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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种绝色》》

楚归的忽然提议让密斯李一阵狂喜,她垂涎了楚归这块鲜肉许久,一直只是围着他嗅来嗅去,连碰一碰都难得,忽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密斯李的反应可谓神速,她瞪着眼睛盯了楚归一会儿,便尖叫一声,张开双手扑上来就要抱住他。

密斯李人还没到,身上那来自法兰西的香水味儿却先一步袭击了楚归的鼻子,楚归嗅到那股浓烈的味道,脑中一昏,整个人在瞬间清醒过来,当机立断地往旁边一闪。

楚归虽然并非习武的良才,但到底也是半吊子的“练家子”,身手可谓敏捷,密斯李踉跄往前扑了个空,愣愣地转身,却见楚归正快步往回走,一边说道:“老九,派人送密斯李回去。”

老九挺身将密斯李挡下,密斯李无法承受狂喜之下的失落,像只弹跳力强悍的跳蚤一样在原地蹦Q,试图突破老九的防线把楚归叼回来。

可惜老九身为楚三爷身边头号忠犬护卫,是绝对不会容许密斯李再有机会“侵犯”自家主子的,只好委屈地豁出一身健壮肌肉承受密斯李的不屈不挠地阵阵撞击,――一直到两个跟班及时赶来把密斯李架走为止。

楚归上了黄包车,心头一阵狂跳,竟然不敢回头看,隐隐地居然有些慌张:“我刚才是怎么了?”那一瞬间简直像是着了魔中了邪。

想到方才自己说的那句话,当时的心境,楚归一阵呕心,不敢相信是自己做出的事儿。

楚归知道一切有些不大对头,……不,不是不大对头,是绝对很不对头,黄包车上,他细细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了一遍,然后总结出了引的自己不对头的原因是什么。

――陈继鸾。

正是那个在他面前谨小慎微在柳照眉面前自在露出笑容的陈继鸾,引得他心头大乱。

楚归想完这个,忽然又想起那个被他深藏的梦境,一瞬间惊恼交加,恼羞成怒。

接下来几天,继鸾总觉得楚归哪里有些不对,继鸾的直觉向来准确,但是面对楚归的时候却有些……

先前楚归对她通常是客客气气,除了有时候脾气上来会口不择言两句,可是最近,楚归时不时地会发脾气,发作的很是频繁。

发脾气也并非是因为正常理由,往往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让人忽略的小事,渐渐地那已经超出了普通发脾气的限度,而是吹毛求疵般地挑剔。

继鸾觉得楚归好似在针对自己,她也知道这位三爷的性情有些让人捉摸不定,便自然如以前一样,能忍则忍,奇怪的是,以前她退让几句,楚归都也会极快地偃旗息鼓,但是这些日子不大一样,楚归发作之后,并没有释然的表情,反而更生气了似的。

可这并不是继鸾最担心的,相比较楚归令人难以忍受的挑剔,让继鸾最担心的,是这位主子有时候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等她发觉哪里不对然后看过去的时候,赫然会发现他正在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

于是两人的视线就会在那一刹那直直地对撞。

这种感觉有些惊悚,就好像你正好端端地平静行走着,拨开眼前的树丛却忽然看到里头有一只巨大的狮子不声不响地蹲在那里盯着你看……而且看了挺漫长的时间……

继鸾有些不寒而栗,可偏偏楚归被“逮了个现行”之后都会不动声色地又转开目光去,让继鸾想问无从问起,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没沾什么脏东西,伸手摸摸脸上似乎也正常……便只好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而且除了这些反常之外,楚归忽然提出改一改继鸾的“保护”时间,早上依旧是那个点儿没改,晚上却又要多延长了一个钟头才放她回去。

继鸾担心祁凤,便很是迟疑:现在祁凤都不停怨念继鸾成了楚归的保姆,若是再多一个钟头,祁凤怕要造反。

因此继鸾就想着要“据理力争”。谁知楚归见她面露犹豫之色,不知为何蓦地大怒,指着继鸾叫嚣了好一阵儿。

继鸾只觉得他不可理喻,谁知楚归发作了会儿后,又极快地消停下来,只道:“你若是不放心陈祁凤,我叫老九派人过去跟他作伴就是了,最近城里有些人想着变天,你也不想我出事吧?”

继鸾心想:“那我也不能每日每夜地守在你身边儿啊。”她虽然嘴里不说,但刚被楚归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顿,心里也不好过,她再好脾气,也有些受不了,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继鸾便道:“三爷这里有九哥还有好些兄弟……晚上三爷又不出门,该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上门来挑衅的。”

楚归叫道:“谁说的!昨晚上……不就有人来……**?”说着便给旁边的老九使了个眼色,“要不是老九见机行事,我现在还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继鸾没想到真有这事儿,甚是意外地看向老九,老九反应倒也极快:“继鸾姑娘,三爷说的是真的……情形的确危险,为了三爷的安危着想,你还是答应三爷吧,横竖只多一个钟头而已,回去的时候我也叫弟兄们陪着你。”

楚归听到这里,便道:“不然这样……我看你们那屋子住的也不甚舒服,不如你就住在这儿吧!也横竖来去的麻烦。”

继鸾跟老九双双大惊,继鸾忙道:“三爷,这可万万使不得!”

楚归顺嘴说出这句,说完之后心中却一动,就好像这是个好法子,把他方才的浮躁也慢慢地压了下来,便道:“怎么使不得?一举两得……那个……反正这宅子够大,老九不就也在?你跟你弟弟都住在这里也无妨。”

继鸾只觉得此事大为不妥:“三爷,真的不用……那个,我答应三爷多留一个钟头就是了。”

楚归忽然间想出那样的解决法子,哪里肯轻易放弃,便道:“继鸾你想一想,这对你我都好,何况住在我这里,比你那暗巷子楼该舒服的多。”

继鸾嘴角一抽,――房子是舒服的,怎奈这个人却是个不好相处的,何况她到底是个女子,拖着弟弟住在楚归宅子里,怎么也不像回事。

是以继鸾绝对不肯答应这提议,楚归很不高兴,幸好她虽不肯答应住在他家里,却也同意多留一个小时,便暂时悻悻地不再强求她。

继鸾迫于无奈地答应了楚归,其实她也知道锦城里的确有些不大太平,原先锦城的黑道龙头们几乎都以楚归马首是瞻,但不知为何,最近竟有些人暗地里蠢蠢欲动。

只不过这件事是真的……但楚归说的有人晚上上门来袭击,却是有些出入的……

等继鸾知道楚归和老九所说的那“危险之极”的一次袭击不过是密斯李喝醉了冲上门闹腾……已经是数天后了。

而在继鸾家中,果真祁凤听说这件事很是不高兴,在家中也大叫了阵,骂楚归是胆小鬼,继鸾自知道亏待了他,便也随口附和着小小地骂了楚归几句。

祁凤发作了一阵,便开始动脑子,问道:“姐,你看他把你留的这么晚,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啊?”

继鸾怔道:“说什么呢?”

祁凤道:“他身边儿不是有很多保镖吗,用得着把你看得这么紧?姐,我看他是不是对你不怀好意啊?”

继鸾听了这话,却笑了出来:“胡说什么呢,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祁凤望着继鸾,在他眼里,继鸾算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但祁凤年纪小点,故而才往这方面想,一想到这个念头就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当下紧张起来,“姐,你可不能跟他……那个啥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继鸾对此嗤之以鼻,祁凤见她不以为意,便拉住她胳膊一摇:“姐,你可听我的,……我看,你要真的选姐夫,那个柳老板也比他强。”

继鸾听他忽然说起柳照眉,顿时有些脸热:“越说越不像话了啊。”

祁凤道:“怎么不像话,我看柳老板对你可是真上心……上回还请我们吃饭,我可不是瞎子,他老给你夹菜。”

继鸾忍不住捏住祁凤的脸:“他没给你夹菜?我看倒是比对我还殷勤。”

祁凤被扯着脸颊肉,吐字有些不清,却仍然锲而不舍地笑着:“那是因为我是姐唯一的弟弟,他当然要讨好我啦,哈哈哈……”

开始的时候还霹雳火似的,最后却是欢喜结局,继鸾见祁凤不再纠结楚归那件事,倒也是松了口气,末了祁凤抱着小黑睡去了,继鸾望着窗外射进来的闪烁光芒,想到祁凤方才说的话,心里模模糊糊地欢喜着,不知不觉便也睡着了。

日子便在楚归的时而反常之中又过了两天,这一日,楚归正在商会坐镇,老九从外头匆匆进来,道:“三爷,不好了,出事儿了,黑水堂的兄弟跟铁拳帮的人打起来了……”

楚归没事儿的时候,继鸾就在旁边坐着,此刻便看过来,却听楚归慢悠悠道:“黑水堂不是汤博看着吗,他怎么不管?”

老九皱眉苦道:“三爷,要不怎么叫出事儿呢,领头去的人就是汤博。”

楚归一听,这才有些色变——

38、第 38 章

汤博是仁帮黑水堂的的堂主,是楚归亲自选的人,汤博为人谨慎稳重,是个保守老成不肯惹事的性子,所以楚归第一反应才是汤博为何没去理事,怎么也想不到领头的就是汤博本人。

老九道:“三爷,你别生气,先听我说,这件事应该不是汤博的错,我听黑水堂来报信的兄弟说,是铁拳帮的人先犯界的,他们……把汤博的婆娘给……”

楚归变了声调:“什么?”

旁边继鸾也站起身来,老九放低了声音道:“听说是糟蹋了……”

楚归深吸一口气。

从会馆赶到市北最快也要半个钟头,楚归到的时候,帮~会血战却毫无停歇的势头,反而越闹越大。

铁拳帮的人听闻消息都纷纷赶来相助,很快黑水堂就有些无法抵挡,距离黑水堂最近的是赤火堂,先前得知这个消息还不敢轻举妄动,只想等楚归的命令,谁知道铁拳帮援军赶到,黑水堂眼看越来越吃亏,赤火堂的堂主廖泽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当下一拍桌子:“兄弟们都给我上!”

就像是惹了马蜂窝,数百人缠斗在一块儿,把周遭几条街都吓得人影无踪,**们也都不敢靠前,只有喊杀声冲天,地上脚踩处都是斑斑血迹。

楚归到了之后,见现场混乱之极,老九当机立断踏前一步,几个兄弟同时抬臂冲天放枪,枪声把人声压了下去,现场才逐渐地平静下来。

还有几个不依不饶的,老九直接举枪~毙了,有人回头要拼命,忽然看到黄包车上的主儿是谁,登时就没了气焰。

极快之间,现场已经鸦雀无声,只有受了伤的人还会发出忍不住的一两声呻~吟。

对面看着场子的,是铁拳帮杨茴峰之子杨于紊,见状便起了身,越过众人来到楚归身前数丈之处,一举手道:“三爷,您来了!”眉眼里带着戒备跟冷意。

楚归正从黄包车上下来,一抬头见了他,便笑道:“哟,杨少帮主,原来您也在这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杨于紊一怔,继而也笑道:“三爷,我也正纳闷呢,好端端地,贵帮的两位堂主就冲了来,二话不说就开打……三爷,平日里咱们的交情怎么样?这两个人这么过来闹腾,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楚归笑道:“那可真是。”

在场的一干人等静默无声,楚归说完,便淡淡道:“让汤博跟廖泽过来见我。”

此刻汤博跟廖泽其实都已经过来了,汤博人受了伤,半条腿满是血,头上被谁打了似的,也流着血,拐到楚归面前,哑声道:“三爷……”

楚归道:“汤博啊,素日你可是个稳衬的性子,今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很是和颜悦色。

汤博垂着头,忍着泪,凡是跟着楚归身边儿的,都是深知他性子的,听了楚归这声音,便道:“三爷,我给你惹事了,你杀了我吧。”

旁边廖泽叫道:“三爷,不是这个事儿!是这个畜生把他的老婆给糟蹋了……大妹子烈性,就寻了短见!这事儿是他们理亏!”

