上界昆仑玉虚宫。”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但收过路费,还收保护费?”沈冬差点给一口苹果噎住,咳了半天才拍着胸口喘气说,“还是那种按人头算,必须前来报到缴费的那种?”

“……”

沈冬斩钉截铁的说:“那这个昆仑的…跟前面叫碧游宫的,肯定打起来了!我们县城学校里的不良团伙就是这样,一个在四中收保护费,一个在三中…都跋扈得很,他们上面的头子倒是不想闹事引起警察注意。可是那些黑帮电影中毒的傻学生,整天对掐。网吧争位置要闹,追个女生也掐,终于有一天其中某方的人被打成重伤,事情闹大了,竟然搞了一百多人去打群架,害得我这个无辜路过的遭了殃!”

这是沈冬档案里进警局的一次不好记录。

如果不是这些倒霉记录,沈冬觉得自己也不会“素行不良”惹人怀疑,他正在感叹做人也挺难的,忽然发现展远一副想吐血的模样。

“大师,你怎么了?”

大师,你可不能倒下,修真界可以没有余昆没有山海易购,但是一定不能没有你啊大师!

展远险些被一口气憋成内伤,他郁闷的喃喃:

“你这个形容…”

“不准确?”

“不是…”

“玉虚宫碧游宫没打起来?”

“也不是…”是你太真相了。

展远真的好想吐血,再一想,算了,他是佛宗的人,跟道家那边关系不大,还是可以淡定的。他只能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郑重说:“那是封神之战!”

“封——”沈冬这次真的被苹果噎住了。

没法呼吸,直接转成内息循环,剑气不自觉的浮动起来,戳穿了椅子。沈冬大惊,赶紧控制住,要是这艘楼船漏水沉了,赔钱是小,他会掉进河里!!

等等,这不是重点!

封神之战说的是谁,阐教截教!那打得是天昏地暗,原来要拼死大战的周与殷商打仗的时候都只能带着军队去某地,摆出架势,然后木然看着天空上方神仙玩死掐。别说路人了,就是过路的妖怪神仙也被卷进去多少,晃悠去多少,死掉多少啊!

泰岳剑仙这个阐教脑残粉整天只会念叨阐教某某上仙的光荣事迹,阐教上仙们天南地北到处住,其实阐教真正的通讯地址是昆仑山玉虚宫?

沈冬噎住了没法说话。

他在想一个很惊悚的事情,难道骗了长乘门主的所谓师父师叔…其实是昆仑山上的这一群?唔,估计泰岳剑仙会高兴得晕过去的。

沈冬刚想完,就听到头顶上楼板咔嚓一响。

泰岳剑仙带着乱七八糟的一堆木块碎片从天而降,重重的跌穿地板,落到最下面的底舱里。

“……”

“呃…师弟太激动。”从破洞追出来的秦峰剑仙,在路过这一层的时候,尴尬的解释了一下。

沈冬默默抬手,狠狠一捶胸口,总算把呛到气管里去的苹果吐出来了:

“不会搞错了吧?”

展远眉间朱砂都暗淡无光了:“贫僧也这么希望。”

可是事实一向比较残酷。

昆仑山往西三百七十里是乐游山,再往西行四百里水路,会遇到大规模的流沙,后面就是赢母山。

“这名字真耳熟!”沈冬啃了好几年中国旅游手册,但又背得不够好,导致各种山,脑子里都有,他很迷糊,一时想不起来。

“嬴母之山,神长乘司之,是天之九德也…”

“我去,闹了半天还是邻居?”沈冬觉得一千里这个距离,对神仙来说问题不大。

当年长乘与应龙一战,长乘坠入轮回池而死,随后发生什么事。这就真的只有阐教才知道了。长乘门主两段记忆加在一起,估计都搞不清楚前因后果。

“可三重天不是跟着天界一起崩了?”

那上半截昆仑山还在吗?

“问题就在这里!”展远唉声叹气的说,“连修真界都知道,封神之战后,截教覆灭,阐教损失惨重,全部闭山不出,说不再干涉三界之事。硬是将那一半昆仑山移出天界,用阵法锁在人间,所以…”

余昆栽建木不是没有道理的。

有了天梯,躲阐教可以去天庭,天界崩了也可以跑回人间。

“我不相信!”

沈冬坚定的摇头。一个断天门都能把修真界逼得走投无路,如果阐教与半截昆仑山还停留在人间,这地球还能继续存在?

“你不觉得这件事,最恐怖的地方是…封神之战后,他们一直都在人间?”余昆从楼船上面舱房下来了,浑身肉都跟着哆嗦。

沈冬无语的看他。

也就是说,这条鱼担惊受怕了五千年?

余经理你太不容易了!你还没得抑郁症,没吓出心脏病,还能长这么胖,身体真是太健康了——阐教的彪悍经历,沈冬知道得太多了,泰岳剑仙罗嗦过无数次。

比如说徒弟射箭不小心误杀别家山门的童子,上门赔罪的时候竟然把人家另外一个弟子也打死了,苦主找上门来,做师父的动手硬是把人家烧成原形。按照凡人的逻辑观,那石矶娘娘是妖怪,还是吃人的,打死了是为民除害…可问题是,上古吃人的东西太多了,也没见谁见义勇为,专程跑去除害。阐教灭了石矶娘娘,绝对是顺手…

嗯,顺手给了纣王一把桃木剑,闹得奉命祸乱殷商的九尾狐差点一病不起。顺手就从武成王黄飞虎的后花园捡走一个小孩当徒弟,顺手就把法宝随便扔,顺手…就闹出了从上古流传到今天的可怕名声。

“余昆,阐教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沈冬觉得不是深受其害,应该不会这么多年了,还有心理阴影吧!

余昆只哭丧着脸,不吭声。

“秦峰,你留下来照顾晕迷的门主,还有你师弟!”翎奂剑仙不屑的哼了一声,这泰岳,丢人现眼透顶了!

秦峰剑仙这次心甘情愿得很,他觉得待在这里不动才是最安全。

“我们走!”

沈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杜衡带着离开了楼船。

“为什么我也要去?”这事绝对敬谢不敏,沾到就完蛋了啊!

剑也想好好活着,不想遭受刺激喂!

“放心,不是去昆仑山!”也根本进不去…昆仑仙境的锁山大阵可不是承天派日照宗那种,拿十方俱灭劈一劈总能砸开。

“那你们要怎么办?”

半个小时后,众剑仙通过北斗神州特快准确的跑到了庐山。

余昆熟门熟路的摸进一座山谷,就在沈冬疑心这里不像隐世高人住的地方时——度假村外加农家乐——赫然看见远处池塘里有一只特别神骏的白鹤。

好像不是妖修,但也绝对不是正常物种。

“就是它,凡人是看不到它的…”

白鹤被声音惊动,可它还是悠哉的晾着翅膀,看了他们一眼,又不屑的扭过头去。

“看到没有,区区一只不会化形的鹤,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余昆近乎咬牙切齿的嘀咕,“阐教出来的,全部这种德性!”

“呃!”

沈冬有不好的预感,他们不会要对这只鹤做什么吧?

“这就是唯一会出昆仑仙境的黄龙真人…家的坐骑!一向习惯在这个地方休憩。”余昆一个大喘气,差点吓死沈冬,他就说,黄龙真人怎么说也该是一条龙,怎么能是鹤呢?

翎奂剑仙大袖一展,为了门主,对一只鹤下手怕什么!

手腕一翻,亮出一碗红彤彤的汤汁。

“那…那是什么?”

沈冬话刚说完,就看到剑仙们从远处包抄,堵死退路,翎奂剑仙一把揪起白鹤的脖子,硬是将一整碗红汤都灌进那只倒霉鹤的嗓子眼。

白鹤发出嘶哑难听的尖叫声,羽毛乱飞。

“风尘客栈前面那家火锅店的特辣浓缩锅底!”杜衡眼都不眨的说。

白鹤挣扎着,歪歪斜斜的飞起来,凄凉的叫着快速逃窜。

“好了,等吧!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麻烦了!”翎奂剑仙擦汗。

“我能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吗?”沈冬无力问,他决心死也要死得明白点。

余昆抱着脑袋,好像想挖个坑把自己藏起来。

“其实,要见阐教的人也很简单…先欺负他的坐骑,然后自然就会找上门了!”杜衡没动手,只是看着这片树林山谷,像在琢磨地形,其他剑仙也在地上比比划划。

“那你们现在…又在干什么?”

“也许黄龙真人,不认识门主。”天知道长乘是谁教出来的,阐教做事比断天门更没谱。

“所以?”

“没关系,坑了这一个,他的师兄师弟会全部出来的!”

“……”

沈冬终于明白余昆的心情了,不参与可以吗?他要回家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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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最新更新章节...

天色转暗,树叶连动都不动,气氛沉闷得沈冬晕晕欲睡,又忽然被一种古怪的咯咯声吵醒。他警惕的原地跳起来,揉着酸麻的胳膊肩背四下打量:远处度假村灯火通明,正是上菜吃饭的时候,酒香菜肴的味道远远飘过来。池塘旁边的草丛里不间歇的传来虫鸣蛙叫,池水波光粼粼,小鱼窜出来,不时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什么事都没发生…

如果突然来个天崩地裂,人来不及反应,想必也生不出多少恐惧,可是这种无声难捱的折腾,让沈冬觉得特别揪心。

他一扭头,终于发现了怪异声音的来源——余昆牙齿打颤的声响。

沈冬好奇心大起,扒开草丛悄无声息的溜过去,轻轻拍了余昆一下。

胖鱼吓得一跳,生生蹦出了三米高,沈冬瞠目结舌的仰脖子看,本能的伸手捞住余昆一只脚往下拽,正埋伏呢,千万不能出状况。

“别怕,没来…是我呢!”沈冬看着惊魂未定的余昆,同情瞥。

“呼…你干什么?你不知道你是剑,我是鱼吗?”余昆也觉得反应过度,丢了大面子,于是死撑着找理由。

“我又不是菜刀…”沈冬没好气的说。

他仔细打量余胖子,再仔细回忆,泰岳剑仙以前挂在嘴边天天念的阐教光荣履历,不记得有受害者是鲲鹏的案例呀!难道这是修真界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喂,你为什么那么怕阐教?”沈冬扬眉,表情明显就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过去,你快点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

余昆郁闷了。

“说说看,我保证不笑你。我早就听说在上古之时,随便抓出一个神仙荒兽来,不是被阐教欺压过,就是被截教踩过,挺正常的啊,你又那么大个…”

余昆听到前面还觉得熨帖,心情随之放松,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么回事,然而到最后一句时他就莫名其妙了:“这跟我长多大有什么关系?”

“体积大,目标广,容易被误伤啊!”

“……”

余昆的那张脸更苦了,本来就胖,现在连五官都皱得看不清。

“被我说中了吧?真的是误伤?”

“不…”

“痛快一点,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你是鲲鹏,你胸膛那么宽,几百公里有木有?一句话还憋不出来?”

余昆死死闭着嘴,就是不肯说。

“噤声!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杜衡顺手将沈冬拽回去。

沈冬猛然紧张起来,其实也不用杜衡提醒,他已经发现蛙叫虫鸣全部停歇,只剩下远处度假村的喧哗笑闹,空气停滞似的凝重。一股凉意从脊背上窜起来,夜色中,隐约有黑色的浓雾缓缓飘动,沾到雾气的草木逐渐变黄,失去生气般的垂曳着。

这,这不像是神仙要来,怎么感觉是幽冥妖魔呢?

“啊——哪个混蛋在这里挖了个坑!”

黑雾散开,树林中传来一声惨叫,数道剑气交汇成的阵法牢牢罩住了平地出现的大坑,剑光太强,导致远远看去,只有一对雪白翅膀隐约可见。羽毛乱飞,像破碎的雪花,沈冬愣愣的从额头抹下一根来,差点打喷嚏。

“逮错了!”

剑仙们立刻发现不妙。

他们的剑气穿透下去,对方却没放出什么法宝来阻挡,反倒不停的哀声叫。茫然的对视一眼,赶紧撤去了阵法。

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老虎,扒拉在大坑边上,满身是血的刨土,想爬出来。

“穷奇?”余昆惊奇万分。

这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穷奇愤怒无比,嘴一张,利齿雪亮,锋利的爪子狠狠将大坑边缘粗粗布置的阵法拍散:“我循着灵气来找吃的…余昆!!这是你布的陷阱?你是要跟幽冥界开战,看我不回去告诉刑天老大,你们等着死吧!”

“噢,那个刑天还没有被劈焦?”翎奂剑仙持着轻鸿,冷笑着说。

穷奇不认识翎奂,也不认识沈冬,它只忌讳余昆,闻声就愤怒的一挥爪:“滚到旁边去,再废话大爷我吃了你!

“……”沈冬默默扭头。

长有翅膀的老虎,大概也算珍稀物种,唉,要是被砍死真是太残酷了,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发生,那就转过头吧!

“嗷——”

好惨的叫。

“嗷嗷…饶命,上仙饶命啊!”

这投降得也太快了!沈冬不敢置信的重新回头看,赫然发现穷奇已经趴在地上,全身都蜷缩起来,前肢拱起举过头顶,不停的作揖讨饶。

翎奂剑仙也愣住了。

当初他在修真界是个死宅,从来没出过东海,自然不可能见过幽冥界的穷奇。以翎奂洛池师徒的懒惰,估计要等幽冥妖魔打到自家门口,才肯勉为其难的提着剑出去参战。

其实穷奇的实力并不低。

它摔下陷阱,被八位剑仙攻击,也就伤及皮毛流点血,骂人的时候气势还很彪悍,还敢放话威胁余昆,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有伤及筋骨,好着呢,战斗力肯定还是满的。反观翎奂剑仙,破界通道折腾一番,人间灵气又差,实力离正常水平远着呢。

可是穷奇在迎面的第一招惊叫着躲开后,它发现翎奂是剑仙后,眼睛立刻瞪圆了,非常干脆的趴下来求饶。

翎奂剑仙被穷奇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立刻结束战斗的办法惊呆了。

哪怕在天界,迫于断天门的威名,就算是小仙,也都是远远看到立刻就跑,打不过他们的荒兽古仙,也都虚晃一招就远远遁去。翎奂一向都懒得去追,可他还从没见过明明有实力继续战,竟然趴下来求饶的。

凡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在修真界行不通,看不顺眼的话,笑得多好看都照样打,但是一个对手突然毫无形象的讨饶,这就够膈应的了!

翎奂看了眼手中的剑,立刻嫌弃无比的走开。

砍了这家伙,他还怕脏了轻鸿呢!

结果穷奇竟然不肯罢休,伸出前爪一把抱住翎奂剑仙的脚,脑门上的王字在夜色里竟然特别明显,圆溜溜的眼睛也无比闪亮,一个劲的说:

“多谢上仙,敢问上仙名讳?住在哪里?下次我一定带重礼登门拜访!”

“……”

沈冬苦逼的发现,这幽冥界的逻辑,他好像也不懂!

众仙纷纷扶额,余昆不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穷奇,你又犯老毛病了!”

“没你什么事…”穷奇扭头吼,但那模样怎么看都是色厉内荏。

出乎沈冬意料,翎奂剑仙倒是没将穷奇一脚踢开,反而蹲下来先摸了一下这只老虎的毛,然后目光落到穷奇身后那根毛茸茸的长尾巴上,摇头说:“可惜了。”

“上仙,你说什么?”穷奇全无恶相,那这讨好卖乖的表情简直就是犯规!

“…可惜你皮毛上也有斑纹,这尾巴不能用。“

“啊?”

“不过皮毛手感不错!”翎奂剑仙站起来,脚尖使力,猛然踹开穷奇,对着周围的几位剑仙下令,“把这家伙的皮剥下来带回去给门主做衣服!”

穷奇惨叫一声,猛然窜出去十多米远,背部弓起,爪子撑地,紧张万分的四顾。

它看到最远处站在那里,一直像好看戏似的杜衡,顿时又哆嗦了一下。

剑仙们根本没人听翎奂的指派,他们不是苦逼的秦峰,想让他们动手扒皮是没门的事,翎奂你想拿“衣服”给门主,有本事你自己动手呗!

就在沈冬以为穷奇要奋起反抗时,这只老虎竟然又伸出双爪抱头,拼命哀求:

“上仙你放了我,我一定给你找没有斑纹的好皮毛!”

“嗯?”翎奂剑仙眼睛一亮,“要尾巴没有斑纹的!”

“保证没有斑纹!”

“要犳的,最好是金犳的尾巴!”翎奂得寸进尺。

“可…可以!”穷奇硬着头皮说。

人间都看不到犳了,估计修真界有,大概不是某某道长的宠物,就是…

穷奇用凶狠的目光看余昆。

这几年下来,它已经知道修真界有个山海易购,是超市。至于超市到底是什么地方,穷奇的理解是无论什么吃的都有——他的老对头饕餮就住在超市里!

余昆只是怕阐教,但对穷奇就毫不客气了,手一扬,狂风卷得穷奇连翻了七八个跟头。因为担心穷奇继续在这里纠缠不清,余昆干脆出声恐吓:

“还不快走,阐教的人就要来了!”

“你骗谁呢?”穷奇哈哈大笑,拍着爪子说,“傻瓜都知道阐教在昆仑仙境,怎么可能出现在人间。”

余昆被他笑得无比恼火:“昆仑仙境就在人间!”

“笑话,封神之战后,阐教就损失惨重闭门不出了!据说是对女娲娘娘起誓,不再过问三界任何事情,女娲娘娘给三界除了一大害啊!”

竟然有这种内幕?

沈冬悄悄拽杜衡:“喂,你说那只白鹤会不会在半路上就被辣死了?”

“…不会。”仙家脚力,要是挫成这样也别混了。

“那怎么到现在都看不到人影?”

杜衡蓦然一皱眉,青色剑气劈掌而出,只见远处树林两米以上的树梢齐刷刷断去。众人悚然一惊,纷纷抬头。

“嘎啊!”

一只大肥鹅摇摇晃晃的从树上掉了下来。

“……”

穷奇、余昆、断天门的众剑仙全部傻住。

沈冬伸手揉眼睛,再掐一把胳膊,很好,一点不痛,果然是幻觉。

杜衡表情不变,只是默默拽开死死掐在自己手臂上的沈冬右手。

这只大白鹅很肥,肚子压到了脚面,沉甸甸的垂着,也不知道这种圆滚滚体型到底是怎么飞上树的。众人一想不对啊,他们好歹也是神仙or远古异兽吧!就算刚才场面混乱,可是一只大白鹅在树上,怎么会没发现?

白鹅拖着肚子…真的是肚子,一摇三晃的挪近了。

仔细一看,这好像不是鹅!

脖子很细很长的,羽毛雪白,翅膀很大,这是——摔!这根本就是刚才那只白鹤呀!!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就骇然看到这只白鹤用翅膀将自己的肚子捧起来,露出了细长的腿(沈冬百思不得其解:这脚是怎么撑得住的?翅膀就不说了,能飞的鸟胸肌都发达,极其有力),随即白鹤狠狠一脚蹬在穷奇脑门上。

“……”

众剑仙瞠目结舌。

穷奇也傻了,就算它不是上古异兽,它好歹长得像老虎吧!这只傻鹤是怎么回事?哪有肥成这样的白鹤来蹬猛虎脑门上那个王字的。

正愣神间,又是一脚。

“哎哟!”这次是鼻子,穷奇大怒,跳起来一爪就要拍下,忽然听到那只白鹤口吐人声:

“你这畜生,刚刚说我阐教什么?”

“……”穷奇的爪子僵在半空中,维持着猛虎扑食的动作,眼珠转了一圈,溜过去看众人。

翎奂等人还凌乱着呢,沈冬更是石化中,余昆却慢慢张大嘴,露出惊骇无比的神色。

“你连本天尊的声音也不记得?”

这白鹤说出的话,全无嘶哑之音,相反倒是威严十足,隐隐有无数回音,震得众人全部一愣,不自觉的就后退一步。

穷奇啪叽一下歪倒在地,跟余昆一样,惊恐无比的开始抖,然后猛然缩成一团:

“天尊…天尊饶命!我什么也没说…不不,我是乱说的,您什么也没听见!”

白鹤嫌弃的往旁边挪了一步,穷奇惊恐的乱磕头,老毛病犯了又伸出爪子想抱住不放,结果白鹤肚子太肥,重心不稳,不幸的一头栽倒在穷奇背上。

穷奇立刻一动都不敢动。

白鹤慢吞吞的拍了下翅膀,试图站起来,结果又被肚子绊到了,那威严的声音瞬间有一丝尴尬,然后干咳了一声:“咳咳…吾还是第一次用附神之术,结果这只蠢鹤飞到半路上擅自扎进黄河里喝了一肚子水。”

“……”

果然,它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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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最新更新章节...

“有老虎!救命,是老虎…”

杜衡先前斩断一片树林的动静,将远处度假村的游客与管理人员惊动了,他们提着手电筒过来查探,这夜没有月亮,树林里影影幢幢看不真切。众仙又恰好处在惊骇无语之时,于是大功率手电筒的几束光一照,就落到了穷奇身上。

穷奇这胆小鬼的翅膀收拢了,远看可不就是一只硕大的老虎?

至于白鹤?凡人看不见。

“庐山有老虎啊!”

“别慌,是不是动物园跑出来的?快报警!”

“笨蛋先跑啊…”

游客们惊恐的喊叫,仓皇往后跑,慌乱间不知道是谁的手电筒被打得往上一歪,赫然照见了树林上方悬浮的众仙。

这个,大部分穿的是白袍子,长长的拖到脚背上。最旁边倒是有三个穿着正常衣服的人,其中一个特别的胖,手电的光正好照到他扭曲僵硬的脸上,呈现一片可怖的铁青色,他的身体无声而诡异的抖动着,脚尖距离地面还有一米远,就这样浑不着力的飘着。

“啊——鬼啊!!”

“好多吊死鬼!!”那是树林,人怎么可能挂在半空中?

有几个人一边惨叫还一边不忘掏出手机咔嚓拍照。

“啊!”余昆这才反应过来,不好,得赶紧走。

这次他连招呼都不打,双手抱住脑袋就跑,顺手还给自己加了一个隐匿法术。

看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一个肥胖的人影猛然飘起,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惊恐的惨叫声接二连三,断天门的剑仙们这些日子以来都习惯了——现在的凡人总是大惊小怪,以前他们在人间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看到,不是被顶礼膜拜就是被当成妖怪追打,可现在的凡人总爱拿着一个会闪光的玩意对准他们。

“哼!”

翎奂剑仙不悦的一拂袖,所有相机手机一瞬间都在冒黑烟,

他再一扬手,手电筒的灯泡也全爆了,四周乍然一片漆黑。

白鹤一翅膀拍到穷奇脑袋上,后者乖乖的飞奔,众剑仙面面相觑后,只好追上去。沈冬苦中作乐的吐槽,翎奂剑仙这种行径也算是毁灭证据了吧!挺好的,现在的社会是没图没真相,空口白话说在庐山看到老虎,估计一半人就会笑死,再说看到一群吊死鬼,剩下来的一半人也会笃定相信他们在集体梦魇。

风声呼啸,浓云密布,一口气奔出几百公里,穷奇才放慢了速度。

最先跑的余昆已经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天尊,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穷奇讨好的问。

白鹤鄙夷的瞥了穷奇一眼,声音威严悠远,振聋发聩:

“别跑了,停下!”

于是夜奔大队骤然收步,停在千米之上的高空,脚下是一座万家灯火的繁华都市。

肥鹤很严肃的收拢翅膀,傲慢的点了一下脑袋:

“尔等何人,胆敢暗算阐教上仙的坐骑?”

“……”

这要怎么回答?断天门?

阐教知道断天门是哪根葱那根蒜?人家封山不出都五千年了。

长乘剑仙的弟子晚辈?万一对方不认识长乘门主怎么办?听说当年截教光是通天教主的记名弟子就有三千,他的徒弟还有徒弟吧,封神之战的时候截教还摆了万仙阵,这是多庞大的教派?阐教与截教齐名,天知道那昆仑山里养了多少死宅神仙?

沈冬觉得就是一个学校的全体师生,随便拎两个出来,人家也不见得互相认识啊。

这种尴尬的冷场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那只白鹤盯着几个剑仙手里的剑看了一阵,很失望的拍了一下翅膀,怒斥:

“吞吞吐吐,连个名号都不敢报?”

穷奇竟然昂起脑袋,跟着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还不忘讨好的说:“天尊,他们是断天门的剑仙,有眼无珠…我来吃了他们!”

“……”

沈冬叹为观止,原来这家伙的属性是狗腿?白瞎了长成老虎的样子啊!

“闭嘴!”

白鹤的声音很威严,可是它挺着一个装满水的肚子,翅膀还盖在肚子上面,这实在没法让人肃然起敬,庄重得起来。

“是这么回事,咳!”沈冬发现诸人不是在发愣,就是憋笑,眼见情势不好,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们这里有一个严重的失忆患者,据说阐教能治得好他!只是昆仑山…不不,我是说阐教大门往哪边开,我们实在不知道。”

“对对,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众剑仙一致点头如捣蒜。

沈冬纳闷的看了他们一眼,这些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说话了,还这么客气?噢,是了!现在得想办法治好长乘门主!如果对方不买账或者治不好,再抄家伙也来得及!

——这么一只肥鹤,又不是阐教上仙本人,就是把它逮住也没用啊!附神术大家都不懂,也没听说过,不过顾名思义,八成是分出神识依附在这只白鹤身上。哪怕宿主被炖了吃掉,神识照旧可以收回,毫发无伤。

“哈哈,真是笑话,几万年来第一次有人找上阐教,竟是求吾等救人。”

白鹤歪歪斜斜的飞起来,眼神带有一种透彻的锐利,直接视诸人为无物。同时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弥漫开来,沈冬是第一个察觉的,他不由自主的退到杜衡身边,紧跟着剑仙们手中的剑也略微轻震。发出警惕的低吟声。

穷奇特别兴奋的在旁边磨爪子。

这个欺善怕恶的家伙,恨不得立刻就落井下石,煽风点火。

杜衡一伸手,拦住按捺不住要动手的翎奂剑仙,沉声说:

“我们想求阐教救的人,名叫长乘。”

白鹤翅膀一顿,像是吃了一惊:

“长乘?失忆?有这种事?”

众仙赶紧点头,说起这件事他们真是一脑门汗,只要能把这事解决了,什么都好说。

白鹤用翅膀摸着长长的鸟喙,半晌才问:“他忘了多少?”

“只记得上辈子…”

“他忘得还真挺多。”

白鹤忽然捧腹大笑,真的是用捧。

“天,天尊?”穷奇很失望,难道不打了?

“哈哈哈!我阐教什么都…还真没…”白鹤笑得豪爽极了,当然前提是只听声音,必须忽略掉它的模样。沈冬努力试图从笑声中分辨他在说什么,却一无所获。

白鹤笑够了,立刻严肃的一摆翅膀:

“带我去看看。”

“你有办法?”翎奂剑仙失望无比。

“本天尊无需向你交代…”白鹤似乎很不喜自己的话受到质疑,声调骤然变冷,无形压力也增大了一倍。

这还只是附神在一只肥鹤身上,真不知如果此刻面对的是真身,大家会多狼狈。

沈冬擦汗庆幸阐教的上仙不走寻常路或者安稳的遵守誓言,没亲自跑出来,不然以杜衡他们原先的计划,这场硬仗拼下来,他估计全身骨头都会断掉。

翎奂剑仙被震得一滞,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勉强一拱手:“那就多谢黄龙真人。”

“后辈无礼,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天尊是黄龙真人?”

“……”这说得也对,大家每只眼睛看的都是一只肥呆鹅。

翎奂剑仙还没反应过来,指着鹤就问:“这不是你的坐骑?”

“哼,暗算黄龙师兄的坐骑,不就是想引他出来,阐教岂是尔等可以算计的?”

穷奇在旁边挤眉弄眼的偷笑。

“你这畜生,又在作甚?”

“没…天尊饶命,我什么也没想,根本没想黄龙真人实力差的事啊!天尊饶命!”

“……”

好像确实听说过黄龙真人是阐教十二仙里面实力最差的。

“滚!”白鹤很不耐烦。

“这…”穷奇不肯走,抱着爪子就在云上趴着跪求,圆溜溜的眼睛简直在发光,沈冬发誓饕餮看到吃的就是这种眼神,雷诚看到钱也是。

这只欺善怕恶的凶兽到底是什么毛病啊,众剑仙茫然。

“我老大是刑天,他特别蛮横一意孤行。还有还有,我刚才遇到的这位剑仙…”

躺枪的翎奂剑仙冷笑看穷奇,他以为穷奇在告状,虽然不懂这家伙为什么会巴结阐教上仙。

“…他说要剥了我的皮给那个什么门主做衣服,还有杜衡…对对,就是这一个。”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杜衡。

“他在北邙山下面杀了十万妖魔…”

沈冬觉得有点不对,穷奇这是挑拨离间?难道这位阐教的什么天尊是好战分子,听到这些就会手痒?不可能啊,封神之战都打过,十万妖魔算什么…

那边穷奇终于说到了重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是这些人跟您一比都不算什么,我这么多年以来,再没有见过比天尊大人您更蛮不讲理的恶人了,天尊你就带我回去吧——”

“滚!!”

白鹤大怒,一挥翅膀,狂风卷过,穷奇连影都不见了,只有断断续续的“天尊…”还在坚持不懈的遥遥传来,终于远去,四周重新变回静寂无声。

一滴汗从沈冬额头滚下来。

这还真是…没法说啊!

“这家伙,脑子不太好吧!”沈冬忍不住跟杜衡嘀咕。

“不…它很正常。”

杜衡表情丝毫不变,他跟断天门那群在飞升前是死宅的剑仙不一样,余昆知道的事情他多半也知道:

“如果说我师父是阐教的…咳,穷奇就是一辈子都在崇拜不讲理的人。”

甭管对方有没有实力,如果对穷奇好声好气的讲话,这家伙就看不起你,张牙舞爪浴血奋战也要吃了你。如果对它口出恶言,穷奇倒不会立刻动手了,这时候只要你再把揍它一顿或者你本身就是有显赫凶名的人物,穷奇马上就会客气到谄媚。

——这是一只崇拜恶人,并且自己也一直坚持做坏事的凶兽。

作者有话要说:PS:穷奇,山海经传说里的怪物,看到别人吵架,就要吃掉有道理的那一方,听说哪里有恶人,会专程上门去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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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最新更新章节...

展远抱着一种必死的决心留在风尘客栈等结果。

他虽然不知道断天门的剑仙要去做什么,不过用脚趾头也能猜到,尤其看到他们“挟制”余昆,这摆明了就是想让余昆领路。断天门这群胆大包天,天塌了能当被子扯过来闷死别人的极品,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大师很纠结。

长乘门主要是不能恢复,修真界就完了。

可是阐教如果出现在人间,修真界还是完了。

诸天神佛,快来告诉他,要何去何从!

大师合掌喧佛号,然后他忽然醒悟,这天上的神佛是不是还活着都是个问题,他求谁保佑去?这人间啊,再无可奈何大家也要在这里待着,因为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啦,天庭遭殃地府解散,话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阐教封山的时候硬是将昆仑仙境搬到了人间,难道他们是早有准备?

展远还在深思,远远就听到风尘客栈入口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大笑声。那只看门的异兽见人就笑,就跟挂在店门口的风铃似的,不过风尘客栈住的多半都是妖修,它一年也笑不上了几次。断天门入住风尘客栈的消息,都上电视了,肯定不会有别人赶在这时候跑来。

展远长叹着走出去,准备问问事情的进展。

远远的一群剑仙过来,展远就发现不对——体型最大的那个不见了。

“余昆呢?”

“跑了!”翎奂剑仙恼怒的说。

还好不是被你们卖了。

大师的心立刻放下来一半,然后他看到众人表情都有点古怪,沈冬更是很别扭的一直回头,顿时那个叫不妙的预感陡然窜出:

“那个,你们…找到阐教了?”

杜衡点头,沈冬摇头。

“什么意思?”

“我们没找到阐教,阐教的上仙找到我们了…”沈冬无力说。

“啊!”展远刚想追问事情始末,就看到剑仙们带着古怪的表情,齐刷刷往旁边挪开,露出了飞在最中间的一只肥鹤。

很圆很标准,可以媲美凡人的圣诞节火鸡大餐。

“这是阐,阐教的?”大师惊得合不拢嘴,声音都走调了。

“佛宗后辈,一边去!”白鹤傲慢的抬着脖子,尽管它那细长的脖子很像一根弯曲吸管插在剥掉外皮的椰子上,那肚子实在太圆,飞起来的时候就更圆!

展远已经傻眼了,梵文佛经都倒背如流的他,现在口齿不清:

“不,不知这位上仙名讳是?”

剑仙们有苦说不出,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对阐教八卦如数家珍的泰岳不在,沈冬跟杜衡也没办法记得住阐教那些上仙的名号。

天尊,这来头好像不小。不过就像上仙是穷奇喊人的时候爱用的谄媚称呼,其实真正能称得了上仙的,至少得是阐教截教那个级别。这些神仙活得太久,留下的传说更多,称呼乱得一塌糊涂,譬如说太乙真人,还有个太乙救苦天尊的名号呢。天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救苦的,但见面说话,客气一点的话,喊一声天尊也没错,毕竟修真界的长老还能叫真人呢,总不能让太乙真人跟白术真人相提并论吧。

所以从天尊这个自称,完全没法猜测。

至于别的——穷奇人生的第一偶像?更没谱了,阐教就没出过几个讲理的。喊黄龙真人为师兄?这个也派不上用场,听说黄龙真人虽然本事差了点,也没做过啥彪悍事迹,在封神之战里每次倒霉都会轮到他,但这位上仙在那一辈里的排行还是挺高的。

还好关键时刻,白鹤自己开口说话了:

“吾乃文殊广法天尊,阐教十二金仙。”

“咦,你不是…”沈冬蓦然抬头,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捂住了。

展远直着眼睛看这只肥鹤摇摇晃晃飞进楼船,他咕咚一声往后就倒。

“大师?”沈冬挣开杜衡的手,同情的瞥了眼展远后,就不满的质问:“你干什么?”

“让你别提。”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沈冬想了想,决定还是保险起见,凑过去小声嘀咕,“这个文殊,不是成佛去了?叫什么文殊菩萨!西游记里出来过,我记得他的坐骑还跑出来变成妖怪呢…”

“凡人说的神仙是什么样的?修道者又是什么样的?你觉得呢!”

“……”好吧,真相一直跟传闻有天堑之别。

“几百年后,倘若有人问你,你就是沈冬,那柄为了化形不惜挨紫霄神雷的剑,你会怎么想?”杜衡又问。

“灭了丫的!不,揍飞他。”

“所以让你别提。”

“喂,别转移话题,你至少告诉我,这种跑去成佛的传言是怎么形成的!”沈冬一个箭步,跟上杜衡,继续追问。

杜衡叹口气,然后表情不变的回头:“我也不知道。”

“嗤!”沈冬鄙夷看。

一群人又闹哄哄的跑上船,紧张无比的围在舱房里,长乘门主还没醒,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秦峰剑仙苦着脸守着鼻青脸肿一样晕迷的泰岳。

这么一群剑仙看着肥鹤大大咧咧的用翅膀拍了下长乘门主的脸。

“没事吧?”沈冬可没忘记某上仙一翅膀扇飞了穷奇。

肯定有事!你拿羽毛往口鼻前凑试试,神仙也受不了啊!

“啊嚏——”长乘门主茫然的睁开眼睛,下意识的用手去摸鼻子。

某鹤被撞得往后一滚,肚子朝上,肉压住了脖子,半天没爬起来。

第一次当鹤的文殊广法天尊暗自咒骂这鹤太蠢了,回昆仑后一定要去找黄龙算账。

长乘也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团吓了一跳,就这样低头看着,愣住了。

好半晌,都没一点动静。

“门主不会想把它吃了吧…”

翎奂剑仙惴惴不安的问,鉴于古天神连火都很少生,也许看到肥鹤就撕吧了直接吃掉。

只见长乘门主忽然抬起手,看了眼身上盖的被子,紧跟着又茫然扭头看船舱,视线顺着将断天门剑仙一个个扫过去,连沈冬都没放过,最后落在紧张不已的翎奂剑仙身上,长乘松口气似的说:

“我们从破界通道出来了?”

“……”

剑仙们当场愣住,然后齐刷刷看白鹤。

那翅膀,也就是普通的翅膀吧!附神术就是一缕神识分到白鹤身上吧!这到底是怎么一拍,竟然这么简单就能让长乘门主恢复记忆——呃,不,还是失忆的,因为门主好像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翎奂?”

长乘见徒弟表情不对,眼神游移像是做了什么错事,当即喝问。

翎奂剑仙本来就最怕他,被这一喊,差点趴到洛池身后。

长乘门主还要再说什么,可是身上一动,被子滑下来,他感到胸口一凉,愕然低头,顿时愣住了。

腰间的皮毛很柔软,但硝制得很粗糙,看斑纹应该是豹子的。

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的衣服呢?

还有被窝里这个毛茸茸的东西是什么?

他不解的伸手一拽,一条豹尾生生被拉了出来。

“……”

沈冬死死忍着笑,然后轻手轻脚的溜到杜衡身后躲起来偷笑。

翎奂剑仙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长乘门主那时候在纠结尾巴,也不用把尾巴塞进被窝里去陪门主睡吧?这又不是洗澡澡盆里扔小鸭子。

长乘门主的脸都黑了,他知道自己上辈子是谁,但没上辈子的记忆。

嬴母山长乘神,天之九德,没什么不对,只是人身犳尾的记载让他郁闷了很久。这也难怪,他作为人这么多年,思考逻辑当然是正常的——人要是长出一条尾巴来多奇怪!

这件事简直成了他心底的忌讳,尤其是飞升之后,三十三重天难免总有上辈子就认识他的古仙荒兽。那群混账说话时,就喜欢往他身后看,长乘门主一怒之下,直接抽剑把那些家伙都砍翻了,于是无辜的荒兽传出了断天门跋扈的第一次名声。

如果门主前世是怪模怪样的异兽也就算了,哪怕是贰负那种人兽蛇身的也没问题,毕竟转世是成人,大家都能明白之中的区别。

可是——该死的!据说他与前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缺了一条尾巴!

“翎奂!你不想活了!!”

长乘门主这一怒非同小可,手上光华流转,一直沉睡在识海的长乘剑都被他召出来了,踢开被子跳下床就要找“胆敢用尾巴这件事讽刺自己”的徒弟算账。

结果他才踩到船舱地板,就觉得颈后脑后一阵剧痛。

长乘只能停住,莫名奇妙的伸出左手去摸。

虽然脑门后没长眼睛看不到,可神识不是摆设,粗粗一看,手指摸到的地方全部瘀肿得厉害。长乘门主依稀记得在三重天危急关头,他让翎奂带着断天门其他人赶紧逃命,话还没说完他就晕了,绝对是翎奂劈晕他的!

好啊!这徒弟胆子肥了!

长乘门主气极反笑,提剑就砍:“翎奂,你敢跑试试!”

不跑是傻子!

“…师父,不不,门主你息怒啊!”翎奂剑仙果断拽过秦峰做挡箭牌,又把洛池丢出去,惊慌失措的辩解,“当时情况危急,我是逼不得已的!”

“还在胡说八道!”长乘气得都要吐血了,怒吼,“我头痛成这样,还有脖子后面的瘀肿都有两指高,你到底劈了多少下?”

“……”

原本看热闹的剑仙们瞬间脸上变色。

这伤嘛,除了杜衡,他们都有份!

于是懒散不动的洛池剑仙也赶紧爬起来阻拦长乘门主,拼命的朝床榻上打哈欠看戏的白鹤示意:“门主息怒,还有外人在,不能闹笑话啊!”

“外人?”长乘扫了一眼船舱,自动将沈冬分类成杜衡的剑,然后就冷笑不已,“好啊,你也帮着你师父,今天我非要看看翎奂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冥顽不灵忤逆不驯,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收下这种徒弟!”

“…门主,那个…我是你捡来的啊!难道你忘记了,那年人间闹饥荒,小孩子都被吃了,你是从锅里把我捞出来的…”

“我就应该看着你被煮成汤!”长乘大怒。

秦峰剑仙冷汗直冒,也赶紧扑过去拽住长乘持剑的右手:“门主,我师父没骗您,阐教的上仙在呢!”

长乘门主闻声一震,疑惑看:“什么,在哪里?”

这次他停的位置恰好正对着床榻,肥鹤那么大体积,长乘都视若不见,这让众人面面相觑,最初他们以为长乘门主是怒极之下没留意到这只鹤。

“呃,就在你眼前,圆圆的肥嘟嘟的…”

长乘闻言更是气得暴走,一脚踩得翎奂剑仙趴在地上:“胡闹,阐教也是你能拿来开玩笑的。”

堂堂文殊广法天尊,当然是想让谁看见,谁就能看得见,反之…

“门主你脚下留情,我没说谎,真的啊!”翎奂剑仙怄得发慌,拼命大喊:“喂。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帮忙啊!”

长乘更怒:“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还让大家跟着一起胡闹?谁让你对他们呼来喝去的?”

翎奂觉得自己要冤死了。

白鹤悠哉拍了下翅膀,从窗口飞出去,回昆仑了。

穷奇都说了,这位天尊是它人生偶像与奋斗目标…天尊一定能让你后悔之前对他说话不客气的。

——祸从口出啊,翎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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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最新更新章节...

这世上大部分旅馆都兼有餐饮服务,风尘客栈也不例外。

放心,它提供的不是西北风跟沙尘暴。

这里河岸上、门口的牌坊、洞窟前的石头、甚至缠在树干上的藤萝,全都篆刻有聚灵阵,在这里修炼比空气重度污染的城市好多了。只是大部分妖修都很难戒掉口腹之欲,哪怕它们道行再深,所以风尘客栈每半个月总要往河里倾倒几大桶青鱼鲫鱼黑鱼河虾,森林中央有一小块空地充当自助餐台,隔三差五会出现家禽家畜什么的…但这是一项很麻烦的工作,因为投食之前,必须要调查清楚客人的资料。

譬如说,这里住有兔妖,那么自助餐饮的菜单上就不能出现兔子。

幸好能修炼成妖的种类都挺特殊,极少会有鸡鸭鹅这种…连老鼠都特别少,整个风尘客栈只有一个池茂。但还是让不少蛇妖猫头鹰妖很不满,至于猫妖?它更爱吃鱼罐头。

自助餐台有荤食,素菜当然也不能缺。

客房里面的蘑菇灵芝是摆设,吃掉或损坏要照价赔偿,在树林的另外一边,背阳面长满青苔地衣,最普通的灵草与蘑菇,还有几棵果树。

风尘客栈的自助餐饮算得上贴心了,可这些东西没有人能吃的!全部是生的!

沈冬郁闷的蹲在一棵树前面,左手抓了一只蘑菇,右手拎起一只饿得半死的鸡,再瞪这两个东西也不会自动变成小鸡炖蘑菇。最后他终于投降,将这些统统抛回空地,转头问杜衡:“我能去前面的火锅店吃东西吗?”

“不用,你要吃什么锅底,喊客栈的人送过来就行了。”

火锅外卖这也太猎奇了。

“那小鸡炖蘑菇呢?”沈冬还是不死心。

杜衡环顾静悄悄的树林一圈,指着树干底部树根隆起的房屋说:“这里一大半住客都在前面厨房做过活,这位手艺不错。你拎着鸡跟蘑菇去找它就行了…只不过它会偷吃掉一半。”

“我,我能问他的原身是什么吗?”沈冬有不好预感。

“黄鼠狼。”

“……”

黄鼠狼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不对,妖修都有人形,沈冬也没见过池茂脏兮兮浑身异味。所以卫生状况还是过得去的…可是,那只黄鼠狼偷吃一半,到底是下锅前就把鸡撕吃,还是烧熟了偷吃。

沈冬纠结的表情太过明显,杜衡一眼就看出来了:

“妖修不爱吃熟的东西,这是他们的天性…”

就算变成人,舌头味蕾也不习惯各种调味品,更不喜欢烧熟的食物。

沈冬忽然很囧,要是前面厨房洗菜的,偷偷掰下一片菜叶塞进嘴里吃掉,杀鸡的…停下,不能再想了好恐怖。

“前面厨房…就不怕它们干活的时候偷吃?”

“一般都是狐妖虎妖洗菜,那些爱吃叶子的去炸肉丸子。”

“算了,我还是叫火锅外卖到船上来吧!”

沈冬放弃了,拖着步子走回楼船上。

自从长乘门主醒来,日子应该算安稳好过了,却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众剑仙战战兢兢,不是各自闷在房间里,就是恨不得贴墙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且众人一致在心里默默期望门主找翎奂的麻烦就好,期望翎奂再坚持一天,这样他们就安全了。

一根绳子,从高高的船头拴挂下来。

是这条船的锚绳,现在上面正倒挂着一个人,这种造型古老的木船,船头非常大,刀削似的甲板宽船体窄,如果不是从岸上来,乍看还很难发现贴在船板的人。

——翎奂在打瞌睡,以他的修为,这样倒挂几天几夜也没关系。

沈冬不由嘀咕,难道长乘门主气糊涂了,怎么会让翎奂这么轻松?

杜衡带着沈冬落到甲板上的声音惊动了翎奂,只见他悚然一惊,赶紧抬头上望,发现是杜衡,这才松了口气,挤眉弄眼的拼命朝他们使眼色,又举着手比比划划。

“他在说什么?”沈冬迷惑望。

杜衡不答,恍若未见,直接走了过去。

沈冬跟上去,还打算说什么,迎面就看到了脸色铁青的长乘门主。

门主现在穿的衣服很正常,宽袍长袖,衣袂飞扬,峨冠美玉,乌发如漆,这样仪容脱俗气势不凡的人走出去,说不是神仙都没人信。长乘的眼睛略细长,眼角上挑,瞪人发怒的时候,眼角都会气红,威迫感倒是十足了,问题是那同样也是丰神俊秀,眉目如画。

沈冬默默扭头。

没办法,哪怕现在门主衣服穿得再整齐,头发梳得多么一丝不乱,他眼前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冒出那个头发披散,袒露身躯,傲慢又难说话的古天神。

——长乘门主失忆事件,其实论证了只要长得好看,穿什么是无所谓的,哪怕什么都不穿…也无所谓!

“翎奂人呢?”

杜衡摇头,沈冬赶紧跟着摇头。

“就这么大一条船,他能躲到哪去?”

“……”还有船边跟船底。

“胆子愈发大了,等找到,看我不收拾他!”

长乘门主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没有之一。

他总觉得如果徒弟是别人,不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至少能独当一面,凡事省心。可是翎奂呢?长乘真不知道除了整个门派去跟人打架,翎奂还能凑个人数外,别的还有什么用!可是断天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战分子,有翎奂不多,没他不少。

“我就不信了!”

他堂堂断天门主,前世还是天之九德,会连一个徒弟都教不好。

——事实上,您不但没教好徒弟,连徒孙也…整个门派都…

“门主,你伤势未愈,还是回去歇息。”

“唉!”长乘门主满腔怒意只能化作一声无奈长叹,走回船舱。

倒挂在那里像条风干咸鱼,一动都不敢动的翎奂这才悄悄松口气,小心翼翼的探头看情况。

沈冬看到杜衡跟长乘门主走远了,这才悄无声息的绕到甲板上,同情瞥:

“那个…翎奂祖师,你不会把什么都说了吧?”

翎奂剑仙嘴角抽了一下,不吭声。

“你真说了?”

“嗯…”

“你把门主不肯穿衣服,说自己没尾巴,还坚持说要养大熊…猛豹的事都说了?”沈冬震惊看翎奂剑仙,什么叫找死,这就是!而且找死程度是大家都望尘莫及的!

“这…真的都是事实啊!我不说,他怎么会相信我把那条尾巴塞进被窝里是好心?”

“……”会相信才有鬼!

被沈冬“你果然是笨蛋的”眼神打量,翎奂剑仙实在气不过,忿忿说:“这世道太不公平,我做错事就要被师父揍得死去活来,师父他做错事,不但不承认,还要把我揍得爬不起来。做人徒弟太难了…做门主的徒弟更难,早知如此…”

“你要怎样?”

“我死也不会答应去修道。”

“你现在死也不晚!”长乘门主站在船头冷笑。

沈冬趴在栏杆上,决定还是明哲保身闭上眼睛好了。

翎奂剑仙一个哆嗦,自己跳进了河里。

“我…门主,你说要游多少圈,我马上游!”

——翎奂剑仙,你面对别人时的矜傲呢,跟刑天对砍的嚣张肆意呢,在三重天毫不留情的砍杀魄力呢!我看错你了!

沈冬默默后退,把甲板这块空地留给长乘门主折腾徒弟了。

他还是等着吃火锅吧,火锅比较值得期待。

话说风尘客栈已经做好了被断天门剑仙肆虐破坏的准备,妖修们都挖地三尺严阵以待,可是几天过去,什么事也没发生,这让大家有点蠢蠢欲动。其中胆子最大又好奇的妖怪,就埋伏在河岸边偷窥楼船。

咦,河里怎么有位剑仙?

不好了!肯定是躲在河里的道友被发现了,估计它们会被吃掉!!

冒出来的脑袋嗖的一下全部缩回去,重新爬进地洞等。

然后有电视机的洞窟客房收到了一条最新讯息。

“各位道友注意了,百宝阁现在面向全修真界招收临时人手,具体工作是建造房屋,工资日结!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凡人等级证书!只要会搬砖头懂法术就行!!你还在等什么?一旦山海易购开门,物价必然高涨,你还能买得起想要的法宝跟丹药吗?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那个长着鹿角脑袋的主持人被一阵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得上蹿下跳,

不断愤怒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

“滚,老子要闭关,谁要搬砖头?”

“法宝就是百宝阁卖的,这边要我们出劳力,那边又给法宝涨价,坑妖啊!”

那主持人赶紧对着屏幕说:“既然道友们如此热情,我就透露一个幕后消息,百宝阁这次建的房子是给断天门剑仙住的!”

“那又怎么样?”

“混蛋,幸好没去,否则一定会被折腾死!”

“道友们冷静啊…哎哟我的角!我长了七百年才长出这么美的形状!!”主持人双手抱角,脑袋只能暴露出来,被砸得青青紫紫,好不惨烈。

“风尘客栈的妖修们,你们想想啊,要是房子造好了,断天门的剑仙就会搬走啦!”

“……”

边看电视边涮火锅的沈冬一惊,笋片没咬到,咬到自己的舌尖,痛得直吸气。

然后他觉得楼船整个一晃,放在桌子上的火锅,沸腾的汤都泼出来了一点,浇得下面的酒精炉滋滋响。

沈冬伸头往窗外一看,好家伙,整条河都像煮沸的锅一样翻滚了。

树林那边奔出来许多妖怪,沙洲那边也是,河岸洞窟边也爬出来好多条蛇啊什么的。许多妖修连人形都来不及变,直接顶着原样就奔去风尘客栈入口,黑熊白狮黄鼠狼,大象骆驼猫头鹰,还有吃力的拔出树根拼命往前挪,结果被大部队撞得晃悠悠的树妖、体型小差点被踩死的池茂…

沈冬筷子都抓不住了,笋片直接掉到了地板上。

这壮观的景象!

风尘客栈的大门是红汤大桶,试想忽然有一个加强排,不不,是一整个动物园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从汤锅里面爬出来,嗷嗷叫着冲出厨房,冲出火锅店,冲去当建筑工地劳动力…

沈冬愣愣的看杜衡:

“要是有罚单不会算在断天门头上吧!”

“就算是,也跟我们没关系。”

“对,我们的罚单是大师解决。”沈冬淡定的把剩下来的笋片全部倒进火锅,香味四溢,辣椒在汤汁里翻滚。

“这是什么味道…”

秦峰剑仙好奇的探头来看。

“杜衡,你的剑在吃什么?”这是看热闹的。

剑要吃东西,多么新鲜的事啊!

什么,你说外面浩荡的妖修大部队?谁管啊,跟他断天门又没关系。

“不对,这是!”洛池剑仙也来了,他盯着红彤彤的锅底,走过来好奇的伸手。

“用筷子啊!”沈冬吓得大喊,他对涮剑仙的手没兴趣。

秦峰剑仙赶紧给他师父一双筷子。

然后筷子就被扔进去了。

沈冬茫然低头看着在汤锅里翻滚的竹筷。

这不能吃吧!