汤博低着头,血一滴一滴跌在地上,伴着泪,咬着唇死也不肯啜泣出声。

楚归面色却依旧如常,听了廖泽的话,便去看杨于紊:“杨少帮主,你瞧他说的,可真有这个事儿?”

杨于紊干笑两声:“三爷,我也不知道那是汤堂主的婆娘……那个女人先前是万花楼里的婊~子,我的老相好儿了……本来想再快活快活,谁知道她居然想不开……”

汤博死死地握着拳头,他帮中的一个副堂主吼道:“**子早就嫁给我大哥了,正正经经地下聘行礼八抬大轿进门的,你这个畜生敢说不知道?”

杨于紊道:“我知道汤堂主娶亲了,但却不知道是娶了个婊~子啊……”跟着他的一干铁拳帮众人哈哈大笑。

楚归也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汤博:“汤博,你怎么不说话?”

汤博道:“三爷,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我不后悔……我非要宰了这个畜~生[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不可。”

楚归听到这里,便上前来,一脚踹在汤博胸前。汤博往后一倒,楚归跟着过去,用力在他身上踢了数脚:“混账东西!你还知道错!”

众**惊,唯独杨于紊跟一干铁拳帮的人面露得意之色。

老九不知道要不要去拦,继鸾在旁边站着,虽然眼前一片惨烈,而汤博跟杨于紊的纠葛也叫人震惊,但对她来说最要紧的是照料好楚归的安危……

可是另一方面,继鸾心中却也暗暗地在想:面对如此场景,楚归会如何料理?

没想到楚归竟出手打汤博,继鸾大吃一惊,继而不由地皱了眉,心中很是不舒服,可也不能出手干涉。

楚归踢了汤博几脚,汤博不敢躲,廖泽却忍不住,叫道:“三爷,您不能这样!”

楚归气咻咻地停了手,伸出手指一点廖泽,廖泽对上他的双眼,急忙又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楚归这才又看向汤博:“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汤博忍着:“因为我做错了事。”

“你知道个屁,”楚归咬牙骂道,“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在场的所有人忍不住都惊呆了,汤博本来一直都低着头不语,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楚归指着他骂道:“混账糊涂东西,我仁帮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汤博听到这里,一直强忍着的泪哗啦啦地冲了出来,往前一扑抱住楚归的腿:“三爷……我不是人,我不是男人……我们原本是同村的,她命苦……但她真的是个好女人,一直想跟着我好好过日子,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三爷……却都给这个畜生,她觉得对不住我才……”

堂堂地七尺男儿,素日里谨慎稳重的一个人,居然哇哇大哭起来。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个,有人便红了眼眶。

继鸾正意外于楚归的反应,听到这里,心中便又一沉,看向杨于紊的眼神里尽是嫌恶鄙夷。

旁边的杨于紊一惊,这才回味过来事情不对,变了脸色道:“三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楚归回头看他,脸上带了一丝笑意,“杨少帮主,你大概是没听说过吧,我这个人格外的护短,谁要是敢动我帮里的弟兄,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杨于紊皱眉道:“三爷,您是不想善了吗?为了个婊~子货?”

廖泽听了楚归的话,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又是感激又是大有底气,当下喝道:“闭上你的鸟嘴!”

楚归不去理会杨于紊,抬手在汤博的头上一按:“汤博。”

他的声音并不大,汤博却神奇地打住了,只是满脸的血泪:“三爷。”

楚归望着他,道:“你要是还有点血性,就过去,把那畜生宰了给你女人报仇。”

杨于紊大惊失色,往后一退。

汤博身子一震,二话不说支撑着伤腿起身,转头瞪向杨于紊,两只眼睛都被血染的通红,显得狰狞之极。

杨于紊心头发颤:“三爷,你这样可就撕破脸面了!”

楚归仰头一笑:“跟我讲脸面,你还不配,婊~子还能有情有义,你他妈算个什么鸟东西。”

杨于紊道:“姓楚的,你行!你真当锦城就是你一个人的?来人……”杨于紊一声唤,他身边的铁拳帮的人蠢蠢欲动便要上前。

楚归冷冷一笑,道:“谁敢为了这个畜~生给我动上一动,就是跟我整个仁帮为敌,哪个不要命的,只管出来试试看。”

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往前一扫,杨于紊身边儿的那群人双脚如钉在地上,一步也不能动。

杨于紊大怒:“干什么?别都给他吓住了!给我上……”揪住一个人,便扔在地上,那人踉跄起身双腿发抖。

有两个杨于紊贴身的帮众不顾一切上前,还要动手,老九亲自出面,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干净利落地将人**,手在两人颈间一拍一转,那两人颈骨错位,哼也不哼地倒地而亡。

“没听见我们三爷的话吗?”老九轻蔑地往地上的尸体上啐了口。

杨于紊见这势头,浑身发抖,他身边的铁拳帮的人尽数吓住了,竟没有人听他呼喝。

此刻汤博已经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杨于紊望着他浑身带伤的惨状,咬牙道:“你当我会怕了你?”从旁边夺过一把砍刀便冲了过来。

汤博竟并不避让,杨于紊一刀劈中他肩膀,心中一阵狂喜,想道:“我把这混蛋杀死那楚三就不会……”

颈间一阵剧痛,竟然是汤博伸手将他的脖子掐住,杨于紊一惊,想要拔刀再砍,刀却似乎卡在了汤博肩膀的骨头里,汤博手上一扯,把杨于紊扯过来,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之下,手臂青筋爆出,竟然把杨于紊掐的双脚渐渐离地,眼珠几乎都凸出来,气息渐渐微弱。

在场的人都悄无声息地看着这幕,汤博却没有直接将杨于紊掐死,在他将死没死之时松手。

杨于紊跌在地上,好不容易喘了几口气反应过来,便往后退:“有话……好好说……”

汤博回手,握住自己肩头上卡着的那把刀,用力拔了出来,鲜血横飞,溅了杨于紊一脸。

杨于紊惨叫一声,魂不附体:“别这样……放过我……汤堂主……三爷……饶命!来人,救命!”

汤博的泪从脸颊边滑下来,咬着牙说:“她当时也这么求过你,你饶了她了吗?”

杨于紊心神俱震,汤博挥刀,用力砍下,杨于紊一声惨叫,然而这一刀却并未中要害,汤博挥着砍刀,一刀一刀凌迟似的,杨于紊的惨叫声起初极高,后来便慢慢地嘶哑无声。

继鸾自始至终都在旁看着,她虽然走惯江湖,但如此残忍的场面却从未见过……可是这场面却……但这件事并非是她能插嘴的,于是便竭力不去看,不去听,目光原本盯着地上,不知不觉地望见那一角沾血的华丽袍摆,继鸾知道,那是楚归的,于是目光忍不住往上,一直落在那张神情淡漠的脸上。

虽然身在修罗场,执导着这场杀戮,他的表情,却似所有事情都跟自己无关似的冷清淡漠。

也忽然在这个时候,继鸾才又记起,当初初次跟他照面,黄包车上的那个人……亦是如此,那时候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令她望而生畏的气息,一直到今日此刻,继鸾当日的预感,终于被一一验明,但虽然明知道这个人不可靠近,却还是阴差阳错地到了他身边……如此不可琢磨的命运,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楚归回眸,便对上继鸾的双眼,继鸾望着那双黑白分明带着寒意的眸子,心竟悄然一颤——

第 39 章

杨于紊是铁拳帮杨茴峰的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平日几乎要横着走,在锦城也算是兴风作浪的头一号人物。他不似楚归,楚归应酬交际,都是公事,私生活倒是清简干净地令人发指。但杨于紊不同,□宿赌欺男霸女无一不全,但因为杨茴峰背后撑腰之故,从小到大的恶行不断,却也没有人敢动他。

却不想天道好轮回,今日一遭,终于碰到煞星,把昔日所有的恶行所背负的种种血债尽都用命偿了。

刚回了会馆,楚归便道:“从现在起,叫五堂的人都戒备起来,这段日子行事多长几个心眼。”

老九二话不说就去传达,室内一时只剩下了继鸾跟楚归,继鸾只觉得这时侯自己不好就坐,便只站在门边上,默默地让自己假作不存在似的。

楚归在桌子后面坐着,他似乎是在想事情,双眸专注地望着桌面,长睫毛似乎都一动不动,这个动作让继鸾觉得安心。

继鸾不做声,甚至呼吸都极低,静静地打量着他。

帽子在进门的时候除掉了,楚归的长发有一缕略微散开,滑在鬓角顺着脸颊垂在胸前。

这一瞬间从继鸾的角度看过去,美人华服,古色古香,静谧安然,真真是一副极精美的图画,然而在之前领教了楚归“破坏”画面的能力,继鸾对这幅画的保存时限有极不乐观的预计。

出乎意料地,楚归大概想了小半个钟头才抬起头来,在此之前继鸾早就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看起来就像是从没有打量过他一样。

楚归望着她漠然的神情,嘴角却一挑,道:“你怎么不坐?”

继鸾这才低头道:“三爷,我站着就成。”

“不是因为方才,吓着你了吧?”楚归饶有兴趣似地看着她。

继鸾轻轻一笑:“不至于。”

楚归哈哈一笑,仰头靠在椅背上:“我瞧着也是……你不是那种等闲就会被吓破胆的女人。”

继鸾对此只好淡淡地说声:“谢三爷夸奖。”

楚归扫了她一眼,继鸾见他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露出微微凸出的喉结,双眸却闭起来……又是一副不同的画,继鸾看他这模样像是个又要闭眸沉思的,便暗暗地希望他沉思的久一些。

没想到楚归保持着这个沉思到睡着的动作,却开口说道:“最近有些人……私底下在生事,不怎么太平。”

继鸾没想到他会出口,便“啊”了声,这些帮会的事儿,其实跟她无关,她只负责楚归而已。

楚归道:“我本来应该想到的……当初汤博跟那个女人结婚的时候,我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现在才知道,那是感觉要出事儿……”

继鸾更是想不到他会说这件,皱着眉想了会儿,道:“三爷……人毕竟不是神……”

楚归隐隐地笑了声:“人的确不是神,但是只要再多想想……大概就会想通了,只不过……大概我当时……就像是那个畜生说的,到底是对那个女人有点儿嫌弃的,觉得配不上汤博……所以就算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用心去想……若是能早点多用心想想……那估摸着……”

继鸾听他的声音竟似有几分愧疚,心中一震。

楚归叹了口气:“今儿看到汤博那样……唉,我这头怎么这么疼。”

继鸾想安抚他几句,可是以他的身份,还真轮不到她来安抚,更何况她也不知该怎么说,便道:“三爷,我叫人给您沏壶茶吧?”

楚归道:“不要……”

继鸾没了法子,楚归便不再开口,只是仍旧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室内又开始沉默。

只不过沉默了一会儿,楚归道:“你是我身边的人,这几日你晚上不必那么晚回去,还依照以前吧……只不过回去的时候叫两个弟兄陪着。”

继鸾一怔:他这是……在担忧她的安危吗?

继鸾还没反应过来,楚归却又轻咳一声,道:“你过来……给我揉揉头。”

继鸾又惊:“三爷……”她哪里会这个?就算是会,这……毕竟该有点儿避嫌吧,这个动作似是有些太过亲密了吧。

继鸾站着不动,楚归唤道:“继鸾……”

继鸾呆了呆,听他又说道:“我真那么可怕……会吃了你吗?”