古时候也是有筷子的吧!

洛池剑仙却纳闷的说:“这不就是我们进来的地方?为什么这个走不过去?我还以为是这个锅比较小,只有筷子才能掉下去呢!”

“……”投筷问路吗你好样的!

沈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一群剑仙跟着凑过来,拿出一把筷子往锅里丢:

“真的,为什么过不去!”

“我丢的也过不去…”

看着一锅汤里全是筷子,沈冬额头青筋都暴出来了!!

他想掀桌!

杜衡,你这都是什么师门!还要这种师门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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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最新更新章节...

于是继长乘门主记忆恢复恼羞成怒,死不承认那些荒诞事后,断天门的剑仙又不幸遭遇了第二重低气压——他们惹毛了杜衡的剑。

打扰吃货的正事,而且还是沈冬被强迫飞升再逃回人间后正式吃的第一餐。上次回到家后吃的是什么,就拆了零食开了啤酒然后就被人吃了(双关意),再往前呢!最像样的一餐还是山海易购中秋节加班,杜衡让饕餮大厨给沈冬做的食堂餐。

啥,工作餐不算?那就是再之前的牛肉面。嗯,吃面的时候还探讨了一下丹田到底在哪的问题,惊悚了一店的服务员。

什么,这也不算,就一碗牛肉面而已,实在太寒酸了!那就只剩下夜市烧烤那次了,沈冬杜衡重逢还没多久呢。如果不是杜衡出钱,沈冬未必能那么豪气的去吃夜市。

摇头也不行,没有更之前了!就是说这餐火锅是沈冬是去山海易购应聘后吃过的最豪华的一餐…就这样被一锅筷子破坏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冬周身十尺都弥漫着一股骇人的煞气。

偏偏他自己还觉察不到,以为只在生闷气,咬牙死死忍着掀桌的冲动。结果按在桌面的手掌,从指尖冒出浅淡灰光,桌面无声无息的出现数道裂缝。

还在热烈讨论这个入口障眼法为什么如此高超,竟都没看出来的剑仙们感到杀意,本能的一惊,齐齐低头看桌子。

“砰!”

再结实的桌子也经不住十方俱灭的煞气,裂缝从中扩张,然后陡然断开,分成不规则的木块,以沈冬按在桌上的手为中心,猛然向四面八方爆开。

沈冬一惊,这才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滚烫的火锅被掀得砸上船舱顶,汤汁滚倾而下。

救命…这得多烫!

发现自己干了坏事的沈冬慌张的准备闪避,结果绊到了椅子腿,站立不稳的往前一扑,然后整个后领被杜衡拎住猛然向旁边一拖。使的是巧力,沈冬没被衣服勒住脖子,还借着这股力险之又险的避开泼洒而下的滚汤。

“咣!”

空锅落到地上,滚了一圈,最后一点底料顺着砸歪的锅口往外流。

沈冬心有余悸的大喘气,然后抬头看。

这间舱房里狼藉一片,壁上悬挂的一幅水墨兰花写意图,华丽沾染上了三四点汤汁,又顺着画轴淌下来,那鲜红的印记倒像是兰花长出了几条半萎的红叶。花瓶倒了,香炉翻了,地板也完蛋了,船舱里到处都是那股辣得让人吸鼻子的刺激香味。

至于剑仙们,都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或贴着舱壁站,或侧身闪到架子后躲避。衣袍须发都整洁异常,只是身前散落着浸泡着红汤的筷子、笋片,还有火锅底料的尖椒生姜枸杞…有的已经齐刷刷裂为两半,放射状飞溅到四周——开玩笑,如果连翻掉的汤汁都躲不开,剑仙们也别混了,玩偷袭的法宝比这厉害一百倍好吗!

数数,怎么少一位剑仙?

沈冬一抬头,发现秦峰剑仙跳到舱顶上去了,背靠着成三面舱壁的角,单手还撑在侧壁上,没搞清状况的往下看。

忽然舱门飞出去,狠狠砸到了那幅画上。

众仙同时一惊,僵在原地。秦峰剑仙失手掉下来,好悬没站稳。

门板碎裂,带着画轴一起落到满地红色汤汁里。一身白袍上沾染星星点点红色汤汁的长乘背光出现在门口。

“……”

糟了!门主肯定是在外面教训翎奂太投入,伤势又没恢复,结果反应慢了一步,飞出窗外,从天而降的汤汁倒是没可能把他烫到,只是那仙风飘逸的外袍还有头发遭殃了。

蜿蜒的鲜红色直接顺着衣服流淌,硬是将符箓法阵的暗纹都印了出来,远看就像衣服上开出暗红花瓣,那纹路还挺好看。

“你们在做什么?”长乘门主冷声问。

剑仙们缓慢挪移步子,然后贴舱壁站着,有的看舱顶,有的看地板,谁回答谁就是傻子。

船舱里一片安静,只有电视机还在坚持不懈播放建筑工地招人的新闻。

长乘门主疑惑的转头看电视:

“这是什么?人间最新的水镜术?”

“差不多…”沈冬原来心虚的想往后缩,随即一想,他怕什么呀!又不止是他理亏。

“这红色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味道为何如此呛人?”长乘门主对电视毫无兴趣,只对造成自己狼狈模样的事十分恼怒,用手指沾了一点袖子上的汤水,抬手放到鼻尖下细闻,好没辨别出个所以然,众剑仙已经大惊失色,纷纷往前扑。

“门主不可啊!”

“千万别尝,千万不要!”

他们势头太猛,长乘被撞得后退一步,还没闪开,秦峰剑仙又扑过来拦截,手臂更是被死死拉住。那感觉就像长乘手上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门主惊住了,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上挂了一串人==

“够了!都成何体统!”

长乘门主猛然一甩袖子,硬是用暗劲震开众仙。

“杜衡你说,这是什么?”

“…火锅底料。”

杜衡跟沈冬倒是始终站在旁边闲闲看戏,忽然被点名,杜衡也只能开口解释,只是还没说完,窗口就爬进来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家伙,正是翎奂剑仙,他连用法力弄干头发衣服都来不及,赶着就扯着嗓子喊:

“师父千万别吃,那比毒药还可怕!您要是吃了…”

“就怎样?”长乘门主冷笑。

“这船就不会飘了。”翎奂剑仙脱口而出。

“……”

众剑仙表情扭曲了。

长乘门主没弄明白,下意识追问:“跟船有什么关系?”

“因为河里有水,船才能飘…”翎奂剑仙干巴巴的说,他忽然发现不妙,抱着头就往外跑,长乘门主将袖一拂,将他拖了回来,拽到自己面前。

门主一低头,乱掉的长发就散下来,衬着那冷厉得让人哆嗦的眼神,让翎奂恨不得缩成一团蹲着。

“为师没听懂,再说一遍!”

“……”能不能不说?

翎奂眼神飘移,四处求救,结果发现这么一堆人,全都像没看见自己一样。

于是他只能垂头丧气,很含蓄很委婉的解释了一下,他们到底是怎么用这玩意坑的阐教上仙坐骑。以及那只鹤最后喝了一肚子水,走路都必须捧着肚子的惨状。

长乘门主先是挑眉,然后死死抿着嘴角,最后终于按捺不住,一掌将翎奂抽了出去:

“我是不是当年只救回了你的人,把脑子漏在锅里没带回来?你觉得这么长一条河,我能喝得完吗?”

众剑仙在旁边跟着点头附和,忽然发现不对,又赶紧摇头。

翎奂趴在地上,不服气的嘀咕:“可是前段时间,我们送山泉给你喝,你摔碗说这是什么水太脏了,我们成仙后倒是不用像修真界渡劫时忌口不食五谷,但这么多年以来都不吃东西,你又忽然说要吃东西…还说你一餐就能吃完三只豹子一头猛虎。古天神的饭量确实是这样,那么喝干一条河算什么…”

众人表情抽搐,纷纷低头装作自己不存在。

沈冬见过找死的,但真心没见过这样坚持不懈找死的!

——翎奂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所以说长乘门主还是很克制,没有眼不见心不烦,直接砍掉徒弟。难怪每次翎奂剑仙惶急之下逃命的时候,都会改口喊门主,平常也很少称师父。想来也是,长乘门主本来就怒不可遏,如果再听到“师父”两个字,提醒他眼前这个家伙是他唯一的徒弟,保不准长乘会一时气晕头,做出啥惨绝人寰的事。

只是这次包括沈冬在内,所有人猜错了。

长乘门主是很恼,但更多的是因为又一次听到翎奂提起他们铤而走险,跑去用一碗毒药灌倒阐教上仙的坐骑,还打算设陷阱坑黄龙真人,再以此为要挟把阐教别的人都引来——这是多胡闹!

他气得脑门都痛,再加上颈后的伤,一时心力交瘁,后退几步坐倒在一张椅子上。

“门主?”几位剑仙齐齐上前一步。

长乘无力抬手,阻拦他们上前,深深吸口气,复又睁开眼: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准离开这里…这条船一步!”

要是阐教想要跟他们过不去,长乘门主觉得自己搞不好都看不到活的翎奂他们,说不定长久以来的愿望也能实现——换个徒弟!得去找转世后的翎奂,再次从头教起了。

众剑仙还不以为然。

“也不准拆了这条船!”长乘门主当然知道他们的小算盘!

众人一滞,这才不甘愿的点头。

“也不准离开我的视线之外!”

“这…”如翎奂洛池,瞬间就感到压力山大。

“还有!”

长乘门主扫视周围一群,不意外的在他们眼中看到了愁苦无奈之色,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翻手一拍,那碎裂的木块硬是全部倒飞过来,在他法力凝固下重新恢复成一张桌子。然后看着散发着煞气自己却不知道的沈冬,转头问杜衡:

“这是怎么了?”

杜衡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要把事情前因后果说出来也很麻烦,只好含糊的敷衍了一句:“翎奂祖师说的那个不能吃的东西,沈冬很喜欢…”

不是很喜欢,是整个省城的人都很喜欢!!

沈冬怒视,连火锅都没吃过的神仙,挫到家了!

长乘门主听了杜衡的话后,却自动理解成沈冬在吃火锅,但是剑仙们认为这东西不能吃,就跑过来掀了锅,顿时皱眉。

虽然剑吃东西是件很奇怪的事,但杜衡的剑毕竟化形了。仙界也有化形的法宝兵器,照样可以喝仙酿吃仙果,就好比树妖化形前只能晒太阳,有了形体后也不会介意来坛美酒。

于是长乘门主冷冷横了众仙一眼:

“那个什么…火锅呢,再来一份!”

“啊?”

“这次去拿一份最大的!”长乘门主看着沈冬发愣的样子,还很和颜悦色,与刚才的恼怒的模样截然相反,“想吃多少,想在哪里吃都随便。”

“呃!”

沈冬还想说什么,结果转头发现杜衡已经不见了。

长乘门主用一种你们连晚辈都比不上的恨铁不成钢目光,从翎奂扫到泰岳。

泰岳剑仙一直在冒汗,他挣扎了半晌,才问:“门主,那个…阐教的事,是真的吗?”

“这是你该管的事吗?”长乘不悦。

泰岳还想再问,秦峰在后面踢了他一脚。

火锅来得很快,相比刚才的那个小锅,这个完全可以当洗脸盆使。

杜衡当然不会端着火锅进来,是一些哆嗦个不停的妖修,放下配菜跟火锅、加汤料的铜壶就逃命似的跑了。

沈冬看看那口红彤彤的大锅,又看堆满整张桌子的菜,还有电视机旁刚才没吃完的土豆片蘑菇牛肉卷,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角:“其实我…”

刚才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再说饱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么多剑仙盯着的情况下,怎么吃得下去。

结果杜衡若无其事的坐到沈冬旁边,长乘门主也开口说: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啊?”

“剑都能吃,你们为什么不能吃?”长乘门主没好气的说。

“……”

剑仙们惊恐看那个大火锅。

“杜衡,你伤势是否影响修为?”长乘门主还特意多问了一句,毕竟这些人当中,唯有杜衡成仙的日子太短,后来又听说他劈了建木,伤势不轻,按照修真界在渡劫期的习惯,是不吃任何东西的。

“无妨。”杜衡淡淡说。

沈冬正硬着头皮往锅里倒豆芽,果然下一句话就惊得他手一抖,筷子落地。

“所谓道,我已得了,无需再做他想。”

“说的不错,天界已不复存在。”长乘门主怎么可能知道杜衡言外之意。

沈冬只能闷头吃,无意识冒出的煞气更浓了。

一众剑仙更心惊胆战,他们拖着步子走到桌边,表情就跟赴死差不多,偏偏门主剑意是九德之气,对煞气免疫力很高,杜衡更是完全不在乎沈冬煞气剑意什么的,也是没感觉的一个.

可是其他人压力就大了,冷汗直冒。

豆芽熟得非常快,沈冬很快吃了一半,杜衡虽然面无表情,但从他很慢的动作来看,其实他对辣也不在行。

“门主,你再考虑考虑…”翎奂剑仙鼓起勇气,狠狠瞪火锅。

“多言,我决定的事,就是九重天劫也改不了!”

长乘门主虽然这么说,可是他一口下去,从脖子到眼角全都红了,举筷子的手也僵在那里。众仙心惊胆战等着门主说太可怕不吃了,结果等来等去,长乘门主只长长出了口气,眼神一亮:“果然有趣。”

然后去捞第二筷,随即发现众人还傻站着,顿时问:“你们站着不动做什么?”

“……”

众剑仙齐刷刷看窗外,懂了,今天这条河就是他们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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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最新更新章节...

“现在播放一条特殊新闻,今日上午省城闹市区一家商业大厦,忽然窜出猴子蟒蛇和疑似山猫的猛兽,以下是商厦物业拍到的视频…”

电视屏幕晃动的画面很模糊,确实能看到是一些动物,还有人们的尖叫声,但很快镜头就晃荡了一下,好像从高处落下,拍到了一条黄金蟒蜿蜒的身躯,还有那片片整齐,漂亮干净的鳞片,几秒钟后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脚掌猛然一下将摔在地上的监控头踩得粉碎,视频转为漆黑。

“一些市民受到了很大惊吓,但经有关部门证实,都是商厦高层住户用户饲养的宠物,近年来不少人追求猎奇,饲养奇怪的宠物,譬如猿猴蟒蛇或是小鳄鱼彩色蜥蜴等等,专家在此提醒这些宠物很多在我国都是保护动物,是不允许私人饲养的…那么这些宠物为什么会在楼层里大肆奔逃呢?有人说可能是地震预兆,这是不可能的,除了这栋大楼外,别的家养宠物并没有躁动,现在为了市民的人身安全考虑,警察与消防队已经封锁了这栋楼…”

被紧急清空的商厦里,一家湘菜馆的电视机没来得及关,恰好在播放这条新闻。

全套设备的消防队员穿着防挠抓的防护服,带着面罩,其中一个顺手关了电视机,然后把桌子家具全部挪开,仔细的搜完湘菜馆每个角落。

说起来也很悲催,一个城市的消防队要做的事不止是灭火,通常紧急情况都会喊他们来处理,比如说小孩的手腕卡进了钢管里啦,路人掉进窨井盖下水道啊…统统都是消防队出动。简直就是万能突发事件处理大队。

“报告,A座3号没有情况,也没有可疑痕迹!”

“收到,堵住所有通风管道,再锁住门,接着排查下一个目标!”

拿着对讲机的中年人严肃的给手中平面图标注扩大安全区域,然后一抬头,顿时极度纳闷:“老周,你来做什么?”

周队长脸挂得老长,干咳了一声,将现场指挥拉到楼梯口前,指着塌陷掉一块的门框说:“看出来这是什么了吗?“

那位现场指挥起先还有点恼火,看到这块痕迹后,猛然一怔,揉揉眼睛,不敢置信的说:“这是被撞的…不,从裂痕看感觉像是被水牛角顶的!”

可是商厦里面哪来的水牛?

就算是偷偷饲养猎奇宠物,也没人会对这玩意感兴趣的吧!

水牛能干啥?耕地?这算省城市中心区了,房价几万块一平米,连过街天桥都没地方造,统统改往大厦间隙采光带或地下隧道发展。一栋下面是餐饮中间是写字楼高层是快捷宾馆的商厦里面怎么会冒出一头水牛?

这不天方夜谭嘛!

“这些动物出现得非常蹊跷!”周队长沉重的说。

现场指挥点头,随即又觉得不对,这不是废话吗?

周队长又补充了一句:“你懂吗?这些动物不是普通的动物。”

“我知道啊,很有可能是国家二级三级保护动物!”对方纳闷的说。

“……”

周队长暗暗咒骂了一遍这该死的,整天都在穷折腾,考验警方与政府对外发言人想象力与胡扯能力的妖怪们!

没错,他接到局里通知,叫他来善后,周队长立刻秒懂。

——见鬼的猎奇宠物,这些玩意肯定是妖怪!搞不会就是在哪家餐厅里面喝多了,耍酒疯时一不小心现原形。

根据他多年在犯罪现场勘探的经验,门框这处损坏肯定是某只长角的生物晕头转向的一磕到,因为过不去,所以又变回人,直接用脚走出去了。

等等!他多年的经验只是凶案抢劫案现场啊,啥时候变成诡异事件调查经验了!

周队长自己都想撞墙。

消防队正在搜索楼梯间,人们出行都用电梯,很少会走这里,地上有积尘,很容易就发现了大量动物的爪印、蹄印,还有羽毛。

“报告,损坏的监控头在三楼墙角找到了!”

一个消防队员匆匆跑过来,举起那个被踩得变形的监控头。

现在的技术虽然能做到不着痕迹的监控,但公共场合为了警慑窃贼,仍然会装一些明显的监控头作为警示,暗处还布有不易察觉的其他型号监控头针对死角。

这个被损坏的监控头是被踩坏的,中间还留下了深深的爪印。

“猫科动物…”多锋利的爪子。

但什么猫有这么尖的爪子?养这个猫的人,家里的沙发还是完整的吗?

就算是山猫爪子也没这么大,众人都疑惑不解。

周队长已经在冒冷汗了,他希望这个东西不是狮子或老虎。

“痕迹顺着楼梯,越来越少,全部变成了市民慌乱奔逃的足印,那些动物竟然神奇的消失了…”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汇报情况。

“拉网搜索消失的那个楼层…”

“别!顺着足印往上勘探,看那些‘市民’跑到哪里去了?”周队长赶紧说。

现场指挥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不过鉴于省城警察局的周队长可能要升职的传闻,他没发火,忍着不满顺口吩咐了一句。

于是当消防队员还在反复排查十六楼情况的时候,周队长已经得知足印与痕迹全部消失在了商厦顶端的平台上,原本锁着的大门也被撞开倒在地上。

平台上的东西很少,都是一些杂物,还有应急用的水塔,周队长看看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松口气给局里打电话,表示那群妖怪应该都飞走了,想办法找个理由撤回封锁大厦做无用功的人员吧。

“这都什么事!”周队长晦气的骂了一句,边走边摸出烟来,刚刚点上就看到墙角有人影一闪。

大厦都封锁清空了,这人是从哪里来的?

周队长也没多想,循着方向就躲到了一根柱子后,还将嘴里的那支烟抽出来悄悄摁灭,警惕探头往前看。

这是一家火锅店,桌椅已经被全部堆叠起来了,店堂里倒是还好,只不过走廊侧边的安全通道一片狼藉,墙壁上到处都是裂纹,地面也有明显被抓挠过的痕迹,火锅店前的玻璃门被撞碎了,满地都是碎玻璃还有被踩掉的鞋子。

——就好像怪物是从火锅店前排队候位区尽头弯曲的通通跑出来一样。

周队长心中一紧,准备看看情况就走,这种特殊事件必须交给专人来处理,他那点身手完全不够看。

没想到就在他打定主意准备撤退的时候,听到吧台后面传来嘟嘟的按键音。

然后就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在嘀咕:

“…是售前部门吗?我要订九套四级教材,当然要最新的!有没有历届考卷出售?啥,没有?你们干什么吃的,懂不懂商机?历年考题叠加的题海战术才是真秘笈!难怪这么多年没多少人能考到四级证书…”

周队长愣住了。

这个神秘人,在出现过妖怪的封锁大厦里,摸进距离第一现场最近的火锅店,就为了打电话订购几套英语四级教材?

——没病吧!

周队长忍不住从柱子后再次探头去看。

锐利的视线停留在还算整洁的吧台上,这里也是火锅店的收银台,后面架子上满当当的放着泸州老窖口子酒洋河大曲什么的,还有不少啤酒跟饮料。

周队长悄无声息的走过去,果然看到有个瘦削的年轻人,挠着头发扯着电话线蹲在吧台下面打电话,本来声音压得还算低,可是因为太愤慨了,他就忍不住捶地面,脚边的印花地砖都被砸出了好几条裂缝。

打电话的人却恍如未觉,咬牙切齿的对着话筒说:“所以…也没有四级培训班?”

周队长站住了,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见过的人太多了,一辈子办案调查询问的嫌疑人目击者更多,这一时他还真想不起来这声音到底在哪听过,只能确定不止一次遇到过这说话的人。

但这家伙蹲在吧台下面打电话,只能看到后脑勺跟背,怎么认得出来?

“…行行,我不跟你们这些没文化的人废话,快把百宝阁建筑装潢施工队的电话号码报给我!什么不合规矩?我现在是业主!我强烈要求先装修我的家,然后再清理建造断天门驻地…告诉你,就算是剑,也没办法跟那群剑仙继续待下去!”

后面的那段话说得又急又快,周队长只听到一个大概,就看见那家伙似乎恼羞成怒,将话筒从耳边拿下来,对着低声吼:

“现在、立刻、马上将我刚才说的九套教材用熊猫快递过来!账在杜衡卡上扣!”

话筒里传出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亲爱的道…剑友,熊猫快递已经改名叫猛豹快递了!广告词是猛豹一样的速度…”

“我去,那是慢递吧!”地砖又开裂了一块。

“是的,如果要把猛豹的速度变成豹一样的速度,你需要另外支付一笔加速费。”

“变相涨价就是涨价,乱安什么名头!怎么不叫变形费?”

周队长觉得脊背后窜出一阵阴冷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好像很多年前,在另外一座城市破获超过十年的埋尸案,去野外挖乱葬岗就有这种恐怖而阴寒的感觉。后来又有人说,那个地方以前是古战场,有煞气,邪乎得很。

可这里是火锅店,哪来的死过许多人的苍浑森寒?

“收货地址是风尘客栈,再给我加满满一车的啤酒…那个,最便宜的那种,快点来,不然客栈就没有了!”

“什么车?卡车还是火车?”

“…板车!”

沈冬吼完,重重搁下电话,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很熟悉的脸。

“呃!”

“是你…沈冬啊!”周队长表情极度精彩,他点着头,伸手指着沈冬的模样大约想说,你这小子,果然回来给省城治安添麻烦了!你这小子,果然跟大厦闹成动物园的怪异事情有关!你这小子…

就不能消停点吗?!

正常市民的日子还要过!他还想安安稳稳的从这个职位上退休呢!

“咳,周队长,好久不见啊!去你那里喝茶就不必了。”沈冬赶紧辩解说,“刚才的动物园事件跟我完全没关系啊,我就是跑过来借这里打电话买东西。”

谁让杜衡发神经把手机捏碎了呢?

话说,难道是没缴话费欠了太多,索性毁尸灭迹?不对啊!修真界的手机都是用灵力做信号,压根不用充电也不需要缴话费…

沈冬额头上开始冒汗,他能说火锅店厨房里有口大锅,里面还有一群辣得嘴里都没感觉,痛哭流涕的剑仙还眼巴巴等着他回去吗?

长乘门主才是真强悍!

第一次吃红汤火锅竟然到最后越吃越快,还嫌弃煮干后加过汤的锅底不够刺激,让他跑去厨房通知妖修再添加底料——无论被门主怎么折腾,包括从天河大瀑布游下来都不动声色恍如无事的翎奂剑仙,听到这话后当场躺倒在地上装死,怎么拖都不起来。

沈冬真想吐槽,这还是火锅呢,不是你们给那只白鹤灌的浓缩特辣底料!

辣不在五味之中,辣其实是一种痛觉,吃不惯的人或者从来不吃的人,要是碰到很辣的东西,就算不想哭,眼泪也不听使唤,嘴唇更是全部翻起来肿得通红。

沈冬真不知道现在风尘客栈里的那群剑仙成什么样了,他心一横,果断说:“周队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这家火锅店后面有个异次元空间,那里面是中国贫下中农妖怪的居民区,条件最差的比棚户贫民窟还不如,刚才它们听到新闻说某个建筑工地招人,太激动了就一窝蜂跑去了…呃!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

周队长默默给摁灭的烟头重新点上火,深深的吸了一口,手指有点抖,声音却还算平稳:“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啊?房子装修好了就搬走!”沈冬一分钟都不想继续跟断天门剑仙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周队长知道沈冬住在哪里,前几天他还被折腾去了那边一趟呢!他的表情忽然狰狞,怒道:“我是问你什么时候从省城搬走!!”

“这个…”

沈冬终于明白过来了,只能同情瞥:“不太可能,山海易购在这里,我是说…以前我第一次被你们带走请喝茶,我上班的那家超市,你懂的我不多说了咳!还有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了,这年头快递费都要涨价,如果不同城居住,开销实在太大…”

周队长狠狠踩灭了烟头,大踏步走出去。

算你狠!

沈冬不走,他走!这次要是不能转到异地升职,他干脆申请调到县城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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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最新更新章节...

只要给修真界压力,他们总能创造纪录——再坏的事,难道能比飞升更难?当然现在这句话已经与时俱进成“再糟的事,难道能比断天门剑仙更麻烦”?赶紧把事干完,然后就哪边凉快哪边蹲着去。

这天下大事,凭什么要他们装潢队操心啊!行业决定人生态度,他们只是盖房子的,师门百宝阁是造法宝的,想那些剑仙一辈子就靠一柄剑走天下,这绝对是低端客户,没有任何发展价值。

于是两天后,那栋鬼楼又恢复了原状。

外表还是斑驳的水泥墙,到处漏风缺玻璃,但是塌掉的楼板与墙上的大洞就像从来没出现过,稳当的伫立在一片废墟中,不再是摇摇欲坠的危楼状。

杜衡的要求是“恢复原样”,修真界的装修队就真的按这个标准加固这栋楼的,包括三楼扶梯上的污渍大小跟原来差不多,灰尘厚度也丈量过,外墙上面大大的一个拆字神韵宛然,楼道里堆放的破烂家具恰好能让沈冬从窗外踩进来。

“他们把这些垃圾都捡回来做什么?”沈冬莫名其妙。

“因为修真界有的人,是故意住在奇怪的地方…”

作为装修队,要尊重顾客的习惯。

——所以在他们眼里,杜衡沈冬在修真界的怪癖就是喜欢住在待拆的破楼里?

这叫什么事!!沈冬懊悔万分,当初杜衡打电话让人来装修的时候,他就应该把手机抢去要求整出一栋别墅啊!房子大了不怕,在修真界你还怕地脏了没人扫?

沈冬趴在楼道窗口往前张望,废墟上空的浓雾被驱散到四周,只留下中间一块空旷,碎砖破瓦上,无数妖修正干得热火朝天。那些建筑垃圾根本不用搬运,像池茂这样的穷光蛋边干活就边搜索能用的东西,比如柔软的沙发衬里什么的,塞进储物空间备用。无人问津的破家具、碎砖石则被贴上符箓,然后大家围着努力念咒,全部丢进幽冥界。

“你觉得这房子几天能造好?”

“如果只是一栋房屋,一天内就能拔地而起,只不过…想要布下最牢固的阵法,人数再多,没一个月也不成。”杜衡往那边瞥了一眼。

“越长越好!”

沈冬跳过几阶中间缺了一半的楼梯,开始往六楼爬:

“余昆怎么舍得出钱的?”那条鱼会这样慷慨?

“大约是想花钱买平安,他现在巴不得断天门待在一个地方别动,这样才最安全。”杜衡漫不经心的说:“你也明白,他怕阐教怕都要魔怔了。”

“阐教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沈冬一直想不通,凭鲲鹏的强悍,而且又是完完整整没有缺翅膀少尾巴的活到今天,不应该这样没担当!像翎奂剑仙这样目光短浅的没看透余昆也就算了,但是天上的神机子,修真界的展远,也没有觉察到这胖子的小算盘,搞不好余昆还在藏拙,实力不是他平常表露出来的那样简单。

沈冬亲眼见过天河大瀑布,撇开余昆在电视评书上的自吹自擂,单说应龙想合拢这玩意要找余昆帮忙——就应龙那脾气,太差的人能看得上眼?不被它一尾巴抽死就是好的了。

“他不肯说,谁又能知道。不过,我猜大约跟那位天尊有关。”

“咦?”

“那只白鹤口吐人言时,余昆的表情非常…精彩。”杜衡走过的地方,灰尘还是灰尘,连脚印都没留下。

沈冬坏心眼的开始揣测几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可悲催的是,他连文殊广法天尊的模样都不知道。那种肥嘟嘟捧着肚子走的白鹤,怎么脑补也没法出现盛气凌人、蛮不讲理的形象。

房门打开,客厅里空荡荡的。

“奇怪,石榴呢?”沈冬忍不住东张西望。

杜衡连头都不回:“不用找,它自然会回来。”

“喂喂!”

有这么做主人的?也太不负责了。

沈冬钻进厨房浴室找了一圈,没有,他按着墙上的花纹把柜子家具抽屉一件件的拽出来,试图在一堆杂物里找到那团小黑球。

结果石榴没找到,却在卧室的地上发现了那块平平铺开的鵁羽布。

沈冬傻傻的将它拎起来,没有发现丝毫可疑污渍,但他的脸还是骤然涨得通红,恼怒无比的拽着这块价格高得没法想象的布冲到客厅,大吼:

“你没把这玩意带走?”

“不会有人去拿。”杜衡半闭着眼睛,自顾自的调息,“鵁羽布修真界就剩这么点了,谁也不会冒着得罪我的危险拿走。”

沈冬差点被他气得冒烟,兜头就把那块布扔过去:

“谁管有没有人偷!!你就这样…房子也这样,直接给人装潢的?”

甭管事后现场多么像拆房,但是——

杜衡还没来得及将鵁羽布扒拉开,衣领就被揪住了,面对暴躁得恨不能将追上装修队杀人灭口的沈冬,杜衡想了一下,还是慢吞吞的说:

“你无需这样紧张。”

“谁紧张了?”沈冬差点跳起来,为了掩饰心虚立刻抢声怒问:“难道你觉得…这事被人当做八卦议论很有趣?!还是你以后都不打算出门了?”

“他们不知道。”

“你不出门,我还要…咦?!”

沈冬这才反应过来,纳闷看杜衡。

杜衡看着一脸“快说,我等你解释”的沈冬,不由自主的想,还好是自己的剑化形了。他真是没办法想象假如泰岳的剑、翎奂的剑,甚至门主的剑能化形会是怎样惨烈的状况。

门主可以不用追着翎奂发怒,轻鸿剑第一个就会看翎奂不顺眼,天天跟在翎奂后面敲打叱喝,泰岳要是再罗嗦或者异想天开,岱宗绝对会毫不留情的砸醒他。就算门主再闹失忆,长乘剑也能死死压制住门主,再九德之气的剑也是暴力的——敢忘记自己是剑修,敢把剑的存在都忘掉…还是算了吧,这后果简直没法想。

杜衡很难得的走神了,这也是因为沈冬在旁边,有剑在的时候剑修总是比较随便的。

不过前提是,你的剑耐心很好——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沈冬额头都快抵到杜衡鼻尖了,想揪住衣领狠狠晃两下,奈何他就是没办法拖得动杜衡,正不甘心的在折腾,右手忽然被杜衡按住。

“你说的可能不存在,道家法术,总不能连无患子都不如吧!”

沈冬眨了下眼。

无患子,好像中秋购物节的时候在山海易购见过,是洗衣服洗法宝…不但能当肥皂粉用,洗的时候好像还可以连晦气邪气一起洗掉,特价是买一斤送一斤。

等等,这思路跑得有点远。

还有他怎么听到电话铃响?

杜衡慢条斯理的将沈冬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然后若无其事的走进卧室去。

沈冬愣了半天,才想到杜衡是去接电话,他气呼呼的往椅子上一靠,顺手把遥控器藏到墙壁上刚才拉开的一个柜子里,再不着痕迹的关上。

客厅与卧室的距离不远,房门也没关,可是沈冬侧耳倾听,也没偷听出任何东西。

杜衡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

沈冬立刻扭过头,佯装继续翻箱倒柜找石榴,懒得搭理杜衡。

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沈冬就是不吭声,过了半天,就在他把柜子全部翻遍了也没找到石榴后,忽然想到杜衡走路压根就没声音,除非他想让自己听到,否则根本不会有声音,也就是说杜衡心情也好得很,正无所谓的看他收拾东西?

摔!到底谁是谁的消遣?

沈冬还没来得及暴躁,就被一只手按住,差点坐到地上。

“余昆忍不住了。”

“啊?”沈冬摸不着边的看杜衡。

杜衡也低头看他:“他在电话那边嚷着山海易购明天开业。”

“他怎么不上电视宣传?”

“他敢吗?”

呃,好像自从断天门剑仙住进风尘客栈后,每天的电视评书,天界绝地大逃亡的段子也无故取消掉了。

沈冬想到楼船上那群悲催的,正在门主监督下,看着电视四级培训题目翻教材学习的剑仙们,就有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痛快——让你们随便折腾,把人家一座军方医院都拆了。

不过以展远大师的调派能力,想必能让修真界建筑队去把医院大楼重新建得跟原来的一模一样,而且绝对有质量保障,不是豆腐渣工程。

兵器都是记仇的。

比妖修记仇多了!

沈冬想着,就不怀好意的盯着杜衡,嘴里却说:

“你真要去?山海易购离了前台主管照样能开门。”

“不去也没办法…”

“咦?”沈冬是真发愣了,杜衡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从天界回来后,你买了一次东西,还修一次房子,在风尘客栈…你还出去买了九套四级教材跟一板车的啤酒,还有吃了两次火锅…当然火锅啤酒都不算什么,修真界最贵的东西除了产量稀少的药材矿物、质量高的丹药法宝外,就是凡人考核的教材,四级一套就要十万…”

“什么?太坑了!”

“而且每年的教材都不一样,随时添加新内容,没法重复使用。”杜衡伸手揽住傻住的沈冬,故意用稍微沉重的语气说:“所以,我的卡都欠费了!余昆刚才打电话来除了说开业,就是通知这个不幸的消息,我们想不去上班都不行。”

“这不可能!”沈冬觉得太没道理了,“我之前买泰逢掌花了两百万,你都说没什么…”

“是啊,我们一回来,卡上就自动扣除了购买泰逢掌的钱,剩下来的装修一次房子…跟教材比起来,你那些啤酒不算什么。”

沈冬瞠目结舌,顺手拎起地上的鵁羽布。

这玩意不是价值连城吗?

杜衡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觉得你还愿意卖这东西?”

“怎么不…啊,绝对不能!!”

沈冬满头大汗的想起他们裹着鵁羽布做过什么,就算洗干净了,他也没办法想象它卖出去做成衣服穿在别人身上!

“那怎么办?”

沈冬作为剑的记忆倒是不清楚,但是做人在县城省城活了二十多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吃了上顿没下顿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你上次买了很多方便面回来…”

“谁说吃的了!”沈冬额头都要暴青筋,咬牙切齿,他跟杜衡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只不过吃东西是沈冬最大的爱好,如果没钱,还吃什么?

沈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等等,我上次买啤酒方便面衣服的时候,还提了一千块人类币!我们有钱!!”

一千块!沈冬的全副家当从来就没有超过这个数,以前就算打工,工资到手也就去缴学费了,后来是去缴房租,口袋里压根就没长期留下超过五张的百元大钞。

“确实有。”杜衡点头,将留在储物空间的那一千块拿出来,顺带泼了沈冬一盆冷水,“但这点钱能做什么?”

“一千块还不够?”沈冬鄙夷看,有钱人就是这么犯二,一千块钱能干很多事情了,比如牛肉面可以吃八百碗吧!拖鞋能买四百双吧!饺子皮能买多少斤馒头多少个啊!

杜衡果断的摇头:“你算过通货膨胀没有?”

“……”

十张百元大钞从沈冬手里滑下来,飘飘荡荡落在地板上。

沈冬木然了。

四年的物价上涨是什么概念?沈冬上高中的时候,那蔬菜只要几毛钱一斤,五块钱的盒饭漂漂亮亮。等他到高考完,蔬菜全是几块钱一斤,没十元钱你能吃到像样的盒饭?认真算起来那期间也就是三年不到。

“不不,物价不会涨得那么离谱的!蔬菜肯定不是卖几十块钱一斤的!”沈冬崩溃的抱着脑袋在房间里转悠,他忽然大喝一声:

“不对,我被你骗了,就算物价涨,工资也会涨啊!”

“话是这样,可是你哪来的工资?”

“山海…”沈冬噎住。

杜衡却恍如未见:径直说:“山海易购没有工龄这种说法,员工不会辞职,正常情况下也死不了,所以不会涨工资。我记得你的薪水似乎是一千五?”

魂淡没错,还是他自己填的!

沈冬真的要跪地了,当初他为什么不在数字后面多加一个零?

他挫败的往地上一躺,无力说:“我不去上班,反正我饿不死。”

就算没有剑仙,修真界也多了一群神仙,天知道会闹成什么样!那种被强势围观的事,闹一次就够了,他可不想再来第二次不愉快经历。

“那就把你刚才藏起来的遥控器拿出来吧。”

“……”

“我出门前教你换频道,要不你待在家里能做什么?”剑又不会修炼打发时间。

沈冬囧然看杜衡。

杜衡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顺势也躺下了。两人肩膀相挨,连呼吸都近在咫尺:“这些事不用你担心,我总有办法。”

“我还是跟你一起去上班吧…”沈冬痛苦揪住鵁羽布,把脸盖上了。

这惨淡的剑生!

136

136、最新更新章节...

老城区几乎被全部拆过一遍,唯有东边那一小块还是上个世纪老房子。

三十年前,东城歌舞厅倒闭的时候,省城还没有卷闸门这玩意,所以到今天都还是一排上锈的铁栅栏。路面开裂,坑坑洼洼,很多年都无人问津,路边的绿化带也长满了野草。这里距离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也只有几百米。这么多年来不少开发商都盯上这块地段,想修建一个大型一站式购物广场,可是无论怎么打听,多方活动,这块地皮的竞标都审批不下来。

慢慢的,私下小圈子里就有传闻,说有个军方或政方要员的家属住在老城区,所以这里的房子不好拆。也不知道怎么的,以讹传讹,这种不靠谱的说法竟然大多数人都信了,包括住在这附近的老居民。

尽管再三打量,琢磨几年也没发现街坊邻居哪家更像要员家属。

不断有年岁大的老人去世,房子被卖出去或出租掉,住在这里的人互相之间也变得陌生起来。走过几十年都没啥明显变化的老街,这些熟悉得几乎闭着眼睛就能描绘出来的街景,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疑惑。

甚至路人在看到有两个打扮古怪,长得怪异的家伙隔着几百米,对东城歌舞厅指指点点的时候,还起了警惕之心。

“喂,110吗?这里有疑似贩毒团伙的人在接头!”

地址噼里啪啦的一报,电话转接给当地派出所,警力还没出动就被省警察局一个电话叫回来了——东城歌舞厅门口的事都别管,哪怕群众说看见外星人都不用去!

贰负还不知道他已经被热心群众打电话举报了。

他嘻哈装似的黑色皮衣上,拖挂的银链叮当作响,笑容阴沉:“危,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混进去?”

“这…属下愚昧,不明白大人你进去要做什么?”

买东西?没山海易购的会员卡,是买不了东西的,修真界一切娱乐商业场所都不欢迎幽冥妖魔。

白蟒危将连帽罩衫的帽子又拉低了一点,盖住脸颊上那一块块的白斑,殊不知他这种模样,更显得行踪诡秘,不像好人。

贰负伸手抖开了一张报纸。

呃,路边捡来的。

头版头条上赫然是这样一行黑色大字:“日前一超市内发现炸弹,警方紧急疏散三千人”。

贰负上次跑到省城来找旱魃的时候,恰好遇到一个不开眼的假瞎子,说来那家伙也挺倒霉,因为是真懂一点半吊子,所以坑蒙拐骗这么多年还算顺手。不想撞到了贰负,那还有什么说的,直接就被贰负用秘术把整个魂魄都拽了一遍,假如现在这人还活着,不是植物人也是白痴。

不过这种“学习”方法效果有限,最多只能让贰负认识简体字,还有一些日常用词能知道个大概。好比炸弹这个词,就是会爆炸的东西——贰负的逻辑自动代换成配方不对爆掉的炼丹炉。

古往今来,炼丹方士十个里面有八个是炸死的,还有一个是炼的丹药有毒致死,剩下来活着的那个是修真界的。倒不是说修真界的人就不会炸丹炉,炼出的丹药都没毒,而是他们的生命力总比世俗的凡人高,不会玩丢小命。

但是炸弹在贰负的理解里也就到此为止了,什么液体炸弹,定时炸弹,他都半点不懂。这则新闻给他的启发就是——余昆开了一家修真界卖东西的地方,里面有很多人,如果扔一个炼丹炉进去…

“哈哈哈,至少凡人的官府会来找余昆麻烦吧!”

“……”危默默的垂下头,没吭声。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他是贰负的臣属,按照洪荒之时的习惯,古天神的上下级关系跟那个时代的人类部落差不多。最大的首领分派得力臣属管辖四方,这些派遣出去的手下又都有自己的部下。所以危的主君是贰负,而贰负谋逆砍掉的那倒霉家伙,跟危没啥关系,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最高首领而已。往后几千年,背着贰臣贼子弑君作乱名声的也只有贰负,其实没有白蟒啥事,按理说他还是忠心的典范呢。

只不过这种“忠心”绝对不能被认可,所以危跟贰负一起被绑了囚禁无数年——当然,公孙轩辕并不知这条命令其实正合危的心愿。

大约在汉朝的时候,这两条蛇才机缘巧合逃出来,可是锁神链没法彻底扯开,贰负费了半天劲,也就把危解开了,贰负自己还是只能带着这些链子到处跑。这番举动,让本来就死心眼的白蟒,更是一门心思的跟着贰负一条道走到黑。

就算觉得再不妥,他也不会出声反对。

“只要乱起来,我们就有机会…”贰负顺手就将那张旧报纸扔了,看报纸上面的破损跟污渍,八成是网上卖家缠胶带裹物品的外包装。

贰负从衣服里拎出一团毛茸茸的小狸猫。

危赶紧上前一步,将石榴接过来,毕竟是天狗,哪怕是没成年的,对幽冥妖魔的魔气也有影响。不过天狗是一般修真者养来看家护院的,震慑普通妖魔可以,在贰负看来,石榴那战斗力有跟没有一样,随便一尾巴就能把石榴扫飞出去。

而且这只小天狗,得来不费吹灰之力!

贰负带着危出幽冥界找杜衡麻烦的时候,恰逢沈冬拆了房子,追着灵力一路找过去,还看到了百宝阁装修队,小天狗将影子与身体分开,愤怒去攻击乱闯杜衡沈冬房子的装修队了。结果装修队走了,石榴还被禁锢在原地不能动,正好被贰负抓了个正着。

“太小,太小…”

贰负嘀咕了几句,继而摇头,天狗永远养不大,这点肉哪够果腹?

石榴狠狠的瞪着他,却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影子与身体分离的时候,它连一只正常的小狸猫都不如,爪子也抬不起来。贰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筒壁砰砰直响,这里面塞的是石榴那个狰狞的影子。

贰负后退一步,隐匿进阴影中,危也跟着躲起来。

连天道都在帮贰负。

因为山海易购真正的入口其实不在这里,而是五楼,那里有个大型的符箓阵法,能让天南地北的修真者直接连通北斗神州特快抵达,所以即使是热闹非凡的购物节,这边街道上仍然冷冷清清。除了几个飘忽而去的鬼之外,看不到什么人潮。

可是这次,情况特殊!

还记得在建筑工地上忙碌的妖修们吗?

还记得它们长期住在风尘客栈,时不时还要去火锅店厨房帮工吗?以池茂为代表的修真界底层妖修,金卡上的钱少得可怜,建筑工地距离山海易购非常近,谁还舍得花钱搭乘北斗神州特快?

于是这些妖修三三两两,用了隐身术,陆续跑过这条街,准备去超市捡特价商品。

最有利的是,根本没有谁在看路,人手一份商品宣传彩页,边走边看。

“郢石两个小时后特价!”

“还有这个,百分百的纯窃脂羽毛大衣…是抽奖啊!万一中了,就算不穿,卖掉也值十来万!”

“救命,无患子价格怎么又涨了!”

还有几个妖修因为没有拿到超市特价广告单,逮着人就抢,又引发了一场混乱。

“太坑了,丹药的价格是去年的一倍!”

“哎呀快来看,妖修专用的化形丹!传说中的化形丹喂!只要吃一颗,无论什么修为都能立刻得到人身!这样就算修为不够的也能考六级拿身份证啦!”

树妖拽着树根慢吞吞的往前挪,树枝翻了一下广告单,赫然看到首页印刷得最显眼的图片,上面是金光闪闪的一枚丹药,它哗啦扒开树叶,凑上去仔细看:“一、二…八,一共八个零,多少钱来着?”

“我知道,是一千千万!”

“笨蛋,那叫一亿!难怪你四级考不过去,脑子还停留在民国时期…听说日照宗的开派祖师从仙界逃回来了,啧啧,难怪连传说中才有的化形丹都出现了!”

“一亿,卖了我也买不起!”

妖修们摇头叹气,跳过显眼的大幅广告,忍痛不去看那些外形瑰丽,解说心动的法宝,只默默的翻末页的特价产品。

贰负很轻松的就砸晕了一条蛇妖,拖进暗巷,神识搜索储物空间,蛮横的将会员卡摸出来,然后摇身一变,混进了妖群里。

被危下手的是正好是池茂。

“你怎么找了一只老鼠?”贰负瞪眼。

这玩意,是他们爱吃的东西。

“大人,蛇妖本来就少,还都成群结队实在不好办。”

“算了,别说话,学他们一样看手里这张花花绿绿的纸,然后混进山海易购!”

贰负装模作样的翻着手里的广告纸,这一看就被彻底吸引了。

好东西,全部是好东西!

尤其是首页特价宣传的,丹药、法宝兵器…就连宠物,贰负都看得流口水,不少都是他好多年没吃过的美味,幽冥界的日子实在苦!没得吃没得喝,还灵气匮乏只有魔气。

山海易购的大门很好进,只要身上携带会员卡,就能通过阵法。

按照余昆的话说,修真界没有种族歧视——当然,这胖子一只就是一个种族。

山海易购里面人挤人,简直看不见地砖是啥颜色,想挪动一步都很难,无比喧哗。

余昆正站在前台接电话:

“什么?真的!多谢大师,我知道了!”

他奋力挤开人堆,跑到杜衡面前,擦着汗说:“展远大师说,有人在山海易购外面的街道上看见贰负与危!这两个混蛋恐怕想混进来!”

“有人?”

“呃…没错,真的是人,这消息是国家秘密部门从110那里转接到的…”余昆纳闷的说,“这两条蛇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承天派日照宗这么多神仙在这里,就凭他们也想闹事?”

杜衡沉吟半晌,才缓缓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余昆瞪大眼睛等下文。

那边沈冬苦命的趴在收银台上忙碌,据说是因为今天末日购物节,山海易购售前部门全部停止接电话订单,对,你没看错,就是末日购物节。余昆宣传词是——断天门的剑仙来了啊,各位道友们真的不买点东西回去屯着吗?快买够东西回去宅着不出来呀!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只办三天,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其实走过路过的人都来看沈冬了。

“这就是杜衡的那柄剑?”日照宗的神仙们围着感叹,一致说,“看不出来啊!在天上匆匆一瞥,只见煞气盈盖四野,剑锋过处,如至无人之地,那是横扫八方,所向披靡…”

“祖师!”后面门人一头黑线的打断这种溢美之词,够了啊,你没看到收银员十方俱灭的脸色都变了?赶紧付钱别挡着后面的人买单!

“噢!”

沈冬恼怒无比的拽过商品开始结算。

高压锅、炒锅、改造版电磁炉电饭煲…这些日照宗的神仙疯了吗?难道要发挥新时代炼丹技术,用电饭煲炼丹?好吧,至少高压锅跟炼丹炉一样,如果气孔被堵住,操作技术不过关,立刻爆炸。

“咳咳,这位是日照宗开派祖师,真鼎老人。”开山斧很尽职的在旁边做介绍。

“……”

谁要在超市收银台前认识开宗祖师这种大人物啊!

沈冬囧然看着那位紫铜肤色,相貌堂堂,身高两米的老人。

呃,最早的炼丹技术,身体不强横,估计扛不过丹炉爆炸!不过这位神仙名字是怎么回事?承天派神机子,断天门长乘…怎么日照宗从开派宗师开始名字就不正常了?镇定老人,还淡定仙子呢我去!

“三千四…”沈冬没好气的报价,买完就走人吧你!

后面的门人苦着脸上来付账,这些神仙都还没办卡,属于没钱一族。

“往前走往前走,别堵着收银通道!”沈冬敲着收银台大喊,再嚷一句:“付完钱的赶紧走人,别站着不动,后面的人…不是人也把商品拿上来,怎么还要我催?想不想买东西了!后面那么多人排队等着呢!”

嗯,都排队等着参观斩断建木的神兵利器,什么你说他们上次看过了?噢,其实这次他们是想来赞叹一下,你看,斩断建木都完好无损没缺一块的沈冬。(口胡,缺了还得了?)

这时,一个蛇妖跟一个兜头罩脸的高瘦男人,把一张金卡跟一个小盒子放到收银台上等结算。

沈冬一低头,傻了。

那个包装漂亮看上去像口香糖的小盒子是…是修真界根本不需要的玩意啊!山海易购为什么会卖这东西!

沈冬抽过卡一刷,屏幕显示了卡主,偏巧这个是熟人!

可是,池茂怎么会买这玩意!

老鼠要计划生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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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最新更新章节...

修真界不需要计生用品?当然不是。

修真者多数断绝情爱,但很多妖修是有后代的,对,不是双修,真的就是夫妻关系。修真界随便发生什么都是按年来计算,如果一对妖修夫妻,实力达到瓶颈堪堪就要突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大彻大悟跑去闭关,倘若女修的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怎么办?闭关闭到一半能生孩子?稍微被打扰就要走火入魔万劫不复,更勿论是生孩子这种大事了!

最要命的是,很多妖修的孩子生下来还必须得孵化,难道要坐在蛋壳上闭关?只怕孩子没出世,就先被闭关闭到忘我境界的妖修压死了。

以前嘛,修真界的妖修都是吃丹药或草药避免这种囧事的。

如今人间灵气匮乏,想找点好品质的药草很难,比起花钱买丹药,人类发明的计生用品便宜得多,能解燃眉之急——不过这销量差得可以,因为妖修都是用原形的。

把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贰负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他能辨别出这里有复杂的阵法,不过这玩意他不精通,于是目光又转到身边拥挤不堪的人堆里。

好几次,危穿的那件兜帽外衣都差点被挤下来,露出脸上块块白斑,他死死拽着衣服,警惕万分。可是旁边的人只盯着货架看,对身边是谁,长得又多么古怪完全不感兴趣。

剩下来的人也只是边走边看广告宣传单。

“借过借过,你知道手机在哪里买?”

旁边忽然有一个妖怪搭讪,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能不吭声。

贰负脑海里迅速浮现出手机有关的解释——打电话用的。

等等电话又是什么玩意?

似乎是人类用来远程通话的,跟千里传音的法术差不多。贰负好不容易理清了逻辑,再抬头一看,那个妖怪已经挤得远了。

身周到处都是这样见人就问路的家伙,而且多半不指望得到答复,一边念叨,一边顺着货架往前挤。没一会,贰负与危就觉得不妙,回头没法看到来时路,到处都是高高的货架,卖的全是不认识的人类商品,一圈又一圈,在两条蛇眼里,这简直就跟迷宫似的。

——安啦,方向感差的凡人都会在超市里晕头转向,何况是你们。

“我们…应该是这个方向进来的!”