他说话的时候仍旧是半仰着头的姿势,声音便显得有些低沉,继鸾想了想,无奈垂眸,先转身去洗了手,拿毛巾擦干净了,双手搓在一块儿稍微弄热了些,挽好袖子,才走到楚归身后。

继鸾望着近在眼前的这幅画,头发从太师椅的空隙间滑出来,他的脸是极白皙无瑕的,双眉像是修过,因闭着眼睛,那长睫毛齐齐地翘着,眼尾略微往上挑……

继鸾不安地吞了口唾沫,双手抬起,却有些难以下手,正在迟疑着该从哪里开始,手在楚归的太阳穴跟额头处移来移去地找地方,楚归却忽然睁开了眼。

继鸾吓了一跳,整个人没来由地便僵住了。

四目相对,这人美的近妖似的,眼神更加明亮而奇异地,紧紧盯着她:“在干什么?你是在掂量怎么弄死三爷不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继鸾忍不住便也露出笑容,那笑一闪即逝,又极快地恢复面无表情:“我只是怕冒犯了三爷。”

“来吧你,嗦。”楚归望着她,将那一抹乍现的笑印入眼底,心里先前那一丝地酸涩,便在她那个一闪即逝的笑里头被安抚下去。

继鸾深吸口气,终于抬手按了下去,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处,轻轻用力揉捏,虽然从来没干过这活儿,但她是练太极出身,手上的功夫正是上乘的,只要细心地去做,倒也不难。

楚归感觉那手软而温暖,只是哪里有些粗糙地,幸好力道刚刚好……太阳穴处暖洋洋地,额头被那纤长而有力道的手指照料着,原先那阴阴冷冷地一股痛也散了开去。

他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此刻的继鸾,他能察觉她是极用心地在替自己“按摩”,虽然她从来没有做过,但是他能断言她比任何人做的都好――虽然除了楚去非,还从没有人曾这么亲近地“照料”过他,而楚去非偶尔的爱心发现却又只落得被他嫌弃而已。

楚归极贪恋此刻这种美好的感觉,虽然想看看那人,却又生怕一个动作便打断了,于是苦苦忍着。

如此,他的脸上表情就有些古怪,又是舒服,又是有些艰难似的,睫毛也不停地微微发抖,像是要睁眼,又像是不敢睁。

继鸾察觉了,便赶紧放轻放慢了动作,问道:“三爷……是不是哪里弄疼了你?”

楚归“嗯”了一声,声音懒懒地,似乎有些撒娇之意,又带着一股不自觉的性感。

继鸾心头一跳,楚归反应过来,急忙道:“没有,挺好的……你……继续。”

他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继鸾一眼。

目光相对,继鸾有些不安:“三爷,我毕竟不会这个……”

她细看看他的额头,脸颊处,原本白皙如玉,此刻居然红了起来,继鸾自己心虚,难得地小声问:“会不会弄伤三爷?”

“扯!”楚归不耐烦,没有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力道碰触,让他很是烦躁,急着要继续,“当我是豆腐呐?只管按……”

继鸾哭笑不得,看看自己的手……练武的手,能好到哪里去,总是粗糙的,而他的脸,虽然不是豆腐,却也细腻的让她心惊,刚才按上去的那瞬间,那股触手嫩滑的感觉让身为女子的继鸾好生地羞愧,真个儿怕一不留心就像是豆腐一样会弄坏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方才在那修罗场上,面不改色地指挥着那样一场屠戮……

杀了杨于紊后,楚归又命老九把跟着杨于紊曾去为恶的几个亲信拉出来当场杀了,那股毫不留情的狠劲儿……铁拳帮在场的帮众没有一个敢吱声的。

但是他站在那里,又美又煞地,简直令人想匍匐下来吻他的脚。

简直跟现在这位爷……判若两人。

继鸾尽量将手劲放得更轻,简直比动手打人还要艰难,自己只觉得浑身都出汗了,楚归却还不肯叫停。

继鸾偷偷瞧着太阳穴跟额头都被自己蹂~躏的差不多了,偏生楚归还是一脸陶醉,这功夫似乎是不能打断他的陶醉的,会出事儿……继鸾无奈,可万一把楚归的脸弄花了,改天这位爷回想过来,遭殃的可还是自己。

她瞅着这张脸,想到曾经看过的书籍里头记载,隐约记得说是揉耳朵也会帮人缓解头疼……继鸾犹豫了会儿,终于将手往下滑,轻轻地捏住了楚归的耳廓。

继鸾还没有动作,楚归的身子猛地一震,继鸾反应极快,急忙松手:“三爷……”果真是太冒犯了吗?

楚归满脸通红,直起身子来,竟然不做声。

继鸾的心怦怦地跳:“三爷……我只是想……”

继鸾心头大乱:按照这位爷素日的吹毛求疵……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怎么他吧?接下来会怎么样?一阵虎吼?

楚归咳嗽了数声,却只道:“没、没事儿!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嗯……你先出去吧。”他抬手拢着嘴,说话含含糊糊地,也不抬头看她。

继鸾一怔:没怪她?可是却不是件坏事,也顾不上细看楚归的脸色,急忙低头道:“是,三爷!”赶紧地二话不说就往外走,手心还捏着一把汗,生怕这位反复无常的爷又把人叫回去一顿臭骂。

继鸾忙着出门,这边楚归却望着继鸾的身影消失门口,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一下儿瘫倒在太师椅上,半晌又抬手,试探着摸到耳朵上去,喃喃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

当继鸾的手摸上他的耳朵的时候,就好像浑身都通过了一阵暖流,那股极为异样而强烈的感觉让他无法自控地发了抖。

“可是不难受,甚至……”楚归回味着,琢磨着,手指捻着耳垂,心里想着该继续的……或许,该找个时间继续的……想到这里,那张脸上才又露出了笑意,浑然不觉自己整张脸都已经是红通通地。

且说铁拳帮帮主杨茴峰听说独子被当场砍杀,整个人便昏死过去,醒来之后,便四处游走,毕竟他也算是锦城龙头里面老资格的,有些人自也会付几分面子,更何况虽然大部分的龙头听闻是楚归下的手不敢冒犯,可也有些人早就不满楚归年纪轻轻就能在锦城一手遮天……听闻此事,便要替杨茴峰出头。

经过杨茴峰一番游说,龙头会的帖子,在杨少帮主挺尸两天后终于送到了楚归的手中。

老九道:“三爷,这个怎么料理?”

楚归望着桌上那烫金的帖子,哼道:“怎么料理……他们想摆鸿门宴,老子可不是只会跑的刘邦。”

老九道:“三爷,这段日子大爷不在家,他们是不是想趁机……”

楚归笑道:“他们要是以为我是靠大哥的,那可真是活该去死了。”说着便看一眼旁边的继鸾,“有没有胆跟我去鸿门宴?”

继鸾不动声色道:“三爷去哪我自然也去哪。”

楚归望着她就笑:“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啊。”

老九在旁看着他笑得那春风荡漾眼波闪动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脸都大了一圈儿——

第 40 章

这两日继鸾都没有去金鸳鸯,一来是太忙,二来是有些不便。

楚归特意叮嘱过她近来锦城有些不安定,宽限了她晚上回家的时间不说,还专门叫人护送,继鸾虽然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波及到自己头上来,但却也知道让楚归如此郑重相待的必然不能小视。

因此继鸾特意不去找柳照眉,免得在这种非常时期连累他惹祸上身。

只是继鸾没想到,她不去找柳照眉,柳照眉竟来找她了。

这晚上回家,继鸾并未叫人相送,她对自己的警觉以及自保能力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一路上回到住处,才要进门,就听到里头有人说道:“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接着是祁凤说道:“柳老板,你再等会儿,我姐眼看快回来了,这么晚一个人走路危险,还是再等等。”

继鸾早听出是柳照眉的声音,听两人说到这儿,便推门进内:“我回来啦。”

里头两个人各自喜出望外,祁凤先跳起来:“姐,你可算回来了。”

继鸾匆匆看他一眼,便又看向柳照眉,昏黄的灯光下他一袭浅白色衫子,发丝纹丝不乱,一张脸可喜耐看,像是从古书画里走出来的翩翩温润书生。

“柳老板……”四目相对,继鸾便有些拙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照眉正站着,便也招呼:“回来啦。”

祁凤看看继鸾,又看看柳照眉,低头把正在蹭继鸾裤腿的小黑抱起来:“别把姐的衣裳弄坏了……你这家伙……”非常鬼精灵地,抱着小黑顺势进了里屋。

继鸾这才咳嗽了声:“柳老板怎么来了?”

柳照眉道:“我瞧你这几天都忙……就来看看,近来可还好吗?”

继鸾拉了两张凳子,两人都在桌边坐了,继鸾忽地看到桌上还有几包点心,水果,自然是柳照眉带来的,便道:“就是略忙了些,还好……你怎么还带东西来?”

“想着给祁凤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吃,”柳照眉轻声道,“我听说,三爷前日跟铁拳帮的人结了梁子?”

继鸾抬手取了个苹果,起身去旁边抽屉里取了把小刀,坐在桌边上慢慢地削着皮儿:“你也听说了?三爷正在处理这件事,应该还没完。”

柳照眉看着她垂眸安静地动作,锋利的刀片稳稳地在苹果上滑过,果皮渐渐地变得很长,却丝毫不断。

柳照眉看了会儿,低声道:“是啊……我还听说,杨老帮主暗地里放话……要给他儿子报仇,我想,继鸾你在三爷身边儿……”要她离开楚归自然是不可能的,柳照眉只道,“你要多留神些。”

继鸾听到这里,手势才一停,抬眸看向柳照眉:“柳老板你……是为了这件事儿来的?”

柳照眉被她清澈如水的眸子一瞧,脸上有些发热,垂了眼皮,略有些自嘲地说道:“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是听了这些消息,心里头就有些发慌,虽然知道也没有用,不过还是想亲口跟你说说……求个、心安。”

继鸾静静地望着他,灯影下他的表情略有几分惶然似的,继鸾看了会儿,才又垂了眸子,将那苹果削完,果皮落地的瞬间,抬手一抄便抄在了手中,放在桌子上。

柳照眉正垂着眼睛,眼前忽地多了枚干净的苹果,他听到继鸾的声音说道:“给你。”

柳照眉抬头,对上继鸾的眼睛,继鸾微笑:“我知道啦,我一定会多注意的,只不过……柳老板你也该多留意些,我这两天不肯去金鸳鸯,就怕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倒是自己跑来啦。”

柳照眉身子一抖,额头垂了一缕发丝下来:“你是说……你不去是因为……”

继鸾笑道:“不用担心,三爷不是好惹的,跟着他绝对不会吃亏,……吃吗?”

她将手中的苹果往前一擎,柳照眉看她一眼,抬手想要接过来,手擎起,却又缓缓落下。

继鸾一怔,柳照眉却又低头,就着继鸾的手,便在那苹果上轻轻地咬了口。

继鸾瞧着他这个动作,没来由地便有些口干舌燥地,隐隐不安,便转开头去,只不过手上那只苹果,也不知是该给他,还是……

柳照眉吃了口,道:“好吃,你也尝尝。”

继鸾的手真个儿抖了下,望望手中的苹果,又看看柳照眉,苹果多汁,汁水沾在他的唇上,显得双唇又水又粉,柳照眉见她不动,便略微倾身过来:“是嫌弃我吗?”

继鸾望着他略有些戏弄似的眼神,忍不住咳嗽了数声,手腕一回咬了口,只觉得一股甘甜入了心里,便也笑道:“果真好吃。”

柳照眉望着她,他的心里头痒痒地,这些日子,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她,只可惜想要亲近却宛如登天,他望着她吃苹果的样子,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子:“继鸾……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继鸾道:“什么事?”

柳照眉迟疑着,终于问道:“你……会不会嫌弃我……”

继鸾皱眉:“怎么说这样的话?”

柳照眉踌躇着:“继鸾,你知道我的出身……都叫我们戏子,身不由己地,本来我也没什么指望的,这样的世道,横竖能混一日便混一日,哪一天冷不丁地去了,也是有的……”

继鸾心头一揪:“柳老板,怎么说这些!”

柳照眉苦苦一笑:“不是说假,就像是上回你救了我那件事儿……还有更多的呢,这几年浑浑噩噩地也就这么过来了,方才我说我没什么指望……一直到我……认得了你。”

继鸾猛地怔住,依稀有些明白柳照眉要说什么,心忍不住又跳起来:“柳老板……其实我……”

柳照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就特别地……喜欢……”

继鸾脸红心跳,几乎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耳畔模模糊糊地似听到些什么,却因为心神恍惚没有细想,耳畔柳照眉似乎还在说,继鸾却只觉得自个儿飘飘忽忽地,一直到里间传来小黑的仓促叫声。

继鸾扭头,看到小黑从里间冲出来,跑过自己跟柳照眉,冲着门口大叫,祁凤跟着出来:“你这只不听话的……”

继鸾目光闪动瞬间,心头倒吸一口冷气,忙喝道:“快带小黑回屋躲好!”

祁凤打了个寒战,来不及多想,飞身抄起小黑,扭身往屋内冲去,继鸾把柳照眉一把揪过来:“快进去……”话还没说完,门已经被踢开,继鸾一错眼,见几个人抬着手臂,几杆黑洞洞的枪杆子冲着里面,火花闪动。

继鸾心都绷紧了,赶紧地把柳照眉往身后一拉,同时抬脚提起坐着的那张凳子,脚一挑一踢,那凳子嗖地便往门口冲去,虽然挡不住子弹,却暂时挡住了枪手们的视线。

眼前火光四射,继鸾心惊,只觉得手臂上似乎有一阵火辣辣地,她来不及看,扬声道:“祁凤别出来!”又挑了另一个凳子过去。

继鸾知道祁凤是个急性子,听了枪响若是怕她出事便会冲出来,因此先喝止了他,果真祁凤听她一声,便乖乖地先同小黑一起伏底藏好。

电光火石间,继鸾顾不得再叮嘱柳照眉,见凳子扰乱了枪手,机不可失,万一等枪手们回过神来看准了后,他们就只是待宰羔羊任人处置了。

继鸾纵身便跃过去,这会儿那凳子正好落地,枪手们对准继鸾要开枪,却被她一脚冲天,干净利落地先踢飞了一支,出掌如电,将两人的手腕握住,只听喀喇一声,便断了两只手。

两个枪手大叫,先前那个挥拳迎上,继鸾不习惯开枪,三支枪落在地上,继鸾拿腿一扫,便同那人斗在一处。

身后柳照眉自知不该在这时候拖累她,便只贴在墙角站住。

谁知继鸾边同那人打斗,心中极为懊悔不安:不管这来袭的是谁,他们见到了柳照眉……以后万一对他不利的话……

继鸾想到这里,便下了狠手,决定速战速决,鏖战中那人一拳袭来,继鸾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后一跃,引着他的身子直冲那窗口。

那**惊,身不由己地撞向窗户,得了一头连的玻璃木渣子,“嗖”地便从窗户穿了出去,抢向外头地面,这股势头冲下二楼,怕也是凶多吉少,只听一声惨叫过后便再无声响。

此刻剩余那两人各自动作,一人缠住继鸾,另一人便去抢那枪,幸而这地方不大,继鸾身法又快,她虽然动了杀机,可是却从来没有真的杀过人,便将其中一人拍晕过去,抬脚勾起地上的枪,先行点住最后那人额头,冷冷喝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来时本以为是极为轻易的差事,三个带枪的男人,处理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一只狗……那不是一个人出手就能摆平的事儿?却没有想到才一个照面反而被人家给摆平了。

被枪口顶着额头,那枪口上还带着浓烈的硝烟气息,那人双腿都软了:“是杨帮主派我们来的。”

继鸾并不觉得意外:“为什么对付我?”

那人道:“因为……”

继鸾将枪口一顶:“敢说半句谎话,毙了你!”她虽然不曾亲手杀人,但那股锐利决绝却是实实在在令人心生畏惧的。

那人发着抖道:“我说……就是!我们是……分头、分头行动……还有其他人对付……仁帮三爷……身边的人……”

继鸾听到这里,心中倒吸一口冷气,那人兀自相求:“女、女侠,是我有眼无珠,求你放、放了我……”

继鸾扫一眼地上那个,又看看旁边的柳照眉,心中着实为难:放了他,那么柳照眉势必也是铁拳帮的眼中钉了,不放他,杀人的事……

继鸾握着枪,犹豫不决,柳照眉从旁看着,望着她的神情,她一个蹙眉,眼神中的纠结,他慢慢地懂了。

然后他看到她手臂上那一抹殷红。

柳照眉抬手,按上继鸾的手,他望着她,缓缓说道:“你别干这事儿。”

继鸾一怔,柳照眉道:“你去看看祁凤怎么不做声了?”祁凤是继鸾的死穴,她本能地转头看向里屋。

正一转头的瞬间,耳畔响起一声枪响,伴随嘎然而止的惨叫。

继鸾一惊,才要回头,却听柳照眉道:“你别看。”声音依旧是有些温温柔柔的。

继鸾身子一僵,耳畔又响起另一声枪响,这回却没有惨叫声。

枪声散罢,柳照眉的声音在身后轻轻说道:“我不想你脏了手,而我……早就不干净了,所以可以做这些。”

继鸾回过头来,望见柳照眉朦胧的笑意。

昏黄的灯光里,地上两具尸体,他站在她的面前,刚刚杀了人沾了血,却兀自从容,仍旧是那个翩翩温润的人儿,只是眉眼里带一丝淡淡倦意,跟楚归不同,他就像是一副怎么也毁不了的画儿——

第 41 章

继鸾打量着柳照眉,心头滋味很是异样,正想说话,却听得外面一阵响动,她生怕又有杀手来,便赶紧把柳照眉推往里屋。

里头祁凤刚要出来,便又被继鸾推进去,这边柳照眉刚入内,门口有人探头道:“这、这发生什么事儿了啊?”

原来屋内这一番闹腾,惊动了周遭的居民,房主起初听得声响不对,便缩着头在屋里不敢出来,后来听得没了声儿,才慢慢地出现,忽地看到地上死了人,顿时惊叫起来。

继鸾咬牙,看看手臂上的血迹,便找了块帕子,拦着先扎了起来。

房主在屋内转了一圈,叫苦连天:“陈姑娘,这可不得了了,非要报警不可……你们在这儿住就好好地住,怎么惹出这种事儿来?你这还叫我怎么放心租给你们,这儿死了人,以后也没人敢来住了啊!”

继鸾知道这些小老百姓图的便是个安稳,见了这模样吓坏是当然的,便道:“您放心,这事儿跟您无关……我会处置的。”

房主先前也风闻继鸾跟楚归的帮派有关,虽然心里战战兢兢,但这些日子来却一直不敢为难她,但如今看窗门皆损,又死了人,一时胆战心惊也顾不得了:“陈姑娘,你可别怨我,这地儿你可不能再留了,你若是再住下去,不知还会出什么事儿……我宁肯退些钱,你还是另迁别的地方吧。”

继鸾心头一惊,那房主求道:“我真个不想再惹事儿了,陈姑娘,您就体谅体谅我吧。”

继鸾看着他哀求神色,哑然:“那好吧,不过仓促间我不知要去哪,你还得容我找一找房子。”

房主道:“这行,这行……”看着地上的尸体,一阵心惊肉跳,不敢再逗留,便出了门。

那房主出去后,邻居们不愿惹事,都也不敢靠前,听得没了声响,柳照眉才跟陈祁凤出来。

方才那房主的话柳照眉也听得明白,便只对继鸾说道:“继鸾,这儿横着两具尸体,的确也不好住了……何况我也得回去,就先去我那里凑合一晚上好吗?”

陈祁凤抱着狗在旁边瞧着,也不做声。

继鸾垂眸片刻,终于发话:“柳老板,不成的。”

柳照眉道:“为什么?”

继鸾苦笑:“本来不想牵连你的,这回差点却又害了你,若是再搬去你那里,若是出什么事儿……”

柳照眉冲口道:“我不怕的。”

继鸾又垂了眸子,静静说道:“我怕。”

柳照眉张了张口,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似的,又苦,又甜。

继鸾想了想,这个地方的确也不能再住了,而且不能再留在这里,万一一拨杀手不成,又派别的人呢?何况若是给人看到柳照眉则更不好。

当下继鸾便叫祁凤收拾东西,幸好两人的行李并不多,简单收拾了两个包袱,各自背着一个,把门一带,护着柳照眉往外去。

楼道里漆黑黑的,继鸾怕柳照眉不小心跌了,又怕又危险,便挽着他的手臂,柳照眉抬手,轻轻握着她的臂膀,忽然想到她的伤,便道:“继鸾你的伤怎么样了?”

继鸾道:“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祁凤听见了,急道:“姐你伤着了?伤哪里了?”

继鸾道:“手臂上一点擦伤罢了,别听风就是雨的。”

祁凤黑暗中不言语,只伸手把继鸾的手也握住了,继鸾微微一笑,将声音放得柔和:“真不碍事,不然我还能在这儿跟你们说话?”

从楼道里出来,继鸾略一打量周遭,望见地上果真还躺着一具尸体,就是那从窗口撞出来的人,继鸾浑身绷紧,暗暗警觉。

此刻夜已经深了,万籁俱寂,三个人脚步匆匆地走过幽暗的巷子,只听到脚步声嚓嚓地在响。

三人各自提着心,屏息静气地,一直到出了巷口,外头的大道上才又见了三三两两地人影,继鸾却仍不敢放松。

柳照眉望向继鸾:“继鸾,这么晚了,就先去我那里过一晚吧?”

继鸾打量着路上没什么异样,把心一横道:“不行的,……柳老板,我先送你回金鸳鸯,那里人多,他们针对的不是你,应该没有问题。”

柳照眉道:“那你们去哪?”

继鸾道:“我先找个旅馆住着……另外,我还有点事。”

柳照眉望着她的眼睛,忽然间心头一震:“你要去做什么?”

继鸾见他隐约有些窥破之意,便不瞒着了:“那人说他们对三爷的人动手了,我得去看看三爷是否安好。”

柳照眉只觉得自己的心沉了沉,半晌竟无法做声,旁边祁凤一直看到这里,便道:“姐,你要去楚三那?”

继鸾道:“我毕竟是他雇佣的人……没来由知道他有危险却不去看看。”

陈祁凤知道她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便道:“姐,既然你要去,那现在就去吧,不要再耽搁时间,不过你要小心些,保护他固然要紧,但你自己却更不能出一点事。”说到这里,就拉起她的手臂,瞧了瞧那伤,“算啦,我知道你的脾气,你就去吧……至于我,也不去什么旅店,反正认得我的人不多,我就先跟柳老板一起回金鸳鸯,你看行不行?”

祁凤这番话却是说的极为有理,继鸾略一思谋:“那好,从这儿去三爷家经过金鸳鸯,我送你们过去。”

祁凤便笑:“姐,我好歹也是个练家子,再说他们针对的不是我们呐。”

继鸾道:“这夜深人静的……好吧,你们先走。”

祁凤知道拗不过她,便拉住柳照眉:“柳老板,我们走吧。”

柳照眉仍看着继鸾,继鸾望着他的眼睛,叮嘱道:“多小心。”

柳照眉冲她一笑:“好……你也是。”如此,便被祁凤拉着飞快地往前走了。

继鸾等他们走开了一段,才慢慢跟上,一边走一边端详周遭,一直目送他们两个到了金鸳鸯,看他们敲开门入内,她才放了心,开始往楚归的宅子飞奔而去。

继鸾一路飞快,远远地瞧见楚归门前两盏灯静静燃着,她略微呼出一口气,上前敲门,里头有人道:“谁啊?”继鸾已经跟门房认得,便道:“江叔,是我。”

看门的江老头听到是继鸾的声音,忙把门打开:“陈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又来了,有什么急事儿吗?”

继鸾道:“三爷睡下了吗?”

江老头道:“方才有个人来过……才走不多久,这会儿怕是没睡吧……我去看看?”

继鸾心头一动,将他拉下:“先别惊动三爷,三爷没事就好,江叔,你帮我去找九哥吧?”

江老头痛快道:“好嘞,不过在这里站着不好,你怎么不直接进去呢?”

继鸾笑笑:“若是没事就不想惊扰三爷。”

江老头答应了声:“那你在这儿坐坐,我去找九爷。”

江老头提着灯便入内去了,继鸾站在廊下,张望内宅,瞧着一片安静,心想楚归大概是睡下了。

继鸾等了会儿,便听到脚步声,她只以为是江老头带了老九来了,便迎上一步道:“九哥……”

蓦地声音嘎然而止,却见江老头提着灯,后面跟着的一个人,眉目如画,居然是楚归。

继鸾大为意外,怔然:“三爷?”楚归道:“你怎么这时侯来了?”才一问,目光一动之间,便变了脸色,“受伤了?”