贰负往前看,忽然发现不东张西望找东西的人都往一个方向走,当机立断跟上了。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毫无疑问这个汇聚人群的方向就是收银台。

前面说了,今天贰负的运气好得实在没边,连天道都在帮他。

——正常情况下,如果超市收银台排队超过十五个人,你连那个收银员长得是圆是扁都看不到,山海易购的收银区更夸张,是立体式的,头顶上还有一整排顾客在排队,黑压压兼密密麻麻,极其壮观。

“十方俱灭啊!几年前我看到过…对对,化形后一点都看不出来是那么可怕的凶兵…没有青面獠牙,也不是身高十丈胳膊能跑马,开山斧也没长那样!”

“谁说像鬼?剑光是青色的,不代表皮肤也是青的。”

“你才没头发,人家头发很正常的…等等,话说剑为什么会有头发,挺不合理的啊!”

等着排队付账的修真界大众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道友没见过,哎呀,就这个队,保证能看个够本。”

“不着痕迹的盯啊,别怪我没提醒你,杜衡还站在前台呢!”

“听说杜衡持此剑斩断了建木,太夸张了吧!那是建木喂!”

“你说呢,难道剑修一辈子还能用第二把剑?”

“这可说不准,你几时听说过有剑修要飞升,结果剑不愿意成仙自己跑掉,导致渡劫不成的?”一个妖怪不以为然的摊手。

“得了吧,你这孤陋寡闻的家伙见过几个剑修?”

“尽说傻话,前几天电视上还见过,是剑仙呢——”这家伙话还没说完,就遭到周围人等一顿好打,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这个购物节的名字叫末日?

贰负阴沉的笑,没错了,就是这里。

只不过排着排着,贰负忽然发现前面与身后的人不是推着购物车,就拿着篮子,再不济的手里也有东西,他还没搞明白,旁边就有妖修提醒:

“这位道友,围观就好,不要太明目张胆,快随便拿样东西再来!”

“就是,这是收银台,你至少要摆出付账的样子来!”

后面是七嘴八舌的建议:“抓个便宜的,山海易购退货是有限额的。”

所幸来山海易购的顾客,也有宅得完全不出门,连买东西都不会的,所以一番闹腾后,贰负终于明白这里排队是在干啥,以及沈冬又在做什么。

眉头一动,计上心来。

贰负只是懒,他是随心所欲的古天神,在他眼里,修真界这群剑修丹修佛修什么的,多是道貌岸然之辈,整天讲究这个顾忌那个,条条框框特别多。

“杜衡…”

纵然是剑仙,也有弱点。

杜衡斩建木的时候,连本命真元都灌注到剑身中了,想必受伤不轻,神仙实力大幅度下滑,也会导致境界不稳,恰是良机!

这是多么巧妙的一件事啊!贰负简直要仰天大笑了。

剑修把剑看做道,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就算斩断七情六欲,最深的执念还是剑。偏偏杜衡的剑还化形了,不但化形,神识还依附到贰负与危身上,最绝的就是贰负那个时候正在与危做什么!

“杜衡,这就是你道心之中,最大的空隙,哈哈。”

贰负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冷笑着。

多有趣啊,想想吧,断绝情爱的修真者,因为机缘巧合,对自己的本命法宝起了别样心思。贰负笃定的认为,就算杜衡本来没这个想法,那番遭遇之后,想忘掉也难。

“如果你的剑,变成你的心魔,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办?”

贰负这家伙是极记仇的,而且脑子很好使——真的,远远高于修真界幽冥界的平均线。

“大人,我们到底要买什么?”危赶紧上前一步,喊醒了抽风一样看着货架不停阴森森笑的贰负。

“啊?”

贰负这才回过神来。

山海易购格局跟省城大部分超市一样,收银台前方的付账排队通道两侧,恰好是两排货架,这样可以让顾客在排队无聊等候的时候,临时决定买一些东西,正好增加了超市的销售额。

通常这些货架上放的都是口香糖、真空包装的小鸡翅、吸引小孩子的巧克力豆,以及…

贰负顺手就拿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旁边排队的人还在八卦,根本没人注意这边,就算看到了,也以为贰负抓的是口香糖。

比较坑的是,这玩意没有直接的中文品名描述。

“草莓味…”

大概是吃的,贰负不太确定的想。

他对人类的食物没什么兴趣,没有仔细去看。

因为他发现站在他前面排队的正是日照宗的人,再前面几位竟然还是神仙。

看来计划难度变大了。

贰负皱眉,然后以眼神示意危,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点头。

白蟒悄悄从衣袖里将小狸猫拎出来,石榴黑漆漆的一团,四肢无力的半垂着。眼珠拼命转动,但收银台这里人挤人,石榴被旁边一只熊妖压得差点找不到,谁也没发现危手里还有一只小天狗。

等到沈冬没好气的打发走日照宗那位买高压锅电饭煲的开派祖师,一抬眼就看到收银台上的小盒子,顿时傻眼,如此大名鼎鼎的牌子,就算是英文沈冬也能一眼认出,如果认不出他这二十三年凡人生涯不是白混了?

木然的接过卡一刷。

丙9914,这不是池茂嘛!

沈冬跟大部分收银员一样,工作时习惯性不看人,商品扫描,结账买单,谁管顾客到底长啥样,他只长了一双眼睛忙不过来的!再说,付账的又不是杜衡,光看对方右手他也能认得出来。

于是沈冬惊悚后猛然抬头,盯着对方看。

怎么还扣着兜帽?

不太对,池茂瘦是瘦,可池茂有这么高吗?没听说老鼠还长个的!

贰负误解了沈冬看危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哪里露馅了,但还是低喝一声:“动手!”

危立刻拎起小狸猫就朝前方砸过去——前台只有一个地方没人,那里站着正在说话的余昆与杜衡。贰负也同时打开那根竹筒,一道恐怖而狰狞的黑影从中冒出,只一瞬间就吓得几个阿飘惨叫起来,抱头蹲地。

修为不够的小妖与半妖,感觉到这股气息后,也本能的瑟瑟发抖。

沈冬的手还停留在刷卡的这个动作上,那张属于池茂的金卡忽然闪烁了一下,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当前付账非本人,灵力不符,交易不成功)。

他将卡一扔,猛然后退,结果撞到了柱子,后面又都是人,竟然避无可避。

“乖乖躺下吧!”

贰负变回自己的模样,狠狠一掌拍过去,沈冬一偏头躲开,被劲风扫得眼睛都睁不开。

那边贰负很错愕,怎么没变回人首蛇身的原形?难道是这里的阵法在作怪?

其实若不是贰负很厉害,换了别人,变成蛇妖进来也会立刻被日光灯照得露馅,危就是只能一直罩着脑袋,根本没变成池茂的样子。

远处余昆张大嘴,傻眼看着这边的混乱。

一堆妖修与阿飘混乱散开,在山海易购,挤倒人后踩几脚根本没事,倒霉被踩的人躺在地上一边骂一边往前挪,石榴飞出去的身影,夹杂在这种混乱里,一点不起眼。

甚至大部分阿飘与小妖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本能感到恐惧。

余昆侧头看的时候,发现杜衡已经不在旁边了。

“动作真快…”余胖子咂咂嘴,嘀咕,“这就是你说的不好预感?你丫其实不是断天门的,是承天派的吧!也太准了!”

随即他赶紧跳起来扯着嗓门喊:“大家不要慌,不要乱,绝对不是断天门的剑仙来了!”

余昆不说还好,一说本来在围观的人群也轰然散开,惊叫声一片。

贰负与危已经趁乱跑到一边去了。

沈冬晕头转向准备爬起来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一只脚要踩到自己手背上,剑气陡然迸发,那个倒霉鬼惨叫一声,抱着自己的脚滚到一边。

然后沈冬感到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杜衡揽住,扶站了起来。

混乱却才刚刚开始。

“啊,我的孩子还在家里,我要去孵!”一个妖修被石榴撞到后,忽然厉叫一声,扔掉买的东西就冲出了超市门。

“鱼,我要鱼!好大的鱼!”另外一只被石榴碰过的猫妖忽然眼睛发亮,发疯似的跳起三米高,一头撞到余昆身上,伸出爪子就乱挠,余昆皮厚得要命,这番折腾让他痒死了,笑得喘不过气,赶紧将这只不要命竟然敢打鲲主意的猫妖拍晕。

“我必须要回去炼丹,对了,炼丹!!”

日照宗开派祖师真鼎老人也不幸中招,往外就奔,一群徒弟徒孙在后面死死拖住都没用。

“师妹,我喜欢你好多年了!”还有当众下跪苦求的。

“哈哈,我是鬼,我要吓死你!”

“美人,哪里有美人?”青狐胡桃疯疯癫癫的笑起来,顺手就把身上的衣服甩掉了。

“……”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诡异景象。

贰负在人群中低声冷笑,给那只小天狗下的药效果显著啊!

天界没有春/药,有的只是一种…让人碰了后会显露本性的药,除了本性之外,什么也不记得。最要命的是,石榴很小,超市里面又是人挤人的,根本没人注意这些疯癫的家伙是碰触了石榴后才不正常的。

而石榴的主人,是杜衡。

只要杜衡碰到……

哈哈哈!这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杜衡做了什么,都将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日后如果看不破,就是心魔!

贰负的笑忽然僵在脸上。

因为那只被施加法术,本能去找主人的小天狗没有抓杜衡,而是…

“石榴?你怎么在这里?”沈冬觉得脚边被什么挠了一下,低头一看,顿时惊喜,这小家伙,他在家附近找了好久都没找着呢。

情况太混乱,沈冬赶紧弯腰将石榴抱起来。

可是他的手刚碰触到石榴的皮毛,忽然整个人一震。

然后,然后事情就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石榴的咒法在碰触到“他的主人”后自动解开,叫了一声,窜到一边。

沈冬摇摇晃晃,杜衡不明所以,第一次目中露出惊乱之色,急急伸手揽住,他正要灌注法力,臂弯中忽然一重。

沈冬消失了。

一柄青色光华,煞气盈霄的剑赫然在手。

……

你说剑的本性是什么?

“救命啊,快跑!十方俱灭的煞气太足了…它要砍人啊!”余昆抱着脑袋第一个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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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最新更新章节...

开山斧顺手抄起他主人一口气跑出超市,还没来得及擦汗,忽然觉得不对。

他低头一看,错愕发现自己忙乱中拎的是山海易购家电柜台搞促销的那个尖耳朵小孩——没办法,都是一米三,而开山斧身高四米,俯视时只看到身边有个黑乎乎的头顶,拽起来挟着就跑出来了。

“靠!我主人呢?”斧头兄愤愤扔下这小孩,赶紧往四处张望。

这个剪了一头板寸的小孩滚到地上,就变成了一只怪模怪样的狐狸,白色的大尾巴一裹,很灵活的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没被旁边的人踩到,它抬起脑袋茫然的看老城区人行道上生满杂草的干裂路砖,两只原本耷拉在脑袋后面,像兔子一样又长又大的耳朵猛然竖起,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嘹亮凄惶的惨叫:

“救命,我不能出现在人间的!”

这只长了兔子耳朵的狐狸连滚带爬的扑到余昆身上。

余胖子正恼怒无比的顿足,不耐烦的一挥胳膊:“别乱动,等会叫帝休寺高僧来作法!费用只扣你五年工资!”

“这不公平!”

余昆没耐心的甩开它的抓挠,掏出手机就开始求救:

“是展远大师么?不好了,快来人啊,山海易购要被拆了!”

“噢,节哀顺变。”

其实展远的语调更像在说“喜闻乐见”。

余昆差点气歪脸,对着手机就吼:“你是不是忘掉了我的员工都是些什么?它们比郑昌侯难搞一百倍!旱魃出来只要求雨也就算了,但我的收货部鞠主管是狙如,倚帝山的狙如!凶兽,不祥之物,天下动乱你懂不懂…还有,我家电部的员工是犭也狼!出则兵戈起萧墙,你是要国家分裂吗?我开超市是为什么?你只看到我在赚钱,你有没有看到我把那些问题人物全部一箩筐收下了?你说,我给修真界给人间解决了多大的难题,现在呢?山海易购塌了,你以为你能闲闲看戏?”

余昆狠狠挂断电话,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解恨的嘀咕:

大师你就等着焦头烂额吧!这三千红尘无边苦海,纵然你成佛成圣,也渡不过去!

“都给我站住,别跑了,想跑也给我开了隐匿术再跑,不然——”余昆把马路边蹲着的山海易购大厨拖出来,厉声喝道,“谁敢不听,我让饕餮拿你做加餐!”

场面霎时一静。

有飞到半空中的妖修身形停滞,啪叽一声摔到地上。

众人定下神来仔细看,发现五十米外一个卖菜回来的大妈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她哆嗦着好像要说什么,目光从某些化形水平不过关的妖修尖耳、獠牙、尾巴上一掠而过,又呆呆停滞在脚踩法宝,悬浮半空,准备逃之夭夭的修真者身上。

“妖怪啊!青天白日的见鬼了啊!”

人往下一瘫,当场晕倒,青菜萝卜啥的滚了一地。

“……”

阿飘们表示自己很冤枉,虽然他们在这里,可是吓到凡人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啊!鬼有种族优势,除非有人生了阴阳眼,否则他们就是脱光了满地滚也不会被人看到。

“结阵!拿出上北邙山战场的速度,给我赶紧布阵!”余昆脸红脖子粗的吼。

“我来吧!”

承天派众仙很顺手的把某个同门往前一推,然后就若无其事的看天。鬼谷子只好万般无奈的接下了这个重担。

——这都什么事!逛商铺而已,还是修真界自己开的铺子,怎么搞的就跟三重天绝地大逃亡时背水一战的气魄差不多?

“有六丁六甲,专用隐匿阵法吗?”余昆赶紧追问,鬼谷子可是专业人士,专注玩阵法写兵书当娱乐的。枉死的鬼魂虽然有很多前朝大将元帅,但绝没有生前就是混修真界的。

“…八门锁魂阵,怎么样?”鬼谷子眼一翻,报了个名字。

“没搞错吧,里面那柄剑的煞气够浓了,你还布杀阵!”

“四象迷魂阵?”

“凡人路过走不出去怎么办,这又不是大半夜,说是鬼打墙也没人信啊!”

鬼谷子果断摇头,转身:“你另请高明吧!”

“别呀!”余昆赶紧拽住:“布个会起大雾的迷阵就好!”

“不怕凡人误闯?”

“没事,你把雾弄成淡红色的,让国家秘密部门通知说这里出现了少量有毒气体泄露,所幸今日无风(控风控水双技能满点的鲲鹏得意笑),该气体较沉,没有扩散,已在控制分解中,无需遣散人员,请居民绕行。”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没听懂就对了,你以为凡人考核是白考的?”余昆霸气的一挥手,这时白术真人背着被踩得全身是脚印的好友沙参,从超市里爬出来了。

“里面怎么样?”

“货架全塌了,胡桃被压在最下面不知是死是活…”白术真人还是忍不住默哀了一下,怎么说也是修真界同辈人,看名字就亲切,要是死在这里多冤啊。

“我的钱呀!我的山海易购!”

胖子还没嚎啕完,饕餮就踹了他一脚:

“余昆,一定是你购物节的名字起得不对!”

“……”

某条鱼趴在超市门口大喊:“杜衡!你连你家的剑都摆不平,你别活了!山海易购要是倒了,你就带着沈冬喝西北风去吧!别以为断天门从天界带回来的东西很值钱,告诉你,没有山海易购转手,修真界谁都不敢买!”

话说贰负因为过度惊骇,无法置信他周密的计划竟然演变至此,于是慢了一步,没来得及跑出去,直接被埋到了货架下。

危扒开瓶瓶罐罐的可乐果汁,好不容易才将贰负拽出来。

“大人你没事吧?”

贰负无力挥手,想砸死他还是很难的,主要是精神打击大了点。

周围充斥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压力,如针尖般锋利,生生使人冷汗直冒,之前被余昆拍晕的猫妖也吓醒了,所中的药性不治而愈,哆嗦着往翻倒的收银台下面钻。

举目皆是青光,十方俱灭的剑气。

并没有剑招,也不是大肆破坏,仅仅是本性…剑的本性。

如果说断天门别的剑仙之剑,好歹还有渴求同级别兵器,酣畅淋漓去打一架的欲/望。十方俱灭[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自剑成起,杜衡的心魔就一直是天道,纵然后来化解了,对十方俱灭的影响仍然挥之不去,因为那同时也是杜衡所持的剑意——你之生死,天道说了不算,即使天道留你生路,吾剑之前,唯死而已!

如果将杜衡惹怒了,那就是,所见皆杀。

有这样剑意的十方俱灭,煞气不重就怪了,这本性…真要命。

还好,剑的本性大起,杜衡不会跟着一起发疯,双手握剑,死死压住这愈来愈浓的煞气。石榴早就吓得跑远了,蹲在门口犹豫着是要出去,还是回来救人。

——没错,在它眼里,杜衡就是在欺压喂它吃的给它洗澡,对它很好的沈冬。

“榴榴!”愤怒的叫。

超市的货架太高,总有点不好,那就是一个倒下,往往一排都跟着倒。

石榴绕着圈子,轻松的跳过堆压的货物,然后他死死盯住电视展示柜后面的角落。

是那两条蛇!就是把它抓了的那两个混账!!

“榴!”身后狰狞影子瞬间脱离,抡起一台三门冰箱狠狠砸过去。

贰负与危狼狈躲开,为了不引起杜衡的注意,不惹来十方俱灭的杀意,他们根本不敢反击。所以去一次天界后更是实力大增的贰负,反而被一只小天狗追杀得在废墟上连滚带爬。

杜衡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中剑。

起初灌注法力,竟让十方俱灭更加兴奋,他一看不妙,赶紧把法力撤回来。这让剑很失望——难道不打了,不能砍?烦躁之下,剑气肆虐得更加厉害,日光灯全部爆掉,山海易购的所有阵法也几乎被破坏殆尽,超市里只剩下凌厉青光,能穿透一切障碍物,照得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妖怪们心惊胆颤。

杜衡看到贰负的时候,就知道是这家伙搞的鬼。

仔细一想,更是哭笑不得。

沈冬从斩断建木后,就没法变回剑的模样,贰负这番折腾,竟然让沈冬变回去了,这还真是坏心办好事。

听到外面余昆的咆哮,杜衡淡淡看了眼天花板。

山海易购是不会塌的,再凶性大发也是他的剑,如果连剑都安抚不下,不懂御剑,还算什么剑修。

让十方俱灭消停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一念未毕,杜衡忽然觉得手中剑又起变化,这次他是真的大吃一惊。

右手抬起,压住剑锋,剑光透指而过。

杜衡是不怕剑气的,可他身上的衣服不行啊,这只是沈冬从山海易购电话订购来的大众货而已,很快会被撕扯得条条缕缕,手肘以下的袖子更是直接化灰湮灭了。

十方俱灭,重七百四十九斤。

以杜衡的实力,单手提着也没问题,可此刻剑有明显欲从杜衡手中挣脱出去的迹象。

“沈冬?”

杜衡闭上眼,索性用神识呼唤。

可惜贰负的药,效果实在太好,只有在受到外力严重刺激的情况下,才会改变。神识呼唤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青色剑光忽然一敛,杜衡感到手上一轻,冰冷的触感变化成暖意。

这是?

杜衡惊异不解,怎么又变回来了?

沈冬眼睛发直的趴在杜衡身上,这可真是太要命了,满地都是口香糖鸡翅膀,脚边还有七八包散开碎掉的薯片,沈冬手一伸,就从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里面挣出来——没穿衣服!

每次变成剑,衣服都会不幸壮烈。

“……”贰负已经傻眼了。

危拽着贰负再次避开石榴的一击,抬头看到后默默蒙住贰负的眼睛。

“你干什么?”贰负大怒,就沈冬这破身材,有啥好看(古天神的审美…)。

不过也多亏了这一喊,杜衡瞬间回神,从地上爬起来,按住沈冬,不顾他的挣扎,顺手抄起一块拉在收银台前方的大幅广告裹在沈冬身上。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因为沈冬神志不清,只想往超市外面跑。

而焦急忐忑站在超市门口等情况的余昆,发现外面的阵法布好了,正准备说什么,忽然被一脚踹到肚子上,顺势在地上滚了三圈,还没爬起来,又被压住了。

所有在山海易购门外避难的修真界群众下巴掉地,惊悚看着形象猎奇,裹着“末日购物节特价商品”广告条幅的沈冬,正死死一脚踩在余昆肚子上,满身煞气的低下头。

众人觉得沈冬下一秒要说的肯定是“你死定了”并且伴随桀骜狂笑时,他们看到杜衡模样狼狈,全身乞丐装的从超市里走出来,那个惨啊,就像刚从幽冥界爬出来一样。

然后,他们听到了两眼发直,只剩本性的沈冬死死抓住余昆衣领喃喃:

“死胖鱼,你加不加薪!不加薪我砍了你!”

“……”

作者有话要说:犭也(打不出这字)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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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带来的最大教训是——千万不要对修真界大众下春/药。普通的药对这些功力高深的非人类毫无效果,修真界出品的药,确实能很灵验的唤起本性,只不过…你根本不知道中药的那家伙,到底有什么本性!!

一个小时后,药效过去了,不幸中招的家伙们陆续醒来。

胡桃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变回原形缩成一团,太丢狐狸了!他竟然当众果奔,还见人就调戏,乱喊美人,呜呜,没脸再混修真界了。

石榴也被缉拿归案,据神农谷与日照宗仙人共同判定,这只小家伙就是造成超市大乱的主因,药是被下在石榴全身毛发上的。

“好手段啊,天狗百邪辟易,完全不受这种药影响…”

石榴挣扎要站起来,十分不满别人用树枝捅它爪子,凝气成形的将它悬空拎起来翻看。

“榴榴!”那两条蛇还躲在超市里!快去抓呀!

石榴的影子也被大家围住了,一番查探后,确定药性完全消散,这只小天狗身上没有任何法术残余,这才放开。

小狸猫猛然窜起来,跑到沈冬旁边,刚要搭爪子,又胆怯的缩回去,只低低的叫。

沈冬没注意到它,因为现在是沈冬觉得他一辈子最沮丧最丢脸的时候,没有之一。

光脚,裹着的广告条幅里啥也没有,广告条幅虽然是布做的,可是质地粗硬,磨得浑身上下又痒又痛。一只脚还踩在余昆的肚子上。胖经理呼哧呼哧的喘气,发现沈冬动作停顿,眼神变得清明起来后,顿时大喜过望:

“杜衡,你家剑醒了,你快来啊!”

沈冬满头黑线的看杜衡,后者一身条条缕缕的乞丐装,胸口前的衣服更是不翼而飞,还好杜衡的头发长,不然估计要走光。手肘与膝盖以下都裸/露在外,最要命的是如此狼狈不堪,杜衡竟然还是风轻云淡的表情,沈冬额头都暴青筋了——他感觉杜衡又一次用事实向他证明,有种人无论穿什么都气质非凡,包括乞丐装。

杜衡走过来,拽起沈冬就走:

“我们先去超市里翻件能穿的衣服。”

“……”

一直在围观的修真界群众默默看天,可怜的余昆被沈冬踩了这么长时间,无论余昆怎么滚啊叫啊,杜衡都全无反应,只站在旁边看,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等修为!这等心境!修真界谁人可比?

贰负那个药,效果显著药性强大还不是最坑的一点,最可怕的是药效过去后,中招的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记得一清二楚!

沈冬恨不得拎起身上的广告条幅盖住脸。

——他最初只兴冲冲记得要砍人,痛快的砍人,结果余昆在超市门口喊了一嗓子,说要让杜衡跟他去喝西北风!沈冬确定就是那句话,导致自己仅有的求战意识也砰地一声断了,二话不说,直接变回人,也不管是不是果奔,直接就冲出去了!

好吧,要求加薪,这也不算多难堪的囧事。笑什么,正常人都会有这种烦恼。

问题是!沈冬当时神智不清,煞气满身,说话颠三倒四,外加蛮横无比。

具体情况是——

“我加,我给你加薪,马上就给你加一百!”

沈冬一脚踹得余昆滚出去四米远,怒喝:“一百块能干什么?”

“那…一千?”

“杜衡说一千不值钱了!”

沈冬被一千这个词刺激到,后面完全不理余昆在说什么,直接就上拳头了:“你喝过西北风吗?好喝吧!我让你连喝西北风的机会都没有!”

围观群众跟着脖子后面一凉,惊悚看杜衡。

呃,没记错的话,杜衡剑道走的就是顺我者昌,逆剑者亡的路子。

魂淡!他们怎么会觉得断天门的剑仙可怕的?明明最可怕的在这边!那些剑仙走的可不是杀道,剑意也不是煞气!杜衡才是断天门古往今来最不好惹的家伙!

余昆在旁边翻白眼。

他很鄙夷修真界大众的后知后觉,杜衡这家伙生了一副好模样,温温和和挺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丫根本就是一个煞星,翻脸不认人的那种,最可怕的是城府太深,隐藏得太好,多少人被他那假象糊弄过去?

进了山海易购,沈冬才发现自己的破坏力有多大,这已经不是超市了,而是一个堆放垃圾的废墟,电视机陷在饼干堆里,一条黑鱼扭着身体从液晶屏幕上滑下来,一头栽进摔成两半的冰箱里。

“全拆了?”沈冬声音都在抖。

“没有,只是卖人类商品的最下面两层塌了。”

沈冬闻言,立刻松了口气。

开玩笑,这损失就是卖了他也赔不起!更正,他还没权把自己卖掉,因为他是一柄剑,还是有主的剑OTZ。

“贰负!我看到了贰负,是他搞的鬼?”

沈冬怒火腾腾的冒,这真是新仇旧恨,一起翻涌出来:“我刚才神智失常的时候怎么不记得砍了他!太没道理了!!明明…”对八重天倒霉附身的那件事怨念了很长时间。

杜衡下意识的移开眼睛。

这是难得的心虚,沈冬那种情况下,记得的事竟然是要加薪,这事根本原因还在杜衡,如果不是昨天他对沈冬说卡欠费了…

“我要把那两条蛇挖出来!”沈冬翻出一件运动装,穿上后又顺手套了一对拖鞋,扑进废墟就开始翻找。

“……”

杜衡本来想说,山海易购的阵法结界被打破了大半,贰负如果没笨到家,早就跑了。

不过既然沈冬要翻,就随便他翻吧,就当是发泄了。

杜衡很淡定的穿上一件跟沈冬一样的衣服,还没走出门,就看到余昆连滚带爬的进来,对着废墟就是一阵跳脚:“我的山海易购…加薪可以!杜衡,你先赔我的损失!”

杜衡不恼也不焦躁,只淡淡说:“这与我无关。”

“你的剑捅的娄子,你不负责,谁负责?”

杜衡看着余昆,还没说话,沈冬就忿忿的据理力争:“这是贰负干的,他在我家小石榴身上做了手脚!”

“贰负没有毁我的超市!”

涉及到钱,余昆就能顶着十方俱灭的煞气,毫不退缩:“但事实上,我的超市是被你的剑气毁掉的!你知道山海易购的阵法架构要多少钱吗?”

“……”

不用知道,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得出是个天文数字。

沈冬气焰瞬间低了,这时杜衡好整以暇的开口:“话不是这样说的!”

余昆顿时心头警铃大作,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警惕看杜衡,决心不吭声,死也不能让杜衡抓住他话语里的破绽。

却见杜衡很从容的自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张纸,正是沈冬当初考的那张试题难度只有二年级水平的山海易购收银员考核,杜衡直接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题,指给余昆看——“如果员工遭遇生命危险,山海易购会无偿提供援助”。

余昆狡猾的眨了下眼睛:“那个药只是显露本性,充其量是春/药,你能说春/药是毒药吗?绝对没涉及到生命危险这条!不符合山海易购跟员工签订的合同…哼哼,倒是十方俱灭煞气冲霄时,其他员工为了保命奔出去,造成的损失与罚单,也只能算到你们头上!”

“胡说!!”

展远大踏步走进超市,眉间一点朱砂,宝相庄严,一口否决了余昆的指责。

开什么玩笑,责任罚单全部归杜衡沈冬,不就是全部归了他!绝对不行!

展远脸一板,义正辞严的说:“沈冬当时是不是在上班?”

“啊?”

展远将余昆的茫然当成装傻,冷笑道:“好,就算你否认沈冬独立存在性,就算沈冬是一柄剑,他的主人是杜衡,杜衡是不是也在上班?”

沈冬秒懂,虽然这说法很囧,他还是忍不住喷了。

而逻辑观是修真界思维方式的余昆没转过弯来,不解问:“当然在上班,山海易购在办购物节呢!但这跟赔偿有什么关系?”

“有!”展远气势十足的点头,“不管有没有达到生命危险的程度,这都算意外,而且不是出自沈冬控制的意外!不是他本意,罪魁祸首是贰负。”

余昆斜眼,还不是沈冬本意呢,都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威逼加薪。

“…按照人间界的说法,你的员工在上班时间,遭遇了不可控的意外,这叫什么你知道吗?”展远大师斩钉截铁的说,“工伤!工伤懂不懂?沈冬不但不需要赔偿山海易购的损失,相反你作为超市的拥有人与雇主,你应该赔偿你的员工精神损失费!”

“……”

沈冬继续窃笑,杜衡将那张考试卷收起来继续做纪念。

余昆瞠目结舌半晌,才咆哮说:“这不公平,凡人太无理取闹了!”

展远大师一摊手,潇洒无比的转身走人。他神清气爽,一步踏出,足边忽然有金莲涌出,瞬间开谢,真的是祥云缭绕瑞气千条,简直就是——事了拂衣去,徒留装死鱼。

沈冬恨不得捶地大笑,然后发现他捶碎了一包饼干,顿时讪讪的收回手,悄悄跟杜衡嘀咕:“大师的修为…是不是又高了?”

“是的。“杜衡亦是表情古怪。

没办法,佛修都是这样,一旦勘破,就是大彻大悟。

展远走出山海易购的时候,差点闪瞎围观群众,大家错愕的看着展远,不明白为什么废墟走一趟,展远的境界忽然连翻几级,恍然又是三重天轮回池前的那个展远。

众生万千,无非因果。大师,你又成佛了==

好吧,这件事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尤其在展远陡然境界攀升,潇洒离开后,余昆那身肥肉抖个不停,简直像一个快要炸开的气球。

欺鱼太甚!!

余昆狞笑着把所有超市员工全部叫到了废墟前,余胖子身周三尺内漆黑一片,风旋缠身,简直像一个移动风暴,员工们纷纷惊惶就地躲在障碍物后,胆战心惊。

鲲鹏,是上古洪荒时就横行的异兽!

——你知道曾经有多少神仙被鲲鹏拍飞拍晕过吗?知道有多少神仙被鲲鹏卷进北海,与龙卷风搏斗,游了N天才爬上岸吗?

就算你是刀俎,它为鱼肉,它也能把砧板给拍飞喽。

鲲鹏不发威,你以为它是猛豹啊!

“你们是山海易购的员工,我是你们的雇主,对吧?”余昆阴森森的笑。

沈冬也忍不住眉毛一跳,胳膊肘捅杜衡,眼神示意——这家伙没事吧,会不会刺激得太过,疯啦?

杜衡微微摇头,眼神示意沈冬稍安勿躁。

余昆能藏拙这么多年,从来不肯暴露真实实力,还安安稳稳的一直在人间活得很好,做了几千年的修真界领袖,当然不至于恼羞成怒来个鱼死网破。

不过,下一秒,杜衡就发现自己好像猜错了。

“…省城最大的杂货市场你们知道吗?不方便出去的清理废墟扒拉出有用的东西,其他人给我出去摆、地、摊!!”

“……”山海易购的员工们全部傻眼。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快去给我卖东西!我要挽回损失!!卖不掉,你们就别回来了,分给你们的商品就是我的遣散费,山海易购倒闭,你们全部去喝西北风!”

饕餮一个劲的抽烟,齐珑默默的翻白眼。

只有沈冬无视余昆的嚣张模样,无所谓的举手问:

“那么,老板,要是遇到城管怎么办?你负责摆平吗?”

切,这些同事们真是少见多怪,不就是摆地摊,小样,十方俱灭什么阵仗都见过,从天崩、斩建木到摆地摊,他都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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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破漏的顶棚照进杂货市场,这里卖东西的人远远多于买东西的,放眼望去,五颜六色的遮雨布杂乱的隔成不同摊位。

从上个世纪开始,这里就是省城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什么都有,管理却一直很落后。通道拥挤,每到梅雨季节,地面上都泥泞不堪。一些长期商户还好,可以修缮自家摊位前的排水渠道,那些角落里的临时摊位就惨了,到处都是污水,不过好处就是,没人来收摊位费。要知道这年头,就连抓个篮子到菜市场卖香葱还要缴三元钱市场管理税呢!

“大爷大婶,来看一看…棉鞋,质量绝对好!”

齐珑换了一件俗气的大红色衣服,加上她脸圆身材走形,土里土气的样子,乍看还真像城乡结合部来的。她是最精明的一个,直接将山海易购的广告条幅带出来了,铺在垫高的石板上,小摊也算像模像样。

有个路过的大妈,瞥了一眼鞋子,顺手拿起一双看。

“反季节促销,绝对便宜。”齐珑怎么说也是山海易购搞人力资源的,比起其他妖怪修真者,嘴皮子算灵活的了,赶紧凑上去促销。

没想到那大妈伸手掰了下鞋底,就嫌弃的丢回摊位,头也不回的走了。

“唉?大妈您再看看啊——”

另外一个家庭主妇模样的女人走过来,也将鞋翻过去看鞋底,随口问了一句:“多少钱。”

“跳建木…不不,跳楼价,三十!”

那女人一撇嘴:“就你这伪劣质量?十块钱,我就买双回去给伢子拖,小孩子脚长得快,好坏一样穿。”

“这不行,原价两百的!”齐珑瞠目。

这倒是实话,这双鞋子在山海易购标价是两百四。

“你想坑谁呢?这种质量,穿不到一星期铁定脱胶开线,肯还你价是看得起你,想拿我当冤大头?”那女人叉起腰,口沫横飞的说,“如果不是看在这鞋子面料还不错,你白送我都不要!”

齐珑傻了,她虽然长一副胖大婶的样,但那是因为她本相是蠪蚳,这种荒兽比较胖而已,论吵架的战斗力,她哪里能比得上居家过日子整天讨价还价的大妈们。看着鞋子被砸回摊位,她愣是找不到说辞,只会一个劲的眨眼睛。

甚至等人走了,齐珑都没回过神来。

摊位恰好在她对面,正在卖衣服的沈冬见状诧异问杜衡:“山海易购卖的鞋子质量真有那么差?”

“可能吧。”杜衡也不确定。

“我去,难道余昆一直卖的是假冒伪劣产品?”沈冬大惊。

就知道垄断没好事,垄断经营户最终都会走上欺瞒坑压顾客的不归路!!

“其实…”杜衡轻描淡写的解释,“主要是修真界的人都不需要经常走路,鞋子质量好坏,差别不大。”

“呃?”

对呀,那些家伙都是用飞的!北斗神州特快,世界上唯一需要乘客自己飞的特快!

大伙脚都不用沾地,对鞋底牢固度还有个毛要求啊?只要鞋面漂亮就好——真不幸,那通常都是人间滞销货跟垃圾货,于是统统被山海易购采购走,卖给修真界的死宅了!

这种鞋底薄得走路就痛,夏天穿了脚底都能被滚烫路面烤熟的鞋子…如果某某闭关三十年,醒来发现脚上鞋子开裂了,也只会感叹一声凡人商品的质量,然后去订做法宝级的鞋子,那个质量能当兵器使。什么,你说妖修?你觉得他们需要穿鞋子么?没钱买衣服鞋子变回原形就好。

至于送快递阿飘们,不穿衣服会被开罚单说有伤风化,但不穿鞋子没关系啊!再说,它们都是飘的,怎么可能磨损鞋子?

沈冬感到一阵由衷的悲催。

以及,余昆真是太黑了,凡人的垃圾货,转手就卖给修真界。

饕餮在卖一堆真空包装的鸡翅鸭翅,他自己盯着食物看得流口水,可是走过路过的人,连半眼都不看他,好不容易来了个小孩子盯着五香鸡蛋咬手指,还愣是被大人拉走了。

“禽流感…来路不明的卤制品,谁敢吃?”

“……”

其他卖日用品食品的,同样遭遇惨淡,五粮液摆在这种地方,简直挂了个“我是假货”的牌子,傻瓜才会停下来看。

别说饼干巧克力,就连方便面都卖不出去,要知道连小城市火车上卖的方便面都是唐师傅跟来一碗,不是商标字写对了,就是真货。嘴馋去大超市买,谁会跑到这种污水横流的地方讨便宜?

再说了,这年头吃大牌子的奶粉牛奶都不安全,何况是路边来历不明的商品。

“不行,我们被余昆坑了!”

沈冬踩着杂货市场地面上垫的砖头,跑到隔壁摊位上嚷嚷:“就这破地方,谁肯买东西?”

众人愣愣看沈冬。

话说十方俱灭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听到余昆给他们这种惨绝人寰的任务,表情连变都没变。

“照我看,没有城管出没的地段,都不是卖东西的好地方!”

沈冬扭头就催促杜衡收拾东西,结果仔细一看,沈冬囧了:

“有没有搞错,你连衣服都不会叠?修真界没救了!”

沈冬抢过来,袖口裤脚随便一折,衣服立刻整整齐齐,领口朝上袖子反折,裤腰平整得线对线,缝是缝。他动作极快,没几分钟就用广告条幅打包完毕,扛着就走,沈冬还顺势鄙夷看一眼杜衡:

剑修算什么?剑仙又怎么样,只会动手砍人算什么…等等,沈冬表示,没了自己,杜衡连砍人都不会,哼。

石榴迅速跟上去,往前一窜,跳到大包上,舒舒服服躺下来舔爪子。

看着沈冬的背影,山海易购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开始擦汗,赶紧跟着手忙脚乱的打包,手脚笨拙实在没办法的,索性丢个障眼法,然后把东西塞进储物法宝里。

“天桥…居民区、火车站、地铁…”沈冬喃喃念,然后边走边摇头,这些地方不是管理严格,就是不好逃逸。

居民区是个好选择,但是还价高手太多,把东西卖到他们家门口,就等着人家祖孙三代一起上吧,就算商品全卖出去也赚不了多少,肯定会亏得连山海易购门在哪都找不到!

如果讨价还价是一种战斗力,大爷大妈们随便组个队就可以扫平北邙山!修真界幽冥界两界大军对这种战力的抗压值是负数。

沈冬忽然眼珠一转,惊喜站住。

有了!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那儿的人对有新奇感的物品很好奇,食物生活用品什么都要,不会嫌弃质量,最关键的是——他们很少还价!!

“走,我们去大学城!”

沈冬笃定点头:“今天我一定能把所有衣服都卖出去!”

“……”

众人决定默默跟踪沈冬,看他到底怎么卖。

沈冬扛着大包挤公交车,结果司机要他付双倍车资,他一火大,直接跳下来,将裹着许多件衣服的包袱塞给杜衡,在树荫后面转一圈后,两个人空着手上了另外一辆公交车,石榴好奇的跟上车,然后蹲在打卡器上兴致勃勃的看着上车的乘客,尾巴还时不时晃悠下来,挡住了打卡器屏幕。

“咦?”一个女孩上车刷月票没刷响。

石榴赶紧将自己的尾巴捞起来。

“叮咚。”女孩释然的往后走了。

大学城都在城市的郊区,省城也不例外,沈冬四年前还经常坐这趟班车呢。

此刻他忍不住翻了下眼睛,指着车顶问:“这算逃票吗?”

杜衡默默点头,不说话。

公车司机一个劲的踩油门,他纳闷极了,今天这车上的乘客不多啊,怎么比装了一车人还难开?好像他后面还拖着三辆车似的,惹得他靠站停车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把车厢打量一遍。奇怪,连个带行李箱的学生都没有,难道是车坏了?

——饕餮齐珑一堆超市员工坐在车顶上看风景。

有隐匿术,不怕开罚单,但这些非人类的体重…

“余昆都准备叫我们去喝西北风了,这空调车两元钱车票,付它作甚?”

“没错…但是大学城是什么地方?”

“听说是凡人为了通过考核,集体学习的地方。”齐珑一板一眼的说,“大概跟建木培训班差不多?”

魂淡,建木培训班其实根本就是特种部队集训班!出来后能上战场的,你说呢?

沈冬神识听到车顶的对话后,抽着嘴角如是想。

大学城很快就到了,这里没有居民区,也没有高层建筑,教学楼与宿舍最多都只有六层,天空就显得格外空荡晴朗。

沈冬一下车,别说杜衡了,连车顶上的、打卡器上蹲着的,全部跟着跳下来。

司机一踩油门,公交车瞬间提速,吓得他赶紧又踩刹车,轮胎在地面划出了一道深深印痕。

“出鬼了!”刚才那站明明只下了两个乘客,怎么好像走了两头大象似的,今天他的车到底装了什么呀?!

沈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唔,还是上课的点,等到五点之后,出校门的学生就多了。学校门口的小吃摊小饭店,永远是生意最好的,而且这边马路宽敞,经过车辆也不多,简直就是得天独厚的条件啊!

“等会你站在旁边看就行了,别给我添乱!”沈冬看准了一个卖炒饭炒面的路边摊旁边空位,赶紧跑去占下,跟杜衡说完,顺手又将跑到花圃前磨爪子的石榴拎起来,义正辞严的说,“还有,你也是!”

“榴~”

沈冬顺手将石榴扔给杜衡,飞快的将广告条幅铺好,然后把衣服拎出来,颜色鲜艳,款式简单的放在外面。等他忙完,顾客也来了。

“来看看啊,二十块钱一件,你就是买了回去当睡衣穿也划算!男女款式都有,这质地又薄又透气…”沈冬熟稔的就跟一帮人搭讪上了。

“哥们,这都五月了,生活费不够了吧,你不能总穿一件衣服去泡妹子啊…要适当调整,形象不能邋遢!二十块钱算什么,四年前K歌就要二十块一小时,买朵玫瑰花还要九块钱,你好意思只送美女三朵玫瑰?”

“美女看一看呗,现在这天气说热就热,连个春天都没有,五月份就三十五度了,换洗衣服啥的还要坐火车回家一趟取,来回火车票都够你买四五件新衣服了!”

沈冬很得意的拎起几件衣服说:

“手感不错吧,有没有凉丝丝的感觉,这料子没话说的…当然不是全棉,这年头谁还穿全棉,多闷气?是啊,就是款式老旧了一些,不然能卖得这么便宜?喂,别走啊,几年前的款式过段日子不又流行了?这都是全新的衣服,没褪色,不缩水不怕晒。”

废话了,阿飘都能穿,当然不怕太阳晒,阳气阴气全部给衣服隔绝掉,不受外界影响,穿上去当然舒服。

修真界对衣服没有保暖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够宽够飘逸,也就是说,不卖冬天衣服…

“什么牌子?”有人心动了。

“咳,哥们,要是有牌子会这么便宜吗?不过你放心,这都是超市货…唉,省城搞城市建设,我们那家地处偏僻的超市被拆了,商品都处理不掉,又拖欠我们工资,老板就把这些东西当薪水抵押给员工,没法子啊,我还等着钱缴房租呢!”

沈冬长吁短叹,他跟四年前没什么变化,所以看着就像刚从学校走出去的毕业生,混得有点惨,头发是乱的,只穿了一双拖鞋,虽然不像品学兼优的帅哥,但长相绝对超过校园平均线,再加上身后默默站着的杜衡。

已经有好事的人凑上来问名字,问住址,问是做什么的。

“嗨嗨,跟我一样都是超市失业的…合租者啦!”沈冬现在说这话,围观的人完全相信,因为杜衡…对,杜衡穿的是一件跟沈冬一样的衣服,而且这种款式的衣服,摊子上还放了很多在卖。

众人瞬间就脑补出,同事、住一起,城市打拼者,创业未成,蜗居出租房…

世道艰难啊,等他们以后毕业了也不知道前途呢。

当然,也有更奇怪的猜测,咳咳,不说了…

四十分钟后,原地只剩下铺地的布,全卖完了。

沈冬耸肩站起来,抱起石榴,准备坐公车回去:“怕那条胖鱼干啥?谁说超市倒了就要喝西北风…我连石榴都养得起,你也没问题。”

旁边隐身围观的超市员工一致默默看杜衡。

——有这种剑,杜主管你压力一定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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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最新更新章节...

世界上最悲催的事情莫过于你家旁边有座建筑工地,白天黑夜都亮着强光,各种奇怪轰鸣声不绝于耳——其实以上都是石榴的愤慨,它悄无声息的跳过中间有塌陷的楼梯,蹲在破楼的窗台上往工地张望。

月光下,那闹腾劲加上建筑工人全都是妖怪,生生吓跑了这附近所有流浪猫跟狗。

如果房子盖好,住进来的是断天门那群剑仙,到时候别说猫猫狗狗,大概连苍蝇都不敢路过这边吧?

石榴忧伤的蹲在破窗台上凝望月光。

狰狞的影子映上楼道墙壁,黑影还伸了下懒腰,锋利的爪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地面玩,时不时歪头,一副“本尊在搞什么,那么香的月饼味道没闻到吗”的不耐烦模样。

沈冬深一脚浅一脚的摸进楼道,手里拎着一袋子冰激凌月饼,张望着寻找石榴。

工地的探照灯下,楼房破洞与丢弃的家具,都扭曲成古怪的样子,影影幢幢,像是废墟的鬼影。沈冬忽然看到其中有一块扭动起来,伸出粗壮狰狞的爪子,狠狠按住了月饼袋子。

沈冬顺着这个黑影找了好半天,终于将石榴从窗台上一把拎起来。

虽然黑影死死按住月饼袋子不放,可小狸猫却缩成一团,只露出头顶的白毛,装死不动。

沈冬挑眉:“闹绝食?”

“榴~”

“作为一只天狗,竟然被两条蛇抓住!”沈冬戳着石榴的耳朵。

小狸猫耷拉着脑袋,很沮丧。

这也不能怪它,是那两条蛇太厉害,太狡猾…

“这都不懂?看到情况不对,竟然不知道赶紧跑!你说你要是被人抓了,要我拿五十斤月饼换你,我是换呢,还不换呢?”沈冬继续戳那两只尖耳朵。

石榴抬起爪子捂住脑袋。

“还有,你那时候为什么不顺手再抓一下杜衡?”

“……”

中了法术的行为还能控制?

“下次记得,有好事才准来找我,坏事之类的,比如你要求救…就去找杜衡!”沈冬很为今天丢脸的事耿耿于怀,尤其余昆那死胖鱼到最后都不松口,宁可按工伤给精神赔偿,也不肯加工资——开玩笑,修真界的员工是死不了的,工资加上去,那就是永无止境…再说有了沈冬这个先例,别的员工也要求加薪,那怎么办?

石榴默默的捏爪子,它叼着月饼袋子,跟在沈冬后面爬进房门,然后很警惕的蹲在门边上,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杜衡见沈冬回来,伸手在窗玻璃上一抹,对面工地上的强光与喧哗吵闹声陡然消失。

“真搞不懂…盖房子的都是一群妖怪,晚上还开这么强瓦数探照灯!我走回来的时候差点连路都看不到!”沈冬拍拍身上的灰,愤愤说。

“这灯,就是为了不让凡人看到工地上的秘密。“

“灯下黑?照得人睁不开眼?真混账…”沈冬本来想问房子什么时候造好,可是转念一想,他宁可家门口有个建筑工地,也不想与断天门剑仙比邻而居。

真愁啊,想搬家也没处能去。

刚才出去逛一趟,不但东西涨价,中介的房租都直线飙升,据说小县城的房价都跌了,但是大城市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租都难。房东张口就要三月房租加保证金,沈冬摸着口袋里刚刚赚来的几千块,无奈的走了。

好吧,只能买几块最贵的月饼给石榴,以证明今天确实发财了。

杜衡见沈冬两手空空的回来(月饼石榴在啃了),钻进厨房折腾半天,就抱了一碗泡面出来,不由疑惑。

他记得沈冬,似乎喜欢那种叫烧烤的东西。

还有什么牛肉面…

修真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美食家——好吧,只有饕餮算。

其他妖修随便啃点果子药草野味就行了,夜色餐厅已经算修真界首屈一指的美食,因为餐厅里面可以任意点不同熟度的烤肉,包括完全没烹饪只撒过佐料的生肉。至于风尘客栈外面的火锅…妖怪们表示无法理解。

辣味是痛觉,修真界大众的五感很敏锐,不会没事折腾自己。所以也无从感受“痛并快乐着”“最后迷上火锅”的美好经历。

山海易购的零食,多半都是有钱的妖怪,还有阿飘买走的。也有方便面出售,不过那销量,真是惨淡得可以。

“你没在外面买吃的?”

沈冬听到杜衡的问话,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会买什么?买了回来被你抢走?”

“我以为你正是担心这个,才单独出门…”吃独食!

沈冬闻言,用叉子狠狠戳上碗盖:“就那么点钱,你还想全部花光?”

反正现在饿不死,吃泡面已经很奢侈了。

“这房子,是我要装潢的吗?如果不是你,会需要修房子?”说起这件事,沈冬最先觉得尴尬,随即立刻坦然了,吃亏的是他,没理的是杜衡,凭什么要他心虚?

断天门那九套四级材料费,算谁的?那是杜衡的师门,又不是沈冬的。

吃了两餐火锅,其中一次还被门主吃了大半呢,而沈冬买过什么?啤酒衣服泡面…他想想就不甘心,两百万的泰逢掌是挺贵,可是没这门技能,包括余昆展远在内,大家能有命逃回人间?

“你会员卡真欠费了?”沈冬斜眼瞥。

“真的。”杜衡表情不变。

欠一块钱也是欠,嗯,不算对道说谎。

沈冬忿忿咕哝一声,说起来,他在山海易购这么长时间,竟然连完整的一个月工资都没拿过,太坑了!

“等等,你那辆车呢?”

沈冬忽然跳起来,惊喜的说:“就是当废铁卖掉,也值不少钱!”

“别想了,我们飞升去天界的第三天,就被卖掉充进山海易购做资金了。”杜衡的话不亚于给沈冬当头一盆冷水。

“这…这是侵占私人财产!”

“很不幸,按照修真界的规定,山海易购的合同,如果有员工飞升,那么遗留下来的财物归超市所有!”杜衡八风不动,眼都不抬的说。

“可是!余昆也飞升了!!”沈冬急于强调这条例的不合理。

“超市本来就是他的。”

“这是霸王条款!”沈冬瞠目。

——话说你也想想呗,古往今来,有谁飞升成仙后又跑回人间的?

沈冬看了泡面半晌,忽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这房子最早是租住的!直到他们走,房子也没从原先房东那里买过来,也就是说根本不具备人间的房产证明!就算杜衡装潢了房子,算默认这房子是杜衡的!!但按照飞升后财物充公的霸王条款,难道?

“这房子现在也是山海易购的?”

“那倒没有。”杜衡将沈冬重新按回到椅子上,示意他稍安勿躁,“你放心,现在这房子虽然不在你我名下,但我们住着绝对没问题。”

问题大了好吗?

住的房子都不是自己的,谁能安心?

沈冬拍着桌子怒问:“难道国家秘密部门会自动接手房子?然后分配给考到六级又没房子住的修真者?不就是个房产证嘛!我去砍了它,总之这房子是我的,没得商量!”

煞气大盛。

“榴~”小狸猫叼着月饼,躲进沙发底下。

杜衡静默一阵,大约是发现沈冬暴躁的样子很有趣,索性不紧不慢的说:“你不会砍了它的。”

“谁?难道是饕餮?郑昌侯?!”修真界给他起的名字都叫十方俱灭了,敢抢他房子,就要有被砍的觉悟!

沈冬刚才还各种嫌弃这房子,现在他宁可窝在这里不动,也不想被赶出去,以后跟断天门的剑仙住一起——做邻居总比住一个屋檐下好。

“是一个,你我都认识的…”

“认识又怎么样?”沈冬没好气的说,“我们穷得只剩下这套房子了!无论是谁,都没得商量!别故弄玄虚,快说那家伙是谁!!”