继鸾没想到他只一眼就看到自己伤着,不由地把手臂往后一侧:“不是什么大碍,三爷你还没……”

那一个“睡”还没说出声,就被楚归上前一把握住手腕,一声不吭地拉着往内就走。

继鸾吃了一惊:“三爷?”楚归越走越快,一直拉着继鸾入了厅内,借着灯光先看一眼她的脸,又细细地看向她的手臂上。

继鸾道:“三爷,真没事,我来是想跟您说……”

她这会儿心急如焚,那边楚归却只低头看着她的手臂,继鸾不经意转头扫了一眼,也惊了惊,原来整条帕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血染透了。

想来也是,这是枪伤,她又没空儿处理,一路上又走得飞快,气血上涌,血自然奔流的快。

楚归高声叫道:“快把我的药箱拿来!”声音里居然带有一丝怒意。

继鸾皱了皱眉,心头只念着得赶快把知道的事儿说了,便不管他,只道:“三爷,方才有几个杀手去找我……我听说他们是分头行事,似是想要对您的亲信下手,三爷您要多加防范。”

楚归正解开那条帕子,血淋淋地扔在桌上,动作有些慢,一张脸更煞白如纸。

帕子去了,继鸾这才觉得疼,然而她说的这个消息十分要紧,楚归却好似没听见似的,继鸾心焦,便道:“三爷,我怕你出事才来一看……顺便将这消息说给您知道,这伤我自己料理就是了。”

“你给我闭嘴!”楚归忽然暴喝一声,变了脸色瞪向继鸾。

继鸾吓了一跳,目光相对,她发现楚归的双眼发红,这意味看起来就好像是“哭”过似的……可是他却是满脸暴怒神情,于是那意味又有些不确切。

继鸾发呆瞬间,已经有佣人把药箱子拿来,楚归握着她的手臂,继鸾不知他到底怎么了,觉得整条手臂有些发麻,低头的瞬间,才看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臂的那手正在发抖。

楚归去开那药箱,然而手抖得不成,几次都没打开,气得他手臂一扫,把旁边一套青瓷杯盘给扫落地上,哗啦啦碎成一片。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了,推开他的手便退后一步:“三爷你怎么了?”

楚归盯着自己那双发抖的手,蓦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继鸾深吸几口气。

继鸾从背后疑惑地打量他,却见楚归很快地又回过身来,面色略见缓和:“你说的我已经知道了……没事儿……”双手背在腰后用力互相狠狠搓捏了两下。

“既然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打扰三爷休息了。”继鸾松了口气,低头道,“我该回去了,三爷也睡吧,明儿还有事。”

楚归抬手一挡:“你别走。”

继鸾道:“三爷,可还有事?”

楚归迈步上前,一步一步走到继鸾跟前,继鸾觉得他靠得有些太近了,正想要不要后退一步,楚归却伸出手臂,毫无预兆地将她抱了个正着。

刹那间,继鸾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根木桩子,浑身僵硬,目瞪口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血的原因,头还有些晕晕地——

第 42 章

继鸾被楚归一抱,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捆柴。

继鸾有些僵硬地动了一下:“三爷?您怎么了?”心里飞快地开始估量如果把他震开后果会如何,然而楚归这么反复无常,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震惊太甚,不停猜测,继鸾竟有些忽略了这是自己头一遭被个男人如此紧紧地抱着贴着,正当她有些反省时候,楚归却又松开手。

三爷脸上带着一抹“恍惚”似,眼神飘忽掠过她:“没、真没事……说嗦什么……”

他说着说着,果真不负所望地有些恼怒起来,一把攥住继鸾手腕:“还愣着!上药啊!”

继鸾眨眨眼:刚才那个拥抱是怎么回事?

然而没有任何官方解释,楚归含糊那两句后便一径将她拉到桌边儿上,这瞬间又恢复了几分底气:“真怀疑是不是女人……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儿呢。”

继鸾想阻止他动作,却又被他言语弄糊涂了,她一时简直不知该怎么问他才是,便只好竭力镇静。

楚归将她袖子掀起来,便又吸了口冷气,袖子底下手臂上,正在手肘处,被子弹擦得豁出一道口子来,血汪汪地,惨不忍睹。

继鸾转头一看,也觉得意外,――来之前还没有这么严重,事实上她也没有检查过,仓促间又怕祁凤看了大惊小怪,便只用帕子勒紧了了事,没有合理地救治又加一路急赶,这伤势恶化是必然了。

但继鸾虽意外却不不怎地惊愕,先前她也遇到些凶险情形,甚至比这个更有过之无不及,便只当小事一桩而已,看看楚归紧紧地盯着那处伤,两只眼睛瞪得空前绝后地大,平日里很难从他脸上看到疑似惊慌害怕表情,这会儿倒是满足了继鸾欲~望。

继鸾心头苦笑,心里琢磨他这究竟是害怕见血呢还是为她担心呢,继鸾便尽量慢慢问道:“三爷,真不用为……三爷,您真个没事吗?”

继鸾被楚归弄糊涂了,楚归却也被继鸾气晕头了,手指头发着抖,几乎就想一指头戳死她了事。

然而望着那血呼啦伤口,却也温和笑道:“好好,没事儿,也没事儿,当然没事啦。”

他如此地笑,却更叫人不安,继鸾打了个哆嗦,心想这副笑面虎模样忒也吓人,还不如先前呲牙咧嘴样儿呢。

楚归暂时沉默,揪了个酒精棉球,在她伤处轻轻擦过,酒精渗入伤口,继鸾到底忍不住,手臂一抽。

楚归瞟她一眼,冷冷凉凉地说:“不是没事儿吗?瞧那口气,以为不是陈继鸾,乃是关云长再世啊。”

继鸾听他有些嘲笑似口吻,无奈只好垂眸不去招惹,默默忍受便是了。

楚归用了十几个酒精棉球才将继鸾伤口处理干净,然而他脸上笑也渐渐地没了,仍旧板着一张脸,伤口弄好之后,便下了些上好白药,才又仔细包扎妥当。

一番忙活,灯影下两人彼此相看,都发现对方面上有些亮晶晶地,继鸾是疼出了汗,楚归是忙出了汗。

“哼,哼哼。”楚归望着继鸾额头那汗星,莫名其妙冷哼了几声。

正当继鸾想起身告辞,他却忽地一探手:“给。”

继鸾怔住,却发现递过来居然是一方帕子,继鸾看着那雪色帕子汗颜:“三爷,不用这个。”不由分说抬起袖子把脸上一擦,“三爷,该走了。”

楚归呆着,生平头一次对人示好,却碰在了钉子上,便只瞪着继鸾:“黑灯瞎火地,去哪?”

继鸾道:“只是来跟三爷报信儿,祁凤……还在等,得回去。”

她一起身,楚归双眼中便透出怒色,继鸾将走,却又停下步子:“对了三爷,还有这个。”

楚归正以为她变了主意要留下,谁知转眼间就看她抬手往腰间一摸,手中竟多了一柄锃亮乌黑枪。

“这个是今晚上那几个杀手留下。”跌在地上有两支枪,柳照眉带了一支,继鸾也拿了一支。

楚归本欲开口,见状却皱了眉,将手枪接过来,目光一扫,面上便风云变幻。

继鸾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事情,便暂时不开口打扰,果真,楚归端详了会儿后,眼神一变似想到什么,扬声叫道:“老九,老九!”

老九早就起身伺候着,不过只在外头,此刻听了动静才急忙进来:“三爷何事?”

楚归道:“计划有点变化,过来……”老九上前,楚归低低说了几句:“事不宜迟,现在就去!”老九答应了声,飞快出了门。

继鸾见他如此,反倒心安:“三爷,也一块儿走了。”

楚归道:“别走。”

继鸾道:“祁凤……”

楚归说道:“祁凤还在家里?叫人去接来。”

“不是!”继鸾忙道。

楚归怔了怔:“不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继鸾。

继鸾本不想跟楚归透露祁凤跟柳照眉去了之事,此刻也不愿意透露,便只说道:“三爷,真得……”

“老九出去了,这儿没人护着,去哪?”楚归不由分说地抛出这句,双目如电望着继鸾又道,“是了,有杀手去捣乱,自然不能再呆在那里了,那么,是在酒店里?”

继鸾见他居然自顾自地推测起来,心头大跳,知道楚归聪明,恐怕一时半刻联想到什么也说不定,忙道:“三爷……横竖他没事就是了。”

她如此一力退让似,楚归心头疑云重重,将她上下一打量,忽然间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目光更是阴沉了几分,缓缓说道:“祁凤不在酒店……”

继鸾咽了口唾沫,明明此事她没什么可心虚,但是……隐约觉得若是透露了**,怕是会对柳照眉不利。

可是面对这人是谁?楚归手用力一握,道:“今晚上杀手去时候,只跟祁凤在屋里吗?”

继鸾听了这话,心头知道他多半好死不死地已经猜到了,她也无谓隐瞒,再支支唔唔下去便更显得有什么似。

因此继鸾反而神色平静下来:“回三爷,不是,杀手去时候,柳老板也在。”

话音刚落,就听得“哈,哈,哈”三声古怪地笑。

继鸾皱眉看向楚归,却见楚归没头没脑笑了三声,便斜睨她:“这深更半夜,柳照眉腿儿跑倒是挺勤啊。”

继鸾不知该怎么对答,便只沉默,楚归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可不大明白,他是去干什么呢?”

继鸾听他低低地问,想到同柳照眉相处那些情形,便觉得脸上发热,可是这话不回却不行:“回三爷,柳老板古道热肠,知道们在锦城没什么认得人,故而去探望而已。”

“好个古道热肠……”楚归说罢,喃喃地低骂了句什么,饶是继鸾耳目过人,却仍没听清到底是什么。

楚归眯起眼:“那现在,祁凤也跟他在一起了?”

继鸾道:“是……因为急着来探三爷,顾不得把祁凤安置在旅馆里,就劳烦柳老板带他一块儿去了金鸳鸯。”

楚归道:“那怎么不带他一块儿来呢。”

继鸾道:“夜深人静地,不敢擅自打扰三爷。”

楚归道:“那这可是当是外人,当柳照眉是……熟人了啊。”

继鸾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双眸沉沉望着自己。

继鸾不想跟他纠缠这个,便道:“三爷,如今事情完结,……”

继鸾还没说完,楚归就说道:“说了老九不在,再说祁凤跟柳照眉在一块儿该没事吧?急什么?急着去金鸳鸯见‘他’?”

这个“他”是谁,意义自然不言自明。

继鸾默默地,心里有些后悔自己来这一趟,然而事实上若是时间倒回,她还是会走这一遭。

倒像是羊入虎口自找麻烦,继鸾暗中苦笑:既来之则安之罢了,楚归虽是老虎,她却不是待宰羔羊而已。

继鸾便道:“既然如此,那便留下来就是了。”

楚归道:“还以为是个痛快人,没想到也还得让费这劲儿,……又不是没在这睡过。”

继鸾便又装没听见,楚归却仍道:“还有,上回说让跟祁凤搬来住,若是早应了,岂不是没这回事儿了?”

继鸾见他说个不停,无奈低头,随口应付道:“三爷说是。”

“现在知道说是了?”楚归声音里却也带着一丝无奈般,顺势就爬了上去,“不过既然悔改了,那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明儿就叫人把祁凤接来。”

继鸾大惊失色,没想到他爬杆爬得这么顺溜,或许装模作样训斥她时候已经就给她下了套了,就等她那敷衍一句呢。

继鸾苦道:“三爷?这可使不得……”

“什么使不得?”楚归望着她,皱眉道,“难道想让陈祁凤留在金鸳鸯?那是个什么地方不是不知道,怎么,瞧着那戏子好,想让自己亲弟弟也耳闻目染地学那些个玩意儿?”

继鸾脸腾地一下便红了,却又有几分恼:“三爷,没有这个意思,自会找住处……”

楚归见她面上多了几分愠怒,然而这脸红模样却是前所未见,当下便看得目不转睛,又将语声放得柔和:“行了行了,怎么会不知道?是故意说说气。”

继鸾哑然,几分气闷地看楚归,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儿戳她一下,一会儿又抚摸一下?