杜衡还在答非所问:“我们飞升是很突然的一件事,没有仙符留嘱…”

“等等,仙…留嘱是什么?”

“跟凡人的遗嘱差不多,渡劫期的修真者留的。”

“……”

沈冬哭笑不得,难道房子没了,都是因为他没写遗嘱的错?

从前他以为自己是个人,还穷得叮当响,哪有二十三岁就立遗嘱的!后来…摔!哪有剑立遗嘱的?你听说过吗?

“…没遗嘱,所以按照修真界的习惯,房子就自动分给…喏,它了!”杜衡目光落到钻进沙发底下瑟瑟发抖,只留下一条尾巴在外面的小狸猫身上。

“啥?”

沈冬还没反应过来,跟着傻傻看石榴。

大约感觉到那股带着煞气的目光,小狸猫赶紧再往里面爬,连尾巴都缩进去了。

“你…你是说,这房子的户主现在是石榴?”沈冬茫然扭头,他在做梦吧!

杜衡淡定的点头:“不错,虽然它只是未成年的小天狗,别说化形为人,连半化形都不会,但是石榴有山海易购的会员卡。”

在修真界,那张会员卡就等于是身份证加户籍。

主人死了…不不,是主人跟主人的剑都飞升了,宠物继承洞府有什么不对?

古往今来许多仙人的古洞府,不都是坐骑啊宠物啊,或者当年的守门童子护山神兽在住?

沈冬又木然半晌,忽然趴到地上,将小狸猫从沙发底下拽出来,扒拉下石榴抱着脑袋的两只爪子,一本正经的指着冰激凌月饼说:

“喂,这个月房租我付过了啊!”

“……”

当天晚上,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小狸猫忽然耳朵一动,悄无声息的坐起来,小心翼翼的聆听卧室里的动静。

“…不准动,你相不相信我变回去?”

“上次与你说过,你最好…什么都别想。”

“…唔!混账,什么都别想就是只记得自己是凡人,那要怎么变回去…”沈冬郁闷了,除非他不想占便宜,否则对上杜衡,怎么可能有胜算。

“不行!我就不信了!”

房间里轰然一声响,大概是柜子掉下来了。

杜衡一把抓住沈冬的手,俯头低声说:“卡欠费。”

就是地板出现一个坑,现在都修不起。

“……”沈冬不敢砸了,但是还在挣扎。

“我记得我是七百四十斤…这不可能,你单手就压得我没法动!”这次没喝醉,沈冬很清醒,于是愈发不甘心。

话说沈冬,你是在质疑剑修的御剑之术?这是多蠢的事啊!

小狸猫被卧室扫出来的劲风吹得从沙发上滚下来,它叼着月饼穿门而出,悲伤的蹲在楼道口看月亮:

——这真的是它的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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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最新更新章节...

在修真界,每个早晨醒来,迎接的都不是充满希望的新一天,而是心惊肉跳的坏消息。

“什么?山海易购要宣布倒闭?”连承天派都瞠目结舌,纷纷伸出手指掐算。唔,风调雨顺,神州太平,没有什么天灾人祸啊!

“这下麻烦了,难道我们还要出去卖丹药?”

日照宗也召开了紧急会议,对于一个终年只守在炼丹炉前的名门正派来说,几千年后,凡人不再相信金丹大道白日飞升,也不信世上有神仙,于是煌煌万象的日照宗连个处理世俗事物的外门弟子都没有。

从天界回来的神仙们起初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待听说修真界的一切与凡间相关的事情都交由帝休寺展远负责,修真界连个自发的集市都没有时,全部震惊了。

山海易购超市的前身是东海集贸市场,咳咳,也是余昆搞出来的,在几百年漫长的岁月里,连日照宗百宝阁墨家这种大派都只管生产,其他鲛人的珍珠啊妖修种的草药什么的就更别说了,余昆全部买进原材料,至于加工成啥商品怎么保存又卖给谁,这都不是修真界大众操心的事。

山海易购就像一张巨大无比的网,连接了整个修真界,一旦没有,大家简直不知道要去哪里买东西,更不知道怎么处理家里的一堆玩意。

“这不可能!”白术真人果断说,叱喝那些惶惶不安的门人,“这谣言是从哪里起的?”

“呃!电视上啊…”

修真界电视台十二个时辰滚动播放,展远代表省城城管大队招人,高薪高福利,原来的六级文凭的要求降到四级,目标就是全力抓捕忽然出现在省城、扰乱凡人生活秩序的不法摊贩。

“他们触犯了修真界与人间两重市场管理条例…”

某个任职城管七年的修真者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法术,是怕暴露身份,所以电视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黑糊糊的剪影侃侃而谈:

“他们将一些经过修真界改造的商品,恶意倾销给凡人。由于市场行情的不同,许多东西在凡人眼里是无法使用或很难使用伪劣产品,譬如手机、鞋子…这些摊贩出没在过街隧道、大学城,火车站等众多人流量大的地方,行踪诡秘,一看到有城管来立刻就将东西塞进储物法宝,让凡人的城管不能正常执法…其手段极其恶劣,影响非常坏!”

众人木然想,估计省城的凡人执法队,已经受洗脑催眠迷魂N次了。

法术虽然是没副作用,不会伤害身体,但是用多了,也会让人精神恍惚吧,长此以往,果然不是个事!

“…据调查,这些人统统都是山海易购的员工!”

“展远大师,对此你怎么看?”

“大概余昆要卷款私逃吧…”

余昆开电视的时候,恰好听到这句,顿时大怒,拍桌而起:“我卖东西修超市怎么了?!去他的卷款私逃…我能往哪里逃!天崩了,地府没了,难道我要钻进海底跑去归墟?”

齐珑刚跑赢城管,气喘吁吁的趴在员工食堂的桌子上,满怀恶意的说:“那你觉得昆仑仙境怎么样?”

“住口!”

余昆像被人踩到尾巴似的跳起来,气哼哼的开始打电话:

“喂,小岳将军啊!建木的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样?被十方俱灭拦腰劈断,没几百年也长不回去…”

“别!目前决议是就这样挺好,每隔几年去砍它长出来的那截,正好用来弥补人间灵气缺失。”余昆摸着下巴上的三层肥肉,得意洋洋,“记得把这笔开销报给展远,怎么说也是为国家出力呢!让秘密部门付这笔伐木的薪水!啊,对了,记得给双份,杜衡一份,他的剑一份!”

余昆乐滋滋的想。

坑人嘛,就要像他这样,两边都黑。

任你是凶名恶煞的十方俱灭,也只能砍木头!

余昆一扭头,看着没精打采坐在食堂里的员工,痛心疾首的挨个念:“为什么杜衡跟沈冬就能把衣服卖得掉?他们那才叫卷款私逃,说什么算工伤赔偿…你们呢!被人撵得东跳西窜的业绩,加起来只有一千块?一千块能干什么,半根帝屋木还要七万呢!”

饕餮被他念烦了,现出本相恶狠狠的低头吼:“再废话我就吃了你!”

“……”

混账,这日子没法过了!员工为加薪威胁说要砍老板,大厨更狠,直接说吃掉老板算了。

余昆只能愤愤的砸遥控器。

“后天,修真界就要大乱了!”

杜衡这么说的时候,沈冬呆愣的扭头看了他好久,又错愕看电视。

除了那个黑糊糊像岛国侦探动画片凶手的黑影,没出现啥诡异画面啊!难道山海易购真的要倒闭了?山海易购是修真界的金融大鳄,它倒闭就意味着大部分人的财产跟着报销。

“反正我们卡上没钱!”沈冬很庆幸。

至于赚钱这种事,有房子住,又饿不死,再糟糕还能糟到哪里去?

“你看,几百年前,我们住在终南山石洞里,财产估计也就洞口那片杏子林…就算现在住在废墟的破楼里,总比深山老林好吧?”

不是沈冬过于知足常乐,你说一柄剑能有什么追求?

大杀四方?这属性很好,可惜牌桌上不能用,沈冬是典型的煞气盈身之人,如果雷诚还活着,跟沈冬见多了面,也必定会被影响得一路倒霉。具体表现为喝凉水都塞牙缝,干啥啥不顺,逢赌必输。

还好修真界的人对这种气场免疫。

当然,有个事实是——杜衡的运气真的不怎么样!天知道跟沈冬有没有关系。

“不过太穷也不是办法…”

沈冬还在耿耿于怀,他一捶沙发,立刻痛得哀叫一声,本来就是趴着,现在半边身体都陷在沙发里撑不起来了。

杜衡低头,伸手要扶,却被狠狠甩开。

“你别得意!迟早有一天…我也要你尝尝这滋味!”沈冬不小心扭到脖子,他挣扎好半天,才勉强侧翻过来,继续趴在那里装死。

然后腰上多了一只手。

沈冬背脊猛然绷直,本能想跳起来,可惜没这个能耐,刚弹了一下,又一头栽回去。

无可奈何,只能忿忿的任由那只手准确有力的揉开后腰上的酸痛,副作用也很明显,沈冬起先还咬牙切齿的攥拳头,后来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就是对杜衡的右手没辙,这要怎么破?

沈冬郁闷的想,也许他应该联络一下开山斧,看看其他器灵都是怎么解决——假如你的主人对你图谋不轨,你要怎么让他后悔…

“哈哈哈!”

沈冬神经质的捶沙发笑。

杜衡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将沈冬的手拽回来放好。

“你说,哈哈…假如开山斧跟日照宗大长老也…哈哈,他们一个四米高,一个一米三!”沈冬被自己的囧联想娱乐到了。

“喂,听说修真界有把叫新月的刀,是个美女,还是百宝阁天衍宗主的兵器。那个天衍宗主到底长得什么样,不会是一个糟老头吧,那可就真是一朵…不不,一弯新月插在牛粪上。”

杜衡蓦然收回手,沉默半晌,才缓缓说:

“兵器对修真者而言,只不过是一件法器,一件最趁手的法器而已,纵然能化形,最多也只是可交托信任的同道与战友。”

沈冬讨了个没趣,而且前半段话听得他很不快:

“你干脆点说工具好了,只不过能化形的器灵,还能兼职当个朋友,至于你…”

昨天晚上被压在下面的憋屈又冒出来,沈冬极恼。

忽然丹田一暖,弥漫而上的热气散于四肢百骸,沈冬气得差点伸脚去踹,不过膝盖刚抬起来就被杜衡左手按住,右手依旧压在原处不动。他也不说话,神识直接笼罩过来。

那种悠远的黑暗与迷离的飘忽感陡然袭上。

沈冬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陡峭山谷里。谷底距离地面很远,这地方有种奇怪的眼熟感。

“这不是元神出窍,只是记忆…你觉得眼熟是肯定的。”

杜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冬没好气的说:“是你的记忆!不要跟我混为一谈!也不要跟我说什么道,那玩意玄之又玄的,也就你们才感兴趣!”

“你之一生,难道就不曾有过什么原则?”

“那当然…好好活着呗!”

沈冬表示这么个简单想法都破碎渺茫,作为凡人的时候整天在愁钱,发现自己不是人后,还在愁钱!其实这世上无论是神仙还是妖怪,哪怕没有生老病死,想好好活着都太难了。

不过活着为什么呢?

沈冬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一个人,想这个纯粹是吃饱了在抽,人生在世就几十年,总要想办法让生命有点意义。剑需要什么?按照器灵的逻辑,十方俱灭的剑生价值足够淋漓尽致了,凶名远播,没人敢惹。而且还是剑修的剑,一辈子也不需要发愁找个更好的主人,或者换主人什么的。

对器灵来说,与其说“主人”,不如说“雇主”“搭档”。

兵器的价值,总要在拼斗与战场上体现,要是遇到的那个家伙不能将它的威力发挥出来,那种憋屈的架,不打也罢!剑修与剑,这是多犯规的组合,人家压根就不用磨合期,没有比对方更适合、更好的那一个。

“古往今来,修真界有无数剑修…但只有断天门,才能每代皆飞升。”

沈冬想给杜衡泼冷水,说可惜你差点没赶上,不过又鬼使神差的咽下去了。

“那些剑修说,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剑,才能证道。”杜衡语气一转,变得低沉如击重音,一字字说,“但剑修,又属于谁?”

属于那一块相伴三百年的灵石,当灵石成剑的时候,那就是一生不弃的道。

不是剑修希望自己的剑是什么样,而是剑希望自己是什么样——

沈冬骤然恍惚起来。

对,就是这样,他不想像那些小妖一样…所以!

斩尽一切,所见皆杀。

——剑修只不过,走在一条由自己的剑选择的道路上,这个选择却始于最初相处的三百年,每一件事,每一日,都会影响剑最后的成形。

“修真界的任何人,都与我们不同。”

沈冬死死盯着两侧陡崖看,他终于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北邙山!!

曾经是一座山峰,在九重天劫的威势下,生生被削平甚至最后凹陷下去。一百多年来,野草与藤蔓重新覆盖了泥土,茂盛的生长,抹去了一切痕迹。

如果这是记忆。

为什么连山谷的每一处石头、每一处藤蔓,都栩栩如生?

“你…来过这里多少次?”沈冬有点艰难的问。

“从丢了你开始。”

有些事,总归会回到原点,有些事,从最初就注定。

“并不是只因你是我的剑…你自我手中脱出的那一刻,你就不可能只是一柄剑…”

本命法宝从不化形,要化形,唯有…

“唯有证道,才能化形。”

也许是一个问题,又或是一个选择,只有得到答案或者毅然选择,才算得道。

十方俱灭脱手而去,挡住天劫…

就是剑的选择。

“我每年都借故来查看北邙山结界,余昆以为我不死心,想来找剑。修真界将北邙山方圆百里都翻了个遍…”杜衡的声音平静如旧:“其实我只是来这处山谷而已,因为我知道,你没有危险,终有一天,我们会再遇到。”

作者有话要说:前文说过,嗯,很前,大概是北邙山结界崩溃的时候,白术真人怒问,上次看北邙山结界的人是谁?杜衡回答说是他

然后还记得在本文第一章吗,余昆把沈冬介绍给杜衡,说的是啥,杜衡出差去了╮(╯_╰)╭

也就是说,杜衡习惯去了一次北邙山渡劫的地方,但是这次回来就看到了沈冬

所以遇到【多年不见】【失而复得】的剑,他多淡定,甚至看到剑化形也很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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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最新更新章节...

山海易购当然不会倒闭,杜衡说修真界在两天后就要大乱,其实是看到了电视屏幕上的滚动字条:本年度第一次四级考试将在后天举行。

考试地点在建木脚下。

于是这天杭州火车站前来了很多奇怪的旅客,有五月天还穿着皮袍子,也有獐头鼠目长相破坏市容的,不过会坐火车(其实多半都逃票)的修真界大众,对考试都是信心满满。很多修为高深的妖修为什么混得比送快递的阿飘还惨?就因为没文凭,所以找不到工作!

修真界凡人考核日期一般都被订在春运、长假、还有八月末学校即将开学这种时候。这样车站的人流量会比平时增加很多,长得再奇怪的人路过,也不会被围观——因为有的妖修隐匿术实在不咋地,被人堆一挤就会露馅,所以没法用。

国家秘密部门提交的报告显示,修真界是中国目前最大的逃票团伙==

除非用红外线核查,否则很难阻止这些家伙蹭车。

虽然修真界有北斗神州特快,不过那高昂的交通费不是修真界大众可以支付得起的。自己会飞没有用啊,不认识路一切都白搭。

在中国,四通八达的铁路干线与公路,拯救了穷得响叮当的底层修真者。

今年的凡人等级考核,形势异常严峻——

以前如日照宗、承天派这样的名门正派,修为高有天赋的弟子是不需要拼死拼活去考试的,他们有一个财力雄厚的师门,他们需要走的那根独木桥是渡劫成仙!

可现在完了。师门前辈九死一生从天界逃回来,建木在毁掉人间前,也被斩断了。

没得想啦,大家以后都要去考级!

为什么呢?因为修真界的人不会死,以后必定人口膨胀越来越多,文凭才是硬道理!修真界就那么点大,以后趋向肯定是更多的接触、深入、藏匿在繁华城市里。当然如山海易购这样铁饭碗的员工也必须来考级,没文凭怎么升职?怎么加薪?

别忘记一个残酷的现实:修真界不存在退休这种事。

大巴车门前站的还是那个中年妇女,拿着喇叭有气没力的喊:“把卡拿出来,现在开始缴考试费…等等,送考的不准上车!”

“为什么?”送师弟去考试的破葫道长顿时大怒。

“车上座位有限,送考的自己跟在车后面飞!”那女人不耐烦的说。

“我给双倍!!”墨家的一位长老愤怒叫嚣。

“可以,付双倍车资,自己加隐匿术去车顶蹲着。不准站起来!车辆开动的时候,道路前方会出现高架桥墩还有广告牌…蹲着身高还超过两米的,麻烦你趴着,不需要加钱,不过别人会踩在你身上。”

大巴车上也闹哄哄的。

玻璃窗经过特殊加工,窗户无法打开,外面也看不到里面,所以乘客都推开车顶气窗,轮换跟车顶上的人说话。

这辆车后面还有三辆同样破旧,车身上面的广告都坑坑洼洼的中巴车,也全都装得满满的,有些体型小的妖修直接被安排坐在行李架上。一些修真者仗着凡人看不见,索性在车顶上跳来跳去,逮着人就开始叙旧。

“哟,白术真人,送徒弟考试呀!”

大家顿感惊讶。

像白术真人这样身份的修真界头头脑脑,根本不需要坐车进入建木所在的空间,他们自己就能穿过结界了。

“其实贫道不是送徒弟来考试的,这次…是自己来的!”白术真人尴尬的说。

他得缴考试费等考场安排啊,不到这里来怎么办?

“啊,那你怎么坐车顶上?你在修真界德高望重,难道还没个位子给你?”众人更好奇了。

白术真人不自在的低声干咳:“这满车的小辈,贫道怎么好意思挤进去。”

这的确是个问题!

众人感慨之后,又觉得修真界前途严峻,连白术真人都来考试了,看来以后修真界有证书文凭的会越来越多,求职竞争压力巨大啊——你说一个刚化形的妖修,一个承天派掌门的师兄,同样有四级证书可以在人间混饭吃,你会招聘谁?

看来一张文凭走天下的美好日子过去了!

看着愁眉苦脸的众人,白术真人心里却比谁都苦。

虽然承天派是修真界的名门,传承源远流长,掐算天机感悟天道的技能首屈一指,一门的辉煌历史说个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但是现在人间趋向大变,看风水搞祈雨术的崂山紫云观都比承天派混得好,破葫道长少说也是年入百万(最近破葫道长因为不满山海易购的抽成太厉害,决心让师弟烂瓦道人把四级六级考出来,直接通过国家秘密部门接生意)。

承天派最辉煌的时候,人间帝王皆秘密酬重宝以询天下气运,现在呢?

谁还相信这一套!

再迷信的富豪也只会请人批命盘,看风水,起名字…这种活儿凡人都会!

什么你说国家?

哎呀,这年头早就不流行求神拜佛的那一套了!修真界这群家伙给国家的印象就是二货加文盲,而且是属于需要区别对待的“特殊群体”,关爱什么的不必给,最多是法律照顾,比如犯大事就按精神病患者的条例办——去问这么一群人天下大事?那脑子得多抽!

当神佛不再是信仰,就走下了神坛。

何况对修真者自己来说,天道也不是他们的信仰。成仙,本来就是最逆天的一件事。

泱泱大派,于是捉襟见肘举步维艰,好在门下弟子不多,日子也不算太难过。但白术真人从天界回来,还带回来包括承天派开派祖师神机子在内的十几位神仙,顿时本来还能过的日子都完蛋了,承天派的仙人懂什么?只会掐算,最多鬼谷子会排兵布阵,还是冷兵器时代的兵法OTZ。

难道要鬼谷子一个人到北邙山前线大军那里,给岳元帅做军师,然后养活一个门派?这压力未免也太大了。

“前途渺茫!”神机子掐算后,如是沉痛说。

承天派众仙皆点头悲伤附和,白术真人这些弟子默默的在心中将前途换成钱途。

“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从修行到开创一个门派,后来又在古仙荒兽轻蔑人间飞升者的天界,将实力修炼到十八重天的境界,没想到…”

神机子长吁短叹,好不憔悴,“老都老了,到头来还要为铜臭所苦!”

然后就放声悲哭,念自己的大徒弟,还有那些死在三重天的承天派仙人,说还不如与天界一同身陨,免得受这种罪——嗯,反正死也不去考四级。

“……”

白术真人只好毅然决然的站出来,悲壮的来赴考场。

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神仙可以忍着不吃不喝,丹药的开销怎么办?法宝呢?总不能满门上下道袍皆补丁,师父穿了传给徒弟,徒弟再传徒弟,最后悲催到谁出门谁穿好衣服吧!要是到了那个地步,承天派还要不要在修真界混了?

“唉!早知今日…”

白术真人忧郁无比,忽然看到一个四米高的家伙,隐身奔过来,然后将一个穿得金光闪闪的团子搁上大巴车顶。

“好友?”白术真人惊悚瞪大眼睛。

日照宗大长老怎么也来了?承天派没钱途,日照宗这种丹药预订排到十年后的大派,日进斗金,怎么也用不着沙参来考试吧?

“别提了!”身高一米三的大长老哭丧着脸,含糊的解释了一下。

原来日照宗也很惨,那些师门前辈,从天上回来的神仙,都是修为高深之辈,炼的都是什么还神丹、金仙丹,不但药草耗材贵,问题是炼出来修真界谁能吃?没有市场,再好的商品也卖不出去!这些祖师断然说,死也不肯去炼那些N年前就摸透的玩意,修行之路,怎么能不进反退?

“你们承天派没有钱,断天门那群剑仙也不买丹药…长此以往,日照宗怎么得了!”沙参长老痛心疾首的说。

白术真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安慰。

嗯,有钱的人都是相同的,没钱的各自有一笔烂帐。

白术真人穷习惯了无所谓,沙参却是一朝沦落揭不开锅,心理创伤严重,尤其他又是日照宗开销最大的一个——他还养了一个器灵。

开山斧表示没钱没关系啊,他再换雇主就是,大家好聚好散。

可要是连兵器都保不住,沙参以后也没法混了。

“不就凡人考核,我还能比不上开山吗?”大长老发狠。

话说连开山斧都有六级证书呢,做主人的不能太差。

大巴车周围越来越热闹,当墨家的神仙集体出现时,众小妖的惊悚达到了顶点——其实这些神仙只是对改造感兴趣,都是后辈忽悠来的,当然他们还是比较自大,临阵抱佛脚,一人拿了一本书在翻。

墨家简直就是修真界的业界良心,不不,是修真界的第一科学生产力。

阿拉伯数字一学就会,虽然时钟还不会辨认,但现在却人手一本基础物理书。开玩笑,人家在春秋战国时期,就记录了小孔成像的光学原理,普遍是文盲的修真界能比么?

围观的人瞠目的互相议论,

“物理?那是什么?”

“物体的道理?”

开山斧眼神敬仰,六级也考不到这么高深的知识啊。

白术真人则瞬间压力山大。

“好友,带教材了么,借我看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火车站前一片愁云惨雾,几百米外的一家中式快捷餐厅,沈冬抱着餐厅价牌上最便宜的豆浆,一边喝一边问对面坐着的杜衡:

“我说,你高估你师门了,你以为他们知道怎么来考试?”

“可以问,他们毕竟还住在风尘客栈。”

“那又怎样?”从拿到教材到今天,一个星期都没有,断天门那群剑仙就算来也是白花钱。

“你别想让我付钱!”沈冬郑重警告。

他虽然没考过四级,但想也知道,这报名考试费绝对不便宜。现在他跟杜衡的钱,全都是他卖衣服赚来的,容易吗?

“甭管我是不是为你才被雷劈!别说渡劫之地,你就是把整座终南山搬来也没用。”沈冬见杜衡要说话,立刻打断,防止被杜衡三言两句说得就没脾气了,这个时候必须要坚持立场,“你归你,断天门归断天门,我是你的剑,不是断天门的剑!”

沈冬心结有二。

一个是他总嘀咕,是不是因为他是杜衡的剑,所以杜衡才会如此。

剑修对剑都好,没那种感情也一样好,所以这个疙瘩挺大的,难免会歪曲了想,假如杜衡的剑是另一把,说不准杜衡也会喜欢上,这让沈冬很不快。

不过这个心结两天前已经被杜衡一番话打消了。

——没有那三百年,灵石只是一块没有神智没有感觉的灵石,十方俱灭之所以是那样煞气凌人的剑,终究还是因为与杜衡一起度过的那三百年,渗透进所有喜怒哀乐,还有同一种对天道的不满。

剑替剑修选择了道,而剑的灵识从何处来?还不是最初的那段岁月。

——纵然不是那一块灵石,只要是同样的经历,同样在杜衡手中,那么出现的永远只有那么一柄剑,十方俱灭。最终北邙山渡劫之时,仍然会挣脱而出代杜衡挡住天劫,明悟“你为何物存于世间”,这是永远不会更改的事。

只不过化形后,可能名字不叫沈冬,或者没待在福利院。

一踏入凡世,就有无数种可能了…但本质却是不变的。

“可惜,没混到一个好听的名字,也没混到一个不错的家庭收养,导致这么多年穷得要死。”沈冬摸着鼻子遗憾的想。

明白之后,心情当然豁然开朗,于是沈冬心结只剩下一个:

断天门!

那真是不能用麻烦两个字来形容,沈冬觉得以后大半的悲催事,肯定都是杜衡这个师门引发的。

嗯,师门跟剑,你选一个吧!

杜衡对沈冬这种无理取闹的说辞毫不动容,竟然很镇定的解释:“有门主在!”

“我不相信,门主才是断天门最大最不稳定的一个因素!”沈冬鄙夷看。

正常情况下的长乘门主确实很靠谱,但再靠谱有什么用?能带着剑仙们吃火锅,还能带剑仙们考得过四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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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最重大的战役,大都得要孤军作战的。

没错,说的就是考试,就算你是剑仙,你也只能考你自己的四级,剑是帮不了你的。

沈冬的鄙夷不无道理,断天门的剑仙就是再嚣张,还能提了剑去威胁监考官?这样要来的四级证书,修真界也不会承认的。

“你将本末倒置了!”

杜衡一眼就看出沈冬在想什么,于是提醒:“你觉得门主…或者翎奂剑仙他们,会需要四级证书在人间找工作?”

沈冬果断摇头。

开什么玩笑,别说他们考到四级,就是八级全过,包括山海易购在内,也绝没有人敢招收这种员工。

断天门剑仙虽然到现在都是黑户(没山海易购会员卡),好歹在逃回人间前搜刮了一堆“天界土特产”,以后也不可能缺钱用。

于是问题来了,这群家伙到底为什么要考四级?

“增加对人间的了解,减少破坏?”沈冬很犹疑,应该不可能吧,那群剑仙有这么高的觉悟?

杜衡默默点头。

——确实是这样的,剑仙们肯定没有这种觉悟,但门主有啊。

而且长乘门主又是一个脾气顽固,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他是控制欲极强的一个神仙。他怎么能容忍别人说的话他听不懂,对修真界与人间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当然门主的要求一向严格,不但这样要求自己,还苛刻的推广给门人弟子。

沈冬瞠目半晌,忽然由衷说:“还好你没飞升!”

杜衡停留人间的这一百年,恰好是凡间变化最大的时候,如果杜衡当时飞升了。现在只怕也是苦逼读书准备考试的一员。

“再说你当初要是顺利飞升,我就没法化形啦!”沈冬摊手。

虽然化形成器灵,有许多不如意的事,要为钱发愁,会被杜衡欺压…但有一点好处,能完胜所有不足!

沈冬一口喝干杯里的豆浆,开始想着牛肉面烧烤火锅…

没有品尝过这些的人生,实在太匮乏太不幸福了。

沈冬正走神,忽然看到杜衡往外走。

“喂?”沈冬再往窗外一望,赫然发现大巴车开走了,赶紧跟着追出去。

“现在怎么办?”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沈冬立刻又警惕的说,“钱要省着用,出租车起步价涨了好多…”

“跟着飞。”

“……”

沈冬当场就变脸了:“我才不要喝汽车尾气!”

杜衡顺手就把沈冬口鼻都捂上:“闭气!”

沈冬支吾着抗议,不过收效甚微,他们还是加入了四辆大巴车后跟着飞的修真者大军。

节假日,城市的交通拥堵,大巴车开开停停,一直陷在车流当中。考试的人恨不得车开得再慢点,这样可以多翻几页书,送考的也顺势停在别的车辆顶上。

沈冬刚一站定,就挣开杜衡的手,嫌弃的看着脚底。

他们落脚的这辆卡车顶到底有多久没洗了,呃,是多久没遇到下雨?这么脏,厚厚一层黑灰,旁边还有污泥似的东西。

赶紧转移,跳到车厢后运载的货物大包上。

等红灯的司机一愣,伸头往车顶看。

奇怪,怎么听到车顶上有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跑?

唔,估计是高架桥或街边高层建筑上没素质的人在扔垃圾吧!希望车顶没被砸坏!司机无奈又愤愤骂着。

沈冬舒舒服服的坐在一堆面粉上。

松软,却又硬实不下陷。

再拉过一袋面粉靠着,酸痛的背都熨帖了,他一高兴,张口就说:“这坐车方法不错,下次我们也这么干,省钱又省时间,公交车还每站都停,有时候又拼命绕路。”

杜衡不答,只默默看他。

果然逃票这种修真界陋习,传染力度是惊人的!

随着大巴车越开越偏,最后大家都只能跟着乖乖飞了,于是混在人群里的杜衡也被发现了。

“咦,杜主管你这是?”众人诧异,他们记得杜衡凡人考核是全过的。

目光刷的一下落到旁边沈冬身上,顿时大家作了然状。

噢,送剑来考试啊!所以说,法宝化形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看,平白多出不少麻烦事——等你们看到杜衡的剑会赚钱,你们又会想能化形的法宝真是太好了!

沈冬不说话,只幸灾乐祸,不知道这群人得知断天门剑仙们也有可能来考四级,会是什么反应。

正想着,眼前骤然一黑,已经进入了建木所在的空间。

阳光被上层树冠完全遮蔽,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尽管倒霉的被砍了半截,建木的根与下半部分的树干依旧完好无损,自动撑开了一个与人间迥异的结界。

大巴车开始沿着树根斜斜往上开,然后在宽得看不到边的树干上行驶。

近距离看建木,沈冬很心悸的摸脖子。

这直径跟一堵墙似的大树,当初他是怎么砍的?杜衡也敢下手?沈冬单单这么一想,就觉得浑身骨头痛,顿时龇牙咧嘴的揉肩膀。

“阿十,你在干啥?”开山斧雄赳赳气昂昂的过来搭讪。

沈冬无力纠正这斧头新换的奇葩称呼,随口说:“后怕!”

“哈哈,我懂,好险竟然没断!”开山斧挤眉弄眼,还故意避开杜衡,悄声说,“嗨,兄弟,赶紧考个六级,到时候我带你去盘丝洞找乐子!”

沈冬翻白眼,这斧头以为他是二缺?网吧能有什么乐子。

“不就打游戏,聊企鹅刷微博看淘宝.?这都是我玩剩下的!”沈冬鄙夷看。

“我们飞升到天界,后来新出的游戏,跟3D电影一样呢!还有特殊的游戏椅、把手,还能感到被NPC碰被怪踢,当然都比较轻微,连痛都不算。”开山说起网络游戏就一身是劲,心向往之,“可惜我们只在天界待了四年,要是四十年,肯定全息网游都有了!”

“……”

“不对啊!我记得你是有身份证的!”开山斧忽然扭头说,“那你来这里干啥?难道是看热闹…嗨,四级考试有啥好看的,我们去盘丝洞玩吧!”

开山斧果断的把自己那个痛苦奔赴考场的主人丢到一边去了。

沈冬退开一步,避开这斧头勾肩搭背的动作。器灵都很反感除主人之外的人碰触,不过其他兵器碰碰是无所谓的,打架的时候不就是直接砸?所以沈冬这动作让开山斧一愣。

“骨头酸,别碰!”

“啊,砍树后遗症?”开山斧释然了,还哈哈大笑,“对了,或者你有心理阴影?一看到建木就全身痛,理解理解啊!”

理解个毛!

沈冬悄悄瞪了杜衡一眼,继续揉胳膊:“我说开山,那盘丝洞你自己去吧,我没钱!”

“啥?”斧头兄这次是真的傻眼了。

一个器灵,竟然说自己没钱?!

有混得这么惨的器灵吗?就连开山,也绝对是他吃肉,沙参长老连汤都没得喝。修真界的惯例是勒紧腰带,也要奉养好器灵啊!不然器灵就嫌弃你找下家去了。

“你开玩笑吧,杜衡会没钱?”

“有断天门这样的师门,你觉得呢?”沈冬继续翻眼。

开山斧秒懂,瞬即同情瞥沈冬:“呃,真是太不幸了!”剑修的本命法宝啊,连跳槽都没办法的!一辈子就这么被坑了。

沈冬眼珠一转,坏主意就来了,于是故意跟着叹气:“开山我跟你说啊,我这是没办法选,其实器灵找主人呢,就跟挑对象似的!要有默契,要心灵相通!要对你好…”

开山斧起初觉得这说法荒谬,刚要反驳,却又被沈冬后面的话带偏了思路,只愣愣点头:“那当然,不但要有实力,还得有钱供得起我吃喝玩乐。”

“但是光看那个人是不行的!你还要看他家庭情况…我是说师门、好友、仇人,你懂我的意思?”

“不太懂。”开山斧老老实实的说。

“咳,就是说对象再好没用,家庭成员不能太奇葩!你不止跟这个人,你跟的是一个门派啊!要是挑的不好,那麻烦事就没完没了,不但会变穷,还焦头烂额…你会觉得还不如找个条件差点的,师门关系简单点的人呢!”

“那就好聚好散分手呗!等等…是分开,什么分手!”开山斧忙呸了一声,然后同情看沈冬,“话说,官配是挺惨的啊!”

“……”

没把这斧头囧飞,倒把自己砸到的沈冬只能转移话题:“那个,四级考试的监考是谁?”

“哈!”开山斧闻声骄傲挺胸,青铜色脸膛满是笑意,“不止四级…所有凡人考核都是他监考,余昆杜衡展远又怎么样,都要对他退避三尺!”

修真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皿=

沈冬不敢置信,为什么他完全没听说过?

“是我们器灵的老大…啊咿,这样说也不对,当然没你十方俱灭厉害,不过他是法宝,不是兵器,没有可比性!”开山斧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的吹嘘起来,“还记得会员卡编号么,我们这个分类,你出现得比较迟,所以只是22,我是2…他是1。神器级别的法宝啊!嘿嘿,修真界可以没有山海易购,没有展远,但是绝对不能没有他!”

不可能吧…

大巴车停了,广场似的枝丫上,有微光照明,不过空荡荡的,别说桌椅连个蒲团都没有,根本不像考场。旁边的角落里零散坐着守建木的鬼修,他们也想通过考试换个工作。不过这些北邙山建木轮番换防区的鬼魂,杀气都很重,聚在一堆简直是阴风惨惨。

这么一堆家伙里,那个站着的就特别显目。

一身黑袍子,发长及地,貌若好女,这种类型才比较像神仙的样。他于万千人中像是漫不经心的朝这里一瞥,就对直不拐弯的走过来。

“喂,我主人要考试,你多照顾啊!”开山抢上去打招呼。

那人似笑非笑,一开口,那声音就像金属撞击,铿锵有力,极对不起他那漂亮的长相:

“沈冬吧?我们见过!”

竟然有个不是用十方俱灭称呼他的人!哦不,器灵!

沈冬很是讶异,又仔细瞄了几眼。可惜从外表上,根本没法看出原形。

“我是修真界所有凡人等级考核监考,唔,这是捞外快的职务。我还开了一家客栈,你住过…长右被你们断天门的剑仙吓得罢工,我这个老板还没来找你们呢!”

沈冬已经两眼发直了,风尘客栈是眼前这家伙开的?

“等等,我不记得哪里见过你!”沈冬警惕望。

“噢,放心,我没有在风尘客栈偷窥的习惯…开客栈是我给修真界做的福利,你看,有那么多妖修没地方住,总是要集中安置解决的。”监考官继续用那种奇怪的声音笑,还伸出手,很凡人化的摆出要握手的架势,“我叫司南,不过修真界通常叫我北斗。”

这家伙声音确实有点熟。

沈冬还在纳闷,陡然听到对方自报姓名,霎时福至心灵,惊悚跳出去,拼命指着问:“北斗?你,你是北斗神州特快?!”

“啊,不才的小生意。”监考官笑眯眯的掏出一张名片塞过去,“这是中国各大城市的站点,与北斗神州特快的搭乘时间表,吾司南,乃上古神器,法力可覆盖神州,能随意用法力为你构建通道,同时开一百条线路,几万人通过都没问题!”

“……”

这口气怎么像某游戏服务器同时支持数万玩家在线一样?

——还有这丫叫司南,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四大发明吧!

开山斧在边上悄悄说:“阿十,你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这长相是他整容的!他刚化形的时候,那脸都是从中间凹进去的,鼻子低,颧骨高…奇葩长相啊!”

果然是!!

沈冬被囧得不能言语。

不过也要理解,人家原形长得像勺子嘛,开山你怎么能随便歧视呢!

这时,那堆阴气森森等着考试开始的鬼魂里忽然爬出来一个人,披头散发好不狼狈,声音飘忽气若游丝:“杜衡…你…你也来考试啊!救命,为师好苦啊!”

作者有话要说:一生中最重大的战役,大都得要孤军作战的——语出温瑞安大师的《伤心小箭》,苏梦枕苏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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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还抓着一张修真界版站点列车时刻表,正在想象整容前的司南究竟是何等惨绝人寰的模样,骤然听到这么一声幽冷可怖的叫喊,条件反射般跳过去准备动手。

——哪个不开眼的妖怪,竟然要找杜衡的麻烦!

等等,那家伙自称“为师”?难道是泰岳剑仙?

沈冬僵住了,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个披头散发、满脸黑气,好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家伙。

这!泰岳剑仙的仪表可能比不上长乘门主,始终是胡子一把满脸皱纹,但他就算没仙风道骨,也是走高山隐士路线的,笑容可亲,故作神秘…绝对不是这种“我死得好惨”的怨灵造型!

修真界大众也齐齐惊悚。

杜衡在修真界的名声,实在很响(建木培训班的功劳),关于他的倒霉,他的实力,还有他那柄剑。一直是修真界话题人物,八卦首选,从未改变。

虽然人人都有师父,没师父也有传承,但从来没有哪个门派能像断天门这样,甫一出现,立刻引发轩然大波,修真界集体惶恐。大家都是还没飞升的小人物,成仙是他们的第一理想与毕生目标,横行十八重天以下,还占据其中一重天的交通枢纽收过路费,这是什么概念?

应龙的凶名,即使现在,仍然有异兽表示从小是听着这货的恐怖事迹长大的。

——斩应龙于轮回池,生生劈出破界通道,这断天门主也太强悍了。

不过俗话说崇拜多大,近距离观察后,失望就会有多大,修真界电视直播毁形象啊!

遂有人辩白说,人家开派祖师是这样的,不见得门人弟子也这么离谱。你看杜衡,多正常的一个人…呃,除了他身为剑修竟然把剑丢了这件奇葩事。

杜衡的师父是谁?

根据余昆电视评书“绝地大逃亡”,其人名为泰岳,从名字上看真的是目前修真界长老掌门的上面一辈,不过听说这一代的修真者全军覆灭在渡劫当中了,没想到…断天门这里有硕果仅存的。光荣履历是曾经在九重天举着剑追杀他祖师翎奂剑仙几万里。

多么离经叛道,欺师灭祖的行径啊!

众人纷纷咂舌,然后在挨长辈训的时候,默默将这位剑仙视为人生第一偶像,想到就干,不计后果,实在太痛快了!

孰料!!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大失所望!

纵然是涵养好,心思深沉,不轻易表露情绪的杜衡,都不禁默默抬头看巍峨高耸的建木,好像在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有了泰岳剑仙这第一个例子,沈冬往他刚才爬出来的地方望。

呃,那个缩成一团努力装自己不存在的家伙,看衣服似乎是翎奂。还有呆愣愣坐着不动,两眼发直,长发覆面仿佛厉鬼的…好像是洛池剑仙。

竟然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把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剑仙逼成这样?

他们是神仙耶,就算是不吃不喝也死不了,而且超出五行外,不在俗世中,身不染尘埃——也就是说只要懒一点,这辈子都不用洗澡洗头。神仙最讲究仪表,哪怕是没有人外貌的古闲荒兽,也要整理下皮毛摆出一个威严的姿态,邋遢成这样真没有。

这乍一看,跟旁边死了很多年的鬼有啥两样?

“门主呢?”沈冬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生怕泰岳剑仙跟着嚎啕“门主又不幸的发疯了”。

泰岳剑仙扒拉开乱糟糟的头发,正要说什么,瞳孔骤然一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扑回鬼堆里,砸飞了三个无辜的鬼兵。众鬼敢怒不敢言,只能避让,瞬间把断天门八位剑仙惨不忍睹的模样曝光出来,衣服全都破破烂烂,还拖拖挂挂无比狼狈,头发像鸡窝兼两眼呆滞——把他们直接扔省城街头,面前都不用摆碗,就能冒充乞丐。

“咦,你们也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沈冬瞬间回神转身,果然看到穿一件繁复华美的白色仙衣,檀冠乌发腰佩玉璜的长乘门主,容颜昳丽,威势天成。所过之处,临时抱佛脚啃教材的妖修全都瞪圆了眼睛,刚露出赞叹崇敬之色,就忽觉不对。这张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如此出众的长相,肯定在哪里见过。

开山斧挠着光头做点评:“唉,长乘门主真是大多数兵器心目中的最佳选择…只可惜,他是个剑仙!”语气里充满了名花已有主,谁也松不了土的感慨。

众人愣愣的跟着想,数秒后一起脱口惊呼:

“啥?这就是那个…不穿衣服喜欢大熊猫的…”

后面的话全部消声,修真界群众感到了沛然威压,全部矮一截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准备考试的拼命啃教材,送考的执手相看泪眼殷殷嘱咐。

“本年度修真界第一次四级考试,将在一炷香之后开始,请考生准备入场!”

杜衡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将沈冬拉回去:“门主,我师父…”

恰到好处的点到为止,长乘门主满腔怒气立刻转移到断天门剑仙身上,过去一脚将翎奂踢起来:“都什么德行,给我把头发衣服整好!”

翎奂也不起来,顺势就趴在地上痛哭:“我要是考不过去,门主你不要找弟子的麻烦!”

长乘门主怒然瞪他,其他人赶紧手忙脚乱的将翎奂拉回去。

仙家法术就是神奇,一转眼,衣冠整齐仙气盎然气质不凡的断天门剑仙就集体出现了,只不过手里还抓着三四本书,个个愁眉苦脸,实在没高人形象。

长乘门主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回头对杜衡说:

“我们是直接跟着司南从风尘客栈来的,我看到这个叫‘车’的东西开过来,还特意去找了一下,没想到你们已经来了…”

沈冬头皮发麻赶紧打断:“那个!门主我们不用考试,杜衡全都过了…”

杜衡要考也是考八级,恶补四年拉下的常识。至于自己,沈冬想投机取巧,准备下次去找展远大师,把身份证的事重新搞定就好!他有档案有来历有学历,只是在失踪了四年的人怕什么!

长乘门主闻言立刻露出欣慰笑容,随即狠狠瞪剑仙们。

“现在核实身份,请送考的诸位道友后退七尺!”

司南将袖一拂,骤然出现一道屏障将考场隔了出来,跟北斗神州特快的透明通道差不多。从一些初次考试的家伙陡然惊骇四望的表情看,考场内部也有屏障,好似一个个小房间,根据考生的体型,房间大小不一,极其贴心。

然后是无数金色符箓出现在屏障上,光华流转,缓缓融入。

沈冬刚要探头看清楚,忽然发现有无数本书当头砸过来,赶紧躲到一边。

地面上很快堆起了厚厚一摞四级教材。

——这防止作弊的搜查办法绝了!

沈冬敢肯定这些书买来上面就有阵法,便于防作弊管理,所以才这么贵!

一念未毕,沈冬抬眼又见一堆古怪东西飞出来,有帽子有衣服,还有鞋子,以及玉佩发钗手帕等等乱七八糟的玩意,甚至还有镜子。

“这,什么?”

“小抄!”杜衡轻描淡写的说。

“……”

开山斧也凑过来嘲笑:“这些笨蛋,竟然不知道修真界的凡人等级考核教材上有反复制的符箓,一旦刻录,这些符箓也会跟过去,哪怕用神识作弊也会被锁起来!这些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就没有人想办法把符箓破解掉吗?”沈冬瞠目。

“噢,解除符箓需要…怎么说呢,特殊的灵力,就像凡人说的指纹密码一样。除了司南,谁也不能破解。”

太高端了!谁说修真界科技水平落后的?

司南闭着眼睛许久,终于缓缓睁开,有些疲倦的再次拂袖,那些小房间里立刻出现了一张张试卷跟笔。从头到尾,断天门的剑仙都老老实实坐着没动。

沈冬不免有点心惊肉跳。

那些金色符箓融入屏障后,外面看里面是透明的,可以清楚的看见一些妖怪拿到试卷后就抓耳挠腮,还有一些修真者边翻卷子边摇头,看情况是在找会做的题目。

“四级总共一千道题,答对八百道就可以通过。”杜衡言简意赅的给沈冬解释。

听上去果然很难。

“其中四则运算三十道,凡人使用的计量单位换算一百道…各类凡人商品看图说话三百题,每年栽在这上面的修真者都很多。”开山斧目露同情之色,蹲在那里看热闹。

沈冬已经看到泰岳剑仙痛苦的挠头发了,发冠很快歪掉。

然后是洛池剑仙,这家伙纠结的扯袖子,指缝间都是剑气,于是衣服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似的。

其他考生模样更惨,有的以头抢地,有的嚎啕捶胸。

“那都是复习重点错了的…”开山斧抽出一支雪茄,潇洒点火,当成免费大戏看。

沈冬悄悄的环顾一圈四周,发现送考围观的众人也很紧张,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进去代亲友考试,也有些人大概想起了自己曾经痛苦的经历,摇头晃脑的喃喃:“撑住啊,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喂,门主看上去很茫然。”沈冬紧张的用胳膊肘捅杜衡,后者却若无其事:

“他只是不会用毛笔。”

“呃!”好像长乘门主在人间的那个年代,是用刻刀的?是竹简还是兽骨?这方面秦峰与泰岳剑仙就毫无压力了。

等长乘门主终于毅然决然的拿起了笔,沈冬果断喷了。

——像拿剑一样抓笔,门主你是天才!

沈冬笑完之后就发现自己错了,长乘门主以一种美院学生抓油画笔涂画纸的速度,用真气控制笔尖墨汁不落下,速度极快的在卷子上写字。

“他会写简体字么?”沈冬为改卷人担忧。

“四级教材里面有一本就是常用简体字对照表。答题不限字体,很多考过四级的人只看得懂简体字,不会写。”杜衡淡定的表示,四级的简体字水平只要能看懂题目就成。

“话说,你家门主还真是下笔若有神啊,连停都不停!”开山斧啧啧称赞。

确实,在那么一堆唉声叹气咬笔杆的人里面,盘膝端坐,卷面悬空在身前,运指如飞一扫而过。坐得更是端正笔直,气势不凡,这哪里是在考四级,简直就是传说里的才子泼墨,文思如泉涌,落笔如云烟。

看傻了的修真界众人:……

开山斧嘴里的雪茄落下来,他也顾不上捡,跳起来就喊:“加油,门主加油,快创造修真界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四级答卷记录!”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卷袖子开始加入拉拉队,个别还争执起来。

“肯定是瞎写,一题都不对!”

“你是妒忌,绝对满分!不信开赌注!”

“赌就赌,谁怕谁,我赌我家洞府门口的一棵朱果树!”

“我的坐骑!”

“会员卡上的全部财产!”

“我跟注全部财产!再加我徒弟!哇哈哈,你没徒弟吧…”

沈冬眼睛一亮,挤过去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狠狠押上:“赌能通过!”

说完气势汹汹的看杜衡,眼神里全是“你说了门主很靠谱”“要是不靠谱害我输钱,这事咱们没完”的激烈情绪。

“不要人类币!”开赌局的妖修断然说。

沈冬大怒,正要放出煞气恐吓这妖怪,忽然一只雪白的翅膀猛地拍在一堆赌注上(赌注里还有一个可怜咬手指的小娃娃),在一堆金卡银卡还有法宝物品上极其显眼。

沈冬脖颈僵硬,一寸寸的扭过头,惊恐看见一只全身雪白,身形修长优雅的大鹤伫立一旁,这只鹤还很是矜持的点点头,口吐人声:

“贫道也要下注!”

“天…天尊?”沈冬张口结舌,这只白鹤缩水成功啦?

孰料白鹤断然一挥翅膀:“吾不是文殊师兄!”

“……”

魂淡,你一个门派都有附身的爱好么?可怜的仙鹤!难道真就是仙家“坐骑”之真谛?

周围下赌注的修真者加妖怪疑惑看这只白鹤,没有化形的?可是很奇怪,为什么有一种没法看透的高深莫测。

“咦,敢问道友是?”

那白鹤收拢翅膀,一派正襟从容的不凡气势:“吾乃东海散仙,名号不说也罢!”脑袋偏了一下,看着正在答题的长乘门主,白鹤愉快的笑起来:“赌能通过,押我师尊的炼丹炉!”

沈冬一头栽倒。

元始天尊的炼丹炉,这赌注很好很强大。

——就算输了,谁敢去拿=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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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收不收!”

开赌局的妖修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态度异常坚决:“炼丹炉这种东西不是硬通货,大家缺钱缺法宝缺材料甚至缺徒弟,谁要炼丹炉?这玩意我们不会用!”

那白鹤万万想不到得到的是这么一句话,顿时张着翅膀愣住了。

旁边一众妖修竟然连声附和,甚至连看一眼赌注的心情都没有:

“炼丹炉那种东西只能拿去卖给日照宗,不被狠狠压价才怪!再说了,我们也不懂丹炉好坏,无法计算价值,怎么押注?不行不行,要赌的话换一样东西!”

白鹤用翅膀拍了下地面,脱口说:“贫道亲手制作的法宝?”

阐教上仙炼的法宝啊!

这诱惑条件,连沈冬都心动了。阐教是什么概念?

在上古时袖子里不揣两件法宝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神仙!!阐教截教就是在这种彪悍风气里依旧横行霸道,拼法宝数量也能把人砸晕的牛叉人士。

一件法宝被敲上“阐教出品”的印记,绝对会成为日后的传奇。

譬如说翻天印、阴阳镜、捆仙绳…

可是现实一向残酷,尤其这帮聚众赌博的妖怪们还不知白鹤的来历。

“阁下出身百宝阁?”先问学历,炼器大师也有身份高低。

那白鹤很不高兴:“早有言在先,吾乃东海散仙。”

妖修们根本没把这句话当一回事,因为散仙这词也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渡劫不成功,身体被雷劫劈成飞灰,元神逃逸掉夺舍或者服珍贵丹药,终其一生也只能维持着超出渡劫期一丁点的实力,再无提升机会。散仙的另外一个意思是用于尊重或调侃,形同某些无门无派,没什么来历,但实力又还可以的家伙。

大家理所当然的将这只鹤分类成第二种。

——不然,这个渡劫不成的家伙得多傻多蠢,才会夺舍成一只鹤,嗯?

看着齐刷刷摇头的妖怪,白鹤有些恼怒,不过跟某某气性大的天尊比起来,这位上仙的涵养还是不错的,至少没当场翻脸,只强压着怒火说:

“怎么,尔等眼界甚高,连法宝也不收?”

“这嘛…那件法宝有百宝阁鉴定证书吗?”妖修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轻松的摊手,“没有鉴定证书的法宝不值钱,也不好卖。”

“……”

沈冬看着那只呆滞的鹤,拼命忍笑。

修真界真是太奇葩了,还鉴定证书呢!以为在卖翡翠白玉?不过这主意确实不错,专家评估鉴定,行外人士也不怕被骗。当然啦,最关键的是天衍宗百宝阁借着做鉴定赚钱,还顺理成章垄断了法宝的生产与交易。

赌注堆里,那个小娃娃终于害怕的大哭起来。

“乖,别哭啊!忍住,师父很快就能给你赢回来一个师弟了!”