楚归望着她,推心置腹似:“若是在外头找一万个地方,对头知道了,也必然不依不饶地找了去,这枪子可不长眼,总不想祁凤跟着再受这惊险吧?住在这儿好歹有个保全,何况跟一块儿,就也不用再半夜三更来回奔波了……”说到最后,却又看向继鸾包扎着手臂,眼中透出几分真切地温柔来。

继鸾折腾了大半夜,本来白天一整天就绷着,晚上那么晚回去,又遇到杀手,护送了人出来又飞似赶来报信,还得耗神应付这位爷……整个儿风车似没一刻消停。

就算她自幼习武身体精神气儿都极强悍,但此刻也已是身心极倦了,撑到现在,实在不想再跟楚归对上,便只求他赶紧放她“退下”。

楚归嗦说了半天,见继鸾不吭声,便道:“答应了吗?那就去睡吧。”左右张望了会儿见没佣人,也不叫,只道,“还知道睡房在哪?带去。”不由分说地便又握住继鸾手腕。

继鸾被他折腾无计可施,若是反抗又得一阵耗,便只乖乖任由他拖着。

楚归领着她走到那门口,将门推开:“今晚上洗澡吗?……有伤,就先不要洗了吧。”自问自答似。

继鸾真真啼笑皆非,楚归领她进了房,继鸾本以为他转身自去,楚归却道:“伤口还疼吗?”

继鸾便垂眸:“不疼了。”

耳畔一声叹息,继鸾心想不如敷衍他几句:“三爷……”刚一开口,唇上竟忽然多了根手指,热热地,异样地压在唇瓣上。

继鸾正有些困倦,双眸一垂看清楚是什么,当即一下儿就精神起来,极快退后一步,几分警惕看向楚归:“三爷?”

楚归望着她,噗地一笑:“瞧这样儿,不过是不想再嗦罢了,行了,赶紧睡吧。”他说着便自转了身,伸手一挥,拉开门自去了。

继鸾怔怔地盯着那门扇片刻,见楚归并未去而复返,才松了口气,后退一步,衣裳也不顾脱便倒在床上,长长地又出了口气。

而继鸾不知是,就在她房间门口上,楚归靠在旁边墙壁上,死死地握着那根从她唇上滑过手指,浑身不可遏抑地轻轻颤抖——

第 43 章

这晚上继鸾忒也累了,身子放松睡得沉酣,但同一宅子内,楚归在自己的房间内,坐在靠窗户边儿的躺椅上,时不时地晃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自玻璃窗上透进来的淡淡月光,极美脸笼在朦胧月色里,时而微笑,时而蹙眉,时而闭了眸子宛如熟睡,时而却又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继鸾睡足一夜,便恢复了精神,依旧早早地起身,正下了楼,就见楚归也缓缓地现身,才走两步,便打了个喷嚏。

佣人道:“少爷,是不是晚上睡觉时候着了凉?要不要给您熬一碗姜汤?”

楚归一摆手:“不必了。”掏出帕子擦了擦,便也下了楼。

继鸾心里牵挂着祁凤跟柳照眉,却不知该怎么向楚归开口,两人一照面,楚归道:“昨晚上我派了两个可靠的去照料着了,你就别牵挂着了,先吃点东西。”

继鸾知道他办事妥帖,比她想得更周全三分,便也不提回去之事。两人在一张桌上吃了饭,楚归擦了擦唇角:“手臂如何了?”

继鸾一抬手:“无碍。”

楚归瞟她一眼:“别大意,过来我看看。”

继鸾心想他那么爱洁,昨晚上却亲力亲为替自己料理伤口,那伤口狰狞,她自己个儿都看皱眉不已,他倒是不嫌了?稀罕很。

继鸾便道:“三爷,真个不用,好多了。”

楚归叹了口气:“不听话。”

继鸾心头咯噔一声,楚归却又皱着眉道:“今儿去见那几个老不休,我这心里担忧啊。”

继鸾忙问道:“三爷有什么打算?”

楚归慢慢道:“他们是应下招儿要对付我了,本来不该跟他们废话,派几个人尽数干掉。”

继鸾听他匪气十足地,便一笑,楚归却又叹道:“只不过,还有几个跟外公的交情尚可,总要卖个面子给他们……你说是不是?”

继鸾道:“三爷说的是。”

“说的是说的是,你还得真的把话听进心里去,”楚归忍不住又叽歪了句,才道,“若是拼人的话,我还真不在话下,仁帮能把他们七帮八派地都灭了,只是今儿若是要三爷我带一大堆人去,未免给他们小瞧了,说三爷我先怕了他们。”

继鸾心头一动:“三爷有何吩咐吗?”

楚归见她机灵,便笑了笑:“啊,我琢磨着,只带你跟几个亲随去就行……可你偏偏伤着了,真让我不放心。”

他叹了声,不免又东拉西扯:“早叫你搬过来住不就没事了?”

继鸾也不知他是真的担忧还是只拿这件儿出来说事而已,想了想,便只说:“我听三爷吩咐,也请三爷放心,这点伤对我来说绝非大事,三爷只当跟平日一样便是。”

楚归望着她:“你可真是投错了胎,应该是个男人……”说到这里,忽然心头嘎然一顿,又有个声音在心底窃喜似地悄悄滑过:“可幸好……你不是男人。”这念头掠过之时,心里头刹那就像是喝了蜜糖般地舒畅甘美。

两人吃过早饭,喝了杯茶,正欲出门,却又有个不速之客登门,竟然是密斯李。

密斯李像是一阵风,疯狂地刮进楚家大门,把看门江老头撞得在原地像是陀螺般转了个圈儿,待站稳脚步,密斯李已经吹进客厅门口了。

楚归一看她来到,心中便想到一件不太光彩事,于是更有心病,很不愿意跟她照面,然而却没有法子。

继鸾本被楚归逼着坐在对面,听人来便起身仍旧站在楚归的身侧。

密斯李眼尖,却将这一幕看个正着,心里虽惊诧,但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楚归身上,便仍直扑楚归:“三爷,你还在太好了。”

楚归哼了声,白眼看天:“什么叫三爷还在?三爷好端端地好吗?”

密斯李笑嘻嘻地便要过来摇他胳膊,楚归道:“继鸾!给我把她叉出去!”

密斯李一听,急忙收手,反而跳后一步:“行行,我不上前还不行吗?……哼,前些天你还说要跟人家上……”

楚归一听,头大。真真哪壶不提提哪壶,正中他的心病。

原来自从那天他看到继鸾同柳照眉的光景后,邪火交加对密斯李说了那一句丢死人的话后,密斯李就变成了唐三藏,但凡是见了楚归必唠叨着提此事,上回更是喝醉了酒杀上门来,嚷着喊着要跟楚归睡,把江老头差点儿吓死,差点儿当她是邪魔附体了。

此刻楚归听了这句,当下喝道:“住口住口!你敢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以后再也说不了话你信不信?”

尤其是当着继鸾的面儿,楚归忽然想也许早该杀人灭口。

密斯李被他冷冷地眼神一瞪,当下撅起了嘴:“你又不让人家碰,也不让人家说……哼,亏得我这么担心三爷,还特意来看你好不好……”

楚归像是赶苍蝇:“你不来就很好了……行了现在看到了,赶紧走。”

继鸾在旁边看两人斗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觉得颇为有趣,莫名想到一句话:一物降一物。

什么也不怕的楚三爷居然跟这样的小丫头对上……继鸾像是看一出戏。

只不过,看着看着,心里头却又有种异样而古怪感觉,继鸾心里转了几转,便只看密斯李。

密斯李被楚归连番呵斥,换了别的女子早就败退,但她脸皮却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厚,跺跺脚道:“我是听说三爷今天要去参加什么龙头会,听人说……有人要对你不利,千万不要去啊三爷。”

楚归却有点惊讶:“你听谁说?”

密斯李道:“我总归有门路,三爷,今儿别去,陪我逛街吧?”

楚归见她不提正事,便道:“我答应了再不去,当三爷是缩头乌龟呐,行了,你的心意收到了,我也要出门了,你走罢。”

密斯李见他去意已决,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叹气之时便看到继鸾,当下道:“你是上次见过的那个……跟柳老板在一起的?”

继鸾不知如何称呼她,便只一笑抱拳。

谁知密斯李眼睛发亮:“好帅气啊……比上次更好看了……你叫什么来着?”就要来拉扯继鸾。

楚归忌讳她跟继鸾搭讪,见状道:“行了!停!我们得出门了!”先一步起身,把继鸾拉到身边,止住密斯李。

密斯李脚步一顿:“三爷……”目光落在楚归握着继鸾手腕的那手上,“你、你……”

继鸾手臂一动,楚归却握着不放,继鸾便垂了眸。

密斯李很是震惊,她是知道楚归的性子,不许别人碰一指头,然而此番却主动去碰一个女子……

密斯李看着两人,伸出手指在两个之间点来点去:“难道……你们……”

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三爷!难道你跟她……昨晚是不是睡在这儿了!”起初是跟楚归说,后面一句却冲向了继鸾,貌似有点儿兴师问罪的意思。

继鸾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密斯李是什么意思,她有心解释,却不知该怎么称呼密斯李,便道:“不是如你所想……”

楚归却打断她的话,对密斯李道:“关你什么事儿?她是睡在这又如何?”声音慢悠悠地,面上甚至带着一抹笑。

密斯李愁眉苦脸,看看楚归又看看继鸾,跺脚道:“三爷……你好可恶!”她来去如风,表达完自己强烈不满后便转身拔腿往外跑去。

继鸾忍不住将手抽回来:“三爷,这样她会误会,何况就这么让她走了,会不会有危险……”

“谁要对她动手就赶紧地,我巴不得呢,省了自己动手了,”楚归哼哼了声,又道,“她多半是去找嫂子哭了,谁管她。”

继鸾总觉得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别样轻快之意,倒像是心情不错。

继鸾却是心情复杂,看了楚归一眼,望着那脸上的一抹倨傲,默默地[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想道:“罢了,多半是我多心吧。”

打发了密斯李,楚归便跟继鸾出了门,带了四五个亲随,直奔龙头总堂,老九却不在旁边。

因为知道事态非同一般,再加上密斯李都特意上门警告,继鸾一路上极为警觉,丝毫不敢松懈,几个亲随也都腰中带着枪,虎视眈眈地。

这会儿,继鸾心中便觉得,楚归还是乘坐吉普车等好些,毕竟那些车是铁皮,能挡着一部分子弹,万一这会儿动起手来,黄包车却是不够看。

相比较他们紧张,楚归却仍旧一脸平静,丝毫不见任何异样。

从楚宅到总堂不过是小半个钟头路,走得却是步步惊心,终于有惊无险地到了总堂,楚归下了车,里头便迎出两个人来,热情洋溢地:“三爷,三爷您终于来了!”

继鸾站在楚归身边,眼睁睁地就看楚归一反方才冷清静默,乍然地便露出了晴空**似地笑:“久等久等,兄弟来晚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第 44 章

龙头会的地点是座极大的老宅,比楚归那座宅邸的年纪都大,据说极古早的时候是个大官儿之类的私邸,没想到后来时光流转,落到一帮混黑道龙头的手上,成为聚会之所。

宅子极为气派,有宽阔院落,楚归常来常往,一路谈笑风生地跟人往内而行,继鸾头一遭来,却是看了个新鲜。

进了大门后,竟是从下往上台阶,上了台阶,进了个小洞门,才见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是座极大院场似的,足足能容数百人在内。

这片园地乃是圆形,以坚硬的青石铺地,就在场地中央,却有一枚圆柱,足有三人合抱般粗细,耸然而立,大约有十几米高。

令继鸾震惊并不只是这院子布局,而是在这矗立圆柱之上,更有一只威武狰狞的长龙盘旋其上,龙尾离地足有一人高,向旁边斜出似摆尾之态,龙长身上鳞片宛然,一路往上,在距离地面足有十几米的高度上,龙~首自柱体顶端昂扬而出,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势头。

继鸾心中暗赞,也不知当初工匠是如何巧手天功,整条偌大的巨~龙雕刻的栩栩如生,冷眼抬头,就仿佛当真看到有一条巨~龙盘在这石柱上,随时都要自这柱子上腾飞而去一般。

这院子之后,又过一道门,才见前头联排屋宇,正中厅堂敞开着门,可见里头人影憧憧,人声鼎沸。

楚归一露面,便有人扬声道:“楚三爷到!”刹那间,所有的声音便消失无踪。

楚归进门,那声音才重又轰然热闹起来,一群人团团围上来,有人行礼,有人寒暄,热闹得很。

继鸾站在楚归身边,望着他唇红齿白眉开眼笑地应付众人,那种面面俱到举重若轻挥洒自如地,难得他能口齿伶俐思维清晰到这份儿上,继鸾只顾着看周遭那些形形色色的脸容就已够了,那些或细或粗或忠或奸的声音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地钻到耳朵里来。

寒暄了许久,还没有落座,就听到在一片欢声笑语里有个声音冷冷地说道:“莫非大家都忘了今日龙头会是做什么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一个身影,就在距离楚归十几步之远的地方,从椅子上缓缓地站起一个人来,身着一袭黑袍,瘦干脸,有一双阴鸷眸子,正是杨于紊的爹,铁拳帮杨茴峰杨老帮主。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宛如潮水一般又退了下去,几个帮主很是识相地也都从楚归身边儿退了开去……

寒暄热场过后,大家伙儿心知肚明,都知道接下来正戏该上了。

只剩下楚归同杨茴峰四目相对,楚归瞧见杨老帮主双眼里闪着刀光,雪亮而仇恨地向着他。

相对于杨茴峰铁面寒眸,楚归却仍笑笑地,甚至有种“好久不见”惊咋:“哟,杨老帮主您也在……方才没看见,失礼失礼!”对于在场的几位长辈,他从来都是这种面貌,让人挑不出什么礼来。

先前杨茴峰也是这么觉得,他心里有些鄙夷楚归这小子太年轻、手段有些狠辣、仁帮势力越来越大之类,但他们这些老一辈的龙头,表面上却挑不出楚归的错儿也说不到什么。

但他们一个个暗地里却觉得这个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有个外公替他撑腰打出名头才让他有了今天的“成就”……虽然有时候觉得楚归手段挺“过”,可在他们的眼里却始终还只是乳臭未干差一级的毛头小子而已……

一直到杨于紊被当众活生生砍死,杨茴峰才从楚归那张叫人挑剔不出什么来的笑脸上体会到深深地寒意,他发现自己一直都太小看了这个人,或者根本都是一直看错了……

杨于紊是杨茴峰的独生子,故而从小才娇惯不可一世,锦城哪个龙头不给三分颜面?就算是把锦城天捅破了也是寻常,做梦也想不到,竟一头栽在楚归的手里,栽如此彻底,万劫不复无法收拾地狠。

杨茴峰想楚归血债血偿,想的铭心刻骨,短短两天内头发都白了一半,一方面是因为一定要报仇,另外却是因为这个仇居然很难报。

“小三爷,你不用跟我虚言假套了,”杨茴峰盯着楚归,像是要用目光把对方钉死了去,“你都把我儿子给杀了,你跟我之间,还有什么‘礼’留下了吗?”

厅内鸦雀无声,杨茴峰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蹭,发出冷冷嗖嗖令人牙酸齿冷的声音。

满满当当的一厅人,看杨茴峰,又看楚归。

楚归一笑,那表情竟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似:“对了,我差点儿把这件事给忘了。”

杨茴峰只觉得自己着了火,从头到脚,烧得难受。

楚归笑了笑,道:“怎么,瞧老帮主这个意思,是在记恨我呐?”

他表情如此无辜,似乎潜台词是在说“记恨是很不应该”又或者“无非是砍了个菜瓜葫芦罢了有什么大不了”。

杨茴峰盯着他,声音都变了:“怎么,你把我儿子杀了,我不记恨你,要记恨谁去?不记恨你,难道要感谢你?”

楚归露出沉思之色,旋即认真道:“那也不用感谢……只是杨老帮主,你年纪也不小了,就别为了这些儿事弄得不快了,人走了就走了,要节哀顺变才对啊,”

杨茴峰只觉得匪夷所思,凄厉地干笑了数声,浑身有些发抖,按捺着道:“大家伙儿都听到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杀了我亲生儿子,却在这儿毫无愧疚之意,反倒一股得意洋洋……还要老夫感谢他!列位前辈,兄弟,你们也都是有儿有子的人……劳烦请评评这个理,是不是该谢谢小三爷杀了我儿子?”

在座除了几个是后辈新起之秀,多半都是老辈龙头,当下也觉得有些刺心,便有几个人站出来,道:“三爷,这是不是有些过了?都是拜过关二爷入了道的兄弟,你杀了杨老帮主的独生子,怎么也要道个不是?怎么能……”

杨茴峰厉声道:“赔不是?我怕是受不起!”

楚归却若无其事似揣了手:“你受不起受得起那就不用说了,我本也没打算赔礼。”

杨茴峰同那说情之人顿时色变,有几个资格老的也忍不住有些不悦。

楚归又道:“方才洪帮主也说过,都是拜过关二爷入了道兄弟,那么我想问问,这兄弟妻,可不可以说逼~奸至死,就逼~奸至死?”

洪帮主摇头道:“这是什么话!自是万万不行!咱们道儿上什么都可以干,却不能碰自家兄弟的女人。”

楚归道:“那么杨少帮主明知道他动那个是我们黑水堂汤堂主婆娘,还不肯放人,以至于把人逼死,这种行径,他该不该死?”

众人一时哑然,杨茴峰喝道:“那个不过是个婊~子!”

“就算是婊~子,她进了汤家门就是汤家人,”楚归慢悠悠地说道,“在座的各位前辈、兄弟,收了青楼出身的可不在少数,那些女人难道活该都要给杨少帮主当婊~子弄死?”

混黑道的男人多半都生冷不忌,甚至大多数人同青楼女子交往甚密,尤其是在座几位资深龙头,更是连纳几房青楼妾室,更有爱逾性命,听了楚归这话便不免想到自身,顿时有数位变了脸色。

杨茴峰道:“你、你这畜生……强词夺理!”

楚归冷笑,冷冷淡淡说道:“是不是强词夺理,在座各位听得明白,我倒是觉得,子不教父之过,杨老帮主,养出了那么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也辛苦了……他死了倒好,你也不用替他活操心了,对了,你心疼他被汤博砍了不是?我跟你说明白了!汤博的婆娘怀了身孕,那孩子还来不及出生就被那畜生害死了,连同汤博的婆娘两条人命,那个畜生儿子一人偿命已经是极便宜他了,我不来跟你提这件事儿是看在道上兄弟和气的面子上,你倒是巴巴地跟我说起来没完了,真当楚归是好欺负的,那你可是打错了主意!”

他原先总是笑嘻嘻地,此刻冷了脸说这番话,整个儿不怒自威,令先前那些被他笑脸迷惑的人忍不住猛打寒战。

楚归说到最后,便慢悠悠地落了座,一双眼睛盯着杨茴峰,几分不屑鄙夷,几分淡漠无情。

杨茴峰浑身发抖,竟似站不住般地,双手撑着桌面抖了会儿,喝道:“我要你这畜生给我儿子偿命!”

杨茴峰大喝一声,将桌子一拍之后,周围几个人影迅速而动,竟将楚归围在中央,几个人手中都握着枪,指着楚归。

而与此同时,楚归身边那几个亲随也纵身而起,将楚归挡在中间,枪口对外,一瞬竟对峙起来。

继鸾自始至终都站在楚归边儿上,见状极快的将场中的情形扫了一眼,又看向楚归。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便有人站起来:“杨帮主,不要冲动行事!”一人开口,数人也都齐齐地开始劝,然而杨茴峰那几个手下人并不为所动,杨茴峰道:“这畜生害死了我儿子,还如此嚣张,我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你们不敢得罪他,无所谓,就算是豁出我这一身,也要替紊儿报仇!”

有些被杨茴峰说动了,便站在他一边,半劝半是要挟地让楚归表态。

另有几个龙头苦劝杨茴峰,场面分成两派。

继鸾看楚归一脸淡然,她便也不动,只看着周遭,以防有人趁乱行事。

一片对峙之中,楚归缓缓起身,无事人似淡淡道:“把枪放下,放下,子弹不长眼,若是飞乱了,伤了大家伙儿就不好了。”

跟随楚归而来几个亲信便把枪收了起来,这一会儿,杨茴峰还在叫嚣,却听得一个声音喝道:“茴峰,多大年纪了,怎么行事还这么毛躁,竟连小花这个后辈的气量都比不上?”

说话间,众人退了开去让出一条路来,就见一个身着褐色袍服的老者走了出来,一头发竟然雪白,却纹丝不乱地抿往后面,脸上皆是皱纹,连那眉毛都有些雪色。

楚归一看,便躬身行了礼:“晋爷。”

这位晋爷,算起来是锦城的龙头前辈,连楚归外公见了他都要行礼,昔日对楚归也多有照料,锦城里敢叫楚归小花的人不超过三个,他却也是其中一个。

晋爷一发话自然举重若轻,杨茴峰虽然怒愤难平,却也不敢忤逆,当下围着楚归的那些人便退了下去。

晋爷看看杨茴峰,又看楚归,道:“这件事儿来龙去脉大家伙儿怕是都清楚了,但这是龙头会,怎么能说打就打说杀就杀,毫无气度!”

众人唯唯诺诺,晋爷看向杨茴峰:“你养的那儿子确实是有些不像话,闹来闹去到底是出事了吧,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杨茴峰敢怒不敢言:“晋爷,可也不能说杀就把人杀了……”

晋爷不理他,只又看向楚归:“你也是,就算是犯了错,看在都是道上兄弟的份上,好生教训就是了,怎么就利落的杀了?”

楚归不言语。

晋爷一人打了一棍子,语重心长便道:“今日大家伙儿是来解决事儿的,不是来**,现在这世道本就不太平……这锦城才没几天安静日子,都消停消停,别再闹腾台面上去。”

杨茴峰哭道:“晋爷,紊儿可不能白死,那孩子你也是看见过……”

晋爷叹了声:“人死不能复生……”

杨茴峰道:“我要楚归偿命!”

晋爷道:“茴峰,你是不听话了?”

杨茴峰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竟跪了下去,哭道:“晋爷的话我不敢不听,但是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杀子之痛……无论如何不能当没事儿发生!”

晋爷看看他,又看楚归,双眉一皱,若有所思道:“那我的话你不听,天的话你可听不听?”

杨茴峰抬头看他:“晋爷?”

晋爷道:“既然连我的话也不好使,就得看龙头的意思,看老天的意思了。”

杨茴峰惊道:“晋爷是说……”

人群中已经有些窃窃私语,洪帮主道:“晋爷,意思莫非是……战龙头?”

楚归眉头一皱,脸色阴沉。

继鸾在旁边听着,却是莫名。

这锦城龙头会聚会之所设在此处不是无端,在数十年前,锦城里头帮派林立,极不太平,今日砍杀,明日砍杀……时常便闹得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后来几大帮会龙头们见如此内斗不是个法子,经过聚首详谈,便决定用一个法子解决。

帮派之争古来便有之,有许多事情争执不下委实无法解决的时候,便交付天意。

而在锦城,一决胜负关键便是战龙头。

“战龙头”也叫“占龙头”,由起了争执的帮派们推出一名高手来,高手对决,谁若是能在最后站上院中那柱体的龙头之上,谁便是顺天命,其他人便一定要无条件地拜服听从,不然便天诛地灭人人唾弃。

但是一直到今时今日,这个法子已经十数年未曾试过,上一回起争端时候,楚归还未曾上位。

晋爷说完之后,众人目光都看向厅外那几乎高耸入云的龙~柱,有人暗中倒吸一口冷气。

晋爷道:“小花,你觉得如何?”