“白日做梦!告诉你,你徒弟我赢定了!不哭不哭,跟了我有什么不好,你师父那种货色,我一拳能放趴俩!”

“大言不惭,徒儿别听他的!”

“哼哼,不服来战!”

瞬间围观的修真者与众妖都叫嚷鼓动着这两个家伙赶紧死掐,拿实力证明。他们哄闹不休,早就将某只来历不明,行为古怪的白鹤忘到了一边。

——于是某上仙想发脾气也没辙,只能憋闷不已。

沈冬不着痕迹的退后,跑去问杜衡:“你说这个东海散仙…到底是谁?”

“不知道,我又不是我师父。”杜衡连猜都没猜。

“呃!也是…”

沈冬扭头看考场中的泰岳剑仙,想知道他们啥时候考完,打算把专业问题交给专业粉丝处理,结果这一看,顿时茫然。

泰岳剑仙呢?

举目看去,除了少数考生还在镇定答卷,其他人差不多都已经披头散发愁眉苦脸,有的啃手指,还有些神经质的念念有词。最惨的还是那些明明复习过这些要点,关键时刻偏偏想不起来的考生。他们挠头发捶脑门,两眼发直半死不活趴在那里。

大概因为修真者相信打坐方能静心,所以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打坐姿势,盘膝是最基本的,什么五心向天啦,仰面张开手臂啦,也有脑袋顶着地面双手环胸倒立的,还有把试卷顶在脑门上妄图挑战传说中“天人感应”的——这哪里是考场,简直就是精神病院!!

想在这么一堆家伙里找到熟人,难度颇高。

沈冬目光溜了两圈,最后还是只能无可奈何的回到门主身上。

这时的对比效果强烈到没边了,哪怕正常考试的人类坐在里面都会显得出类拔萃鹤立鸡群,更别说长乘门主了。

那宽袍广袖顺着潇洒的动作轻浮,指间犹带淡淡金辉。

笔尖并不完全接触到纸面,尚有一段距离,长乘门主的速度又太快,这就造成了前面一个字的墨汁还没全部落下,后一个字已经虚空写出大半,恍如笔生烟霞的奇观。

且因法力蕴透得太过,致使落于纸上的墨汁都多了一分浅金光芒,灼然生辉,似有一股剑意在其中流转,顺着字迹蛰伏在纸上,如此强横的力量,却毫不迸发,连承载字迹的纸都纹风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断天门以后要是没钱了,就叫长乘门主这样卖字赚钱吧!当场书写,顺带收个参观费,这叫艺术的魅力!说不定能养得起整个断天门!

沈冬还在胡思乱想,忽见长乘门主手腕一沉,最后一笔往上稍稍一提,随即将笔一抛。然后门主缓缓自原地站起,注视着悬浮在半空中写满字的纸,神态悠闲,从容的踱了数步。

沈冬以为长乘会交卷的,可他没想到的是,长乘就这样颇有兴致的看卷子,一直熬到了司南撤除了无形屏障,所有试卷跟着结界通道一起消失。

“啊——”有考生不甘心的抓着笔跟着试卷跑。

一时墨汁横飞,人撞人,动作最快的追上考卷也只来得及添上一个字。

第一次目睹这种惨烈景象的沈冬嘴角抽了又抽。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修真界大众说起四级个个如丧考妣了!你看这帮家伙,人模人样的进去,愣是满身满脸墨汁,头发乱七八糟乞丐装的出来。就算在北邙山前线,也不会有这种“全军覆灭”的可怖景象。

“白术真人,第一张图你填的是什么?”日照宗大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无师自通的开启了对答案模式。

“不是自行车吗?”

“不太像啊!”旁边的人一听,立刻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是啊,没有四个轮子,又有跟自行车差不多的把手…所以我写的也是自行车。”“就是就是,搞不好是新型的自行车。”“呼,大家都这么写啊,我就放心了…”

长乘门主从这群狼狈的家伙面前走过,冷冷丢下一句:

“无知小辈,明明是滑板车。”

“……”

眼见众人全都石化当场,个别表情扭曲。白术真人赶紧干笑一声,试图扯开话题:“四级果然很难,图片上的那些东西山海易购都没见过…好比最后一题,谁知道那辆有好多轮子的车到底是什么?”

“卡车吧!”大长老不确定的说,“开山给我补习的时候说过,有许多轮子又很长的就是火车,不长的就是卡车…”

“啊!果然不愧是器灵!”众人纷纷敬仰看,远处开山也得意洋洋的大笑。

斧头兄嚣张过了头,被吹捧后竟然拼命给沈冬使眼色,一副看哥混的,人生就要如此的表情——导致本已不想说话的长乘门主,顿时气势大开,鄙夷看众人:

“谁说有轮子就是车?”

“啊?”连沈冬都懵了,那是什么玩意。

四级考试难到这种程度?沈冬恨不得去抢一张考卷看个究竟。

看到沈冬苦苦思索的模样,杜衡就知道他思维拐入了误区,作为一个从四级考核里成功走出来的人,杜衡对这些偏难怪的题目颇有心得:

“别想了,是溜冰鞋。”

“…呃?”

有很多轮子又不是车的交通工具——果然凡人的智慧不足以挑战修真界。

“你怎么知道?”沈冬兀自不信。

杜衡眼也不眨的说:“这题目隔个三五年,总会出现一次,修真界能答对这题的寥寥无几。”教材上对人类物品通常只有文字描述,没有图片,会忽略掉并不奇怪。这个时候就需要经常看电视来增加阅历,可惜的是,通常情况下电视里也很难出现溜冰鞋这玩意。

而且——

“四级考试只公布得分,试卷不发回,也不提供准确答案。”

“这不是坑人嘛!”能考得过才叫见鬼。

“修真界凡人考核,其实考得根本不是常识…而是理解能力。如果不懂凡人在想什么,也不理解凡人的生活,连教材都看不懂,那还是永远考不过去比较安全…”杜衡含蓄的暗示修真界平均智商很堪忧。

“哈哈哈!”

一阵畅快无比的大笑,将发傻的众人惊醒,错愕扭头竟然发现是一只身形庞大可充当坐骑的白鹤:“果然不愧是我徒弟啊…”

什么徒弟?众人惊愕看。

为什么连一只白鹤都有徒弟?这让许多人深思,他们是不是混得太惨了?

长乘门主原先并没注意这个“连化形都不会”的妖修,此刻听到这个笑声立刻一震,陡然转身,有些惊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只白鹤发呆。

白鹤笑得太狠,忘记这个身体不过是一只仙鹤,结果岔气了。

附身的元神再强大,也无法抗拒白鹤的本能,比如说喝水…又或者像现在这样呛得拼命用翅膀拍地,脖子伸得老长,无比狼狈。

长乘门主顿时又站住了。

惊喜变成了疑惑与审视。

“…这是什么该死的附神术!”白鹤脖子乱晃,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晕乎乎的用翅膀抱着脑袋。

修真界大众正嘀咕,这只白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忽见长乘门主身影骤然一闪,直接将那只鹤一对翅膀拎开来,就这样惊疑不定的盯着看。

“松手…长乘!你给我松手!!”

这声音千真万确就是!

长乘门主极其不解:“这…师父,是谁把你塞到这东西里面的?”

旁观众人一致揉耳朵,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关系,如果元神被束缚,宿主一死,就能自动脱出!”长乘门主果断的单手掐住白鹤脖子,剑光自眉间起,九德之气的长乘剑赫然在握。

长乘门主带着绝无问题的自信神色,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冬只来得及扭头不忍看接下来会发生的惨剧。孰料那白鹤骤然惨叫一声,脖子就软垂下来,门主顿住,剑光分明还没斩上,剑锋只将那鹤脖颈上的毛全部搅碎了,成了一只秃脖鹤。

“……”

白鹤一动不动,头颈耷拉着。

这是,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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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最新更新章节...

关于东海有神仙的传言,几千年来一直颇为盛行。

其实住在东海的多半都是散仙,即无门无派,勉强成仙的半吊子们(那时候天梯尚在,没有天劫这一说)。在很多年前,神州大地是个佷危险的地方,古天神喜欢随便打架,荒兽们盘踞在深山密林里,有时候从天上飞过去都有危险,更别说停下来歇脚或长期住在某座山里了。

东海是个好地方。

凡人少,只要避开天材地宝生长的岛屿,基本上可以悠哉的住下去,闲来无事还能跟附近岛屿的三五同好出门逛逛,每隔百年去金鳌岛碧游宫碰运气,截教向来不吝啬记名弟子的份额,有道皆修,不拘一格,没准就能混一个截教门人的头衔。不过碧游宫门人过万,有这个头衔跟没有差别也不大,也就是一个旁听讲道的资格…通常情况下,修为不够的都有听没有懂。

世事变迁,东海的神仙们有的随着截教一起陨落了,有的去了天庭,终于曾经喧嚣一时的东海只剩下人间的修真者。

只有日照宗等零星的大派还记得,直到一千年前,东海还偶尔能看到神仙,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销声匿迹。恰逢人间灵气匮乏,于是便以为神仙们终于嫌弃人间没法住,集体动迁回天上去了。

这让从天界逃回来的神机子等人十分纳闷。

——他们真以为有些神仙比较聪明,像余昆一样坚持待在人间不走,所以这次侥幸逃过一劫。待听说东海蓬莱岛千年不见踪影,偶有实力高超的修真者闯入,只看到废墟般空落落的亭台楼阁,满岛荒芜,灵芝瑶草亦不见踪迹时,傻子也要生疑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修真界诸人面对师门前辈的质疑,却茫然不解。

他们已经习惯了,东海群仙聚集的盛景,他们从未见过甚至没听说过,完全不知几千年前,连凡人都想出海去寻觅神仙。这种热潮在秦汉时期达到了顶峰。

三千多年前,东海。

“仙凡有别,很多事情是不能问的…”某个无良师父拖着小孩,大手一挥,按落云头到了一座岛上,“这里是为师住的地方。”

“…师父有多久没回来过了?”

洞窟前全是藤蔓灌木,积灰厚厚一层凝结成壳,随便伸手一抹,就成块的往下掉,最离谱的是洞窟里竟然还有一窝老鼠,见到他们进来后惊悚奔逃。

“没多久!”

做师父的开始擦汗。

幸好这处旧居在东海上,如果是山里,估计会变成山中猛兽的巢穴。

小孩满眼不信。

这个年代,凡人十三四岁就当爹娘的比比皆是,年年战乱,征兵徭役也是这个年纪。八/九岁在家里已经独当一面,什么都能做,甚至在看到神仙下凡说要收徒的时候,这个氏族竟然不肯,推说族中男丁稀少。

神仙?神仙也比不上吃饱饭重要!

少一个日后能耕作能打猎的劳力,影响很大。

氏族里的小孩并不少,可是能活下来的不多,甚至有些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将一个小孩养到八/九岁很不容易,如果神仙要抱走一个刚出生的女孩,估计氏族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于是某仙万般无奈下,用了几百斛粟与一头野猪…嗯,买了徒弟。

这价格能买好几百个奴隶了…

这个严重后果导致这个可怜小孩从最开始就知道肩膀上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必须成仙,不然这笔钱他没法还得起!

某上仙却很乐呵,他往洞窟里一站,才收的徒弟就很认真负责的忙活开了。

擦灰尘,整理石桌石床,折断树枝赶走老鼠,挖开洞壁,用洗干净的凹陷石片盛水,甚至还从外面扒拉来了一堆柔软的干草铺在洞里一角。

某仙数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安心的坐下来了。

嗯,徒弟勤快是好事!

——可以用法术让洞窟瞬间焕然一新的事就不用告诉徒弟了。

“咳,生火就不用了,神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某仙赶紧阻止准备做饭的徒弟,

徒弟没吭声,转眼又抱回来好几种野果,有的酸涩,有的甘甜。

而且小孩很懂事的把酸涩的果子都吃完了,只留好的给师父。

“这才叫徒弟…贫道那么多年白活了。”某仙一个劲的感慨,语重心长的说,“我决定了,长乘,贫道以后再也不收徒弟了!除非遇到比你更好的…”

这难度要求略高。

这间接导致了翎奂的悲剧——按照长乘自己做徒弟时的标准,一个徒弟竟然不会给师父搭把手,整天只会添乱,修行不认真,态度不端正,站得都不够直,不会下棋不懂琴艺连采野果都不会,活着做甚!!

罪魁祸首的某神仙后来在昆仑仙境里一边喝茶一边跟师兄感叹:“有一个好徒弟比什么都重要,你啥事也不用干,也不必带侍奉洒扫的童子,炼丹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煽火,喝茶的时候有人煮山泉,连夜观星象都有人站在旁边听你乱侃…”

文殊广法天尊被这炫耀惹火了,大吼一声滚,硬将某仙踹出了自家洞府。

话说上古时的神仙,那真的是十项全能——会炼丹会造法宝会法术,还会掐算推演天机!纵然技能有高有低,但的确是什么都懂,今天的修真界与之相比弱爆了。

“咳咳,你无须懂得太多…为师粗粗给你讲一讲,也就是了。”

问题是这粗粗一讲的水平,在修真界已经是顶级功法。

阐教上仙的概念是,疗伤丹药自己炼,法宝自己造,万事不求人——不不,是万事都要懂,不然你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师父。徒弟受伤你要第一时间把他治好,徒弟被欺负了,立刻就要塞法宝让他出去报仇。徒弟在外面闯荡,当师父的忽然心惊肉跳预感不妙,难道不要掐指算算到底出了啥事?

技能点不够,技能面不够广,连收徒的资格都木有!!

某仙感叹,这么好的徒弟,可惜只能做记名弟子,不能传阐教的功法。不行,要好好的找一个不错的功法。

一日,东海某个剑修在飞升时被九重天劫劈死了,许多修真者都赶去争夺这个剑修留下的心得法门,一场乱战后,发现东西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长乘你快来看看,为师捡到一个有趣的东西…”

某仙兴冲冲的回来了。

世上的道有千千万万,纵然是阐教上仙,还是有许多东西从未见过。

于是师徒两人捧着那个倒霉失败者的修行秘笈,琢磨得不亦乐乎。

“一旦得成,比寻常修真者都厉害…”徒弟眼睛很亮,他觉得听上去不错,成仙机会很大。话说他要对得起那几百斛粟与一头野猪是吧!不能让师父白花钱。

“不止…哈哈!”某仙神神秘秘的说,“为师有一位师兄,法宝就是剑,为师的师叔呢,有四把很厉害的剑,可以布阵…说不定剑就是比一般法宝厉害。”

“师父,你有师兄还有师叔?是很大的门派吗?”

“啊…对!”阐教跟截教何止是大。

“为何弟子从没见过?”

“因为,咳…因为他们是神仙,在天上!”某仙违心的敷衍。

“师父你不是神仙吗?”徒弟想不通。

某仙义正辞严的表明:“我是东海散仙!我跟…教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出来绝对不是违背誓言…咳咳,扯远了我们来看这个功法到底是怎么说的吧!”

于是徒弟默默的在心里给师父盖上一个印章:八成是离家出走。

“首先,要一柄剑!”

某仙财大气粗的一挥手,“这个不用担心,贫道有的是剑,纵然削桃木成剑也能斩千年妖狐。”说着哗啦啦倒出来一堆锋利的宝剑给徒弟看,还添上一句:

“要是不满意不喜欢,要什么样的尽管说,为师给你造!”

徒弟却皱眉翻着那卷兽皮秘笈,不解的问:

“以剑为道,本命法宝…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自己造吧?”

“咦?”抱着一摞剑的某仙傻眼了。

“没错!”徒弟指着后面的字,认真无比的说,“元神与剑共存,剑即是道,这柄剑绝对应该自己锻造,心神合一,如臂指使…如果连自己的道是什么都不懂,如何成仙?”

“……”

徒弟一抬头,忽然发现某仙仰面看天,于是甚为不解:“师父…你在日观云相?”

当初成仙的时候没有天劫+阐教出师级别是成大罗金仙+上古时都是实力到了就可以成仙压根没“道”啥事+想开宗立派成圣成佛才悟道+成仙很多年才发现自己成仙的某人差点迎风流泪,痛哭不已。

徒弟有出息很聪明是好事,但是太聪明,就不妙了啊!

长乘你这一刀戳中某仙之心,极其锋利…

“你所言甚是,这柄剑,由你自己锻造好了!”某仙勉强重整心情,然后尽职尽责的奔波,带回来一堆可以锻造神剑的材料。

等某仙满意的讲完如何锻造法宝,布置好锻造法宝的物件准备给徒弟试手,却接连几天都没看到动静。

“徒儿,你不是说要自己造剑?”

“是啊,可是弟子才修行十年不到,如何锻造?”

“这…炼法宝跟炼丹一样,多试试就行了,最后一定能造出一柄举世无双的神剑!”

某仙很理所当然,可是他徒弟一点也不买账,反而第一次忤逆师父的意见:

“那也太奢侈了!”

“啊?”

“要浪费多少材料…不行不行。”

某仙风中凌乱了,他好像是阐教上仙中最节省最不浪费的一位吧,竟然还被徒弟鄙视了。好吧,后继有人,应该欣慰。

又一百年,还是没动静。

“这个,你学得也差不多了,为什么还不动手造剑…还有你去哪里都带着这块灵石做什么?这是东海,有为师在,难道你还怕被偷了?”

模样长相已经跟当年嬴母山九德之神完全一样,甚至连气质都颇为不凡的长乘奇怪的瞥某仙一眼:“我若不了解这块灵石,不了解它的特质,不能与它心神相合,我又怎么能造出我想要的剑?”

“…你还是试手先造一把,为师有很多材料,真的,用不掉!”

“这怎么行!道岂能试?道岂能三心二意?”

“……”

某仙默默的走回洞窟坐下,忧郁看拂尘。

神仙一辈子总要做件错事。

——比如,收一个做事太认真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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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见,这徒弟还是这么认真!

——某仙只能出奇制胜,任凭附神的这只白鹤晕厥了事。

正如某仙很了解徒弟,长乘同样清楚他来历神秘的师父是什么脾气。恶憎分明,极不喜欢妖怪,尤以狐狸为甚。不吃杏子,不爱用法宝,住在东海的时候从来不跟其他神仙与修真者碰面,神秘到几近鬼祟。

其他很好,这师父从来不因自己是神仙,就看不起凡人。

譬如说乖乖的拿出几百斛粮食与野猪尸体买徒弟,而不是故弄玄虚玩手段或勃然大怒。

他对长乘说做人的道理,立身三界的根本,实力是一切关键却不能因为实力强横就蛮不讲理(这也是长乘最初不肯信某仙出身阐教的原因),要谨慎对待每件事,反正是剑修,只能用自己的剑,再厉害的法宝功法什么的也不用沾,世上有无数错事,多半起于贪念。

可以说这个师父什么都好,唯独一点很糟!

一旦遇到难堪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顾左右而言他…

简而言之,就是扯开话题,抵死不认账,或者闭眼不答,沉默装死。

看到白鹤好像没气似的耷拉着脖子,长乘门主缓缓收回剑,然后将拎在手上的白鹤重新放回去,还很顺手的把它翅膀理好了。

众人黑线的看着一只鹤任凭摆布的双翅撑地,脑袋垂着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长乘直接在白鹤对面坐下来,也不吭声,就这么看着。

半晌,这只鹤忽然一抬脑袋,若无其事用翅膀掩住长喙,干咳一声:“长乘,我们很多年都没见了。”

长乘门主不以为意的点头,目光犀利,不见笑容:

“为什么待在一只鹤身上?”

“这…不方便出门。”白鹤心虚的开始看天。

“据我的徒弟说,前几天还有一只肥鹤?”

能说就是这一只吗?

白鹤郁闷的扭动脑袋,干笑:“长乘,你有徒弟?快带来给我看看!”

这要求合情合理,长乘门主没理由不答应,但是他一回头,顿时拧眉,怒看衣衫不整满脸墨汁死了半截似的翎奂。

“你们这是什么样子?”

剑仙们手忙脚乱的再次把自己整得可以见人,翎奂还忍不住嘀咕,就算他模样再差,好歹是个人样,哪像这些传说中的阐教上仙,来来回回的折腾某只鹤。

长乘直接将翎奂拎过来,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这是弟子收的徒弟,实在不成器,也就勉强练剑而已,其他的半点不懂。”

所谓十项全能炼丹掐算技能全满的神仙训练法,就夭折在翎奂身上了。

“徒弟不行,你为什么不教徒孙。”白鹤纳闷问。

长乘嫌弃的看了洛池一眼:

“我当然想过,但是这废物徒弟找的弟子,比他更懒。”

“……”

断天门剑仙们都像没听到似的,认真低头研究建木树皮上的花纹。

唯有泰岳剑仙一脸激动,猛然往前一扑,吓得白鹤张开翅膀飞起来,泰岳剑仙还是不依不饶的追问:“祖师,您是不是阐教上仙?”

这一句话,吓得围观的修真界大众差点集体当机。

白鹤一个激灵,脱口否认:“谁说的,吾乃东海散仙!跟阐教一点关系也没有!”

想想不放心,还添上一句着重强调:

“长乘是剑修,跟贫道一点关系都没有,功法都不是出自我门下,只能说是记名弟子,有领入仙途之谊。”

围观众人一起松口气。

刚刚新鲜出炉的今日修真界第一八卦“四级考核惊现断天门剑仙,某白鹤竟与长乘门主相认”差点升级成阐教太牛叉,一只白鹤也能教出一个彪悍的剑仙…元神依附什么的,实力不够眼界不高的群众们直接将真相忽略掉了。

还是四级考试结果比较重要啊!

众人一窝蜂的又分聚成无数个小圈子对答案,一边焦急等待司南宣布通过人员名单。

白鹤扭头看到赌注,忽然伸出翅膀,郑重其事的说:“长乘,你要帮为师一件事!”

“什么?”

“搞一张什么百宝阁的鉴定证书!”

长乘疑惑看白鹤,他只用几天的时间看完了四级教材,又没上建木培训班,对修真界的常识一无所知,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我押了你能通过。”白鹤强调。

“能赢什么?”

“呃!”某仙低头看,大大小小的卡片一堆,劣质差等的朱果,垃圾似的法宝(阐教上仙的眼力之高可想而知),还有一个哭个不停的小娃娃。

“算了吧!”

白鹤无力挥开翅膀,这些东西全部赢来也没意思。

“等等!那些卡加起来有好多钱…”沈冬话还没说完,就被杜衡拽到旁边去了。

“其实,一柄化形的剑更值钱!”白鹤嘀咕。

泰岳剑仙一下紧张起来,赶紧申明:“那是我徒弟的剑!”

白鹤不恼反喜,按照阐教的逻辑观,会护短的才是好师父。看来长乘的徒弟徒孙不怎样,再后面的几代还是靠谱的。

“前段日子,我在十四重天收到奇怪传讯,说到天崩,可是师父所为?”长乘没打算让某仙扯开话题,径自追问。

“没错。”某仙这次承认得非常痛快。

“当年师父跟我说的名号也好,师门也罢,都是假的?”

“胡说!贫道确实有很多师兄师弟,还有…”白鹤张开的翅膀一缓,剩下来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声叹息,“只不过师兄还在,那些师弟,贫道是说吾师尊的那些记名弟子,几乎全死了,还有两个自相残杀…”

“天界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天崩?”

白鹤一愣,偏头反问:“你没有发现人间的变化?”

“灵气匮乏,凡人越来越多。”

“在越是混乱的上古,力量强大的古天神就越多。”白鹤慢悠悠的说,“这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们也无妨!当初共工使人间变成泽国,洪水泛滥,古天神随意开战,荒兽们四处为祸,天庭不理,连创造人类的女娲娘娘也不管,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是为什么?”

长乘皱眉。

沈冬在心里嘀咕,难道是故意的?

“盘古大神劈开天地,万物自混沌归为有序,强悍的天神纷纷陨落或失踪,三界力量趋于平衡…说白了,只不过是天道,又或是‘秩序’。”白鹤所发出的声音愈加冰冷,不像感叹,倒像在描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所有超出天道,影响天地秩序平衡的存在,都会被天道抹杀,第一个遭殃,就是那些古天神。”

在神机子真鼎老人长乘门主所活的年代,关于伏羲女娲,又或是祝融这些远古神衹的事,已经变成传说,没有人在天界看过他们。

“麻烦的是,天道所认为的平衡标准,大约是凡人。”白鹤踱了两步,压低声音,讽刺的笑道,“那些古天神可能察觉到了,殊为不满,于是试图控制凡人。它们要求祭祀,建造庙宇,水淹人间…”

结果显而易见。

“而后,天庭勒令仙凡有别,封锁三十三重天,不允许神仙下界,甚至为了不让人间飞升的修真者干扰天庭,划十八重天为界限。”

白鹤拍了下翅膀,不屑说:“这等蠢货,怕被凡人影响,高悬于上仙凡不通自认安全,从没想过万一出事,跑都不跑出来。”

果然天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果然十八重天的崩溃最初是从上面起的!

杜衡忽然问:“那地府?”

“也是一样,六道轮回,无需干扰也能规律运转,还要地府何用?”

沈冬仿佛又看见那些惨嚎死在箭雨下的小妖们,纵然是那些屠戮小妖的方士,最后谁又活下来了?天道总能用可怕的方式,抹去影响有序与平衡的逆天存在。

“这是无法阻止的事。”

所以神仙的踪迹越来越少,灵气匮乏,凡人要成仙也越来越难。

天地从无序变为有序,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这点从盘古劈开混沌,身化三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只剩下人间,也只有人间是最后能待的地方…”

沈冬觉得这也太消极:“那要是人间也完蛋了呢?”

“所有终将归于虚无,连凡人也会死,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只不过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白鹤无所谓的拍了下翅膀,没好气的说,“重点是活着的时候别做傻事!”

“有期限没?”

沈冬对此耿耿于怀,要是末日到来前,他还苦苦在赚钱一天没享受到,也太亏了。

“久到足够你厌倦人间!”

“上仙你活了至少一万年吧,有厌倦么?”沈冬想不通,阐教的这群家伙整天待在昆仑仙境里,活得都快腻味了吧!他们到底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你有很多种办法给自己找点事做,简称自找麻烦。”白鹤慢吞吞的说。

“比如?”

“收一个徒弟。”

“……”

沈冬差点趴地,回头就跟杜衡嘀咕:“我们还是回去赚钱吧!”

“对,我们要想办法把这个四级考过去!”众剑仙喃喃。

长乘门主皱眉,权衡了一下,觉得有一个翎奂就足够他一生头痛,根本无需再找。

“现在公布本年度第一次四级考试通过名单!”

司南抱着一摞试卷走出来,众人觉得这家伙脸上的笑容特别刺眼。

“名单就是——”

白术真人神情紧张,大长老有点沮丧觉得自己没希望,其他人不是如丧考妣,就是神经质的瞪眼睛,唯有长乘门主全然无所谓。

“一个都没有!”

“什么?这不可能!”断天门剑仙外加白鹤愤怒喊叫。

“哈哈,我就知道!”押赌注的有喜有悲,混乱不堪。

长乘门主倒没惊惶,一抬手,硬是压下群情激奋的剑仙们,直接问司南:“一千道题对八百道就过,不知我错在哪里?”

司南摇头:“我没看。”

“喂喂!”沈冬都忍不住了,没看就说人没考过,这也太荒谬了吧。

“把试卷拿出来!”白鹤不淡定了,一翅膀拍得建木竟然微微摇晃起来,“我徒弟要是会写错,你们就没人能写对…长乘?”

长乘门主拎起白鹤翅膀,无力的一挥手:“算了,走吧!”

“不行,门主我们要讨个公道!”翎奂还在嚷嚷。

长乘只能左手拎一只白鹤,右手拎翎奂:“我想起来了!”

“啊?”

“没写名字…”

答题答得太认真投入。

“……”

人生的重点果然是活着的时候别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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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天门剑仙的第一次秘密会议正在召开。

地点,建木树底一堆树根弯拱形成的角落里,因为太黑,所以负责照明的是秦峰剑仙的观日剑。话说这柄剑也很神奇,不知道秦峰剑仙到底怎么炼的,剑身乍看平平无奇,那亮度却可以随着灌注的法力任意调节。目前是昏暗模式,只勉强看得见对面的人影,不过这就够了,剑仙的视力都好。

沈冬忍不住同情瞥,充当电灯泡的剑生得多可悲!

“鉴于刚才我们都在考试…”一旦离开长乘门主视线范围,立刻恢复矜傲德行的翎奂,板着脸看杜衡,“你把具体情况给我们说说,那只鹤是怎么冒出来的?”

杜衡也不恼,言简意赅的说:“没看清。”

翎奂拍桌而起——那桌子是建木的一段树根,霎时众人脚下开始晃动,拿着照明用具的秦峰剑仙只能往后一靠,勉强稳住。

“喂喂,你这是干什么?”

秦峰没胆子,泰岳剑仙可不客气,何况翎奂还是对着杜衡发脾气,泰岳当即大怒,“这地方如此狭窄,塞了六个人…不对,是五个人两把剑,都没地落脚了,你还发什么疯,存心捣乱吧!”

“你!”

“我怎么了?”泰岳干脆利落的把话砸回去,“我又不是你徒弟,要发脾气去找他!”

洛池剑仙真是躺着也中枪,他慢吞吞的挪了一下身体,以手撑额,有气无力的开口:“我们首先确定一下这只鹤的来历…”

“那还用想,就算他矢口否认,也肯定跟之前那只肥鹤是一伙的…”翎奂对文殊广法天尊耿耿于怀,临走还坑了他一把,害得他被长乘门主斥责了好多天。

“是同一只鹤,只是附身的元神不一样。”杜衡截断翎奂剑仙的话。

“绝对是阐教上仙!”沈冬更是一口咬定。

那个气场,还有那种不着调却又感觉很靠谱的样子,太明显了!

翎奂忍着怒气,犀利问:“好啊!那么问题来了,他凭什么不承认门主是他的弟子?记名弟子…哼!门主有哪里不好,他也敢嫌弃?”

“……”

众人集体沉默。

其实他们想说的是——翎奂你到底有哪里好?长乘门主怎么还没把你逐出断天门?你这家伙简直拉低了断天门整体素质水平线!!修真界现在把他们当成神经病看,绝对有一半是翎奂的错!!

杜衡抬手揉了下额角,沉声说:

“我首先申明一下,阐教上古时期在天庭的重要性,还有他们做出的诸多可怕事迹…”

泰岳剑仙得意的摸胡子,摆出全都是他言传身教的骄傲表情。

“别!”

沈冬赶紧喊停,对这段故事他从一块石头开始就听泰岳不断啰嗦,无比腻味,如果现在还要再讲一次,简直闹心透了。

“简而言之就是阐教很厉害,自古到今都没人敢惹,曾经截教也是这样,不过现在截教没了,你懂的。人家瘦死的骆驼都比马大,别的不说,阐教十二金仙随便来一个,就能揍得应龙找不到北…”

泰岳剑仙点头,然后觉得不太妥当。

阐教上仙里还有一位最好对付,也最没能耐的黄龙真人。不过鉴于人家有彪悍的师门,还是算了吧,识趣的别提。

“所以,就算是嫌弃…你们也没办法。”沈冬干脆的做完总结。

杜衡点头,然后说:“阐教在封神之战后,就起誓不过问三界任何事。封神之战距今五千年…所以这情况很好理解,不肯承认收徒是碍于誓言。甚至记名弟子的说法也不安全,索性只说自己是东海散仙,跟阐教一点关系也没有。”

众仙纷纷点头,唯独翎奂剑仙不依不饶:

“那也不对!哪有连正面都不露,整天鬼祟的附在一只鹤上到处乱飞的?欺人太甚,这是什么态度!”

众仙一想,的确也是这样。

洛池却慢吞吞的说:“以前他教门主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

“废话!”翎奂恼火的瞪他一眼。

“不过现在,天崩了…”

“啥?”

“你不觉得,这些阐教上仙,是没法来人间了么?”洛池以懒人的思路分析,“变化身形的法术有很多种,何必吃力不讨好的把元神扔在一只鹤身上,还是一只总出意外状况的鹤。”

联想到之前某仙所说的天道有序变化。

终有一日,这天地会终归虚无。所有会影响天道的存在都会逐渐消失,这个过程很缓慢,可又极残酷。对未雨绸缪几千年前就把家搬到人间的阐教来说,搞不好闭门不出的这N年都在研究新方案跟出路。

三十三重天崩毁,影响是巨大的。

不然没法解释一个天尊借鹤出门,一个上仙还是借鹤来凑热闹。

“如果门主没有去昆仑,就证明我们猜测是对的,那里大概已经没法进也没法出了。”杜衡思索了一阵,下了这个论断。

“不可能!”翎奂无比恼怒,再次拍得建木这段树根直晃,“他们都不承认,门主才不会坚持去…再说门主走了,我们怎么办?”

果然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泰岳剑仙脱口而出。

阐教!昆仑!!如此大好良机耶!你们要理解一个阐教脑残粉的心情!

洛池眼神示意,秦峰剑仙只能死死按住兴奋的泰岳,一拳砸在他脑门上:“别晕头!人家连自己是阐教上仙都不肯承认,再说记名弟子的徒弟,在哪个门派都不列入门墙的!否则算起来的话,今天修真界各门各派,只要是人的多半都跟阐教有关,妖怪多半都是截教门人了…你说可能吗?”

泰岳剑仙垂头丧气的蹲到旁边去了。

“好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翎奂忍不住磨牙,“现在那只白鹤到底是谁?”

翎奂跟自己有名无份的师祖绝对有深仇大恨!比文殊广法天尊还深!

天尊只坑了他一次,门主的师父间接坑了翎奂一辈子!

长乘门主斥责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连我当年半分也不如”。

当然门主本来就出类拔萃,谁跟他比都会变成渣(翎奂是这么深信加自我安慰的),听到耳朵长茧也不是多大的事。可是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一点。

“师父你竟然会炼丹?”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无比惊喜。

无数年后“门主你在炼丹啊”,随即砸来的就是一顿怒斥“这么多年了,你连添火都不会,你活着作甚,你若有我当年半分…”

练剑、修行、采药、吃东西…哪怕抬头看个天空,甚至好端端站在墙角装不存在都会被长乘拎出来念?

门主当年到底是怎么当徒弟的!!

那还是徒弟么?真的不是道童+煽火炼丹仆役+任劳任怨的学徒工?

“天下修真者门派如果全是这种师父!修真界早就完蛋了!”翎奂咬牙切齿的说,那简直就是欺压徒弟啊,那是做师父吗?做皇帝也未必有那样痛快。

众剑仙面面相觑。

洛池干咳一声:“他自称是东海散仙,别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言下之意,必须要有细节,还是去问门主吧,人家是师徒,肯定相处过百八十年的。

——那不是找死么?

翎奂其实挺理解长乘门主心情的,因为他看自己徒弟也很不顺眼。洛池这混账,这哪里是师徒,这是仇人啊!活生生的孽债,气得胸口都痛。

看热闹的沈冬决定还是提供一下有用消息:“他叫之前那位天尊师兄。”

“嗯,他刚才还说他有两个师弟…元始天尊的记名弟子,还是自相残杀死的…”秦峰剑仙补充。

众仙齐刷刷看泰岳,后者愤愤说:“这有跟没有一样!”

阐教十二金仙排辈是怎么样的,几千年了,谁能知道?流传下来的只是一个大概wωw奇Qìsuu書com网。你敢去昆仑仙境查户口作登记?

“元始天尊的徒弟很少,通天教主单单是记名弟子就有三千。”

“少也没用啊,不记载没传闻,我又怎么知道?等等…”泰岳剑仙眼睛一亮,“姜子牙跟申公豹,不就是反目成仇。然后一个修仙未成死了,另外一个下场也很糟糕。”

翎奂剑仙不耐烦:“说有用的!”

“住口,有本事你来猜?”

眼见泰岳与翎奂又要不顾辈分跟形象的掐起来,众仙赶紧去拉。

忙乱之中,沈冬忽然全身一寒,他眼尖的发现观日剑的光芒也在闪烁。

——剑锋轻振,这是示警啊魂淡!

沈冬赶紧冲上前拽住杜衡:“不好了,快跑!”

“啊?”包括杜衡在内的几位剑仙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一股萧杀的气息赫然出现,堵死了拱形树根洞的出口,淡淡金光瞬间照亮了那个人影,檀冠乌发,容颜昳丽,不是长乘门主又是谁。

“……”

众仙僵在原处,然后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心惊胆战的走出来。

杜衡还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沈冬却紧张的开始擦汗。

虽然长乘的目光犀利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不过还好,总算顺利过关。秦峰剑仙走出门主视线范围后差点站不稳,赶紧又回头去拉泰岳。

洛池只听到耳边一阵劲风,下意识的将脑袋一缩,果然看到翎奂剑仙被踹得一头砸在建木上。

“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沈冬看到门主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四位剑仙一个劲的给这边打眼色,做手势。

“嗯?”长乘门主眼神一掠,顿时后面也老实了。

白鹤站在一根树杈上,拢着翅膀笑个不停。

翎奂暗暗的又给某仙记下一笔,然后硬着头皮爬起来说:“这个,主要是弟子迷路了,然后洛池他们来找我。”

“对对!”泰岳赶紧分辩,顺带踩自己师父一脚。

“这棵树太大,我也找不到路…”洛池满头大汗的说,“泰岳就来找我。”

“我是来找师弟的。”秦峰剑仙表示自己是个好师兄。

沈冬忽然发现周围压力倍增,一抬头,赫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瞪杜衡。

万般无奈,杜衡只能说:“我…我是恰好路过。”

众人目光随即跳过沈冬。

——太好了,做一柄剑还是有好处,至少不会有人来追问你,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长乘门主冷笑:“不是来找你师父?”

“不是。”杜衡立刻说。

“哼!”长乘门主厉声说,“都给我滚回去,今天的四级试卷。全部回去给我重做一遍,我倒要看看你们写的是什么…区区一千道题,你们以为我记不下来么?”

萧杀气息瞬间凝滞。

洛池剑仙首先趴地,随即泰岳也摇摇晃晃倒下了,秦峰剑仙一头撞上树干,翎奂已经完全傻了。

如果要给这些剑仙加个状态修饰,没有比“绝望ING”更好的词了。

沈冬第N次庆幸杜衡当初渡劫没成功,让他们两个一直留在人间。

“这些不成器的弟子,让师父见笑了…”

白鹤拢着翅膀说:“咳咳,其实还好,长乘啊!”

某仙一句话还没说完,准备考六级跟送考的大部队也奔来了,都是愁眉苦脸行色匆匆,根本没留意路边情况。白鹤说话的声音并不高,声音却清冷飘渺,十足是传说里神仙该有的声音,十分有特色,忽然有一人大惊失色,骤然扭头:

“云中子?!”

“……”

断天门剑仙们外加一只白鹤维持原来动作,僵硬看这个踩着破拖鞋跑过来的——僵尸,嗯,旱魃就是僵尸。

“何方妖孽,贫道收了你!”白鹤骤然叫了一声,翅膀就是一拍。

“等等,不,救命啊——”郑昌侯被砸得飞出去,比来势还快,生生嵌进了树干里成标本了。

白鹤兀自气得不行,羽毛直抖。

“吾乃东海散仙云中子,不不,我不叫云中子…”

“……”

沈冬与杜衡对视一眼。

话说郑昌侯,好像死在封神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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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最新更新章节...

譬如沈冬雷诚池茂这种后来加入修真界的,上建木培训班时总不免对牧野郑昌侯的身份发出疑问——这货是旱魃毋庸置疑,可这家伙凭什么自称侯爷?

如果某人取名叫轻侯,还能说自诩生活逍遥快乐,王侯也比不上。这是一种很有水平的自夸,大家听后最多笑笑,绝对不会有人不识趣的说“那是因为你当不上王侯将相,所以也只能聊以慰藉”。

鉴于修真界户籍里死亡人口过大。

对,就是那些曾经是人,现在状态是僵尸厉鬼怨灵的。像雷诚这样生前小市民,死后跑快递的有,生前轰轰烈烈,死后还在历史书上成考试要点的…也不少。

王侯将相,叱咤风云的人物比比皆是,就算死了,他们的性格还是与生前一般无二,绝对为拉高修真界整体素质做出了杰出贡献。

千年旱魃,郑昌侯实力过人,但这来历——真是惹人生疑。

你见过整天穿拖鞋,走路晃悠悠,要霸气没霸气,要长相没长相的侯爷?不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最少也要居移气养移体,一看就得是出身不凡的气场吧!

郑昌侯啥也没有。

众人纷纷表示不知道这家伙是哪门子的侯爷。

但真相总是残酷的,山海易购总经理,年纪都活成辞海的余昆可以告诉你:郑昌侯还真的是侯!世袭嫡传,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就算人家死了变成僵尸,你也不能剥夺这个称号。

虽然吧,这个侯的含金量有点低。

殷商末年,纣王之时,天下有八百诸侯。

除了东南西北四大伯侯之外,其他诸侯就有点掉份子,领地大一点的可能是市长,比如冀州侯苏护,小一点的搞不好是乡长,城池的城墙不知道有没有一米高…笑神马,公元前三千多年前是啥概念?所管辖地百姓会耕种,有房子住,麾下有士兵能打仗,这就很了不起了!东边岛国还在茹毛饮血呢。

那时候地广人稀,荒郊野外全是猛兽,人们的居住地是部落发展而来的,慢慢变成城市。所谓城,周围要有墙,所谓市,这里要有卖东西的集贸市场。别怀疑,这种地方就是绝对的发达地区,能住在这里很幸福。名下掌管这样一座城市,有觐见都城朝歌的资格,已经属于统治阶级,这地位真的不差。

可是郑昌侯他——

生不逢时啊!

先掬一把同情泪,让偶尔兼职说书的余昆为你解释一下,这仅此一只的稀有品种,旱魃他的生前始末: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恰逢灭商兴周的改朝换代。

摔!谁家改朝换代有神仙打架搀和的?你说!!

还不是小神仙,是横行三界的阐教截教大斗法喂,战场上道人满地走,神仙不如狗,法宝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外砸,仙阵是一座接一座的布,除了阐教截教,三山五岳所有散仙道人也都来凑热闹了。那是五千年前蛮荒后期,刚脱离部落战争的时代好么?这样海陆空三军都有,“炸弹”“远程遥控”“地对空导弹”这种级别的战争超出商周两军心理承受值了好么?

旱魃是僵尸,僵尸是人变来的…很好,可怜的郑昌侯,他是一个人。

一个在封神之战里饱受惊吓的凡人。

最不幸的是——他叫牧野郑昌侯,不止是死于封神最终战牧野之战,他的管辖地郑昌据说距离牧野也不远。也就是说,距离朝歌很近。

坑人的很近啊!郑昌侯表示如果当年他是距离西岐近,早就跟着反了!!

不是西岐,距离东伯侯南伯侯随便哪个近也没问题啊!就算是北伯侯崇黑虎部队,后来也加入姬周大军了!只有他倒霉催的,属于京城四环五环之外,原以为从祖辈那里继承到是最接近繁华大都市的好地段,结果天不高皇帝不远,有事没事还被传唤。

妲己一众妖怪在朝歌为非作歹,连远隔千里的西伯侯,它们都能折腾得到,更别说牧野周边的诸侯了。

别说什么义愤填膺,起来反抗。就算面对强权能狠得起来,妖怪你能对付得了吗?

他想与西岐悄悄往来,站对立场,悲催的是道路不通!五关固若金汤,他又不是神仙,能高来高去飞。郑昌就是一个被遗忘的孤岛,通讯受阻,没人肯看,到打仗的时候就把这里的人全部拖上去凑数了。

郑昌侯本来打算带着部队偷偷开溜的,可是上古这些神仙打架呀,就别指望他们悲天悯人了,于是一边打仗还要一边闪躲来自天上的不明攻击,直到现在郑昌侯还对飞机空投炸弹表示鄙夷——有什么了不起,五千年前就见识过。

伤亡惨重,举目皆尸,血流成河。

战争,从来都是最残酷的事。

郑昌侯是想倒戈周军,可是根本没那个机会,眼睁睁看着最熟悉的部下,从辖地带出来的所有兵将全部死于非命,不是被周军杀死,就是被神仙的法宝偶尔漏下来的光砸得尸骨无存,天地间一片血色。

一方诸侯,如果没了军队,光有领地顶什么用?

那时候的诸侯,辖地与子民就是他们的全副家当,就算有败家子,也不会有傻到把这些挥霍完还满不在乎的。

郑昌侯怒了,这该死的!稀里糊涂的战争!

甚至作为臣子,他痛恨蛊惑纣王的妖狐,在他眼里,那些神仙与祸乱朝歌的妖怪又有什么区别。天下太平,郑昌这地方只要按年纳贡觐见朝歌,军队养来是对付城池附近猛兽的,这里远离北戎,也不需要防守边疆,百姓安居乐业。到底是遭了什么罪,短短十数年,竟至如此?

带着无法释怀的悲愤之心,他在战场上杀到手软。

从战车上跌下来,就捡起一块铜盾护住自己,然后继续砍。

天空被仙阵笼罩,破碎的法宝纷散而下,如倾盆大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一样倒落尘埃,千载修为一朝化为乌有。

封神榜?不要天真了,封神榜只有三百六十五个名额,单单阐教截教死掉的就不止三百六十五个,通天教主三千记名弟子,截教几万仙人,差不多都死在万仙阵那一役里。有的没入轮回,有的直接就魂飞魄散,这还不算三山五岳的散仙…

已经没人知道,为什么要战,以及这场仗打了究竟有啥意义。

一切都显得可悲又无力。

终于,战场只剩下尸体…

千年僵尸,一朝成旱魃。很多年之后,郑昌侯叼着牙签踩着拖鞋破口大骂——如此惨烈的封神之战,仅仅起因只是纣王在女娲娘娘庙里写了一首不正经的歪诗,九尾妖狐才被派出来颠覆商纣。

这叫什么事!

郑昌侯大笑三声,从此绝口不提过去。

他已经N年没有想过以前的事了,就像牧野尸山,早已了无痕迹。可事实证明,其实他对那些事仍然记得无比清楚——

譬如几千年前,都城朝歌,那妖狐才占了冀州侯苏护女儿的躯壳不久,纣王仍见朝臣。那日,郑昌侯带着封地所出财物粮食觐见朝歌,忽有一个道人飘然而至,拂尘在手信步而来,意态飘渺,出尘离俗,将袖一拂,掌中赫然出现一柄桃木剑:

“贫道终南山云中子,朝歌妖气冲天,必有妖孽作祟。陛下将此剑高悬摘星楼上,必能除之。”

然而,桃木剑当晚就被纣王烧掉了。

第二天,郑昌侯带着人出朝歌回去的路上,看到那道人在山郊外远望朝歌,摇头叹“天意”,便消失了。

历史有无数个拐点,曾有人在最初就试图挽回过,可惜…天道!

封神之战就是这样的一件事,硬生生的越牵扯越多,让原来再简单不过的三教共签封神榜变成惨剧,好像有只无所不能的手在其后推波助澜,致使曾经在三界无所不能的阐教截教殊死一战。

而后,神仙在人间就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

郑昌侯被僵尸们粗鲁的从建木上拽下来的时候,兀自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那只白鹤说话的声音与久远前的记忆重叠,牧野之战的血光,遍地尸骸的惨烈又出现在眼前。他一时竟不知身处何处,浑浑噩噩。

“郑昌侯?你没事吧!”白术真人赶过来看情况。

僵尸送货大队好歹也是修真界物流的重要组成部分,要是罢工了怎么办?山海易购能雇用熊猫,哦不猛豹快递公司的阿飘送货么?那也太不划算了。

不少人倒吸冷气,死死盯着建木树干上那个人形大坑看。

僵尸是出了名的铜臂铁骨,旱魃的强悍不言而喻。这一击生生将树干砸出了一米深的坑。这可是建木!能当天梯的建木!

开山斧也跑过来,大手一挥,挤开僵尸群,拎着郑昌侯晃了两晃,发现对方全无反应,顿时忧虑抬头说:“完蛋,八成撞成脑震荡了!”

“呃?”

四级水平都没达到的白术真人当然有听没有懂。

“让让!”沈冬伸手在郑昌侯眼前挥挥,随即心惊胆战的问杜衡,“这种算斗殴事故么?要是撞成傻子,能让门主出钱赔偿吗?”

“……”

杜衡不答,扭头对白术真人说:“快打神农谷求助热线!”

“噢!”白术真人手忙脚乱的掏手机。

开山斧看不过眼,抢过来就拨号喊急救去了。

拨通后,斧头兄听到答录音,赶紧对着郑昌侯吼了两声,发现对方还是呆呆坐着,于是果断按了数字2键——走火入魔请按1,不记得自己是谁请按2。

“喂,有人…不,有僵尸撞傻了能治吗?混账你才按错键,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我按2有什么不对!”

某仙愣愣的看着这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

长乘门主没说话,其他剑仙也站在旁边,努力装自己不存在。

“王八蛋!”那边开山斧愤然挂电话,“神农谷那边说今天要考级,什么病人也不救,哪怕马上要死,也请等到明天再断气!”

“……”

沈冬一想不对啊,四级都考完了,现在六级正要进考场,难道神农谷这么高端,都考八级了:“接电话的是谁?“

“我们以前在天上见过的,是个神仙,叫什么…左右的!”开山斧嘀咕,这神仙技能非凡啊,都学会接电话了。

“左慈?”

“啊,对,就是这家伙!”

“笨蛋,他是日照宗的!你被忽悠了!”沈冬嘲笑。

开山斧一拍光脑门:“对啊!日照宗在神农谷干啥,我们赶紧去看看!”说着就指挥僵尸们动手。

“快,抬上郑昌侯,我们去神农谷医疗站点!”

“考试…”有些僵尸还记得六级。

“九月再考啊!尸命关天,你们都死过一次了,更要保重!”

“那只鹤!”有些僵尸还记得凶手。

“傻了吧唧的,你们没看到这只鹤旁边站着谁?断天门,那是能去讨公道的对象吗?赶紧走!”开山斧咋咋呼呼的喊。

“……”

沈冬琢磨,作为肇事者家属,跟过去表达一下关切,应该理所当然!

——只要能摆脱断天门还有那只鹤,分道扬镳。再牵强的理由都是好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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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最新更新章节...

郑昌侯闹了这么一出意外,对断天门最大的收获就是终于知道门主的师父是谁。

阐教云中子还真是个边缘人物,封神之战中阐教群仙齐出的几次名单里都没这仙,看来东海散仙这个马甲也不是遇到长乘后才穿起来的。随便猜测一下,估计云中子当年偷溜出门,路过凡间,忽然发现某个小孩是古天神转世,仔细一看还是以前住在昆仑山旁边的邻居长乘,于是顺手牵羊,啊不,是顺手用粟跟野猪就买下来带走了。

郑昌侯惊骇而叫的名字,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这并不奇怪,就算是凡人,也没本事将曾经的历史名人倒背如流,修真界的名号又奇奇怪怪,乍一听能联想到当年阐教上仙云中子的并不多。

泰岳剑仙是个例外,他已经激动得胡子乱抖了。

多么巧!他从东海奔出来住的洞府就在终南山!!他还在洞前洞后种了好大一片杏子林!就是可惜那么多杏子吃下去,杜衡都没什么变化…

“上仙,传说中能让人生出风雷双翅的杏子在哪里?终南山的哪里?”泰岳剑仙挣脱秦峰死拖活拽的手,急急追问。

很难从一只鹤的脸上看到啥表情,不过周围人同时感到气场一滞,好像气温连降好几度,再一看发现白鹤一身羽毛都往外冒灰气。

翎奂很干脆的从后面一脚,踹趴了泰岳。

“我说了,我不叫云中子…”白鹤咬牙切齿的说。

“对对!”剑仙们在长乘门主的眼神威逼下,违心的点头附和。

“咳,事情就是这样!有事我会来逛逛,没事就是只鹤。”某仙因为掉了马甲,狼狈的拍了下翅膀。

长乘门主刚要上前阻拦,结果白鹤突兀的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消失。

长乘门主慢慢收回手,有些失落。

其他剑仙却悄悄松口气,泰岳也扭头想找自己的徒弟声援,却发现杜衡跟沈冬不见了——刚才跟着营救郑昌侯的大部队跑了。

“师兄,你看我徒弟…”泰岳剑仙气得倒仰。

秦峰剑仙郁闷看他,顺口说:“杜衡有剑,他要你作甚?”

“……”

泰岳忽然想起门主失忆刚醒时,他不小心闯进杜衡房间里看到的事,顿时风中凌乱,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你别提起他的剑!”

泰岳一个劲的摸着胡子纳闷,当初没出什么蹊跷事啊!为什么杜衡的剑会化形?化形也就算了,为什么杜衡跟他的剑会…

仔细想想,这事挺严重,一定要拿出来跟门主商量一下。

须臾后——

“什么,你说杜衡跟沈冬?”长乘难得失态,眉宇间尽是惊骇,差点没站稳,伸手往后一扶,按住树干。

断天门剑仙纷纷看天或低头研究树干纹路。

道侣什么的,过破界通道的时候翎奂剑仙就爆过料了,门主当时晕厥了不知道。

这消息乍听很惊悚,仔细想想,也很合情理。剑修本来就是与剑同修,如果本命法宝化作剑灵,双修也挺正常。

那边泰岳剑仙察觉大家都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强调:“就是道侣!不是双修的那种…是真的双修!啊呀不对。”

这老头急得满脸是汗,吭哧了半天,最后还是翎奂剑仙为了打击他,轻飘飘的扔过来一句:“泰岳你连个话都说不好!不就是有红线的关系…咳咳!”

红线?

剑仙们兀自迟钝的想,剑修的剑是不用剑穗的呀!

等等,貌似他们曾经在十四重天收过路费的时候,收到过很多离奇的东西。包括月老给的红线…唔,后来天崩的时候,这悲催老头动作太慢,又自诩德高望重,是有司职的神仙,结果在十七重天被应龙一爪子拍扁了,元神用来吸取灵气,早完蛋了。

剑仙们最初对红线这玩意很头痛,不能吃不能喝没法用。

然后大家好奇这功效到底是啥,难道随便拴两个人就能成姻缘?万一月老他老眼昏花拴错了,把两个男人拴一起了怎么办?

这笔过路费是几百年前收的,当时门主在闭关。

于是剑仙们打了半天,最后还是翎奂剑仙技高一筹,将红线抢到了手。打架原因不是因为想拿红线去做啥坏事,纯粹是稀罕!比法宝还有趣的东西,说不定啥时候能派上用场。至于什么用处…呃,剑仙们也不知道,反正先互掐了再说呗。

双修在修真界比比皆是,并不稀奇,可红线是什么?姻缘啊!

凡人的婚书,还有什么三媒六聘,统统都是俗礼!神仙看一对夫妻是恩爱还是怨偶,直接看红线,没有红线就是芸芸红尘里的无踪浮萍,不过是偶然相遇,短暂的十数年也就缘分尽了,剩下来的日子不过是可有可无。等到命终轮回,下一辈子就毫不相干。

而有红线的两人,无论几次转世,始终都会再遇见。

所以在神仙看来,姻缘这玩意果断还是以红线为准,比什么劳什子的媒人婚书啊可靠多了。不过,到底要出什么情况,才能让剑与剑修的关系里有红线?

——怎么就没想过用法术查探一下杜衡与沈冬呢?

如果真的有,等等,那是不是该把所谓的俗礼补全了?

断天门的一位剑修与剑喜结连理?这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

剑仙们全身僵硬,囧然无比的想,这种事要怎么宣布?怎么通知日照宗承天派神农谷…那么一帮神仙前来观礼?!这算宗门内部结亲吗?聘礼要怎么算?魂淡,那拜堂前的接亲又是什么样的神奇过程!

“不不,这事不能说出去~!”泰岳剑仙哆嗦着。

“多么好的收礼借口,你要浪费?”翎奂剑仙立刻反驳。

他第一个就不答应!他付出去一根红线,本还没捞回来呢?

“你当然无所谓,你只管收东西就行,我呢?我怎么办?”泰岳大怒,他是杜衡的师父,又不是沈冬的师父!可沈冬是杜衡的剑,这是何等混乱的关系!!难道他要先跑到终南山那个变成凡人旅游景点的地方,等杜衡将变回剑的沈冬接回去——到东海?(那东海油田勘探队就要接到国家秘密部门发来的停工一天通知,因为N年前住在岛屿上的一群神仙,现在要回老宅办喜事?)

这样还不行,最关键的那个礼:天地就在那里挺好拜的,但高堂…

“门主,到时候你去吧!”泰岳剑仙表示这种事闻所未闻,他要的是杜衡带回来一位漂亮聪慧的女仙,怎么能是杜衡的剑?

泰岳绝对不想被整个修真界看笑话!

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说,断天门穷困潦倒,连个道侣都找不到,剑修可怜到只能跟自己的剑那啥…这面子丢不起啊OTZ

“门主?门主…”

大家这才发现长乘门主摇摇欲坠,状态极其不对。

试想长乘为了考这个四级,愣是把那么厚那么多一摞教材全部看完理解透彻,信心满满的来考试,结果没过…好吧,这对英明神武的门主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他随后就遇到飞升几千年来在天界都没找到的师父,还知道了师父是阐教的云中子,惊喜够大吧!

如果说杜衡的心魔是天道,是丢了十方俱灭,是匆促渡劫收不了徒弟导致一门传承断在他手里,那么门主的心魔绝对是“要成仙=几百斛粟与一头野猪尸体”…别笑,这是多悲催的事!如此无良的师父,明明信誓旦旦说师门都在天上,有很多师伯师叔师兄的,结果呢!天上什么都没有!怎么也找不到,结果日积月累,就成了心结!

——几百斛粟与一头野猪尸体没还清!不是没钱,是找不到债主!!

现在终于水落石出,冤有头债有主(喂喂),几千年的心魔忽然释怀了,还没高兴完呢,忽然听说自己四代之后的徒孙,身为剑修竟然跟剑…是道侣!

不是通常意义的双修,是真有“侣”的道侣!

长乘门主整个仙都不好了。

剑仙们走神脑补到俗礼的过程上,长乘却是神经质的将断天门修炼功法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又把功法总纲尤其是灵石锻剑的要点揉碎了掰开了仔细思索。

问题出在哪里?怎么会这样的?难道是他创造传下的功法有问题?

没见过别的剑修有这种事,本命法宝会化形本来就很奇怪。长乘觉得自己早应该想到的,果然是断天门的功法…再仔细琢磨,翎奂这个废物,洛池这个废物!!秦峰跟泰岳这两个稍微好一点,但是平庸无奇,除了剑道之外学什么都没天赋,尤其内外皆修天人感应的成绩是负的!身为晚辈竟然胡子一把看起来比他还老!

——他传下来的功法有问题!是他导致了断天门成了今天这德行!

长乘门主被这个可怕的脑补结果打击到了,他自诩才智非凡,一生英明,原来…从开始就错了么?

他越是不信,就越是急着证明功法是没问题的,反复盘算琢磨。可怜他那过目成诵千年不忘的能耐,却怎么也找不出有疏漏的地方,最后急得面色苍白,大汗淋漓,摇摇欲坠。

“门主?”翎奂剑仙见势不妙,赶紧去扶。

短短一段时间内,大喜大悲心力交瘁,外加重伤未愈,长乘门主骤然往后一仰,晕了。

“不会吧,这消息真的有那么可怕?”翎奂剑仙百思不得其解,当初他知道也就是站不稳而已,只是站不稳啊!

众剑仙亦面面相觑,一般而论,他们全部加起来才能抵得上一个门主。怎么他们还没倒下,门主先不行了?

“师父!”翎奂剑仙冲着晕过去的长乘门主大吼一声,发现门主还是没反应,于是他严肃的抬头说出结论,“真晕了!而且晕得很厉害醒不了,因为门主最不喜欢被任何人提醒‘我是他徒弟’。”

“……”

这时候断天门的剑仙就很悲催,他们不会炼丹不会诊治,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话说,刚才那个被白鹤拍晕过去的僵尸,被修真界的人送到哪里去了?

“神农谷!”泰岳眼睛一亮。

“你认识路吗?”翎奂没好气的说。

一直没吭声的洛池慢吞吞的说:“你忘记我们是怎么从风尘客栈来考试的么?先爬上这棵树,去找司南,给他三根返魂木,让他打开一条通往‘神农谷医疗站点’的路!”

对啊!

众仙如梦初醒,翎奂背起晕迷不醒的长乘门主就匆匆奔去。

“等等,杜衡结亲的事我们还没商量出结果啊!”泰岳急急大喊。

“啥?”建木上下的修真界大众全部惊悚回头。

“阿嚏!”

刚刚跟杜衡飞到神农谷的沈冬揉揉鼻子,奇怪了,剑也会感冒吗?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事的冬子,大概你的天人感应天赋技能是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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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最新更新章节...

神农谷也算是修真界的医院,然而这种基础设施却没得到该有的重视。一间破门面房,依稀能看出这是个诊所,外墙斑驳不堪。布帘后的房间昏暗无比,楼梯窄小,连墙壁都没粉刷干净,估计就算有凡人误入,也会立刻退出去,宁可多花点钱去医院,也不想被江湖游医狠宰一刀。

尤其这破诊所里除了门口处一个油光光的柜台外,连个人影都不见。

恰逢晚上,街头的霓虹灯与车灯宛如流动的光条,不断闪烁。道路太亮,就显得某些阴暗角落如同鬼蜮,成了视线的盲点。

“咦?”一个在巷口馄饨摊前买小锅贴的男人忽然抬头。

怎么有两个暗红色的光点从巷角擦过去了?

他也没在意,掏出钱准备付账,就在塞钱夹的时候,低头余光忽然又看到几个红色光点掠过黑暗墙角。这男人一惊,连热气腾腾的小锅贴都没来得及接,迅速扭头,想看个究竟。

暗红光点就在他眼前,突兀的消失了。

卖夜宵的馄饨摊当然在路灯下,巷子里黑糊糊的,只有几间老门面房。

“又不知道是哪家逃晚自习的瓜娃子跑到这里来偷着抽烟!”男人误把那些忽明忽暗的红色光点当成烟头,骂骂咧咧的提着夜宵走了,附近确实有几家补习班,五月临近高考,晚归的公交车上都挤满了学生。

僵尸们是趁着夜色飞回省城的。

他们的隐匿术实在很糟糕,尤其是那两只红眼睛,怎么盖也盖不住。

“轻点轻点,那是你们老大!”开山斧揉着鼻子,哼哼唧唧的说。

白术真人皱眉跟在后面,他这样名门正派出来的修真者,对旱魃僵尸实在没什么好感,所幸现在的修真界一片和谐,千百年来,修真界一直存在的天师捉鬼,方士灭妖这些冲突在北邙山血战后都再也没发生。归根究底,原因挺可笑——因为凡人破除迷信了==

不再有人相信世上有鬼与妖,没有了来自世俗的利益冲突,所有为祸人间的妖怪厉鬼也不再被修真界丢进垃圾堆,而是塞进山海易购当商品卖。

多可怕啊,幽冥界好歹还能生存,山海易购货架笼子是啥概念?石榴可以告诉你,那是地狱啊,被买走可能是被吃掉或者炼丹,如果卖不掉,山海易购的大厨饕餮不介意拿你加餐。

凡人笨吗?自从有了凡人考核后,修真界人士都表示凡人的智商实在太高超了。

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除非达到渡劫期,否则人类有个叫“原子弹”的鸡蛋,砸中的话你绝对扛不住只有进轮回,修为高深一点的话元神大概能逃出来!亲,你到渡劫期了么?没有就老实蹲着吧,万一你惹恼了凡人,余昆展远杜衡加起来也救不了你。

开山斧回头看到白术真人表情,就知道这老道名门正派的死板脾气犯了,鉴于这家伙是他主人的好友,还是忍不住说:“喂,你懂不懂保护濒危稀有物种?修真界就这一只旱魃,白术真人你想啊,要是没了旱魃,崂山紫云观的破葫道长就没生意了,会饿死的!这责任你能承担得起吗?”

“啊!”白术真人点头,随即释然,“你说的对,救郑昌侯要紧。”

“……”

最后面的沈冬无语。

还不能反驳斧头兄说的不对,一个物种灭绝会导致一个职业饿死,真是活脱脱的生物链加社会经济消费关系。

破诊所那土里土气的蓝花布窗帘被掀开一角,扎着小辫子的人参娃娃看到有人来,迅速窜进去在墙角里蹲着了,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瑟瑟发抖。

僵尸们抬着郑昌侯进门后,就发现这里热得有点不正常。好像一下进了火炉似的,越靠近二楼就越热。

沈冬进门的时候看到两三个神仙,正对人参娃娃指指点点。

“这个年份够了,可惜人间灵气太差,养得这么瘦…”

“是啊,那个倒是胖乎,但品种太差。啧啧,神农谷也没落了,尽是一些普通货色,连个乌参血参都没有。”

人参娃娃害怕的抱成一堆,即使这样,它们还是很好的履行了职责,感觉到有修真界人士上门,有个娃娃颤抖着出来迎了一下。它咿咿呀呀的叫,表示有人求医,随即二楼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什么病人?死了没,没死就等着,这边忙着呢。”

开山斧很不满,直接扯着嗓子喊:“神农谷有能喘气的人没?快来看看,我保证这个病人早就死了!可以不用等了吧!”

那几个对人参娃娃指指点点的神仙迅速回头,本要斥责,忽然发现是晚辈弟子沙参的器灵,表情立刻好了一点,随后又看到最后进门的杜衡,顿时怒火全收。

断天门可惹不起。

尤其他们还亲眼在三重天看见杜衡的实力,以及回到人间时斩建木的那一幕。

“这是?”一个葛衣白须,拿着大蒲扇的神仙走上前。

“左前辈!”白术真人赶紧解释,“我们带郑昌侯来求医,这是修真界仅有的一只旱魃,千万不能死了!”

“呃?”

纵然左慈是修真界飞升的神仙,一时也没法理解这个神逻辑。

“诸位日照宗的上仙,先说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吧!”沈冬看不下去,赶紧帮这群二货找重点。

“来神农谷,当然是求医。”

看吧,这些家伙的表达能力跟沟通能力始终让人绝望。

“我知道,但是…”沈冬也词穷,他森森的感到自从到了修真界后,自己的智商水平也跟着直线下滑了!

好在他还有杜衡,关键时刻,剑修还是可靠的。

“但是你们来求医,为何竟让神农谷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甚至连电话都没人接?”刚才那个救助热线,接电话的就是左慈。

“道友,你别提了!”

左仙人的辈分实在太高,算起来的话,跟洛池剑仙是一辈的人。不过修真界跟天界都是靠实力说话,所以左仙人还是稍微客套的称杜衡为道友,摇了一下手中蒲扇,就开始解释日照宗这些日子发生的悲催事。

且说末日购物节那天,对,就是贰负下药闹得山海易购下面两层塌掉的那天。日照宗开派祖师真鼎老人也不幸中招,一路嚷嚷着要炼丹,一直折腾到药效过去,孰料问题来了。

“先是说头痛,然后又说腹痛…最后哪里都隐隐作痛,今天情况愈发严重,不少门人弟子又去考四级了,实在束手无策,于是我们就到神农谷求医。”

“你们家不是丹药多的是吗?”沈冬百思不得其解,不求吃了能白日飞升的金丹,连一个治头痛腹痛的止痛药都拿不出来,看来日照宗你们也是渣渣呀!

“是很多…”左慈尴尬的摇了一下蒲扇。

旁边的日照宗诸仙也纷纷咳嗽,这种心虚模样令人十分生疑。

“这个,其实丹药对吾派祖师无效。”左仙人沉吟半天,勉强解释说,“所以我们毫无办法,只能另请高明。”

沈冬愣了半天,才冒出个词:“抗药性?”

果然丹药炼多了没好事!生病就完蛋了吧!

——别说傻话了,这种凡人的逻辑观根本不适合修真界!

左慈也懵了,他虽然翻过几页四级教材,不过知识面还没广到这个地步。众人…包括白术真人与僵尸在内全部用敬仰的眼神看着沈冬,顺带感叹断天门就是了不起啊,连剑修的剑都有很高的见识,说出来的话他们都不懂。

唯独斧头兄额头滚下一滴汗。

杜衡一直看着二楼,此刻忽然问:“那为何连天衍宗百宝阁的人也来了?”

“咦?”僵尸们都是一惊,纷纷原地跳起来看(可怜,动作不灵活没法伸脖子)。

“那是会诊…对,会诊!”

“……”

糊弄人吧,治病神农谷是专业的,你们日照宗就是造药的,会诊跟百宝阁有什么关系?

两下正僵持间,忽然楼梯上探出个脑袋,恼怒的喊,“吵什么?这边有疑难杂症,关系重大…嗯?”

那老头忽然愣住,死死盯着楼下沈冬看。

“对,是你!”

他陡然一阵大喝,吓了沈冬一跳。

“哈哈,就是你!终于找到病因了!我刚才怎么没想起来!”

“什么?”二楼紧跟着一片闹哄哄。

“是十方俱灭!导致真鼎老人生病的是十方俱灭的煞气!!”那老头扯着嗓门,手舞足蹈的说。

“啥?”

沈冬莫名其妙,本能看杜衡。

一群百宝阁与神农谷神仙闻声急匆匆翻过楼梯,飘到沈冬面前,激动的就要伸手要拽。杜衡微微皱眉,挡在沈冬面前,一手拂开这些急吼吼的家伙:

“诸位,不妨将话说清楚。”

“哎呀,不会弄坏你的剑,只是那煞气没有十方俱灭,没办法解除啊…”

杜衡面无表情的说:“如果真的是我的剑气,我一样可以驱除。”

众仙齐齐愣住,仔细一想,对啊,找剑干什么,找剑修才对!

“咳,目前诊断结果是这样的。”神农谷的老头摸着胡子晃着脑袋说,“日照宗的开派宗师真鼎老人的身体里有一团古怪的气,我们搞不清楚来历,也没法弄出来。真鼎老人修为深厚,原先这股气只深深压在他身体里,孰料经过天界大逃亡一场,内伤严重,前几天又不幸中了‘暴露本性’的药,结果隐患在今天爆发出来,在真鼎老人身体里到处乱窜…破坏经脉,虽然乍看损伤度不大,可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

问题说的倒是浅显易懂,只不过——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冬愤愤辩白,“我又没砍过他!”

开山斧赶紧在旁边打圆场:“也许是砍建木或者过破界通道的时候,煞气乱窜,让真鼎老人不幸中招?”

他刚说完,就感到一股杀意,激得他热血沸腾(没错,器灵本能)的跳起来。

抬眼一看,发现杜衡冷冷看着他,开山斧顿时一滞。

——刚才他那话,好像是在怀疑指责杜衡用剑水平?不够准,太发散,误伤周边群众?

斧头兄果断一抱头跑到旁边去了,这世道真是多说多错,他还是躲起来不说不错好了!

混乱间郑昌侯完全被遗忘了,大家都赶着上楼看“修真界剑气误伤路人事件”。沈冬一头恼火的跟杜衡走上楼,迎面一股热浪扑来,惊得他一个倒仰。

“这…这是什么?”

病人呢?床呢?怎么房间里只有一尊赤红色的大丹炉,高都有十米了,也幸好这是修真界的房子可大可小,不然还真没法塞进来。

丹炉还兀自摇晃,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声音。

沈冬瞠目结舌,旁边有人解释:

“这就是日照宗的开派祖师,真鼎老人啊!”

“……”

魂淡啊,他还以为各大门派开派宗师名字都很内涵,譬如承天派神机子,神机妙算。日照宗真鼎老人,乾坤一鼎炼就灵丹…原来,只不过“真的是个鼎”的意思?太没品了,破葫烂瓦的道号都比这名字有水准!!

难怪要炼器的百宝阁与神农谷一同会诊!!

难怪左慈说灵丹妙药,他家祖师吃了没效!

器灵…老天!器灵开创了修真界一个显赫至今的名门正派,这才是真人生赢家有木有!

沈冬晕头转向,没注意到杜衡走上前,右掌举起,闭目半刻,有青色剑光缓缓罩住那个像丹炉的大鼎。

然后!

“咣当!”一团灰色煞气自鼎中脱出,坠落在地。

真鼎老人也随即恢复人的模样,却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一众仙人赶紧去扶,还有忙着做“手术后”诊断的神农谷大夫。

沈冬愣愣的蹲下去看那东西,灰色散尽,显现出来的东西是:一元硬币!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皿=

开山斧忽然从角落里蹦出来:“我想起来了,日照宗是不是在八重天?”

“对啊!”沈冬点头,还是茫然。

“我们刚到天界时,落脚点是不是在九重天白玉京附近的接仙台上?”

“你到底要说什么?”

斧头兄瞪眼问:“你真的不记得当时你往下丢了个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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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最新更新章节...

肇事者沈冬没精打采的找了个墙角蹲着。

钱的事情,他还真记得。对穷人沈冬来说,兜里的钢镚有几个他绝对清清楚楚。因为在他的概念里,那不是一个硬币,而是两个馒头。

结果当时遭遇了“被飞升”,钢镚的馒头价值瞬间消失了。

当时九重天接仙台上光秃秃的,全部是石板,沈冬有心往下扔东西做试探,可找了半天,也只摸到硬币…眼睁睁看着两个馒头消失在云雾中,连个声响都没有的感觉你们不懂!

可现在?

难道要为高空抛掷东西的事发生的惨案付赔偿金?

这也太悲催了。比阳台玻璃不慎被风吹裂砸碎,击中路人产生命案更没法说!

沈冬还在纠结赔偿问题,以及可能产生的门派纠纷(断天门与日照宗,毕竟这是放倒了人家的祖师爷呀),不知道修真界有没有民事诉讼法庭。如果有法庭的话,会不会像凡人那样,对国籍不同的人,处理方式略有不同。

修真界种族太多,仔细归类的话,这起意外事故还属于器灵大分类,鼎与兵器。

然后是案件发生地…救命喂,是在天上!

就在沈冬的思维发散到九霄云外时,脾气比较死板的白术真人率先质疑:“这不可能!天界每一重天,只有中心区域有相连通道,白玉京与瀛洲岛的路是天河大瀑布,我们当初所在的接仙台绝对不在大瀑布上方!”

日照宗的神仙在旁边一脸悲愤的说:“如果是沙参刚飞升的那段日子…你们是跟他一道飞升的吧!祖师恰好在炼丹。”

“……”

等等,用什么炼?他自己么?

这要多大的巧合,多糟糕的运气,才能正好砸中某尊鼎?

“十方俱灭带有煞气,特别是有意识凝结出的煞气威力更大…”

“胡说!你扔硬币会附加杀气?”沈冬大怒,随即跳起来。

“那么,十道友当初可是想知道云雾下面有多深?必然是全神贯注吧!”神农谷与百宝阁双方会诊,一致断定,“三十三重天本来就不太稳定,到处又都在杀戮小仙,这团煞气很可能被那些杀戮所吸引,偏离了原来的坠落方向。由于煞气离主,得不到补充会很快离散消失,所以它奔向灵气最充足的地方——天河!”

天河水流湍急,连飘离躯体的元神都能被冲到八重天去,别说是被煞气包裹的一块硬币了。

“真鼎老人在炼造化玄丹,灵气充沛…而炼丹过程中总是会出现各种意外,吸引来奇怪的东西,这团煞气可能被天河大瀑布冲得即将离散,一路循着灵气而来,真鼎老人大约把它当成丹药出炉自身引来的异象罡风,于是就把煞气收了…”

沈冬无言以对。

这能怎么说呢?

人家投石问路,他投个硬币竟然是会自己滚着跑的!

他能以硬币有自主意识推卸不承担主要责任吗——沈冬,你傻透了,你本来就不可能成为主要责任人,因为你是杜衡的剑!

剑惹事后,苦主要找谁?找剑会被别人笑吧,当然要找剑修。

总算一堆人里杜衡还是靠得住的,他打断了那些会诊人员滔滔不绝的发言,直接问:“真鼎老人现在的情况如何?”

“咦?啊!这团煞气在他身体里待的时间太久,一直吸取了他的灵气法力,休养一阵子就行了。”

很好,就是说没多大事!

沈冬精神一振,这个才是重点,不用赔钱!

“话说,你们能否下楼去看另外一个急诊患者?”沈冬开始转移话题。

“嗯?”

“对对,修真界只有这么一个旱魃。”白术真人赶紧开口,还描述了一遍郑昌侯的症状,“…被狠狠砸在建木上,然后就撞傻了,别人说话他不应,浑浑噩噩,像离魂症似的!”

“不懂别瞎说!”神农谷的专业大夫们很不满,“离魂症是三魂六魄失去一部分造成的,僵尸哪里来的生魂?哪怕旱魃也没有啊!”

“如今的修真界怎么了,这么多疑难杂症?”

一个神农谷的神仙嘀咕着,准备下楼去看郑昌侯的情况。僵尸被撞傻,这是多么奇葩的临床症状啊!

忽听一声巨响!

“轰!!”

半个门框连同蓝花布门帘一起飞到了房梁上,悬挂在那里摇摇晃晃,蓝花布就像一面残破的旗帜,被劲风一吹,迎面招展。

几个站在门口的僵尸被撞得东倒西歪,还好它们都是铜筋铁骨的,就算头被撞歪,随便扭扭也就扶正了。

只是可怜的郑昌侯被掀飞出去十几米,一头陷进墙壁。

众人:……

沈冬:话说一个人运气到底要差到什么地步,才能连死后都这么倒霉啊!

“有大夫么?神农谷的快给我出来!”翎奂剑仙以拆掉一堵墙的彪悍气势踏进诊所,他背上还背了一个人,乌发散落,只有垂下的手臂与衣袍,看不清面容。

不过就这一眼,已经足够沈冬眼皮狂跳嘴角直抽,掉头就拖着杜衡准备逃命:

“不好了,门主又晕了!”

“……”杜衡按住沈冬的手,好不容易把沈冬压住,然后无奈的说,“神农谷只有这一个入口,现在他们站在那里,你打算往哪里躲?”

沈冬忍不住眼一瞥,看着旁边躺着不动的真鼎老人。

真可惜,不是原形,否则躲到鼎后面也挺好,保证发现不了!

“你——你!你们断天门有何贵干?”

神农谷的人很愤怒,颤抖着手指,哆嗦半天,然而最后还是服软了,痛苦的问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剑仙们缘由。

“来你神农谷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治病!”

翎奂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众仙。

幸好长乘门主是晕着的,如果人是清醒,翎奂剑仙绝对要显摆一下——师父你看到了吧,徒弟我其实很不错。师父下次骂人的时候,麻烦对比别的门派别人家的徒弟好么?那群家伙才是真没救型!

神农谷众人,包括人参娃娃们都忍不住呻/吟一声,痛苦的捂住脑门。

话说,能在门口竖立个牌子“恕不接待器灵与断天门病患”吗?

“什么病?”大夫们无力问。

“笑话,如果知道,我还来找你们做什么?”翎奂剑仙继续鄙视众人。

“……”

这种是医闹吧!把大门都拆了,殴打别的病人,绝对是医闹!

郑昌侯摇摇晃晃的从墙里爬出来,晃了下脑袋,惊疑问:“这是怎么了?我在哪里,我脚上的鞋呢?”

僵尸们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老板,你没事吧?”

“好得很!不会拖欠你们工资,餐厅也不会倒闭…奇怪,我刚才好像梦到封神之战的往事。”郑昌侯挠了一下头发,然后他看到了堵在门口的剑仙们,瞬间脸色骤变!

不是梦!!

“跑!”郑昌侯果断的扔下一个字,然后顺着他刚才砸出来的坑洞,悍然打通一面墙壁,烟尘滚滚,砖瓦乱掉。

有些僵尸比较迟钝,还傻站着,郑昌侯一脚踹过去:

“快跑,有罚单我负责,破坏建筑物我赔偿,但是你们谁动作慢,丢了命我可不管!”

然后骂骂咧咧的走在最后:“做老板的要对你们的尸身安全负责懂吗?以后离断天门那群剑仙远点,对对…看到就跑!餐厅看到就打烊,送货看到就绕路!我不缺钱,我缺干活的僵尸!”

“……”

这种一边嚣张拆房子,一边放话说赔偿稍后发来,他绝对缴纳的霸气!

沈冬简直要捶地,什么时候他才能有这种气势?

人穷志短,剑穷没法彪悍。

那边大夫们愁眉苦脸的给长乘门主诊治,动作不能太重,否则会被剑仙们瞪。不能随便碰触脖颈啊,丹田之类的要害,会被剑仙们的杀气袭击,还是八位剑仙的杀气…这病简直没法看了!

悬气搭脉,凭空认穴。

“心力交瘁…”很好辨认的症状。

然后是病因诊断,大夫就容易脱口而出,“气晕的?”

杜衡沈冬本能的看翎奂剑仙,后者先是条件反射的一缩脖子,随即反应过来,盯着杜衡理直气壮的说:“门主是被你跟沈冬的事气晕的。”

沈冬被唬了一跳,杜衡却不动声色:“怎么说?”

翎奂正要说什么,忽然被泰岳剑仙往后一拽,赫然发现周围一群神仙都露出好奇等八卦的表情——杜衡与他的剑有什么事?

于是翎奂艰难的咳了一声:“是这样的,门主他在几天内背完了四级考核全部教材,今天跑来考试,结果卷子没写名字所以没通过…心力交瘁又愤怒,结果晕倒,你快对症下药治疗吧!”

断天门剑仙惊悚看翎奂。

这种信口雌黄法…翎奂你真的是活腻味了呀,等门主醒来,你还有活路吗?

“对了!”翎奂一把抓住大夫的手,严肃问,“道友请告诉我,如果一个人间歇性的发病,症状为只记得前世不记得这辈子,这要怎么治?是不是孟婆汤失效了,去哪里能再找到一碗?”

——长乘门主,你当初到底看中了翎奂什么,要收他做徒弟?!

沈冬觉得断天门剑仙都不着调,翎奂是个中之最!

沈冬果断趁乱,顺着郑昌侯打穿的墙壁悄悄溜了。

可他跟杜衡还没走到家呢,路上接二连三有一群金色纸鹤飞来,跟下雨似的,差点把他们两个埋了。

修真界传统传讯方法,纸鹤自动展开,就是发信人的不同声音:

“杜主管,恭喜啊,修真界都传开啦!”

“杜衡,听说你的师门要给你安排亲事。”

“没听说你看中了谁啊,难道要相亲?真的有人或妖、鬼肯嫁进断天门,不是开玩笑吧!”

然后一个特别嘹亮的大笑压过所有声音,正是余昆。

“哈哈,杜衡,我知道你跟某某有实质性双修关系!手机把你全部暴露了,快,只要答应给我白干十年工,我就不说出去!”

杜衡既不恼,但也不答,只轻描淡写的一拂袖,青色剑气瞬间将所有纸鹤搅成粉末。

沈冬却是张口结舌好半天,才揉着额头无力问:“我们真的没有完全摆脱断天门这群剑仙的办法吗?”

“有。”杜衡沉吟一阵后,点头。

沈冬眼睛一亮:“什么办法?你快说!”

“出国!”

“……”

沈冬直了半天眼睛,终于狠狠点头:“好,就这么办!”

然后扭头往家里奔,要打包行李,没吃完的买的方便面、鵁羽布、石榴…带着一起走!

作者有话要说:冬子,说吧,你这算私奔还是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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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最新更新章节...

在修真界想卷款逃逸很难(会员卡通用),但只是想搬家的话就太简单方便了,东西往储物法宝里随便塞塞,就能轻松走人。

当然,洞府一般是没法带走的——除非你家本来就是一个法宝,可以任意收缩,随便揣进袖子与口袋里搬迁。

住在废墟拆迁破楼里的沈冬当然没这条件,他只能将顺着墙壁上的花纹,将所有收纳柜拉出来,扫出一堆方便面卤蛋饼干啥的,厨房里那些灌进去自来水就能变成各种美酒饮料的瓶瓶罐罐也没放弃,甚至最后沈冬看着墙角一桶没开的纯净水,颇有连这个也带上的意图。

“我们去哪里?”如果去中东,死也要带着水。

——等等,沈冬你是一柄剑,你觉得你真的需要水么?

“看你想去哪。”杜衡坐在椅子上没动。

事实上整个屋子都空荡荡的了,连沙发都被沈冬推过来,要求杜衡塞进储物空间,理由是万一到了荒无人烟的草原戈壁,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多悲催!

小狸猫艰难的从一堆方便面里面爬出来,它低下脑袋仔细嗅嗅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随后不感兴趣的爬出来,找了个角落蹲好。

沈冬却站在原地发愣。

对啊,能去哪里?

做凡人的二十三年,沈冬都穷得叮当响,试想一个连交通费都愁的人,跑去学导游专业,无非就是理科废,外加幻想以后可以免费游览祖国山川——你不可能要求省城大专出来的,只考过省级导游证的小人物,以后飞到外国去。

于是沈冬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的事,他必须确认一下:

“那个…你会说英语吗?”

杜衡看他一眼,默默摇头。

“真不会?”

沈冬不死心,凡人等级考核全过,连驾照都有的杜衡不懂英语?

“我不看血族电视台的肥皂剧,又怎么可能懂这个。”杜衡随口说,“比如余昆,他精通七国语言包括古埃及语,就是为了看电视。”

“……”

原来肥皂剧粉丝是这样逆天=皿=

沈冬无力扶了下墙,人生总是充满各种意想不到,千万别求真相。

他宁愿其实是那条胖鱼学识渊博,作为修真界领袖,所以精通各历史悠远的古国语言,方便国际沟通…

“那怎么办,我英语水平也很烂…”沈冬不好意思说他在学校最烂的就是商务英语,导游学的都是一些基本化的口语,听上去很管用,可问题是中国腔英语各种要命。而且在遭遇了这么多变故,尤其是作为剑的记忆恢复后,那些本来就是半吊子的口语全部还给老师了,现在猛然拿个单词给沈冬看,他都不一定认识。

试想,如果你连路牌与商店招牌都看不懂…

“有喜欢说中文的国家吗?”书到用时方恨少,一点不假。

沈冬记得这玩意似乎学过,可他真的记不清了,现在他又不能去找雷诚问。至于去网吧查询——修真界的盘丝洞久闻大名却不知在哪里,尤其现在他们都成为八卦头条人物了,跑去那里太不明智…至于凡人的网吧,沈冬失踪四年,又有周队长与国家秘密部门抹去内情。沈冬的身份证编号是否还存在都是个问题。

“说中文的国家…我不知道。”杜衡这话说得特别坦然。

沈冬对他怒目而视。

不过他瞪了半天眼睛,才醒悟到杜衡确实可能不知道。在修真界整体文盲的大水准下,能够出现懂上网的开山斧都是异类,在这些世外高人眼里,世界地图跟股市大盘走势一样玄奥不可解,那什么沪深指数更是两眼一抓瞎,由此可见,现代富豪或股民深信不已的算命先生,跟修真界都没半毛钱关系!

如果你看到一位气质高胡子白,自称半仙的高人,那一定是假的。

如果你遇到一位连时钟都不认识,看到自行车很好奇,走个过街地下隧道都摸不准方向的土鳖二货,恭喜,你可能真的遇到了神仙OR修真者。

——杜衡再靠谱,也不能忘记他出身断天门,还是个修真者的残酷现实。

“难道你提议出国,也只是突发奇想随口一说?”沈冬咄咄逼人。

就算你是剑修,也不带这样耍剑的!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这还用问?!我问去哪里能够彻底摆脱断天门,你想了半天,我以为你有一个计划,难道你的意思是只要出国,随便哪个角落都没问题?白宫、自由女神像头顶统统没事?”沈冬极度怀疑中。

孰料杜衡竟然点头认可:“你说得很对。”

“……”

“只要是国外,无论哪里都行。”杜衡很笃定的说。“就算你不小心被凡人的卫星拍到,成为电视转播,你也无需担心,我师门的人没法找来,修真界也不行。”

“为什么?”沈冬很疑惑。

“因为国外没有北斗神州特快。”

沈冬差点给这个真相跪下了!

——泪流满面,对付一群路痴,他真的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不过我们还是要尽快离开。”杜衡站起来,顺手将沈冬堆在地板上乱七八糟东西全部收进储物空间,连椅子也没放过。

沈冬更懵:“你的意思是?”

杜衡停下来,像是叹了口气:“你对门主的看法如何?”

“呃!”

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沈冬很茫然的说:“…虽然看起来很厉害,确实也很厉害,但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咳,我的意思是,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病去抢熊猫什么的。为了考四级,他能把那么多剑仙逼成那样…”

泰岳剑仙他们看着跟厉鬼都差不多了,那造型真可怕。

断天门的剑仙什么时候如此狼狈过?再说考不考得过去,都是个人的事,长乘门主就是有能耐让剑仙们不得不屈服,比如吃火锅,又好比考试。

这样较真的人,多可怕!

——这样看来,翎奂剑仙留下的拜师要谨慎,修仙毁一生的箴言,也未必错误。

“是啊,门主比我想象中更…”死心眼!

杜衡不好评价师门长辈,转而反问沈冬:“当年他忘记交代一件事,就能顶着九重天劫也要将鵁羽布塞给翎奂剑仙,你觉得迷路能比紫霄神雷更可怕吗?”

沈冬果断摇头。

只是没有神州特快而已,只是语言不通…而已!!这些难题就能阻碍长乘门主?太天真了!

“我们必须去一个鬼连都找不到的地方!”

沈冬抄起蹲在那里玩尾巴的石榴,就往门外奔。

结果一拉开门,更多的金色纸鹤跟着飞进来,随后卧室里的电话也一个劲的响。

沈冬拽出杜衡,一脚将门踹上,逃也似的窜下楼梯。

杜衡不吭声的跟在后面,将那些没来得及展开的纸鹤拍飞到一边,用剑气绞碎。

结果刚踏出破楼房,就看到隔壁工地上的妖修在外面看热闹。

妖怪们见沈冬杜衡出来,顿时像炸锅一样的喊开了:

“杜主管,快告诉我们,你结亲对象是谁?”

“是不是青狐大人的远方表妹?”

“胡说八道,杜衡是断天门的剑仙…笑什么,虽然第一次飞升失败了,可人家第二次飞升是成功的呀,还在天界待了一段时间,说是剑仙绝对没错!”

“嗯嗯,附议。神仙的级别当然比胡桃家表妹高,这门不当户不对啊!”

够了,你们这群闲出毛病来的妖怪!!不要把飞升成仙说得好像出国镀金,把从天界逃回说得像海归好吗?!

“对啊,那些名门正派,看得上我们这些妖修吗?”发言者语气里有森森的“修真界大和谐没错,可是种族歧视依旧存在,绝不可能通婚”的偏见。

“搞不好是那些门派回来的女仙,百宝阁不就有一位?神农谷也有…”

“乱讲!那些女仙飞升多少年了,跟杜衡差着辈分呢!”

嗯,门当户对,辈分相当。

止步不前,不跟随时代发展变化的修真界还是很讲究这一套。

“我看你才乱讲,你还猜戚夫人呢!”池茂嚷嚷的声音特别明显,“就算人家死了很多年,活着的时候有丈夫有儿子的…”

“这还不是因为鬼里面实在没几个人选可猜嘛!带着那么大怨气、死不瞑目的美人,就更少了…要不杜十娘?至少都姓杜,而且从活着时的年纪算,还真的跟杜主管年岁差不多。”

沈冬囧得不能言语。

谁来告诉他这是哪一种神展开啊=皿=

为什么连杜十娘都出现了?这位的人品虽然值得敬仰,而且早就一脚蹬了前任渣男,但是——

沈冬全身都低气压了。

原来杜衡真的有那么多结亲对象?

“你们别信口雌黄坏人名节啊!杜十娘已经申明说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事,也绝对没有这种打算。”

“嗯,跟断天门成一家人,确实不适合脾气强硬的十娘啊!”

“可惜了,十娘连名字都很配呢,八字一定很合…”

“是啊,杜衡的剑不是叫十方俱灭吗?咦…好冷!有杀气!”

废话,沈冬身上的低气压都快凝结成灰色煞气了!

无奈还有大批天性反应迟钝的妖怪继续八卦,树妖弯起枝干嘀咕:“我有一个问题!听说人间成亲后,所有名下财产是归夫妇两人共有?”

“啊,是有这么一说!除非写休书吧…”

“那杜衡成亲后,十方俱灭算谁的?”

“……”

妖怪们一起瞠目,是哟,好问题!

古往今来,有修真者冒着修为停滞的危险成亲吗?肯定有,但是却从来没有剑修这样,剑是本命法宝的!最要命的是,这本命法宝还是个器灵!

开天辟地以来,本命法宝化形这是第一遭啊!

有些思维略不健康的妖修开始脸色古怪——剑修没有元婴只有剑吧,即使成仙,仍然元神托于剑上,洞房花烛夜到底是几个当事人哟,真是一笔糊涂账!

“够了!!”沈冬光看,就知道它们脑补了什么,顿时暴怒。

“哇,有杀气!”不少妖怪被气浪掀得倒仰,跌到一边。

“笨蛋,是煞气,哎哟,我的尾巴…”

妖修们抱头逃走,还一边不甘心的喊话:

“杜主管,你成亲的时候别忘记发喜帖啊!放心,不用准备太多流水席,我们不会来白吃的,因为我们付不起贺喜的钱…我们只是押注了!现在赌局很复杂啊,押种族大分类的有,押具体哪位美人的也有,赔率还不等,真是太乱了!司南大人正在研究发行一份赌局消息报…”

杜衡忽然打断它们的啰嗦,只问:“赔率最高的是什么?”

“唉?这个赔率最高的是刀灵新月…”

沈冬抱着被煞气惊得毛全部竖起,瑟瑟发抖的石榴,语气阴森森的问:“你对她很感兴趣?”

“不是。”杜衡平静的抬眼说,“我以为,你可能在选项中的…可能相信的人少,赔率高,如果去押注,至少能让你不为钱发愁,谁知道…”

真的不能指望修真界大众的智商!

“哼!”沈冬愤愤说,“赶紧走,在门主醒来之前,我要去撒哈拉!”

他不信那里还能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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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最新更新章节...

偷渡是个技术活。

当然不是过海关,而是如何找到正确的途径出国!像余昆被刑天追杀那样,乱飞一气,最后当然看到的只有茫茫大海,跟很多头发眼睛颜色不一样的人,随后就面临语言不通,地理位置不明,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不过这小小的难题,对沈冬毫无影响。

让杜衡隐匿身形,然后两个人去了省城机场——有飞机为什么要自己飞?逃票就是了!难道还怕安检过不去?最多被人说机场闹鬼,展远大师又开不了罚单!

沈冬有恃无恐。

于是数个行色匆匆的商务人士,感到行李箱或身体撞到什么人,扭头道歉的时候,却发现面前没人,虽然有点错愕,但也以为是箱子轮底卡到椅角或者别的东西,没仔细研究。

候机厅里并没有多少人,这还是大清早,省城机场又是出了名的破烂,基本上很少有人选择在这里转机或出门。

沈冬觉得太好了,这样飞机上就有空座位——醒醒吧,这不是电影院啊!椅子都是硬梆梆的没安全带,啥都没有,有隐形人坐着也没人看得出来。

“最远的一班航班…韩国首尔?不去不去,那边只有泡菜可以吃!”

沈冬看着电子显示牌,悄悄嘀咕。

他虽然号称自己要去撒哈拉,但中国哪有能直达非洲沙漠的航班?

甚至除了泡菜国之外,其余航班目的地都是国内。

沈冬极度沮丧,难道他们还要转一次机?

“我飞得未必比飞机慢。”杜衡好心提醒他。

“但是我们要跑路,怎么能用北斗神州特快?那太不安全了!”沈冬立刻摇头否决,“再说你卡上不是没钱?司南肯收人类币?”

杜衡顿住,好像要说什么,最终没有出声。

沈冬却完全没注意,他都要穷死了,哪里肯花交通费:

“再说,司南可能转眼就把我们卖了…他又不能连接出国,找他有啥用。”沈冬继续研究航班,悲剧的发现无论如何都要先去S市转国际航班。

“早上十点?这也太迟了。”还有好几个小时。

沈冬当机立断:“不管了,马上走,只要赶紧离开省城…”

“轰!!”

候机厅里传来一声巨响,震得玻璃窗都在响,所有人都惊恐的跳起来。

沈冬第一个念头就是断天门来了?不会那么快吧!

石榴猛地将头伸出来,耳朵竖起,警惕的看着前方,它投在墙壁上的狰狞影子像苏醒过来似的,缓缓张开锋利的爪子,背脊挺直,头颅也跟着昂起。

不过天狗本身就没多少人看见,更别说影子了,除非它影子发动攻击…

“怎么回事?”

机场保安与惊魂未定的旅客全部张皇四顾。

好像是大厅一角的垃圾箱爆炸了,纸屑垃圾飞得到处都是,还有香蕉皮牢牢的贴在钢化玻璃窗上,靠近垃wωw奇Qìsuu書com网圾桶的座椅也掀倒了一排,满地都是碎片。墙上也有被砸中的深深凹痕,所幸那个角落比较偏僻。

“安静,安静…有没有人受伤?”

机场的工作人员大声喊着,陆陆续续有人狼狈的站起来或整理衣服,倒没有看到谁血流满面,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是有一些人惊叫着,似乎想逃出去。

“诸位旅客请注意,我们马上排查安全隐患,请…”

沈冬默默将石榴的脑袋摁下去,以眼神示意杜衡“航班还能正常起飞吗”。

杜衡也没说话,不过意思很明显,你说呢?

沈冬暴躁了,中国的航班还是挺安全的,从来没听说过有劫机事件,最多听过电话恐吓机场XX装有炸弹的事。不过在中国这些穷极无聊的混蛋们,更喜欢报警说超市或购物广场有炸弹,大家对机场不感兴趣,因为这里是众所周知还核查严格的地方。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沈冬喃喃。

杜衡猛一抬头,赫然看见垃圾箱旁边那面钢化玻璃出现了三四道极细微的裂缝。不像是玻璃碎了,倒很像几条黝黑而粗长的蜈蚣悬空趴在上面,还在不断往外冒黑气,看上去无比诡异。

“榴榴~”

小狸猫拼命叫了一声,狰狞黑影瞬间脱离身躯,猛然扑向那几道裂缝!

沈冬错愕望去,随即紧张起来。

以前他不知道那种阴森森的黑气到底是什么玩意,恢复北邙山的记忆后,他能一眼认出——幽冥界妖魔!

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正在撕开结界,突破幽冥界与人间重合的薄弱点!

“快躲开!!”

沈冬顾不上自己还是隐形人状态,赶紧大喊。

机场里面闹哄哄的人群骤然一惊,条件反射的抱头,只有部分人循着声音张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天狗狰狞影子已经死死按住裂痕,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那是什么?”有人惊恐的伸手指着那团影子,吓得连连后退。

但更多的人因为天生灵力感应差,依旧一脸茫然。

“哪里?什么也没看到啊!”

裂缝越来越大,像一条藤蔓延伸开来,石榴已经压不住了。

这是很丢面子的一件事,它作为对付妖邪的天狗,竟然拿幽冥界没办法!石榴眼睛都瞪圆了,那个影子陡然增大了一倍,几乎盖住整个玻璃窗。

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惊悚尖叫。也不用沈冬再喊他们躲开,全部胆战心惊的往外跑,维持秩序的机场人员也慌了神,不过出于职责,还是尽职的引导了旅客往安全通道跑——纯粹习惯本能,这又不是失火,安全通道能抵多大事?

“砰!”整块玻璃瞬间全部碎裂。

一只青色的恐怖手掌从冒着黑气的裂缝里缓缓伸出。

候机厅整个摇晃了一下,许多人惨叫着连滚带爬,玻璃碎片却神奇的悬停在半空中,然后呈扇形落下,就好像那里有一道无形屏障似的(隐匿身形的杜衡与沈冬站在那里)。

人们怔怔看着,半天反应不过来。

天花板上的自动灭火装置被撞坏了,发出刺耳的警铃声,并且不断往下洒水。天也在这个时候忽然黑了,紧跟着破掉的玻璃外就划过一道耀眼闪电。

惊雷把懵了的人们炸醒,顿时局势再次混乱起来。

沈冬恼火极了——试想任谁准备离家出走的时候,恰好老对头找上门,严重阻碍了行程,就算不是剑也想砍人了。

还有这出场气氛!

幽冥界头号BOSS刑天也没有这样摆谱好吗?至于贰负…还是别提了。

能把攻击状态里的天狗掀飞,这得是多强悍的妖魔?沈冬第一个反应就是把石榴拎起来拼命摇晃两下,小狸猫兀自不肯服输,影子翻滚了一圈,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往上扑。

“石榴!回来,我付不起医药费啊!”

沈冬拎着他后颈的毛,郑重告诫,“你有没有做宠物的自觉?”

哪有逞英雄要代替主人打架的宠物,尤其你的主人还是个剑仙,就算在天界也公认战斗力最强的剑仙!

石榴不甘心的用爪子磨地。

影子虽然回来了,却仍然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幽冥界的入口被撕裂得越来愈大,沈冬纳闷看杜衡,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动手。

“你不觉得这只撕开裂缝的手很眼熟吗?”杜衡说。

“咦?”

沈冬扭过头去仔细看,好像是有一点,那青色的不是皮肤,而是无数羽毛,根根分明,还带渐变色的,从根部向外逐渐变淡。奇怪到底在哪里见过?

候机大厅里警报声震耳欲聋,夹杂着人们逃离时的杂音,外面闪电一道接着一道,不明真相的人见到后简直错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那些趁机想窜出来的幽冥妖魔,竟也被吓住了,不敢冒头。

“呼——”怪手的主人终于踏出了幽冥裂缝,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同时外面雷声全止,大雨倾盆。

“计蒙?”沈冬跳起来,差点连小狸猫都扔飞出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他相反,龙头人身的计蒙却好像毫不意外,仰天就是得意无比的哈哈大笑:“贰负果然没有骗我。”

“……”

那二货又做了什么?!

沈冬差点暴走,杜衡及时将他按住。

就这样维持着手压在沈冬肩上的姿势,略微拍了一下,示意沈冬淡定,然后杜衡好似漫不经心的开口:“计蒙你被贰负当刀使了!”

计蒙的笑声戛然而止。

“贰负对你说,只要你撕开幽冥界与人间的连接点,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难道没想过,我是断天门的剑仙?”

计蒙呆住,一个劲的摸自己的长角。

他突然豪气的挺起胸膛,话却说得结结巴巴:“那个…就算你是断天门的剑仙…我,我也不怕!我受够幽冥界那个鬼地方了,我要回光山!”

“你家已经没了。”

天都崩了。

“我…”计蒙语塞,外面大雨哗啦啦的下,沈冬开始为国家秘密部门担忧,转念一想,忽然跳起来:

“等等!这里是机场,不是十字路口不是医院,我才不信这里有幽冥界与人间的重合点!”

杜衡与计蒙的对话太不厚道,跳跃了关键情节啊——“为什么他能一破开通道就在我们面前?难道我们身上有定位仪…”

“是你的血。”杜衡很直接的打断沈冬的话。

“啥?”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掉进幽冥界…嗯,连累破葫道长跟着跌进去,结果他被贰负抓了的那件事?”

沈冬简直要抓头,这太久远了,要好好想想。

对了,是去买烧烤时,遭遇妖魔们再三袭击,胳膊上出现伤口…

“器灵的血…其实全部是灵力,当初他们处心积虑的要把你们拉进幽冥界,我以为是幽冥界那些实力强大的妖魔需要你的血,他们一百年前在北邙山所受的重伤完全没有治愈。现在一想,这也可以作为破界指引,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可以撕裂空间阻隔,现在你在哪里,这些家伙就出现在哪里…”

就仿佛修真界版的手机灵力定位。

话没说完,就像证明杜衡判断似的,裂缝里源源不断有诡异的笑声传出,妖魔们肆意的往外窜动,却被石榴一爪一个拍了回去。

“我去!!”

沈冬惊悚,他出国就是为了想摆脱修真界这群二货,现在告诉他,幽冥界那群家伙早早就定位了?如此剑生,到底要怎么破?

“就在上面!有怪物!!”外面停机坪传来惊惶的喊叫。

“冷静点!专业救援人员马上就到,机场会负责保护旅客去安全地方,是什么样的怪物?会不会是动物园跑出来的猛兽?”

“不,不是…好可怕的一个黑影,还有一个长满青毛的手!”

目睹过程的人们在暴雨里七嘴八舌的喊着:“绝对是怪物!”

“对,像哥斯拉!”

“而且还天现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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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最新更新章节...

沈冬终于对自己运气为负的残酷现实绝望了,想坐飞机遇到炸弹事故算什么,跑到机场发现自己无论到哪,所在地都是两界开战地点,这个才悲催。

“你就不能堵住那条裂缝?”

沈冬一缩脖子,躲开从大厅天花板上砸落的日光灯。

杜衡却缓缓摇头:“我是剑修。”

言下之意很明确,一般的符箓跟阵法能玩得转,可是这种封印一界裂缝的技能,少说也要找上四五个专业人士来操作。

“再说,幽冥界以你的血为灵力定位…我若出手,剑气鲜明,简直如同暗夜明灯,会吸引更多妖魔撕裂空间冲出来…”

虚无的裂缝里黑气不断翻涌,像是一口沸腾的汤锅,但计蒙毕竟是古天神,人间对它的排斥力并没有那么大,其他妖魔想出来就难了,于是拼命驱动一些雾气状的小妖打头阵。

石榴这回雄赳赳的扬眉吐气了。

天狗就是百邪辟易的,连厉鬼都害怕,更别说只有烟雾形态的妖魔。

它们互相推挤着同伴,想趁机跑走,奈何裂缝实在太窄,身后又围拢了太多强悍妖魔,它们被迫漂浮着,根本无法回头。有一些简直是被同伴硬挤到石榴爪下。妖魔们愤怒而恐惧的发出怪异尖锐的叫喊,令人毛骨悚然。

候机厅在二楼,外面就是停机坪,十分空旷。

天色漆黑,暴雨倾盆,时不时划过天空的耀眼闪电,更让仓皇逃跑的人们感到恐惧。

那种非人的尖锐怪笑声,在暴雨里隐隐约约,借着那雪亮的闪电,停机坪上的人更是能清晰看到映出来的两个影子。

一个是石榴的,天狗攻击形态尤为狰狞。

另外一个是计蒙,人身龙头,头上的角很显目。

——从身形高度与脑袋看,明显就是怪物,而且绝对不是动物园抛出来的猛兽,这两个家伙都双脚直立站着,其中一个还不断挥舞着獠牙爪子,像是在攻击什么。

于是机场有哥斯拉的版本瞬间又升级成两只哥斯拉在机场决斗。

机场安保人员目瞪口呆,抓着报警电话半天回不过神来。

话说这情况打110真的有效么?众人都忍不住生出荒谬的念头,谁知道奥特曼求救热线是多少啊!那些家伙才是专业打怪兽人士。

等等!

众人又跟着猛甩头,不对,那是岛国无聊片里面的…根本不存在奥特曼!至于哥斯拉还真没准,天外来客没准就长这样,又或者核辐射…

“我不是在报假警,绝对不是!你相信我!”抓着话筒一头冷汗的吼。

还有人已经在拨第三遍报警电话了。

还好,省城机场的固定电话还是有记录的,属于特殊的安全保障地点,所以即使是这样荒谬的报警电话,也迅速的被记录下来,然后转接到最近的警察局与消防救援队。

甭管是不是怪物,总得先把旅客与机场人员成功的转移出来。

与此同时,省局也接到了通知,据说局长第一个反应就是顺口喊“老周上班了没有,叫他赶紧去机场一趟”。

“呃,局长…周队长不是在半个月前调走了吗?”

“……”

且不说这起超自然现象引起多少轩然大波,还停留在候机厅里的沈冬咬牙切齿,怒火全部投向了计蒙。

“蛇鼠一窝,你跟贰负都不是好东西!”

“谁是鼠了,我是龙!龙!!”计蒙也大怒,“你在天上骗我的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笑话,当时是谁看见断天门的剑仙来了,立刻逃走的?”

“我…我!是贰负拉我走的!”计蒙理直气壮。

沈冬都不忍戳痛计蒙的智商了,冷笑问:“假如他不拖走你呢?”

计蒙哑口无言。

他奔出幽冥界之前,正是跟贰负吵架。危也是一句“倘若没在轮回池前让你走呢,你已经跟光山一起湮灭了”就砸得计蒙不敢吭声,而贰负正因为下药计划失败恼火得很,又见这家伙无理取闹,顿时眉头一皱,坏主意又来了,三言两语教唆计蒙给幽冥界大军冲破空间阻隔,重新开辟了通道。

北邙山防守太严密,只有强悍的妖魔们能随便出来。

其他妖魔就只能等到修真界发生大事,譬如天崩时建木出现,大家应接不暇时,才能跑出来看个热闹,事后如果不乖乖退走,肯定又直接开战。

此刻贰负正驱赶着妖魔,反复冲击着裂缝。

“要打修真界一个措手不及!”

白蟒危却疑惑的张望,然后低声说:“大人,我觉得有些不对。”

“什么?”贰负敏感的眼皮一跳,他现在最痛恨听到这个词了,他那么妥善的计划,竟然到最后会出岔子!没有陷害到杜衡,倒是惹得十方俱灭煞气大作。

——剑的本性就是砍人么,倒要看看,这次你还有什么能耐!

难道杜衡能将他自己的剑折断?封印?以免后患?

贰负越想越得意,危这么一句话,像当头冷水,让他勉强清醒过来。

“哪里不对?”

“穷奇不在。”

无数妖魔拥挤在一堆,后面的甚至在吞吃力量较小的,逼得它们只能往前涌动,如此好的欺压蹂躏弱者的机会,穷奇竟然不在,岂非怪事?

“听说他上次去人间后,就变得很反常…”

幽冥妖魔们还能怎么反常?难道想投奔修真界?

贰负嗤之以鼻,别的不说,就穷奇那欺善崇恶的脾气,修真界不把他宰掉炖熟喂饕餮就是好的了!还想动什么歪主意?

“别理他,这没用东西,八成是出去遇到了断天门的剑仙…”现在修真界神仙那么多,都是天界逃下来的,穷奇没准就是被教训了。

危还是皱眉。

他还是觉得不可能,按照穷奇的脾气,如果被谁揍了一顿,就会赶紧跑回来准备礼物,然后专程送上门表示仰慕。怎么可能缩在家里不动的?难道对方的彪悍程度超出了穷奇的心理承受能力?

可是危是个各方面永远尽忠职守的好臣属,他看到贰负不高兴,就忍着没再说。

“趁修真界的那群家伙没赶到之前,冲破这条通往人间的路,它会比北邙山更稳定…哈哈哈,想在这里设下完整的结界,修真界至少要忙活几十年!几十年够你们做什么了?“

幽冥妖魔被贰负的话煽动了,更凶悍的往前冲。

于是那道裂缝撕扯得更大,黑气不断涌出,好像有一个集团军在冲锋似的。这种悍不畏死的架势,让沈冬当即觉得情况不妙。

“喂,是战是逃,你给句话啊!”沈冬边催促杜衡,边探头看着外面一路飙红蓝闪烁开过来的警车,顿时压力山大。

杜衡轻描淡写的说:“它们是一心要找死,我们又何必紧张。”

“啊?”沈冬愣住。

这话的意思是?先拖时间到修真界的人赶来,拖不下去就用砍的,幽冥妖魔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这是机场啊!省城机场!”沈冬囧极。

难道要把此地杀得血流成河,尸骸遍地,留下战场给凡人围观?

“我,没我啥事,我走了!”计蒙慌慌张张的往外奔。

沈冬果断的一脚踹去:“想走,没那么容易!”

害得他逃亡之路波折重重,竟然遭遇两界开战!

计蒙肯定不甘示弱,回掌就砸。

“咦?”可惜人间灵气稀薄,泰逢掌的效果就跟一阵凉风似的拂面而过,计蒙却用力过猛一头撞到墙上,霎时整个楼都晃了一下。

沈冬都懒得嘲笑,看吧,古天神是不适合人间的。

同样泰逢掌,沈冬还是半途学来的,但浓厚煞气却瞬间将裂缝里窜出的妖魔都生生拽出来,它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煞气穿刺,破碎成一团黑气。

这效果连沈冬都有点傻眼。

鬼哭狼嚎掌么这是?

计蒙狂躁的震散这些黑气,候机厅三面墙壁都成块往下,眼见偌大的房子摇摇欲坠,沈冬陡然惊醒,任凭计蒙乱挥乱砸,自己奔过去问杜衡:

“我说,你打架没关系,带我衣服了吗?”

“……”

“如果没有,我不会变剑的!”沈冬斩钉截铁的表示这件事没得商量。

剑也是有尊严的,总是果奔算怎么一回事?

计蒙慌不择路的跑出去,杜衡压根就没看他一眼,只是说:“计蒙不足为虑,他走到哪都下雨,目标明显,让展远他们去抓就行,我们守着这道裂缝要紧…“

沈冬点头,然后觉得不对:“喂,我跟你说衣服的事呢!”

杜衡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外面亮起了强光灯,几盏一起对着候机厅照过来,将狼藉不堪的大厅照得纤毫尽现,沈冬下意识的侧头闭眼,用手背遮挡在额头上。

他们跟石榴都暴露在了灯光下。

外面的救援队大概也是一惊,随后大喇叭就开始喊:“没有来得及逃出的旅客与机场人员请注意,就地找到隐蔽躲藏地点,再说一遍,就地…”

天空中忽然掠过一道金虹。

然后又是十几道不同的光从四面八方飞来,雨幕都被生生分开。

“这…这是?”

停机坪上的人惊悚抬头,接连后退,有几个一直靠到飞机上,傻眼的摸摸飞机,然后又抬头揉眼睛,才惊喜的跳起来:“是修真者!真的有修真者,蜀山剑侠传里的那种!”

停机坪上空已经悬浮了一群人,穿着各异,古装的有,汗衫背心的也不少。最离谱的还有手里拿牙刷的,估计事发突然,还满嘴泡沫就冲出来了。光脚的比比皆是,有的衣服都没穿好,只拿了兵器就出门了。

这感觉就像突然地震,邻居们全部冲到楼下时的场景。

“等等,忘记用隐匿术…”这个提议的妖修反而被旁边人踹了一脚,这关键时刻,谁还管这些!

还有人在骂骂咧咧:“幽冥界这群龟孙子,搞什么!”

“要打仗也不提早一天,刚考完四级六级,还没睡个安稳觉…”

最快抵达的都是实力高的,紧跟着就是各大门派,整整齐齐成群结队的飞来。

那些神仙更高端,直接化为一道金光出现在停机坪上空,神机子还疑惑的低头看看波音客机,扭头问白术真人:“这是做什么的?”

“装人的。”白术真人含糊的说,飞机他经常见,赶路的时候。

“原来是房子啊,外观真奇怪…”神机子感叹。

“列阵,天罡九转阵,封锁四面八方!”

余昆满头大汗的冲过来,扯着嗓门喊。

还好修真界是全民皆兵——送快递阿飘也是。那阵法布的速度,那专业程度,绝对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要阵法一旦布下,里面打生打死都没事。

眼见玄奥无比的符箓一个接一个从修真者手里画出来,全部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场严密的天罗地网,每个网点都有人驻守,上下左右,水泄不通。

停机坪上的救援队彻底傻眼了,拿着大喇叭,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我们还要救援么?”

“蠢货,救什么吗,全部撤退!”现场指挥没好气的说。

就算是哥斯拉,来中国也绝对死。

余昆、白术真人还有沙参、饕餮已经冲进了候机厅,紧张的看着那道裂缝。

“两界通道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白术真人不解。

沈冬尴尬的扭过头。

等他们听完杜衡解释的灵力定位后,纷纷用怪异眼神看沈冬。

“还是不对,你们为什么会来机场?”余昆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问。

“啊,你不觉得把战场开辟在外国挺好的?”沈冬眼都不眨的说瞎话。

“……”

沈冬一抬头,忽然看到金莲盛开。

展远大师甫一出现,手化巨大佛轮,直接将已经趁乱逃出去的计蒙生生砸回来了。

展远笑如春风的合掌:“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塔克拉玛干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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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最新更新章节...

塔克拉玛干沙漠…大师,你确定你十辈子修的是佛,不是宏观调控?

沈冬囧得无法言语,布阵的修真界大众却很淡定,远远看去,端的全是高人风范岿然不动,让人肃然起敬——摔!其实是文盲风范,因为他们压根不知道塔克拉玛干是沙漠!

从墙壁一角延伸出来的虚无裂缝,愈发狰狞。

“无知鼠辈,也敢嚣张!”白术真人冷笑,拂尘一卷,直接将数股黑雾拍散。

沈冬瞥他一眼,默默想,这摆酷的方式挺赞。

不过这都是马前卒,连石榴都能以一挡百,没啥了不起。

“杜衡,你这战场选得不错…”日照宗大长老沙参竟然一本正经的点头说,“没有高楼,地势开阔,适合布阵,周围也没有民居。”

余昆与饕餮齐刷刷扭头看他。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沙参很纳闷。

“……”

不,太对了,只是…这里是机场!机场啊!!要是高楼林立,道路狭窄不就完蛋了吗?

候机厅一面墙壁有摇摇欲坠的危险,狂风暴雨自破洞处倾斜而入,只有沈冬淋了一头一身,白术真人他们简直像自带无形雨伞,雨水直接从面前分开,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干的。

尤其是余昆,他索性恶意的控制雨水倒灌幽冥妖魔撕开的那条裂缝。

逐渐出现了整个停机坪雨势转小,所有雨滴都斜飞进来的奇景,仿佛这里盘踞着一只巨兽正在吸水。

“天啊!”

那些还在撤退途中的人们纷纷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的拍。可惜雨势影响了画面效果,后来发出去,大多数人一致认为是P的假图。

“我一定是在做梦!”有人喃喃自语。

不过还没感慨完,就被尽心尽职的救援队拖拽着迅速离开“危险区域”。

就算没亲眼见过神仙打架,今天才知道中国竟然有修真者,也绝对不妨碍大家的想象力,与事后造成的灾难估算——满屏幕的武侠电视剧,都是挥掌地上一个坑,效果跟炸药似的,要是往上提升一个级别,背景变成仙侠…毫无疑问,省城机场可以等着重建了。

而修真界大众都很淡定。

战争破坏,不属于罚单范围,嗯…有展远大师操心就好。

不过明显大师找到了一个可以卖给国家抵消损失的劳力——计蒙爬起来就想跑,可每跑一步,身体都会奇异的往后缩一段距离,他跑得越急,身体往后拽的力道就越大。青色龙头昂起来,胡须都被劲风刮得飘到了脑后,最后两脚离地都跑出了残影,却还是停留在原地。计蒙这傻瓜竟然只晓得闷头狂奔,根本没注意周围情况。

“哈哈哈。”嘲笑声一片。

开山斧咬着牙签一个劲的笑,顺口还骂了几句:“幽冥界这群混账,干扰我开荒…所有敢把兵器从电脑网游前面拽下来的家伙,都死、定、了!”

沈冬却觉得这斧头确实了不起。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宿舍里面沉迷网游的人比比皆是,别说打仗,就是五级地震也没办法把他们从电脑前拉下来。不找女朋友的原因统统都是,反对他们打游戏…可以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开山斧果然还算是尽忠职守的好兵器!!

“…混账,什么紧急战况?让我做完开荒任务能怎么样!竟然让整个盘丝洞断电。”开山斧继续大骂。

沈冬默默收回了刚才对斧头兄的良好评价。

还好修真界大众的文盲水平,不足以让他们沉迷网游,否则幽冥界打过来,大家还在刷副本,那就完蛋了!

计蒙终于发现不对头,他怒吼一声,往上就飞,展远大师又不慌不忙的砸下来一个金光罩成的手掌。人间灵气稀薄,计蒙有力使不上。这灵力就好比氧气,在长江中下游平原待习惯了的人,忽然出现在青藏高原上,搞不好都得吸氧,别说打架就连跑步都有问题好吗?

可悲的是,计蒙压根还没适应人间。

眼见他东跳西窜,就是没办法突破那只佛光组成的巨大手掌,围观看戏的人都很乐呵。

“哈哈,不知道吧,告诉你,大师已经大彻大悟成佛了!”

“没错没错,你以为你比孙悟空还厉害么……”

沈冬听得嘴角直抽。

大圣都躺枪了!展远什么级别,西天如来是什么级别?瞎比喻啊!

都严肃点,这像马上就要打仗的态度?

沈冬无语扭头看那条裂缝,顿时又惊得一个倒仰。

——哪里还能看到什么虚无裂缝?全被水填满了,妖魔们奋力挣扎,雾气刚冲破水幕,又被石榴拍碎,先前那种一往无回疯狂往外窜的势头全部没了。

“果然事实证明,灌水才是大杀器啊!”开山斧顺口吐槽,“无论多么正经的帖子,一旦被大量灌水,就会全部变味,紧跟着就沉下去了…“

“……”

沈冬差点跪了,他是错得多么离谱啊!竟然以为修真界大众会带着严肃的心情来打仗,估计他们唯一严肃认真对待的事情就是渡劫吧,唯有天雷才能劈得醒他们。

沈冬无语的拎起小狸猫,然后往外走。

“唉,你去哪?”开山斧吐出牙签,不明所以的问。

“你慢慢‘打仗’,我找个地方先去睡一觉。”沈冬觉得自己继续留在这里简直蠢透了。

“……”

众人谴责看杜衡——作为剑修,有这种战场上临阵跑掉去睡觉的剑,你到底有多悲催?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

那道不断有水灌入的裂缝竟然违背常理,像一条丝带似的平平飘出去,无声无息,随着沈冬的脚步一直悬浮着跟在后面。

所有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沈冬!”杜衡立刻出声。

“说了,你没衣服给我,就别想我变成…啊?”

沈冬一回头,骇然惊叫,不敢置信的看着那道悬空移动的裂缝。

他揉揉眼睛,又看地上,猛然后退死死靠在墙壁上。

这回他亲眼看到那条裂缝像是拖风筝似的不紧不慢再次挪进,就像一个幽灵,跟定沈冬了。

众人:“……”

余昆发愣后,骤然大喜:“快,布杀阵,让沈冬站在中间去!”

——叫你们随便定位,叫你们撕裂幽冥界与人间的重合点!别的剑不长脚啊哈哈!

“布最厉害的绝阵!坑死他们!!”余昆气魄十足的挥手,随即就被劲风砸得脸歪一边,顿时勃然大怒,“展远,你什么意思?”

“不准在这里布阵!”

“啥?”

“既然我们能选择战场,那就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开战!”展远一脸严肃,赔偿金当然是能少就少,省城机场的造价已经够高的了,“去东海!!”

“对对,东海!”余昆眼睛一亮,他一定要让幽冥界发大水!

“没错,去东海!!”修真界各大门派对某个岛国都很有意见,上次北邙山战争打得他们无暇分身,战后死伤无数,有些小门派都断传承了。结果等休养恢复后爬起来一看,苍天在上,凡人竟然更惨,神州遍地杀伐之气,满目惨况。

虽说修道人超出五行外,不在俗世中,但总有底线。

可惜天道在上,一切已有定数,不想死得莫名其妙,就只好继续憋屈蹲着。

——至于现在,打仗会误伤是很正常的事对吧!

“杜衡,你带着沈冬站在阵法最中央,防止他们忽然挣脱出来…承天派日照宗,所有人轮换守住那条裂缝,不准让任何一个妖魔逃脱出去!”

于是沈冬晕头转向,被杜衡抓住飞起来的时候,他都没明白为什么事情忽然又变成大家赶着送他们出国了…

这壮观的景象啊!

沈冬抬眼看,从上到下,四面八方,全部是手捏符箓的修真者,无数妖修蹲守在这张天罗地网的节点上虎视眈眈。鬼兵们维持着阵法的主体框架的,穿着铠甲手拿兵器,另外还有许多手持法宝的天衍宗百宝阁门人,不断变换着位置,注意阵法中心情况。

修真界的人口数,一直不怎样,尤其是跟幽冥界比起来。

一百年前还有十万的,但北邙山一战后,这个数字也受到了严重考验。虽然阿飘的数量在不断增加,不过死后没有及时轮回的毕竟是少数,而一百年对修真界来说根本不算一代,新收的徒弟数量新化形的妖怪,远远比不上百年前的死亡人口。

可是六七万这个数字也相当可怕了,尽管有郑昌侯鞠主管这种没法参战的人数倒扣,可一片天空,被超过三万人所布的玄奥阵法罩住,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建木培训班的考核绝对给力,这么飞起来的过程里,阵法竟没有丝毫错乱。

隔着几公里,就有人看到了这种离奇景象。

“老天,那是什么,UFO?”

呃,金色的巨大圆球。

“简直跟独立日里面的外星飞船一样——”远望的那片天空都被满满占据。

“好强的光!”

省城大街小巷的人顾不得被暴雨淋湿,有的抛开伞仰起脖子张望。

这可不是简单一句热气球啊,或者奇怪的云就能解释过去的UFO,还下着大雨呢,天空暗沉沉的,除了车灯之外,竟然在地平线上出现了这样壮观的金色巨球。

2012都过去好久了,难道还会有世界末日?

路人差点掉了一地下巴。

正在省城景观大道上用付费望远镜的游客突然惊叫起来:“那不是一个球,是人!很多会飞的人!!”

一句话引起轩然大波,那金光实在过于刺眼,想辨别很难。

只有天文爱好者纷纷拿出望远镜,发出惊恐又无法置信的喊叫:“真的是人!”

高倍望远镜甚至能清晰的拍到那些人的外表,铠甲、兵器…大袖飘飘的长袍。

这个金色巨球看起来移动缓慢,那是因为天空毫无遮拦,其实速度未必比飞机慢。现在就是考验修真界长途飞行能力的时间了,一些妖怪很无助的落后了,譬如池茂这种修为浅原形又实在跟飞无缘的家伙,他们的位置一空出来,立刻就有人补上。

金色圆球立刻缩小一圈,后面跟着一长串掉队的妖怪与修真者。

原来那个震撼效果的UFO立刻变成了可笑的大蝌蚪。

——修真界马拉松飞行赛你伤不起。

不要嘲笑池茂,人家好歹还在追赶大部队,至于树妖这种挪动都缓慢的苦逼,连赶来参战的资格都没有了。

且说被神农谷救治后,刚刚清醒过来的长乘门主。

“杜衡呢?”

胆战心惊的剑仙们立刻松口气,还好,认识杜衡,这个是门主,不是古天神长乘。

“杜衡与沈冬呢?”门主耿耿于怀,他一定要找出是不是他传下来的功法有问题。

剑仙们却错误的以为长乘门是为杜衡与沈冬那码子事大发雷霆,于是战战兢兢互望,泰岳剑仙鼓起勇气劝说:“门主息怒,其实剑修跟剑…”

也挺配的?

众剑仙一阵惊悚,脑补自己跟剑后差点撞墙,完全接受不能,连泰岳剑仙也卡住了。

“他们在哪里?”长乘门主不悦。

“在…咦,好强的灵力!”剑仙们顺势转移话题,跟着奔出门。

然后他们同时看到了天空中的金色大蝌蚪。

长乘门主更是目光如炬,一眼看出这是个杀阵,而且阵法最中心就是杜衡与沈冬(这眼力,堪比哈勃望远镜吧OTZ),他随即大怒:

“修真界这是什么意思?”

剑仙们:……

难道是自发保护沈冬杜衡,结阵来对抗断天门?

泰岳剑仙瞬间冷汗满头,这,这也太夸张了!他到底要帮哪边?门主,还是他徒弟?

泰岳剑仙果断的往后一仰。好吧,至少他会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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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最新更新章节...

“省城上空惊现UFO!”

如果之前机场哥斯拉的消息还让一众网友怒斥为虚假爆料,造谣者目的何在,随后这条带有图片的新闻顿时砸得所有人发懵,本能就怀疑那是电影截图。

一般情况下,用手机匆忙拍下来的照片绝没有视觉效果震撼的层次,甚至连色调都不怎样,而图片显示的那个耀眼金色圆球显然不同,不但光泽绚丽,上面还似乎有复杂玄奥的花纹。

这年头连麦田怪圈都被说是伪造的,规则整齐的几何图形在某些人看来就是最大的破绽。

“别傻了,就算真的有外星人,怎么可能被你看到?”

于是大多数人顺手转发时都对这条微博发布人极尽嘲讽,什么适合做电影特效啦,给博主PS技术点个赞啦,还有人求问这到底是哪部电影,最好的话也不过劝说博主赶紧删微博,免得被查水表。

可是,各种角度各种背景的金球图片在随后半小时内大量出现在互联网上,这种势头不禁让人错愕,难道这是一起大型造假事件,雇佣了很多水军?救命,有这种人脉应该去炒作绯闻或搅翻政治鼓吹公知啊,拿UFO做什么文章?

或者这就是一群技能高超的PS党?纯粹是来拿大家开涮的?

就在无数人对着电脑屏幕将信将疑的时候,又有好几条讯息,是来自省城的目击者,他们发言宣称那根本不是金色光球,而是无数穿着古怪衣服的人组成的。

这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人怎么可能虚空悬浮在天上?就算那座城市今天风向好,适合乘滑翔翼,再坑爹的每个人带上闪光灯,将滑翔翼涂成金色…可所有现场照片都在显示下暴雨啊,就算风筝也没法在这种恶劣天气下飞,何况是人?总不能说每个人背上都装了一个火焰推进器,或者像N年前的铁臂阿童木有一双神奇的鞋子吧!现实又不是科幻小说。

就造假与否的问题,人们展开了一场骂战,局面相当混乱。一方信誓旦旦的强调,大多数路人都表示骗局智商太低…

恰好有个宅族猛敲键盘,怒斥这条谎言时,忽然听到楼上有重物“咣”的一声砸在自家阳台上。

“搞什么?”他探出头,拉开玻璃门愤怒的朝楼上喝骂。

阳台上躺着一个砸坏变形的洒水壶,看上去像浇花用的,里面的水流得到处都是。

楼上那个人像吓傻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听到骂声才反应过来,猛然后退三步,哆嗦着喊:“兄…兄弟,你看天上那个是什么?”

“有病啊?”楼下的骂骂咧咧,愤怒的踹了那个破水壶一脚,不耐烦的说,“你抓个洒水壶都抓不稳,还好是掉到我家阳台上,要是砸中过路的,我看你怎么办…”

等等!早上还晴好无比的太阳呢?怎么天空阴云密布,西边天空好像诡异的亮——顺着视线扭头一望,顿时被那冉冉升级的金色半弧惊得目瞪口呆。

不断有恰好在高楼窗边眺望或晾衣服的人看见,尖叫声此起彼伏。

起初只是高层建筑跟写字楼里的人看到,随着狂风暴雨袭来,天空某处却亮堂得诡异,终于,那个金色物体越来越近,最后整个出现在相邻几栋摩天大楼之间,填满了整个天空。

许多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竟然是真的!!

见鬼!省城距离S市坐动车还要好几个小时,这玩意的移动速度竟然这么快?

天气预报明明说未来一周都持续晴好天气,如今这狂风暴雨!老天,没听说过UFO出场还自带电闪雷鸣效果啊!

不得不说,几万人的规模,就是比较显眼。

紧随其后的断天门被忽略了,或者说金球目标太大,后面又拖着一长串掉队的,就算卫星拍到断天门这群剑仙,也被当成蝌蚪尾巴的一部分了。

外交部与新闻X署就这样迎来了差点集体暴走的一天。

办公室里的所有电话都被打爆了,工作人员连手机都接不过来。几个对外发言人还没明白经过,只单单听到最开头的修真界三个字,就立刻异口同声的表示需要一杯浓茶提神,顺带求几颗药片准备治马上会犯的头痛胃痛牙痛…已经听到这三个字身体就会条件反射不舒服了有木有!!

“他们又做了什么?”

据说最上面的领导给“又”字咬了很重很重的音。

“呃,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是——他们目前还没做什么,就已经引起轩然大波,全球轰动。”收集数据,汇总卫星图片的人一头冷汗,诺诺说,“最先出现情况的是南方某个省城的机场…大家看地图,在这里,当时接到的报警说是有怪物,随后整个修真界忽然全部出动,形成了这么一个诡异的圆球,目前已经达到S市上空…”

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弯曲怪异的线路,勉强能看出具体方向是朝东边。

“对了,他们所过之处,全部忽降暴雨…笼罩范围大约是方圆十公里。”

“能把这群混账踹去云南吗?”那边又干旱了。

“这…展远大师的手机打不通。”

当然没法打通,这种杀阵汇聚了修真界无数人的灵力,简直就是信号紊乱,要是手机能打通才是咄咄怪事。

“周边已经有好几个国家发来质问…”

大家都在擦汗,纠结无比。

“新德里那边的语气最尖锐,谴责我国制造新型毁灭性的武器,可能是要对东海南海诸国不利,呼吁各国开启导弹防御系统。”

“…那群卫星都搞不好的家伙暂时就不要搭理了。”忙不过来好么!

“东京已经紧急调动了所有自卫队,部署在冲绳的军事体系…”

“我们还不想打仗!”

海陆空三军都没调遣啊,救命太冤了,这叫什么事!

“首尔说,这个巨大的金色圆球,在他们古代典籍里有记载…”

“骂回去!!”一半人都想掀桌了。

这是来捣乱的吧!绝对是!

“展远大师走之前就没留下一字半句?什么交代都没有!”

“啊!好像是说什么…两界战争。”

“……”

老天,哪两界?听说天界已经完蛋了,阴曹地府完蛋得更早,这群不靠谱整天惹事是非兼任中国最大逃票团伙的…修真者到底想干什么啊?!飞往S市的航班天天有,让你们蹭飞机很难吗?非要自己飞,还集体结阵,这到底要干什么?

打仗?摔,怎么看你们都更像在举办集体郊游活动或飞行马拉松赛。

——断言别下的太早喂,在打仗这一点上,修真界同仇敌忾,绝不会掉链子。

“啊!!”

最末尾的池茂正在埋头苦赶,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尖如刀锋般的恐怖气息。

没错,长乘门主带着断天门诸位剑仙来…掉链子了!

S市再往东,就是长江入海口,眼看茫茫大海出现在眼前,眼看都要出九州结界范围了,长乘门主哪里还忍得住!

霎时间落在金球后面的妖怪们纷纷惊悚散开,有修为差的直接就掉下去了。

大蝌蚪的长尾陡然下拖,这模样使得一直在观察金球的人们紧张起来,有的原地找掩体躲藏了,不知道谁拉响了防空警报,整个城市都回荡着这急促刺耳的声音。

“发动攻击了么?”

“次奥!外星人为什么要袭击S市?这不公平,整天拍外星人是渣,要灭掉外星战舰这种大片的都是美国人!拿了别人尸体建了个51区搞研究的还是美国人…S市是无辜的啊!”

“这长尾巴到底是激光,还是射线?躲进大衣柜安全吗?”

“冒死拍摄!!组图如下!!如果我壮烈了…你们不准盗我的图!”

无数语带惊恐的帖子出现在网络上,也有许多人紧张无比的抓着手机一边追实况,一边冲进超市买东西储备,压缩饼干帐篷甚至是手电筒,全部被他们一扫而空。

金色圆球掉下来的尾巴却消散在了浓云之中。

——当然啦,发出金光的都是符箓,掉队的阵型都被打乱了,散开后肯定不见了。

沈冬根本不知道下面城市轰动成啥样,他紧张的看着那条愈来愈大的裂缝,爬出来的幽冥妖魔也越来越厉害。石榴的影子都被拍飞了好几次。

眼见茫茫大海出现在眼前,沈冬也变得激动起来。

这趟出逃之路,竟然能变成如此排场,简直是被修真界大众全程护送出境有木有(是啊,门主他也这么想)!等到一开战,场面混乱,听说修真界打仗是用年算的…那么等到打完了,谁还会有力气注意到他跟杜衡去了哪里。

要不要造个假象,伪装死在战场上呢!

从此就能漂游国外,彻底抛开智商堪忧的修真界与只会惹事的断天门了!

沈冬正胡思乱想,突然感到一股强悍的剑气,激得他热血沸腾,冲动得差点跳出去。

“站住!”

一个冷肃的声音,响彻天际。

浩瀚修为震得大家齐齐心神浮动,原先毫无破绽的绝杀阵竟然出现了松动,幽冥妖魔们趁机窜出来,紧跟着一条很长的白蟒生生挣脱出来,贰负凶悍一击随之而出,裂缝终于彻底破碎了!黑雾疯狂涌出,石榴急得拼命叫,却没有丝毫用处。

贰负却毫无喜意,他一头一脸的水,浑身上下都在冒黑气。

“哈哈哈!”余昆毫不留情的嘲笑。

精卫也从裂缝里飞出来,可惜实力比不上计蒙,只有它身侧小范围内开始飘雪花。

长乘门主猛然皱眉,他意识到事情可能跟他想的差距很远。

“余昆你笑什么,快补阵法!混账!!”鬼谷子大怒。

这真是功亏一篑。

“后退,外围再结八十一个锁魂阵,快,不能让任何一个幽冥妖魔跑到人间去!把战场控制在东海上空!”

“又是布阵老一套,省省吧,都玩了几千年了!”贰负冷笑。

他瞬间变成蛇首人身的原形:高高竖起身躯,它的脑袋往哪个方向,妖魔们就朝哪里横冲直撞。

任何强悍的阵法,都是不怕冲锋的。

中间后缩,两边压上!等到妖魔们终于突破最后一道防御时。赫然发现一道新的防线又出现在眼前,从头到尾都是规整复杂的立体圆弧,超过几千条变化途径,能让冲阵的妖魔最后深陷其中,分不清到东南西北,纵然有贰负在后面指挥,阵法也会立刻随之改变。

不过卫星拍下来。就——

“他们真的是在打仗,不是玩水上…噢不空中芭蕾?”

瞧这自选动作,看这奇妙又整齐的变化,好像一个无数铁丝组成的空心球,可以翻出N种造型,随便一抖就是花篮,再一抖又是杯子…话说这玩具几十年前还曾风靡一时呢!

困阵成功后,就是死战,如果没有高端战力插手,少则五年,多则几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剑仙们远远站在旁边,表情迷茫。

“门主,我们要怎么办?“

“杜衡与沈冬!“

“噢,明白了!”不就是连人带剑拖出来嘛,这个简单!

“不要——”余昆惊慌大喊,却迟了一步,阵法再次破碎,妖魔们怪笑着准备逃出,却忽然被一股强横力道扫得东倒西歪,很多也倒霉被砍了。

而被幽冥界撕开的黑洞里赫然踏出了无头巨人,刑天。

“怎么回事?是谁往幽冥界灌水的!!打搅我睡觉养伤!”

“……”

算了,两边都有搞不清状况+拖后腿的高手,谁也别笑谁。

“是不是你?”刑天提着盾牌无差别愤怒咆哮。

不少修真者纷纷栽倒。

“有因必有果,阿弥陀佛!”

展远喧佛号后,忽然脸色一变,无数卍字组成的佛轮对着刑天就砸过去了:“你们难道不曾怀念,被逼出走,冤死东海的肥遗么?若有它们在,幽冥界何惧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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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肥遗在天有灵,听了大师的这一句话,也能瞑目了。

——这也算是,超度?

事有前因后果,不过在幽冥妖魔的眼里,这些都是废话!幽冥界本来就是个垃圾场,发不发洪水也没差,反正一样糟糕。只有精卫愤怒异常,因为她讨厌有水的地方,但若无肥遗举族迁移到东海边,恰好应她当年所誓才让她顺利从天界逃出的话,纵不死于屠戮小仙的浩劫,最终也会在三重天坠入轮回池或连同天界一起湮没。

贰负冷眼旁观,刑天更完全不在意什么肥遗瘦遗的,甚至连贰负都比他称职得多,至少贰负关键时刻还是肯管事的(动机暂且不论),刑天呢?千百年来,两界战争爆发多次,他出现在战场上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因为除了这次外,以前基本没有。

一句话总结就是:作为幽冥界头号BOSS,刑天总在该出来的时候不露面,不该出场的时候特别积极,差评比仅次于断天门剑仙。

而剑仙们夺得魁首的原因是——大家从来就没发现他们有“该出场的时候”!!

刑天抬眼看到翎奂剑仙,顿时大怒:“好啊,是你们!”

九重天白玉京一架,刑天还耿耿于怀呢。

不过他也不傻,轮回池前的所见,让他明白要对付这群剑仙很难,不过难,并不代表没办法。幽冥界魔多势众,不就打群架么,谁怕谁啊!

“欺我幽冥界太甚,杀!!”刑天一扬盾牌,喊得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可惜他常用装备少了一件,斧头在逃离天界的时候断掉了,顿时不耐烦的张望,试图从旁人手中夺过来一件…就这样于万千人里,瞄见了日照宗大长老!

不对,是大长老手里的开山斧。

虽然那是长柄斧头,跟刑天用惯了的短柄不同,但这斧子好啊!还是器灵,杀伤力远远超过同级兵器。

刑天狂吼一声就冲出去了,那架势就跟人型坦克差不多。

修真界这边的严密阵型,被所向披靡的剑仙们破坏了,无数妖魔纷纷饮恨在剑下。

幽冥界这边的冲锋势头,也被刑天玩砸锅了,这家伙打起架来敌我不分,简直是无差别攻击,许多避闪不及的妖魔被他踹到,恰好被苦战的修真界一刀一个切了。

天空的金色圆球,隐隐有溃散迹象。

卫星总算没再拍到漂亮整齐的空中花样飞行动作了,可是…

声光效果不要太好啊混账!一般修真者与妖魔的攻击,波及范围最多几百米,就算扔法宝,那光弧也有限,完全被金色符箓盖住了。现在就精彩了,首先就是秦峰剑仙的观日剑——晃瞎人眼是技术犯规啊有木有~!

甚至远在S市都有人在高楼上看到东方白炽耀眼,无数人当即尖叫着“核武器”,惊悚的手背相贴抵在胸前,背向强光的方向当场卧倒——多么标准的抵挡核武器冲击波最佳姿势,同时忐忑不安的想,不知道爆炸地点距离S市有多远,能不能捡回一条命。

这得是多少瓦的强光!

剑出的那一瞬间,其实战场上众人眼前都只剩一片耀眼白光,许多性喜阴暗的妖怪譬如壁虎啊蛇妖啊全部痛苦捂眼,再被剑气劲风一扫,修为差的直接控制不住,扑通扑通的往海里掉。

就连白术真人这等高手,也赶紧横拂尘或兵器于面前转防御,小心翼翼的偏头闭眼,一边在心中大骂下次再有断天门剑仙参战,一定要去山海易购买个凡人生产的墨镜备用。

这还不算,眼睛受罪,耳朵也迎来痛苦了啊!

洛池剑仙的那柄朱蠕剑,噪音污染至少有100分贝,堵上耳朵都没用,鬼哭狼嚎的声音始终环绕在脑海里,于是扑通往下掉的人又多一批,其中还包括不少妖魔,这…真是让几千年来专业怪叫诡笑的幽冥界情何以堪!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搅局!!

沈冬还好,他先是感到头晕眼花,暂时性失明,然后就立刻恢复了,器灵在抵抗这些袭击的时候绝对有天赋。

趁着大家乱成一团,沈冬果断拎着小狸猫,拽上杜衡试图逃出重围。

这不是临阵脱逃,绝对不是!这只是自保!!(退战保智商啊)

带上石榴是带财产——如果石榴阵亡。房产会不会被充公?修真界就是这么黑,一旦飞升,户籍就被取消掉了!搞不好杜衡会员卡上的钱不是用完的,而是被扣掉的=皿=

带上杜衡是…好吧,算尽义务。

一个合格的兵器应该好好保护主人,就算不是剑修的剑…

沈冬愤慨表示,在他没找到机会把便宜从杜衡那里占回来前,绝不罢休!

“快,我们要往哪里逃?”沈冬四下张望,发现前有刑天,后有剑仙,大家还闭着眼睛乱挥兵器防止被人偷袭,场面一片混乱。

杜衡无声伸手往下指。

“……”

从高空俯瞰,海浪翻涌,卷上来的全是雪白泡沫。

狂风骤雨,连同不断坠下去的修真者与妖魔,使得天地间一片异象。

沈冬喉结艰难的滑动了一下。

——他本来就怕水!属于超级旱鸭子,看到游泳池都发懵,连浴池都能不用就不用!猛然看到茫茫大海,而且还是这种天气下的海浪汹涌,压力山大。

“想脱出战圈,也只有这个办法。”杜衡表情一点都没变。

金色圆球已经彻底崩溃了,事实证明,名将训练有神仙级别军师指挥的部队,终究也抵不过专门掉链子的队友。

沈冬狠狠一咬牙:“跳!”

想摆脱断天门,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冬刚安慰了自己一句,就听到耳边风声大作,他惊惶之下不免暴躁的吐槽,杜衡肯定是绝对的行动派,跳海还死活拽着自己,就不能给时间再做点心理准备?

眼见雪白浪花越来越近,沈冬赶紧闭眼。

同时他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这跳台落差度也太高了,几百米都有!坠海后还不跟炮弹一样一沉到底?

“噗通!”

水花抛出老高,沈冬被入水的反震力冲得瞬间眼前一黑,随即几口水呛进来,他连挣扎都没有,很干脆的就晕了。

还好杜衡一直都没松手。

问题是,别人落水溺毙也好,淹晕了也罢,都缓缓往下沉,沈冬那是直接变原形啊!

于是七百四十九斤的重量直接就把杜衡拖到海底去了==

“榴榴~”小狸猫惊惶失措的叫着,好不容易才从沈冬的衣服里挣出来(这次变原形不死杀气大作,这衣服算自动脱落…)。石榴拼命仰着几乎没有脖子的脑袋,身影分离也没能把它从困境里拯救出来,它试图找寻沈冬,可眼前只有汹涌起伏的海浪。

救命,天狗也是不会游泳的!

什么,你说狗刨式?四肢太短根本没法划呀,好不容易浮出来,一个浪就拍下去了。

“妖魔,纳命来!”这是模范的修真者,即使坠海了,还在奋力游动追杀幽冥妖魔。

“哈哈哈!”妖魔们倒是干脆的身化黑雾,隐藏在海浪里。

上面日照宗大长老与白术真人联手,苦苦支撑,试图挡住抢兵器的刑天。许多从天界逃下来的神仙,伤势都没有复原,而且跟计蒙一样,他们根本不适应灵气稀薄的人间。

剑仙们就没这种烦恼了。

灵气不够,那就只用剑罢!吾剑之前,谁敢阻拦?

“笨蛋,统统住手!”一股沛然浩瀚的剑气横扫全场。

好吧,唯有门主敢拦。

剑仙们愣愣的停手,不明所以的回头看。

“杜衡不见了。”

“什么?”众剑仙闻言纷纷虚晃一剑,脱离战场后高高飞起,果然遍寻不着原先处在最中间的杜衡与沈冬。

“等等,是那边!”翎奂剑仙忽然看到某处战场掠过一道剑气。

不过有点奇怪,不是青芒而是黑色,威力也很小。

但翎奂剑仙没想那么多,直接就冲过去了。

“在那边!”同样被强光荼毒后,勉强睁开眼睛的贰负,敏锐的看到剑仙们的动向,立刻断言杜衡就在那个方向。

连栽好几次的他哪肯罢休,回头就朝刑天喊:

“那边有个百宝阁的神仙,用的是短柄斧头。”

刑天二话不说,踹飞大长老砸伤白术真人,不再看开山斧一眼,马上往那个方向奔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七位剑仙与人型坦克刑天从四面八方向那处集中,沿途无论是修真者还是幽冥妖魔,都惊恐避让,个别被误伤的捂着伤口惨叫着往下掉。

说时迟那时快,势头太猛,导致八人近距离刚看到彼此,劲风已经横扫周围。

最中间持剑的那人先是被无头巨人狠狠踩到脚背,逃出去的时候又被秦峰剑仙一把揪住,惊恐下持剑反抗,又被翎奂剑仙看也不看的一拳砸到后脑勺上。

“门主都被你气晕了,知不知道?”翎奂大骂。

然而话没喷完,就感到掌中薄如蝉翼的轻鸿剑陡然颤抖,自行往前一窜。

——难道有敌人?

翎奂后知后觉的想,剑仙们更相信自己的剑,而不是直觉,哪怕是长乘门主,也不会阻止自己剑的动作。

于是翎奂就这样愣愣站在原地,被轻鸿狠狠拍了个耳光。

翎奂剑仙矜傲的高人风范全没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方又是一掌,真熟悉,经验告诉翎奂最好别反抗,于是他顺势滚到了一边。

“你的眼睛长在哪里,这是杜衡么?”长乘门主怒斥。

“耶?不是杜衡难道能是泰岳?”

翎奂剑仙下意识的否决,泰岳一口咬定是考试综合症犯了,装死不肯跟上来,怎么可能加入乱战。断天门的剑仙都在这里,用剑气的当然只有杜…

“等等,你是谁?”翎奂纳闷看手中提着的倒霉家伙。

挨了翎奂剑仙一掌,人都已经晕乎了,两手神经质的在虚握着不停摸索。被杀气一激,他醒了,无比惊悚的看翎奂:

“我不是幽冥界的!”

“……”翎奂剑仙把被门主揍的郁闷统统宣泄到这倒霉家伙身上了,粗暴的拎起来又猛摇晃,咬牙切齿的问:“你为什么会用剑?是不是故意混淆视听?”

“救命啊,我是剑修!我也是剑修啊!你们要不要这么霸道,只准你断天门有剑修吗?”

“……”

好吧,事实上轻鸿确实是忍受不了自家剑修的愚蠢,才扇了翎奂一个耳光。

随即,这个无辜中招的倒霉剑修忽然发现自己的剑不见了。

他猛然跳起来,也不顾断天门的彪悍名声,暴怒吼:“我的剑呢?混账,刚才是谁打晕我的?”

“……”

理亏的断天门剑仙不敢吭声,一是有长乘门主在旁不满的虎视眈眈,二来心有戚戚焉,受害者是剑修,弄丢别人的剑是件比天崩还严重的事。

“不,我不要做有史以来第二个在战场上丢剑的剑修!”

他绝望大喊,随即低头迅速的元神感应,赫然发现自己的剑——好像在海里!

肯定是刚才脱手掉下去的!

啥也不说了,这位剑修英勇的往下一跃,跳海!

幸好是本命法宝,还不至于大海捞针,这倒霉剑修入水后一路躲避乱战的修真者与幽冥妖魔,顺着海沙摸了半天,终于在淤沙里将海浪冲走的剑找到了。

“呼!”

他浮出水面,忽然看到眼前出现七八杆枪,全都指着他。

“……”

好像已经脱离战场好几里路了,眼前的貌似是个岛。上面有驻军,从军装与国徽看起来,是中国的,他立刻松了口气,开始摆出无辜表情。

“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士兵们很紧张。

“啊,这是个工艺品,我从海里捞到的。”倒霉剑修赶紧一抖手,那剑立刻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岸上站着的士兵齐齐扣住扳机,子弹上膛的声音特别明显。

“哇,它飞了好神奇…等等你们别紧张,小心走火,我是不小心落海,真的!”

“不是外星人?”

远处半空中还在轰轰烈烈的打,光影效果极其壮观。

“啥,我是中国人,省城的!我报身份证号码给你…”

“姓名,职业!”

“…是开出租车的,车牌号跟驾照号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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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最新更新章节...

浓密的雨云遮蔽天空,严重影响了卫星拍摄效果。

当金色圆球溃散后,就只有耀眼飞掠的光华在高空中回旋,风向明显不正常,明明测出这块区域的风力应该是五级,却时不时有一块厚云像融化的棉花糖一样消失,或是被粗蛮的撕裂,证明云层下方的战争有多么激烈。

“没有…到处都没有!”

翎奂剑仙狼狈的飞了一圈,最后终于确定杜衡失踪了。

更正,是杜衡跟他剑一起不见了。

“这不可能!”剑仙们无法置信,想从战场消失,唯一的办法就是死。杜衡在三重天轮回池前,都没有出丝毫危险,怎么可能好端端就不见了呢?

“我没看到…”白术真人已经负伤了,是倒霉被刑天砸伤的。

其他承天派的神仙也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对神仙来说,这场架真是打得太憋屈了!人间灵力稀薄导致他们有劲使不上,只能一直被动防御。这就算了,竟然还有一群断天门的剑仙在战场上飞来飞去的找人。

——谁能忍受跟人拼法宝,拼法术的时候,有人横冲直撞的路过,甚至停下来无视战局激烈,也无视修真者与幽冥妖魔的区别,理所当然的开口问有没有看见杜衡。

反应及时回答后可以继续开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剑仙们一把拎起来继续问。

修真者还好,妖魔们却惊恐万分,以为小命堪忧顿时不约而同的开始逃窜。

“不能让它们逃到别的地方去,全部赶回幽冥界!”余昆扯了嗓门的拼命喊。

贰负目光阴冷,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在强忍着愤怒:

“这群该死的笨蛋,只会逃跑!”巨大的蛇尾猛地抽飞了试图钻进裂缝逃进幽冥界的妖魔,并且毫不留情的碾碎了其中一只。

可怕的惨嚎声回荡在空气中。

退路被堵住了,妖魔们不敢冲过去找贰负的麻烦,于是很干脆的——全部往下跳!

追来的修真者全部傻眼。

“追!”

胖鱼余昆完全没考虑到大家的心情,依旧高声催促,还很高兴的跟着跳海了。在鲲鹏面前玩水,这就是就是找死啊,余昆差点想仰头大笑三声。

贰负眼见大势已去,更恨得牙痒痒。

“大人,我们撤吧!”白蟒赶紧劝贰负。

“不,我…”贰负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股大力,拍得他半个身躯都栽回了幽冥界,形成了半条尾巴露在外面,前半截消失的诡异场景。

刑天扛着盾牌,伫立原地怒气冲冲的喊:

“混账,你又骗我!哪里有上好的斧头?”

危盘旋身体,试图缠住刑天,不过付出的代价很大,鳞片上立刻渗出鲜红的血迹。这下贰负彻底恼了,作为曾经谋逆弑杀过一次主君的他来说,转手把刑天卖掉他都毫无压力,何况又是这么蠢这么搅局的老大,杀了算了!省得看了碍事!!

修真者们:……

幽冥界头号与二号BOSS战场翻脸,互相掐架,这种旁若无人,到底置修真界于何地啊摔!

先前掉到海里的修真者,被数量大增的妖魔逼迫得手忙脚乱,纵然有余昆及时入水,但鲲鹏没法变回原形(除非他想把妖魔连同修真者一起压死)。风高浪急,能见度有限,不少修真者都没有水下作战的经验,全部手忙脚乱。

——看来以后建木培训班必须开一项新课程!

余昆悻悻的想。

他还在反省,别的修真者却忍不住了,开始仰头喊:“喂,上面的道友,快下来帮忙啊!我们撑不住了!”

展远首先将被佛莲枷锁禁锢住的计蒙丢进海里。

这货是古天神,与旱魃这种带来天灾的东西不一样,所谓出则风雨飘摇,那是人家古天神的自带排场。想让雨停的最好办法就是将计蒙塞进水里。

于是瞬间云消雨散,阳光晴朗。

这变天的速度堪比纪录片里面那种一小时一秒的快镜头,又像有人用橡皮擦干脆利落的擦干净了密布的铅云,但晴空万里彻底暴露在卫星下的景象,却让有卫星的各国政要与紧急事务处理的工作人员差点掉了下巴。

暴雨歇止,大浪当然也停息了,但海面却一片雪白水花,就跟沸腾的汤锅似的。

高空中无数人还在前仆后继的往下跳…

话说在斩建木事件后,东方有一群叫修真者的离谱人士不是秘密,可谁能解释这么一大群人,集体组成金色圆球跑到东海上空,演示了无数繁复的立体队形后,然后就集体——跳海?

其实这不是修真者,是北美旅鼠吧!

“这是强烈谴责,中国放任某些危险人物随意破坏周边地区和平。”

“容我们提醒贵国,那个区域是公海,就算从最近的陆地与岛屿论,也是中国。公海是世上任何一个国家都能途径的海域,这有什么问题吗?”外交部忍着头痛牙痛开始交涉。

“NO!就算是公海,难道他们是一个国家?有加入联合国的记录吗?”嘲讽很快就发回来,甚至尖锐的指出,这群危险人物的国籍问题。

“…好吧,这是很抱歉的一件事,我国也深感遗憾。”外交部立刻作沉痛状解释:“他们确实在联合国没有记录,也不是独立自主的国家,实际上他们想加入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不是人!是的,没听错,不是人类。”

然后就无差别攻击了,对东京致电说“听闻贵国满大街都是恶灵”。

再致电华盛顿:“北美从上个世纪就有吸血鬼?请问民主的美国几十个州哪一条法律能够有效约束它们?还请提供出来参考,放轻松,我们还是住在一个地球上的。”

“……”

各国政要咆哮着回去咨询自己的顾问与秘书。

——他们的国民里是否真的存在那些要人命的玩意!

“…那些东方人说的是真的。”美国总统四年一换,但某些秘密部门的头子却是几十年一直坚守岗位的,立刻翻出厚厚的资料给总统看。

五年前美国东海岸就长期出现各种诡异事情,什么品行不端者莫名变成连环杀手,抓住后又神智疯癫,大批吸毒者出现幻觉当街咬人,差点一度被认为是丧尸袭城的预兆,事后证明是一群奇怪生物长途旅行跑到美洲来晃荡了一圈。

“不是这些,我说的是吸血鬼!上帝,怎么可能真的存在这样邪恶的东西!这不是拍电影!”

结果他的安全顾问无奈摊手说:“可是,阁下!血族也一样缴税,还捐献大量的政治献金,他们控制很多产业,在每一票都不能被浪费的大选里,那是至关重要的一方势力。至于社会负面影响想想吧,军方贩子、南美毒枭比血族造成的影响大多了…”

“上帝!”

而越南菲X宾不幸知道了自己国家还有降头师这种可怕存在,在欧洲,更有一些奇怪可怕在典籍传说里才有记载的魔鬼。最不幸的还是岛国,据说“平均每天你都能遇到五十个以上的鬼”“一生一定会不幸卷入一次恶灵报复事件,虽然可能你只是个路人”。

——以后的日子还要怎么过?!

再怎么严密的安防也是形同虚构吧,觉得自己是大人物的政治家从此患上了失眠的毛病,总是觉得有非人类的杀手在暗中窥伺。

至于造成全球大恐慌的罪魁祸首:

修真界还在打海战呢。

中途有受伤撤离战场的妖怪,也有杀红了眼走偏方向的,被海浪冲到附近岛屿、海监船旁边的比比皆是,全部都被严密的控制起来,而最悲催的是,并非所有人都像开出租车的司机那样有身份证,那得是凡人考核过六级后才有的玩意,更别说什么堂堂真正的职业。

还好建木培训班有突发事故应急措施这门课,考不过是不能毕业的。

“我不记得我是谁,头好痛。”一部分人抱着脑袋痛苦呻/吟。

“好可怕,有妖怪啊!把我们坐的船掀翻了!”还有一部分人信誓旦旦,真的报出了船的基本情况,而且一口咬死自己惊惶过度,其他事情都不知道,演技好的可以装哭,能力好的用法术变出带有XX号船名的打火机餐巾啊之类的东西做证明。

如果去查,就会发现真的有这条船登记在册…

嗯,国家秘密部门特制名单上,每年都会增加一些根本不存在,而且注定“遇难”的汽车、船只…你懂的。

这些虚假档案的最后结局都是“因为援救及时,没有人员伤亡”,所以只有地方媒体报道一下,连观众都不往心里去。

然而展远智者千虑,难免有失。总有常识太差脑子不灵光的修真者,把失事船只报错成了失事大巴车——你家的汽车在海上开?这话一戳就穿,智商拙计啊!

没关系,就算被揭穿,还有最后一招!说真话!!

“我是一只五百年道行的猫妖,哇哈哈!”

“我不是人,是鬼,但鬼要修炼到可以显现身体很难啊!对对,我是宋朝人,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可想而知,只需要等到战后,让展远与国家秘密部门直接去疯人院把这些家伙捞出来就行——大师名言录:这世上最难让人无条件相信的,就是真话。

就在海水跟翻开的饺子锅似的混乱里,杜衡悄无声息的避开乱战的人群,在他看来,幽冥界这次进攻已经成了一场闹剧,妖魔们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现在更是只顾着各自逃跑,他没必要再去插手。

“咦?”

得意横扫战场的余昆忽然觉得自己在海水深处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影子。

奇怪,断天门的剑仙还在找杜衡呢!

余昆准备喊的时候,随即又闭上了嘴,他决定要看笑话。

话说,杜衡果然实力过人啊,沈冬…不不,十方俱灭貌似重量不轻,还能浮起来真不容易。

余昆闷头埋在海水里看热闹。

——这胖鱼有偷窥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杜衡手中的剑忽然一动,好像是死拖活拽不肯走的样子,剑身发出蒙蒙青光,杜衡僵持了数秒后,默默回头换了个方向。

花费了半刻钟仔细寻找,杜衡终于从某个修真者脚底将被水淹得四肢挺直,动也不动的小狸猫拎起来,然后继续找了条隐秘而安全的路线撤离战场。

余昆憋笑憋得猛拍水花。

海面上,断天门剑仙战战兢兢注视着像开了锅似的海水,赶紧劝说:

“门主息怒。”

长乘表情冰冷,衣袂当风,身周数十米都是一股骇人威压。

翎奂剑仙认为长乘门主此刻内心的愤怒是“我倒要看看,杜衡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别的剑仙则认为门主“沈冬杜衡的事,难道闹出来被全修真界知道了?”

其实真相是——

“若不能将杜衡找到,吾满门上下,皆有危险。”

“啥?”剑仙们一起怔住。

长乘门主极力按捺住恼怒,半晌后才说:“我传下的功法,可能有问题,如果不找出来,断天门传承危矣!”

等等,门主的意思难道是:他们的剑也有变成人形,而他们也会“奇怪”的喜欢上自己的剑?

“噗通!”翎奂剑仙第一个摔进海里。

紧跟着剑仙们接二连三的失足,包括飞升后才加入断天门的四位剑仙。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准就会出现近断天门者剑化形!

就在这时,从幽冥界撕开的漆黑裂缝里忽然蔓延出一股可怕的力量,直贯天空,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

一条虚无而庞大的黑色巨龙幻影隐隐一现,刹那间又消失了。

长乘门主陡然色变,失声喃喃:“应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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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最新更新章节...

幽冥界需要占据人间,人心的各种负面会滋生出最基本的妖魔,特别严重的甚至会直接占据人类的身体,异变成有实体的怪物,比如罗刹活鬼。

但是三两只妖魔溜到人间去,能造成的影响却很有限。所以覆灭碍眼的修真界,占据人间,是幽冥界的根本目的。两界之间没有化解恩怨的可能,也永远没法和睦共处。

死于战争里的妖魔与修真者,灵气会重新散回天地间。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也是天道循环。

然而,只要对人间特别熟悉,那么就能利用这个漏洞,做出很多事——

有翼黑龙的虚无黑影从光柱里出现,又瞬间消失,所有人瞠目仰头看的时候,下方海浪忽然翻涌,一群趁乱逃跑的妖魔发出凄厉的惨嚎声,身躯迸裂成浓黑的雾气,然后缓缓收拢汇聚,组成了龙躯的某一段。

“不好,快跑!”

其实根本不用提醒,之前还在乱战的修真者与妖魔齐齐恐惧后退,甚至不敢继续待在海水中,全部慌乱的飞起来。

结果跑得最快的几个人,在半空中像撞到什么东西似的,连叫喊都没能来得及,身体就扭曲了,触目惊心的鲜红抛洒开来。残破的躯体跌入海水中,只有元婴被强行拉扯出来,碾成银色雾气似的东西,勾勒出黑龙的筋骨轮廓。

这下就是傻子也看明白了。

应龙准备把他们全部吞了,用以恢复实体。

“这不可能!他怎么还没死!”神机子脸色十分难看,承天派的仙人们一个劲的掐算,额上冷汗直冒,却什么结果也没有。

与天道有关的事,早在天崩之后,就一片模糊。

虽然俗话说,冤家路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不至于因为看到两世有仇的应龙,长乘门主就会被怒火烧得失去理智。

三重天一战,他的伤势还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彻底复原。

以长乘门主的实力,纵然只剩下一成,在现今的修真界仍然相当骇人。何况还有断天门的一群剑仙在,长乘压根用不着思考安危问题。

发现那个黑影是应龙后,剑仙们也顾不得刚才落水的狼狈,仓皇飞起来,还似有意似无意的拦阻了长乘。翎奂剑仙更是紧张的说:“情况未明,门主三思…”

——千万不能冲过去!

陨落的大罗金仙,仍然是大罗金仙,一个大罗金仙有太多办法恢复实力了,阐教众仙最倒霉的时候,还在封神战里被削去过顶上三花,散掉胸中五气,毁了万年道行呢。这够严重了吧!可封神战还没结束,他们依旧该出场出场,该打架打架,活蹦乱跳啥问题都没有。现在天崩了地府完蛋了,阐教还继续存在着呢…

等等!

翎奂剑仙眼睛一亮,急急说:“应龙这种混账,根本无需修真界或者我们来操心,不是有昆仑仙境么?那只鹤呢?管它身体里到底依附哪位阐教上仙,好歹关键时刻出来一个啊!”

“胡说八道!”长乘怒斥翎奂。

昆仑仙境早在几千年前都起誓不再过问世间任何事情,虽然不知阐教发这个誓言的缘由,但云中子收徒的时候隐藏身份,送警示信到清寰洞天时又神神秘秘,出个门还来回折腾一只可怜的鹤…明显是在避免直接干预三界的一切事情。

也许那就是阐教存在到今天的原因,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出来对付应龙。

又或者对阐教来说,应龙能算得了什么?

“区区一个残魂而已…”长乘皱眉,随即冷笑。

能看明白情况的人并不多,擅长掐算推演天机的承天派都乱了手脚,刑天也顾不上找贰负算账了,扛着盾牌,夺过旁边人手里的一把大刀,狂吼着扑向应龙。

吞噬修真者与妖魔灵气的黑龙根本还是个幻影,刑天直接砍了个空。

贰负慢吞吞的抹去刚才打斗时流溢出唇边的血迹,先查看危的伤势,发现白蟒受伤不算严重,就专注着凝视战场,然后露出讥讽的笑意。

“大人,我们跟修真界的人都被困住了…”危却紧张无比,坚持以原形盘在贰负身周,警惕的四下张望,“应龙处心积虑,试图恢复实力,万一被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白蟒一想到当日天界之战,就忍不住后怕。

如果不是长乘门主实力超凡,竟还胜过前世古天神时期,最终斩落了应龙,很有可能他们根本没法顺利逃回人间。但长乘门主付出的代价也很大,现在岂能有一战之力?

也许修真界与幽冥界,就要在今天覆灭了!

凡人?大约会继续活下去吧,应龙是古天神,连小仙的生死他都漠不关心,何况是凡人。

“我们必须赶紧回幽冥界…”

“不!”贰负冷冷瞥了一眼幽冥界入口那道漆黑裂缝,“应龙现在是一抹残魂,他藏身在幽冥界这么多天,我们都没有发现,此刻竟然恢复了些许实力…幽冥界此刻只怕如同死域,那些躲着没出来的妖魔,估计全都被应龙吞了,现在回去,无疑自寻死路。”

“这!”危彻底没了主意。

海浪翻腾,瞬间漆黑的背脊就出现了,一望无际。

余昆现了原形,不过很有克制,只是长三四百米。

“不要往四面逃跑,到余昆背上去!”白术真人当机立断,指挥惊惶不定的修真界众人躲避。

幽冥妖魔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它们彼此又不信任,只拼命选了个自认安全的方向狂奔,当时心存侥幸,认为总有同伴会倒霉的,说不定自己就能跑掉呢。

无数黑雾与血花瞬间绽放。

应龙的躯体也愈来愈分明,整齐的鳞片清晰可见。

“大师?”众人一起惶恐看展远。

但展远却只看着那逐渐成形的黑龙身躯,一言不发。

海面以下,情况也很不妙,许多潜逃的妖魔被碾压成了碎片,黑雾到处乱窜,一开始还有妖魔趁火打劫,边逃命边喜滋滋的把那些饱含富厚灵力的黑雾吸纳进身体,然而这种公然与应龙抢夺灵力的行为,很快就惹祸上身了。

黑龙幻影准确的吞噬了那些忙不迭吸纳黑雾的妖魔。

这个行为竟然启发了修真者与妖魔,为了顺利逃命,修真者干脆擒住妖魔,顺手杀死丢在与自己逃亡路线的反方向。幽冥妖魔更肆无忌惮,它们连同伴都杀。

“……”

眼看就要顺利离开战场,却被突兀冒出来的应龙搅局了。

纵然沈冬现在是一柄剑,都差点有吐血的冲动。

这运气是有多差,多差!!

——他就是离家出走啊!只是离家出走的同时顺带拐带了石榴跟杜衡,有错么?石榴是宠物,杜衡是…咳咳,不说是十方俱灭的主人,那也是他的双修对象不是吗?!

谁家情侣会在私奔路上卷进战争里跑不掉?

连死龙都要诈尸,看来天道始终坚持不懈的跟自己跟杜衡作对啊!

沈冬情绪浮动,致使十方俱灭剑身不断颤抖,活脱脱气的呀。

杜衡低头,将小狸猫丢上鲲鹏广阔的背部,然后自己也顺势站上去。

杜衡用左手轻抚剑身,淡淡提醒:“之前是你坚持要去找石榴的。”

如果不是找小狸猫耽搁了一阵,此刻他们都脱离战场了。

沈冬为之气结,这叫什么话,难道责任还能在他身上吗?于是神识迅速将愤怒的辩驳传过去——“到底是谁出来搅局,害得我们临阵脱逃?石榴要是被淹死了怎么办?“

“天狗不会被淹死。”最多呛晕。

沈冬被杜衡的回答激怒了,直接质问脱离战场又能怎么样,应龙都诈尸围住了两界大军,跑出去还不是要回来救,余昆白术真人沙参开山斧断天门!统统都还在这里呢!

“应龙已死,坠入轮回池…本该进入六道轮回,大约因为不甘心,生生扭曲撕裂元神,在降生人间后立wωw奇Qìsuu書com网刻杀死了转世后的躯体,随后躲进了幽冥界…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不过是一抹残魂,所以什么样的兵器与攻击,都没法伤到他。”

听完杜衡的话后,沈冬彻底愣住,随即反驳,修真界就没有一个专灭元神的法术?

“有是有,但应龙纵然死了,他也还是大罗金仙。”

让修真界破灭大罗金仙的魂魄,岂非难如登天?

鲲背上的众人也正惶惶不安,金色佛莲凝结在鲲的四周,不断有突兀出现的黑龙鳞片与佛莲碰撞,不过残魂的力量不足以突破这道防御,在清圣佛光下败退了,转而吞噬幽冥妖魔。

看着眼前惨烈景象,大部分修真者都忍不住追问展远:“大师,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

半空中,断天门剑仙发现剑气对这根本没有实体的应龙完全无效,也很忧虑。

出乎他们意料,长乘门主并没有发怒,只冷冷看着黑龙不断吸纳灵气,试图凝结成形。

“这家伙太蠢。”

长乘门主、展远、杜衡、贰负几乎在同一时间喃喃。

看来在坠入轮回池后,应龙就盘算好了一切,他知道人间有个幽冥界,也知道修真界喜欢把妖魔封印住后往幽冥界丢,所以伪装残魂潜进幽冥界毫不费力。纵然残魂毫无意识,只靠本能,但幽冥界与修真界总是要开战的,只要死的人一多,那些流失的灵气就会全部被应龙吸走,再借此重生,妥妥的好算盘!

可惜啊!

应龙却没想到,也没预料到,人间的灵气竟然稀薄成这样!就好像一滴墨坠入水中,当然迅速晕染开,动作再快,抢到的灵气也就只有一半。

最关键的是——谁能想到这场战争打得这么荒唐?两界战争通常都以年来计算,少则三五年,多则几十年,应龙残魂里遵循着陨落前的计划,感应到幽冥界大败,立刻冲出来准备开吃了。可事实上,现在距离开战仅仅才…三小时!

这样还能凝结成实体恢复实力,灭掉修真界才怪!!

庞大的黑龙幻影开始发出咆哮,吞噬了所有能找得到的妖魔,残魂赫然发现自己的力量仍然不足以突破金色佛莲,它得到的灵力甚至没法彻底构架出一根龙骨,身体上全部是窜动的黑雾,鳞片也块块凸起,这是因为外面灵气太稀薄,本能拉扯组成黑龙幻影的灵气、

于是修真界谁也没出手,也不用动手,黑龙发出沉闷的吼声,整个身体都扭曲变形了,没有得到足够的力量,就无法恢复神智,挣扎间只激起海水不断翻涌。

最后众人心惊胆战的看着黑龙虚影猛然断裂成十几段,强悍的灵气冲得众人齐齐往后一仰。

元神彻底覆灭,最后一刻,应龙终于清醒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长乘,又看到了余昆,愤怒的声音响彻天地。

“不——怎会如此?”

“……”

贰负冷笑,太蠢的龙,当然会死。

“天道严苛,向来如此。”

杜衡连感叹都欠奉,当年终南山小妖们死于方士之手,得到妖丹的方士呢?天道只是借方士的手屠戮逆天修行的妖怪,最后那些沾染血腥的左道修炼,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神智失常。一如天道借应龙的手屠戮小仙,但应龙还想复活,那就…

巧合连因果,命数岂能算?

长乘没有丝毫动容,径自看着应龙残魂彻底化为乌有。

展远撤了佛莲阵,看着猩红海水,合掌一叹:“三千微尘,汝宁爱憎…如此执着仇怨,只会彻底毁了轮回之机,三界不存。”

众人晕乎乎爬起来,还在费劲理解展远高深莫测的话,结果人家转口就来了句:

“幸好应龙堪不破这等迷障,自取灭亡,正好为贫僧解除心腹大患!”

“……”大师,虽然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是你这样嚣张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佛魔一面吗?好可怕!

白术真人都开始擦冷汗了,然后大家同时瞥计蒙。

竟然落入展远大师手中,你,保重!

远处泰岳剑仙察觉到应龙气息惊恐奔来,结果他只赶上了应龙灰飞烟灭的最终消亡,泰岳愣愣举着剑漂浮在半空中:“我徒弟呢?”

剑仙们齐刷刷指着脚下海面。

低头看见杜衡的泰岳剑仙松口气:“那门主呢?”

“…你身后。”剑仙们同情看。

“哈…哈哈!”泰岳立刻转身,干笑道:“应龙的煞气冲得我精神百倍,什么病都好了!”

剑仙们纷纷侧眼,默默想,如果应龙知道他完美的复活计划竟然遭遇两界战争仓皇开始仓皇结束,归根究底其实是…被断天门剑修与剑私奔破坏掉的,估计会气得再死一次吧!

作者有话要说:三千微尘里,吾宁爱与憎——出自《妙法莲华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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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最新更新章节...

沈冬的离家出走计划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夭折了。

事后沈冬得知修真界其实是想祸水东引,把两界战争开战地点定到岛国上去。沈冬为之绝倒,他裹着鵁羽布绊手绊脚,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哭笑不得的申明:“你们走错方向了!”

“啥?”从展远到白术真人,都有点发懵。

“这是东海!”

“东海有什么不对吗?我们一直往东边走。”

“…我记得我们刚才路过了S市,我看到了标志性建筑物!S市在省城的东南面,岛国在省城的东北面。再往前面走,只有岛国零星几个小岛而已,它本国离这远着呢!”地理不好是硬伤,路痴是硬伤没得救啊!

沈冬扶额慎重提议:“麻烦你们下次打仗带上司南!”

众人尴尬低头,

司南虽然是神器级别的器灵,可没有战斗力啊,保护还来不及,谁会让司南上战场?

再说——

“没事,在未来五百年内,我们没有这种烦恼了!”余昆抖着一身水,得意洋洋的摸光脑门。

幽冥界元气大伤,庞大军队除了少数几个最初就跑掉的幸运家伙之外,其他全被应龙吞噬。不过应龙吃了不消化,身躯爆裂之后,那些负面黑暗力量会在未来数百年内重生成各种妖魔。

于是眼前只剩下两条蛇,一只鸟,还有一个无头巨人。

修真界正在嘲笑,忽然看到裂缝中颤巍巍的爬出来一只毛皮到处是坑的白老虎,翅膀也折断了,刚一探头就放声哭号:“刑天老大,刚才有条龙把我们家都抄了…胃口比饕餮还大!”

山海易购大厨躺枪,揉着鼻头讥笑:“穷奇,你逃命技能真是一等一!你的老毛病没犯?怎么看到应龙没有上去拍…龙屁?”

穷奇竟哭丧着脸说:“我说了,但是它好像魂魄不全,又像是古天神死后投胎的残破元神,凶悍的把幽冥界都吃空了,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我逃得连翅膀跟跟爪子都废了!”还好幽冥界垃圾场太贫瘠,应龙很快就被外面激荡的灵气吸引过去,以穷奇为首的少数强悍妖魔才侥幸捡了条命。

贰负发现损失比想象中好一点,表情有所缓和。

不过失去了最底层的阶级,甭管是哪一界,社会结构都被破坏了呀,还能好到哪里去?就跟余昆说的一样,未来几百年别想开战了。

“走!”贰负冷冷的说,率先消失在那道漆黑裂缝里。

沈冬忽然觉得牙痒痒,他有预感,以后假如日子不太平,不是断天门闯祸那就是贰负搞鬼!

“各位道友,请各归洞府…”

白术真人还准备做个战后总结,开山斧猛然跳起来,虎视眈眈问余昆:“我可以回去开荒了吗?快给盘丝洞来电!”

修真界战后要做的事情太多,单单是善后就无比麻烦。尤其打完了,很多人才想到如今这年头,凡人都不一样了,难糊弄啊!

算了,反正有展远,天塌下来大师扛着呗。

“来,承天派做一层封印…”还有这个坑死人的东海上空一条缝,必须紧急处理。以后还要派出一部分人驻守东海,以防封印破碎。

沈冬不自在的扭了下脖子,腹诽幸好裂缝被彻底扯开成为两界通道后,就不再处于定位状态,否则他走到哪,裂缝飘到哪里多要命!

“其他从战场上逃逸的妖魔,要尽快捉拿丢回幽冥界!”

这是个肥差,报酬不菲,不过通常只有考过四级的修真者才有资格赚这种钱。

沈冬没精打采的将小狸猫倒提过来,试图让它吐水,可是石榴始终直挺挺的半死不活,天狗狰狞的影子也像一卷破纸趴在那里。

剑仙们紧张无比,都以为长乘门主可能要来个三堂会审,再严厉训斥杜衡,剑与剑修怎能在一起…啊不,是那种在一起。

泰岳剑仙一个劲的给杜衡使眼色。

要忍耐,要想开,门主思想比较古板…不过徒弟你行为是有点出格!不能怪门主。

杜衡有没有看懂暗示暂且不论,沈冬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泰岳在挤眉弄眼什么,而且他听说断天门准备给杜衡说亲,想想就一肚子气,索性站在旁边不搭理。

不过门主跟杜衡的话,沈冬确实听不懂。

什么功法运行几周天,什么心境如何,甚至有渡劫时在想什么——难道这是仙生总结?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十个小时!

天都黑了!海面上空荡荡一片,除了封印裂缝的修真者忙忙碌碌,就只剩下断天门还没走。沈冬抱着肚子圆滚滚的石榴打瞌睡,脑袋点了半天,迷迷糊糊再睁开眼,发现长乘与杜衡还在说话。

这是论道吗?

沈冬头痛无比:“你们继续,我先回家。”

“不可!”剑仙们异口同声。

沈冬恼怒瞪眼:“那你们把剑拿出来陪我说话!”

“……”

剑仙们全部抿嘴,果断装死。他们真的不敢想象,万一自己的剑被沈冬影响,也化形了怎么办!

然后天亮、天黑。

沈冬开始把杜衡储物空间里的东西翻出来,放一个沙发,手里撕开卤猪蹄包装袋,脚踩在桶装纯净水上,把石榴当成护颈枕,舒舒服服躺着。

杜衡竟然真能一边全神贯注的答话,一边任凭沈冬使唤,譬如说用法术搞点热水来泡面吃这种荒谬要求。

——要是还有一台联网电脑就完美了。

沈冬用叉子捞着泡面,遗憾的想。

断天门剑仙:……

轮换来做封印的修真界大众:……

第三天的时候,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断天门为了杜衡终身大事,就地在东海上空开会讨论。各类赌局层出不穷,甚至有人赌十方俱灭会直接砍了新娘,除非新娘自带一个能化形的器灵妹子。

“这是什么,来一碗!”第四天,泰岳剑仙终于忍不住向沈冬讨要,而且他很理直气壮,沈冬的东西肯定就是杜衡的东西,他做师父的要点孝敬怎么了。

——为什么当初买的时候没选最辣的口味呢!

沈冬悔不当初,只好咬牙给出家当。

“不应该啊,没道理…为什么会这样?”长乘门主兀自苦苦思索。

他身后一群剑仙每人端着一个泡面碗,兴致勃勃的开吃。

卫星拍到的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拍桌而起——这群来历奇怪的家伙绝对是中国人!对速食面的热爱传遍了国外所有旅游景点,这是很明显的特征(喂)。

“奇怪的味道。”秦峰剑仙皱眉看泡面。

“有的吃就不错了!”翎奂冷笑,这些后辈,真是什么苦头都没吃过!想当年,哼,凡人能吃上一餐饱饭就不错了,闹饥荒的时候树皮草根老鼠虫子…什么不能下锅。

“怎么都是一个味道的?”

“太糟糕了…”

沈冬终于暴躁,他一脚踹翻沙发:“山海易购多的是!有钱自己去买,吃一口倒一碗!!统统丢进幽冥界,穷奇会感谢你们!”

煞气惊醒了门主,他不悦的抬头看。

翎奂瞬间表情一僵,然后恭恭敬敬的将自己手上那份冒着热气的泡面递到长乘门主眼前:“师父,你来一碗?”

“……”

长乘门主也不说话,就这样森森的看着他。

翎奂满头是汗,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哈哈!”长乘门主忽然拂袖长笑,睥睨傲然,风华难述。震得沈冬瞠目结舌的想,果然人跟人也是不一样的,就算对着一碗泡面,门主也不会崩形象。这时候就好想把泡面扔掉,赶紧换上青铜爵,对酒长笑,这才是高人风范!

不过,谁来解释一下,泡面到底有啥好笑的==

“哈哈,功法没有错…我的功法不曾出错!”长乘门主仰天长笑后,就随意的一拂袖,对杜衡说,“行了,你能走了。”

剑仙们齐齐愣住。

这就没了?怒斥杜衡连自己剑都不放过的话呢?棒打鸳鸯的戏份呢?说到激动处可能再气晕一次的场景呢?这不合理!!

泰岳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讪讪问:“门主,那…还成亲吗?“

“什么,门主也要成亲?对象呢?”沈冬惊悚问。

一直在封印裂缝顺带围观的修真界群众纷纷掏手机或发纸鹤。

“头条新闻,断天门可能要集体招亲!现在已知的是杜衡与长乘门主。”

修真界被炸得人仰马翻,几乎晕厥。

“我报名候选!”女妖们差点挤破头,电视主持人当场就被砸伤了。

还不知道自己被一群女妖盯上的长乘门主皱眉:“胡说八道什么?”然后对杜衡说,“你有机缘巧合,使剑化形,今后之事,孰难预料,好自为之吧!”

沈冬满头雾水,这到底在说啥。

直到走得远了,杜衡才淡淡提醒他:“就是我们的事,他都知道了,叫我们自己处理。”

“我们能有什么事怕被知…”沈冬骤然卡壳。

他再次惊悚看杜衡,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是说?!”

杜衡不动声色的点头。

“……”门主你对这种事的态度就是把杜衡拉出去论道几天几夜?

沈冬无力趴,他浪费了那么多泡面都是为什么!

这种沮丧在回家看到空荡荡的房子时达到了顶点。沈冬将小狸猫塞到角落里,就开始忙着找衣服,但家里的柜子里他全部翻过一遍。实话说,能带走的东西差不多他都卷走了,哪里有衣服这玩意,连根布条都找不到。

沈冬气急。

山海易购会员卡上又没钱,也就是说他终于落魄到衣不遮体,穷得连裤子都没得穿的地步了?

鵁羽布随着他的动作滑到腰间,起初沈冬还往上拉一下,后来烦了索性不管,反正在家里,赤膊有啥关系。

沈冬伸长胳膊拽墙上的收纳柜,整个后背被他无意识的动作拉扯得线条分明,有汗珠随着肩胛骨、背脊凹线一路滚落,腰间粗粗裹着的鵁羽布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

杜衡静默的站在那里很久,忽然抬手,怏怏趴着的小狸猫被推得连滚十几圈,直接栽到了客厅墙角。

然后卧室门无声无息的关上了。

“竟然连窗帘都没有…”沈冬还在忿忿的翻箱倒柜。

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原地跳起,不由分说掐住杜衡脖子,狠狠威胁:“不准成亲!不准听罗嗦老头忽悠,我是断天门剑修的剑就够倒霉了,休想让我跟你来一场成亲的闹剧!!”

“嗯。”

“嗯是什么意思?”沈冬咄咄逼人。

杜衡垂眼看他,眼睫微合:“那些不过是虚名,求道之人,怎会在意?“

沈冬窘迫得连耳根后都红了,气恼怒吼:“给我好好说话!别语带双关,‘求道’是什么意思?求的是哪个道?”

杜衡却丝毫不受影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难道不是?”

“……”

沈冬瞠目,还来不及反应,腰上的鵁羽布就被扯落了。

“等等!没人规定剑修就一定要在上面!”沈冬立刻挣扎。

杜衡停顿了一下,低声说:“我还不想死。”

“啥?”沈冬警惕看,“别跟说什么玄奥高深的双修之理!这次别想忽悠我!”

杜衡无奈看脖颈到胸口刚才被掐出的骇人红痕:

“你这样没轻没重,我怎敢由你?你若不想我们死在一起,就别动。”

“……”

沈冬好悬没背过气去。

混账,这是红果果的技术鄙视啊!还是直接给“会闹出人命,一死两个”的技术评价…混账断天门要是出现剑与剑修死在床上的新闻…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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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最新更新章节...

“叮——”

沈冬烦躁的抓过鵁羽布往头上一蒙。

电话铃持续不断的响,沈冬还没清醒,下意识的以为是闹钟响。沈冬用模糊的意识判断了一下,貌似他好像不用上学,也不是打工赚房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悲催日子,于是他很不耐烦的伸出手去,准备把闹钟按停。

他裸/露的肩胛骨与手肘手腕上,到处是浅淡的淤青。

空气里亦有淡淡的暧昧气息,这房子的窗户是一层牢固的结界,如果不用术法解开,根本看不到外面。房间里漆黑一片,就更别指望修真界装潢的房子墙壁上会挂有时钟,显示现在是几点。

沈冬感觉他像在做噩梦,手臂僵硬得抬不起来,手指奋力的摸索半天,也没找到所谓的闹钟,略略醒神,又觉得胳膊还在原地没有移动过。

就在他即将清醒过来的时候,电话铃停了。

杜衡越过沈冬,直接将话筒拎起来,立刻传出来一个大嗓门。

“喂喂,超市开门了,快过来上班!”余昆在那边发号施令。

杜衡瞄一眼趴在床上好像又睡着了,没一点动静的沈冬,果断拒绝:“不行,有事…不能上班。”

“什么?”余昆在电话那头跳脚,愤愤不平,“山海易购重新装潢了今天就要营业,中国的超市没有哪天关门停业!哪都找不到像山海易购这样,三天两头让员工放有薪假的好待遇!你们还嫌不够,这年头当老板怎么就这么难!!”

可是杜衡油盐不进,丝毫不为所动:“你找别人顶岗,或者迟开门一天!”

“不行!”谁不让余昆赚钱,就是胖鱼的仇人。

余昆寸步不让的叫嚣:“你跟沈冬又没受伤,又没善后的事情要处理,不用跑去东海轮换加封印,连罚单都不用缴,凭什么不来上班?”

修真界根本没病假,连死了的都还得继续工作,怎么可能随便请假。

唯一能请的假就是修为瓶颈,要闭关…

但杜衡渡劫不成都上天逛了一圈,修无可修,还有啥需要闭关的?余昆嗤之以鼻,当即否决了这条请假理由。

其实山海易购还算厚道的,因为在修真界,要闭关就跟凡人那里的怀孕一样(喂),用人单位会直接辞退了事,招员工干脆就要已婚——咳咳,扯远了,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天知道你要闭关多久,八成等出来的时候连四级证书有效期都过了,只能重新考级重找工作喽!像山海易购这种铁饭碗,上哪找去啊!

绝对是求职的N0.1选择,修真界所有人挤破头想得到的工作。

余昆想着就不甘心,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请假啊,也行,你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手忙脚乱捣鼓手机的录音功能,哼哼!

只要杜衡敢含糊其辞挂电话,余昆决定转头就把电话录音放到电视台,给断天门日益喧嚣的结亲对象赌局煽风点火。

就在余昆得意洋洋盘算的时候,听到杜衡的话,他当即傻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保养兵器…”

“……”呃,这是什么奇怪理由!

余昆森森的觉得自己被耍了,暴怒:“胡说八道,沈冬是器灵!他都化形得道了,还锻造维修什么呀!你糊弄我不懂炼器吗?我告诉你,我游过的水比你这辈子喝过的水都多!”

杜衡皱眉。

声音太响,都从话筒里冒出来了,估计会把沈冬吵醒。

他转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沈冬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上班,怎么又要上班”,然后蒙头滚到旁边去继续睡。

“对,纵然我活了四百年,也不可能喝过一个太平洋…”杜衡开始语气不善,不过还算按捺着性子,冷冷答,“谁告诉你,化形的器灵就不需要休息了?”

“休息就休息,你乱扯什么保养啊!”余昆仔细一想,还是不对!

没听说过器灵要休息的,开山斧在盘丝洞玩网游能连玩十天十夜…当然修真者也有这能耐,保证拼完十天照样精神抖擞,可关键是哪家的兵器需要睡觉?

有灵性的能随时示警,比看家护院的宠物还兢兢业业有木有!

“前几天打仗的时候,你根本就没用剑!沈冬有什么需要休息的?”

“昨天晚上。”

杜衡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当初在风尘客栈,余昆闯进来差点什么都看到,理解这点意思应该不难吧——杜衡不负责任的想,继续躺下去,伸手将蒙住沈冬脑袋的鵁羽布扯下来,就这样无声而安静的看着。

话说余昆对着响着忙音的话筒傻眼半天,才大叫一声跳起来。

正在切菜的饕餮很不满,哗啦一声推开员工餐厅厨房窗口怒道:“别制造噪音!”

余昆赶紧跑到地上捡手机,一边擦汗,一边喃喃自语:“盘古大神在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胖子蹲在地上,忽然一歪头醒悟过来:

“不对吧,员工以双修过度的理由请假不来上班,这有道理吗?”

余昆随即捶胸顿足,混账啊,他都找了一帮什么员工!

他得何年何月才能成为人间首富啊——好吧,淡定,余昆自认自己有一项远远高于凡人的技能,那就是他会一直活着,终有一天可以压过凡人的那个财富榜!

“哈哈哈!”

到时候,控制世界金融,影响人间物价就不是梦想了!

要玩垄断,就要垄断所有!让国家秘密部门反过来请山海易购决定事情,让展远看自己的脸色,哇哈哈!

人力资源部的齐珑探头看了一样员工食堂里抽风大笑的余昆,疑惑问:

“老郭,余经理这是怎么了?”

饕餮叼着牙签炒菜,用锅铲柄指了一下余昆,又敲敲自己的脑袋。

“哦!又犯病了!”齐珑若无其事的走出去继续上班。

“想太多”是一种病,神农谷都公认治不好的绝症!

山海易购员工一致表示,超市的日子还是好混的,只要别喊他们出去摆地摊,一切好说!不就是上班么,反正活着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干。

不过沈冬的心态就没这么好了。

他正在做噩梦,梦见自己穷得家徒四壁(其实也差不多,咳,房子产权还是石榴的),背着大包在路上狂奔。

这是抢银行,还是在躲城管?沈冬费神思索。

可惜梦境比较模糊,沈冬觉得自己跑了很远,胳膊腿都累得抬不起来了。

奇怪,杜衡呢?开车接一下也好啊!

——梦的奇特之处,就是会被现实似是而非的代入进来,而且想到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沈冬立刻感到扑面一阵风,抬头一看,发现杜衡离地三米的站在他面前,脚下踩着一柄特别眼熟的剑。剑柄盘龙,剑身上有层层复杂的金色符箓,光华万千,正是十方俱灭。

“你,你!”

沈冬大怒,抬脚就踹。

(躺在沈冬旁边的杜衡闻声顿住,抚开沈冬头发的手停在他脖颈边,先前是见沈冬睡得差点把他自己憋死,才顺手帮忙扯毯子撩头发什么的…尽管没有一个修真者是缺氧憋死的,器灵更不可能,但沈冬透不过气来又拼命喘的德行怎么能睡得好。杜衡刚疑惑沈冬在梦里嘀咕什么,就生生挨了沈冬一脚)

沈冬还在继续做梦呢!而且清晰异常的说梦话:

“杜衡,你这是什么意思?”

(某剑修默默看自己的手,他好像没做什么。)

梦境里的杜衡理所当然的说:“御剑飞行有什么不对?”

“劳资不是滑板!”沈冬气得倒仰,跳起来掐着杜衡脖子怒吼,“你敢踩我?我说我刚才怎么跑都跑不快呢!原来是你在搞鬼!”

“你是我的剑,就得听我的!”

“你敢再说一遍,我砍了你!”沈冬赫然发现,剑气透过杜衡的身体,毫发无伤,反而将地面割出几道深深的裂缝。

梦里的杜衡冷笑:“看清事实吧,你永远都只是我的剑。”

沈冬果断的一拳过去,气急吼:

“那我不活了,你也跟着一起死!”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梦境陡然破碎,沈冬霍然坐起,手还维持着一拳挥过去的动作,然后——墙壁上千疮百孔,好像被人用机关枪扫过一样,灿烂阳光从洞里面照进来,看样子这是个好天气。

沈冬茫然看卧室的惨状,又愣愣扭头。

杜衡默默放下手,他脸上有很明显的淤青拳印。

“呃,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沈冬艰难开口。

“听见了。”一直在说梦话,最后干脆放剑气捅穿了墙壁。

沈冬后知后觉的发现全身酸软,腰痛腿痛,猛地又跌回去,悲愤捶床:“都是你害得我做噩梦,你还踩着我不放!”

“……”

杜衡费了半天劲,才勉强听出一个大概,很无语。

剑修的剑是本命法宝,谁会把自己的命往脚底下踩?没有御剑飞行这回事。

电视剧修真小说看多了的沈冬极度沮丧,甚至还带着梦里的情绪无法自拔。每次遇到杜衡就没办法,被右手压住就不能动,这绝对是心结。

“你说我们两个谁听谁的。”沈冬恼怒问。

“你是我的道。”杜衡答非所问。

不过意思很明显,道会错吗?错了也要当成对的。因为大道三千嘛,肯定是求的方式不对,绝对不是道本身的问题。

沈冬总算释怀了。

他脚软手软的爬起来,看着到处是破洞的房子,差点想晕倒。

——这下连家徒四壁都没资格了!墙壁都不完整啊!

“赶紧去上班,赚钱,修房子!”沈冬痛苦掩面,拖着步子往前挪。

“……”

勉强洗漱完毕,沈冬忽然想起一件事:

“快开电视看看,两界战争闹了这么一出,展远大师到底怎么善后的?修真界的存在不会全部曝光了吧!老天,我希望人类的电视机千万别播放‘修真界在身边,你所不知道的古老传说大揭秘’,然后XX元首亲访中国,期望一见走在仙途上的修真者们…”

这不是关键!

而是修真界一曝光,各种轶事还不流传出去?难道他还要丢脸丢到全球?某个剑修在百年前弄丢了自己的剑最新后续报道:剑修与剑住在废墟危房里,穷困不堪。社会学家点评,原来不止贫贱夫X百事哀,没钱就是成仙也不行…

沈冬一时恍惚,差点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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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最新更新章节...

除了岛国灵异电视台跟说英文的血族电视台,其他节目统统只循环播放一个内容:山海易购特价大酬宾广告,各种古怪的东西轮番展示,近景远景外加慷慨激昂语调急速的解说。势头堪比电视购物。

“788,诸位道友你没看错,只要788!这只血统纯正的阴山天狗就是你的了!”

头上长着鹿角的主持人用法力悬空浮起一个笼子,里面的果然是一只黑毛白脑袋的小天狗,拼命吆喝:“幽冥妖魔大批死亡,人间会在几十年后重新生成各种妖魔,你在人间有亲朋好友吗?有子侄后裔吗?赶紧买一只天狗送回去,你就不需要再为他们担心!阴山天狗,你居家旅行的好选择,战场打仗的好帮手!”

主持人猛然一低头,躲过不知道哪个愤怒观众砸过来的水杯,他赶紧提高嗓门强调:“绝对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质量保障,曾经的修真界第一高手杜衡,养的就是这种天狗!”

“……”

可怜的石榴只能蹲在墙角努力装自己不存在。

沈冬仔细一想不对,愤然对杜衡说:“等等,这是拿你打广告啊,快去找他们要代言费!”

蚊子腿也是肉啊,家里都破成这样了。

杜衡不吭声。

遥控器把电视台一个接一个的换,始终都是那个鹿角主持人在蹦跶,沈冬终于明悟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舆论控制粉饰太平啊!修真界完全不知道凡人真相到什么程度,估计都在看电视购物呢!余昆真狡猾,知道门派里面说得上话又有钱的是那些神仙。譬如神机子真鼎老人兴致勃勃指着电视点名要XX,门派后辈能不掏空口袋去给这些老祖宗买?

“改天我们也开个超市!”沈冬喃喃。

“你招不到员工的…”

“为什么?”沈冬很不甘心。

杜衡淡淡说:“因为我是断天门的剑修,而你,是十方俱灭。”

沈冬闻声为之气结,想拍桌子发现桌子之前离家出走的时候塞进储物空间了,客厅里空荡荡的,沈冬只能悻悻说:“那我们开小卖铺!”

“……”

“等等,零售小店还要缴房租水电气,太不划算了,不如摆地摊,机动灵活打一枪换个地方!至于城管,哈!”沈冬骄傲看,他瞬间感到自己是找了一条光明坦途,“胖鱼那种不肯加薪水的老板,炒了算了!”

“没那么大的锅。”

“少东拉西扯,你…”沈冬忽然惊咦一声,不敢置信的扭头看杜衡。

话说,刚才杜衡是在说冷笑话?

这水平真够差的,非但不好笑,还一点都不冷!

“要不是我身份证被国家秘密部门该死的注销掉了,出去找工作谁怕谁啊,这年头哪里的工资都比一千五高!反正我现在饿不死。”沈冬咬牙切齿。

“但是能让你捞外快,并且一黑就是几千几万转手费的…只有山海易购售前部门。”

杜衡一句话说得沈冬茅塞顿开,霎时也不觉得余昆那胖脸碍眼了,兴冲冲的就准备去上班,结果被杜衡拉住了。

“没衣服,你要裹着鵁羽布去山海易购?”

那一定会遭到最惨烈的围观。

沈冬顿时傻眼:“呃…那个什么,有障眼法吗?”

马上出去随便找个破店买两件衣服,希望一百块钱够使。

沈冬就这样遮遮掩掩的从废墟般的破楼里出来。

“等等,这是什么?”沈冬目瞪口呆的看着破楼前的一片建筑物。

死板,黑乎乎,四面都是高墙。

这是给断天门建的房子?百宝阁洞府设计师的审美观跟着天庭地府一起崩了吗!!

有几个妖修正在大门口挂人类制作的那种巨大字牌。

“省东城戒毒中心…次奥!这是怎么回事?”沈冬觉得天旋地转。

“是沈冬啊,还有杜主管!”

司南笑嘻嘻的走过来打招呼:“其实最初有三个选择,都可以有效的阻止凡人对这片占地广的建筑物感兴趣并进来逛逛。三个选择分别是养老院、疯人院、戒毒所…我个人觉得都挺适合断天门的,但是展远要求我挂戒毒所的牌子,说可以对外接生意的。凡人的戒毒所治不好的症状,丢给断天门肯定可以,事后封印一下记忆就成…大师真是慈悲为怀,为你断天门思虑良多啊!”

“……”

沈冬僵硬的扭过脖子,郑重问杜衡:“除了离家出走,我就没有其他摆脱断天门的办法了吗?”

杜衡认真的答:“有,只要我收了徒弟…”

不能让徒弟看到任何一个剑修的剑,是断天门的传承习惯。

但杜衡没这个打算…

他早就不再纠结自己断传承的事情了,而且收徒意味着他要跟沈冬分开很久,或者每天只能背着徒弟偷偷摸摸来见沈冬。

沈冬却根本没想到这茬:“马上、立刻,去找一个!”

“……”杜衡开始后悔实话实说。

果然即使面对道,也要有所保留才对。

这一块地皮拆迁了好久没盖新楼,导致周围都很荒凉。沈冬最后奔进集贸市场,终于在一堆酱菜店里找到一个卖劣质衣服的,五十一件,裤子要八十…沈冬砍了半天价都没搞定,忽然听到旁边水果店里的小电视机在放新闻:

“日前,省城到S市上空出现的不明飞行物,已被我国相关专家证实可能是外星人,民间人士与国外舆论纷纷斥责这种解释纯属信口雌黄,新德里发表公开申明,强调说这是一种大规模杀伤性的秘密武器,呼吁国际社会重视并且严加调查…”

沈冬嘴角一抽。

奇怪,怎么是印度在呼吁,国际警察美国呢?难道他们知道真相,所以闷声发大财了?

还有外星人什么的…果然避重就轻,这样解释,大多数理智派更愿意相信中国确实研发了秘密武器,只是拿外星人当托词。

话说外星人才是天下第一躺枪的存在!

有人神秘失踪,就说是被外星人绑架了。飞机轮船离奇出事,说是外星人搞鬼。百慕大跟外星人有关,金字塔跟外星人有关,就连农田里面多几个圈圈也说是外星人干的。外星人要是懂地球文化,估计当场就要跪下表示膝盖上插满了箭。

“我告诉你啊,我家妮子说她用望远镜看到了模糊的影子,真是外星人!”一个卖菜大妈神神秘秘的跟旁边卖生姜辣椒粉等干货的老头嘀咕。

“胡说八道,是狐大仙跟黄大仙!”那老头抬手比划,“年轻人总是不信邪,想当年我们村东头的树林里就经常闹鬼,逢年过节的要上香给贡,后来就被修公路的工程队铲平了。看着吧,这些狐大仙都是没地去,无家可归才出来闹事的!”

干货摊前买东西的一个小年轻当即笑了:“大爷,当时我们省城人是亲眼看到的,那金色圆球比省金融大厦还宽,那得有多少狐狸精黄鼠狼!”

老头眼睛一瞪,赶紧打断:“要叫大仙!胡乱称呼是要倒霉的!”

“……”沈冬眼神游移看杜衡。

大仙什么的…其实也不算错?

那边议论声更大,看来这话题已经盛行好几天了,持不同观点的人都有理有据,还熟练的驳斥别人的观点,大概各种版本都经过了网络掐架报纸媒体宣传,现在连大爷大妈都知道了。

“什么外星人,明明是天现异象!”

“对对,听说是怪物,最早出现在省城机场,肯定是妖怪!”

“太吓人了,我都叫我家妮子晚上待在家里别出去瞎逛,这世道不对啊!”

“最新消息!最新发展啊!”水果店的年轻老板娘激动伸头对四周人嚷嚷,“大家快静静,我把电视机声音调大!”

这是上午十点,集贸市场人最少的时候。大伙都不忙,顿时精神振奋。

电视可能看不清楚,但声音却勉强可闻:

“…半个小时后,首都将召开紧急发布会,答中外记者问,Z教授你怎么看?”

“这个,原先国际视线还胶着在最新武器质问上,这场拉锯战已经进行了五天仍然毫无结果,国外媒体提出的各种生化武器猜测,都被我国用环境指数与金球途径城市无人伤亡的事实驳回了,联合国调查小组工作已经陷入僵局,可就在十分钟前,X壤方面公开向我国发来贺电…”那教授好像表情也扭曲了一下,干咳说,“激动的表示在金XX的领导下,已经理解了事情真相,并且建议我国采取必要措施,约束‘修真界’…”

沈冬完全傻了,他再也顾不上讨价还价,随手丢下钱就要挤过去看。

“各方人士在第一时间就分析了这条申明,并且排除了口误的可能,申明里这个词是个标准的中文,如果不是修真界,那我们只能相信是袖珍结了。”新闻观察主持人自以为幽默的说。

“也有可能是绣针戒,绣花用的…”

沈冬扶额,感到事情愈发惨不忍睹。

这个Z教授大概被国家特别叮嘱过吧,看这思维发散的,已经扯到外交史上因为不懂中国文化,乱用成语导致的许多笑话上去了。

大爷大妈对修真界这个词不敏感,可年轻人不一样,网络上已经闹翻天了。

此时余昆正在用袖子擦汗,对着手机拼命吼:“展远,你不是成佛了?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

山海易购的员工们全部围在前台,呈闲闲看戏状。

展远平稳的声音传出来,还带着人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效果:“我已经做了紧急联络,但是国家表示真的受够我们了。”

“…啥?”余昆怔住。

“修真界导致国家每年有无数公务员额外出差,额外培训,额外加班…人力物力的巨大消耗,所以现在叫我们自己看着办!”

“难道准备叫我们公开亮相?”余昆险些摔手机,浑身肥肉都在抖,“太麻烦了!会出更多的事!比如人人都求多活十年的丹药怎么办?告诉他们因为没有修行,吃延年益寿丹跟吞毒药自杀没两样?凡人要参观神仙怎么办,他们又要怎么相信?难道让妖修们公开变身道友们现场表演法术?修真界不是马戏团!”

“你想到哪里去了。”展远还是镇定依旧,有条不紊,“你把胡桃与鸣蛇叫来,去答所谓的记者问吧,让看到他们眼神听到他们声音的人,都下意识忘掉这事…我们总得比凡人的催眠术靠谱。”

余昆一听很有道理,再说真不行还有展远呢,梵唱洗脑那是一流的。

于是沈冬在水果店里看到胡桃西装革履的出现在直播里,那长相当场引得照相机一阵猛拍,随后…就是古怪的声音,青狐那弯弧带勾的眼角斜得极其漂亮,沈冬后知后觉的发现胡桃旁边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那长相奇葩得沈冬肯定自己在山海易购见过——整张脸都是平的,五官像被人拍扁过。

这姑娘声音更奇异,幽幽的直往人脑子里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个发言人模样的站出来,有点恍惚的说:“关于最新武器,还有什么提问?”

记者们齐刷刷摇头。

画面切回来Z教授跟主持人继续说武器调查,菜场的人也恍了下神,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仍然满口狐大仙外星人妖怪的猜测。沈冬估计就算有网络发言记录下来修真界这个词汇,在诸多奇怪猜测里,也不算起眼,至于新闻啊贺电啊,会被完全不记得这件事的人们怒斥为谣言加伪造,刚才他们说到也是纯属误信。

这世上有些事,不需要真相,因为真相往往特别荒谬。

沈冬找了个角落换衣服,然后跟杜衡特别坦然的蹭车准备去上班。

省城还是一片繁华,市中心打不到出租车,也很难挤得上午间高峰时段的公交车。沈冬坐车顶,惬意的看着车开开停停,还能仰头看大厦之间的天桥与城市轻轨。好像有在飞的僵尸,特别笔直的一排,估计在为山海易购紧急送货。

然后沈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招牌,那家火锅店!

可惜在存钱修好房子前都没法吃。

偶尔也能在别的车顶上看见蹭车的妖修,还有盘膝打坐的修真者,大家不以蹭车为耻,还很坦然的交换购物清单,准备直奔山海易购。

谁也不敢说道路上某辆大巴车里面坐的全部是人。

——有一个世界,一直构建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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