楚归看着晋爷,又看看他身后的众人,慢慢道:“这个法子,可凶险紧呢。”

旁边一位帮主道:“但这是最顺天命的法儿了,不是吗?大家伙儿觉得呢?”

有人便道:“说的也是……没其他好法子了。”

晋爷便看杨茴峰:“茴峰,你可愿意?”

杨茴峰擦泪:“晋爷,我倒是愿意,只是……如果是老天爷让要我给紊儿报仇,是不是就可以血债血偿?”

晋爷皱眉:“这话说的……都是自家兄弟,什么解不开的……若是小花输了,就让他向你赔礼道歉就是了……”

杨茴峰哭道:“晋爷,这可不成……”

有人便道:“各自退一步,那就让三爷披麻戴孝,向杨少帮主行大礼如何?”

杨茴峰闻言,便看向楚归。

楚归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对上杨茴峰眼神,便只一笑。

杨茴峰却道:“小三爷,你敢吗?”

楚归冷笑沉吟,他心里明白:恐怕这设计他们是早就想好了。

楚归便道:“楚归还真没什么不敢……不过,这赌注是不是小了些?”

众人一怔,楚归看向杨茴峰道:“杨帮主,昨晚上你的人四处出动,可是伤了我不少兄弟,我今天来赴会,还想跟你说这事儿呢,但晋爷提出站龙头,那么不如就顺便把这事儿解决了如何?”

杨茴峰冷笑道:“你想怎么样?”

楚归道:“看杨帮主伤心过甚,怕是也领不好铁拳帮了,若是兄弟侥幸赢了,就把铁拳帮给我,我给你领好了人,如何?对了,还有林帮主,许帮主……”

他一口气点了数人,被他点到人脸色发白,他们都是跟杨茴峰关系不错,也都看不惯楚归良久,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楚归打压下去,此刻被楚归点了出来,一时都有些惊恐。

杨茴峰差点晕厥过去:“……”

楚归揣着手,望天道:“瞧几位帮主这个意思是不肯了……那么就没意思了,总不能占一个龙头,就让我披麻戴孝,别人连个意思都没意思一下吧?合着不论输赢都是在整我呢,晋爷……你觉得呢?”

晋爷有些僵,那边杨茴峰站稳了,跟那几个同鼻孔出气的帮主对视了几眼,终于道:“若是我们肯答应,三爷也会答应占龙头了?”

楚归“啊”了声:“怎么,几位真肯把身家性命交给我?”

几个人看他似笑非笑地那莫测高深的模样,当下便有人不肯干了,龟缩着要退出,杨茴峰对上楚归的一双眼,看看他的周遭,把心一横便道:“不错!我们答应,但是――你若输了,给紊儿披麻戴孝送他终!但仁帮你也要交出来!”

在场的众人一听,都震动起来,一阵骚乱。

继鸾听到这里双眉一皱,心想这可有些过分了,她虽然不知道“战龙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从头到尾看到这里,却也隐隐地知道这是他们设的一个套,楚归若是答应,便是钻到这套里了。

继鸾便担忧地看向楚归,却见楚归笑道:“哟,看你们是胸有成竹的很,莫非是笃定会赢?”

杨茴峰眼中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楚归看得分明,却不动声色地叹道:“试试看倒也……可兄弟全没准备这可如何是好,余师傅前日子回乡下了,身边儿唯一能打的老九也没跟来……不知道你们的高手是谁呢?”

继鸾听到这里,心头没来由地一沉。

虽然同楚归认识没多久,正常“交流”也很少,可是奇怪地是,继鸾总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或者说猜到有些时候他“意愿”。

瞧楚归露出那个三分的狠笑,继鸾就听到自己的脑中嗡地一声:这人又似要疯。

杨茴峰一咬牙,道:“魏先生,请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从旁边内堂里悄无声息地走出来一个人,继鸾转头也看过去,目光相对一瞬,便也把那人的行走举止看了个分明。

满堂之人包括继鸾在内都在打量这出来的魏先生,继鸾却没有想到,近在咫尺的楚归,赫然正在看她——

45、第45章

继鸾紧盯这刚出来的魏先生,却见他一身白衫,从容利落,双眸精光内敛,步伐稳健又不乏轻灵。

魏先生一露面,双眸便将厅内众人扫了一遍,眸光似有若无地在继鸾面上扫了一眼。

这极短的一个对视在普通人眼里不免就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过去,然而继鸾却忍不住双拳一握,眼睛略微眯了起来。

有那么一句俗话:一山不能容二虎。

两只老虎若是碰了面,便会打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

别的野兽嗅到老虎的气息都会退避三舍,但同是老虎,却更能嗅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继鸾自然不是猛虎,但是继鸾从魏先生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一股无形的、来自于高手的气息。

走马江湖一路至今,继鸾见过的人也不少,但是面对魏先生,她却忽然之间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座深渊面前,眼前都是云气缭绕,不知深浅,不知若是纵身一跃,是安然落地亦或者粉身碎骨。

情不自禁地,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就在这瞬间,继鸾几乎就想跟楚归说:“不要比,不要赌。”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耳畔有个声音低低地说道:“很厉害?”

继鸾怔了怔,克制住自己回头的冲动,望着魏先生,略一点头。

耳畔那个声音可恼地笑了声,道:“怕不怕?”

继鸾心头缩紧,终于没忍住,还是转过头来:“三爷……”她压低了声音,双眸严肃地盯紧了楚归。

若是在寻常时候,遇到魏先生这般的高手,继鸾倒是有兴趣切磋切磋。

又或者这一场赌赛的赌注不是那么惊世骇俗,继鸾也想要试上一试。

但是她极理智,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或者闲暇时候练练手。

若是她失了手,那楚归便会在锦城这些龙头面前颜面扫地,甚至万劫不复。

楚归可以疯,她却不能疯。

楚归嘴角挑着一抹笑,直视继鸾的双眸,继鸾发现他的唇极红,眼睛却很亮,像是燃烧着什么似的,几乎有些刺目。

她忽然有些惊心,像是预知到了什么。

“怕?不怕?”他略微垂着头,低低地以唇形相问。

继鸾手握紧又松开:“不是……三爷……”

这会儿的功夫魏先生已经走了过来,杨茴峰望着他,目光之中透出报仇的嗜血跟志在必得的得意:“这位是魏先生。”

魏先生微微一笑:“见过各位。”团团地抱拳行了个礼。

杨茴峰道:“三爷,你不会是怕了吧?”

楚归转头看他:“瞧你这高兴劲儿,还没打呢就像是赢了似的,是欺负我现在身边儿没人是吧?”

魏先生的目光从楚归面上移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继鸾面上:“三爷是吗?谁说三爷身边儿没有高手?”

楚归一挑眉:“哦?”

魏先生微笑:“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在下魏云外。”

继鸾垂着眸子,抬臂举手,端正地抱拳行了个礼:“魏先生客气,陈继鸾。”

魏云外微笑依旧:“听闻你打败了通背拳的高手余堂东?”

继鸾抬眸:“魏先生如何知道?”

魏先生笑得轻缓:“我也是偶然得知,听闻是个女子,还不太相信,恰好此番经过锦城,能够在此相见就再好不过了。”一双眸子盯着继鸾的眼睛,“听闻陈姑娘是太极出身?”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她以为这祸事是楚归招惹来的,这样看来,倒还跟她有三分牵连。

杨茴峰等人的确是想借“战龙头”借题发挥,可是这魏先生的气度,修为,却并不像是肯被人招揽被人使唤的主儿,看样子他也是有几分“借题发挥”之意。

继鸾忍不住看向楚归。

楚归却笑吟吟地,像是这场豪赌跟他毫无干系:“哟,魏先生居然对我们继鸾知根知底,那不知道魏先生是什么出身?”

继鸾心中正绷得紧紧地,听了这句话,没来由地居然想笑。

魏云外听楚归开口,这才看向他:“三爷,我不过是个不出名的武林中人,不然的话陈姑娘早就听说我的名字了。”

楚归不以为然地笑:“魏先生你不实在,是在欺负我是外行人……若魏先生你只是个不出名的武林中人,杨帮主跟这几位怎么会肯为了你跟我赌上全部家当呐。”

这些帮会纠葛,魏云外在里间的时候已经听了个明白,闻言面色丝毫不变:“在下只是来比武的,至于结果如何,全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放在心上,至于为何选我,大概是众位看得起吧。”

楚归望着继鸾便笑:“鸾鸾,你瞧人家魏先生这份气度,这份胸怀……你也跟人家学学,别把那些个结果啊什么的放在心上……魏先生要跟你比,那可是瞧得起你,你说是不是?就是你手上那伤碍事……”

魏先生一怔:“陈姑娘受伤了?”

楚归将继鸾的手腕一握,不由分说将袖子一撩:“枪伤。”

继鸾虽是江湖儿女,但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儿掳起袖子来给人看,却仍是有些面红,幸好楚归放手的快,旁边眼神差些的都看不到他的动作,只有近在咫尺的魏云外看了个分明。

魏云外若有所思地望着楚归,又看继鸾,杨茴峰见楚归这样那样,便疑心他要赖账,就道:“三爷,您这是在示弱吗?”

楚归道:“有什么弱可示的,我这不过是有一说一,魏先生高手,就算我不说等会儿交手起来也会看得到,我们鸾鸾是女人,又受了伤,这说起来可不大好听。”

杨茴峰越发焦躁:“那你是什么意思?”

楚归不回答,只看向继鸾道:“鸾鸾,你是什么意思?”

继鸾对上他的眸子,好歹跟了他这些日子,别人不明白三爷心里想什么,继鸾却是明白,他口口声声说她是女子,又受了伤,若是他真心想退出不比,绝对不会如此拐弯抹角,他有更妥当的法子,但他先说明这个,这意思……便是想魏云外忌惮。

想让魏云外忌惮她的伤,就算是动起手来,魏云外不敢往她的伤臂上招呼!

楚归是想要比的,继鸾知道,他都想到要魏云外忌惮她伤口这一层上了……但楚归凭什么要相信她?她明明要劝他罢手的。

楚归说的都是实话,她是女子,又受了伤,楚归也明白的很,杨茴峰他们敢信任魏云外,自然因为他有过人的能为,但楚归就是要放手一搏。

他把他的所有都放在她身上。

他方才还说让她像是魏云外一样,不要计较后果。

箭在弦上,他的手拉着那张弓,继鸾就是那箭,既然他要如此,那她索性就成那他双手,放手一搏。

望着那双好看又有些疯狂似的眸子,他的疯狂是极度冷静的那种,冷静里头燃烧着簇簇地火苗,继鸾想自己大概是近墨者黑,也感染了他的一丝疯狂。

继鸾道:“我全听三爷的意思。”

楚归乍然便笑了,跟他对周遭各位龙头的笑不同,这笑是温柔的,欣慰的,还有一丝宠溺在里头荡漾。

“你就是这样儿,爱逞强,”楚归反而无奈似的,“真是让我没法子……”

继鸾心头一梗,若非知道他变幻莫测的皮子,几乎就以为自己答错了:她没说什么啊……只是暗地里表示了自己的心意而已……他这不甘不愿似的,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吗?明明是他暗示她要比的。

楚归“无奈”地摇头,叹息,惺惺作态,惹得杨茴峰一干人等窃喜。

楚归又揣着手,看着魏云外:“魏先生啊,你看我们鸾鸾,大概是见了高手就想被指点指点……那就劳烦您点拨点拨她,不过要点到为止啊……她可已经都受伤了。”

这般热络的口吻,竟像是跟魏云外认识了八辈子,又像是继鸾不过是他翅翼下的一只小鸡,被他爱溺地护着。

继鸾一阵脸热,忽然后悔自己太顺着他的意思了……

幸好魏云外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望着这贵介公子似的人,道:“三爷放心,比武过招并非是生死之争,自然点到为止,不须无谓伤亡。”

这一番说定了,众人顿时涌出了厅堂,来到了外间的场院上。

由晋爷亲自把规则说明白了:两人之间,谁能第一个攀上龙头,便是获胜一方。比武之中严禁用枪械等物,若有违背,自动归为落败一方。

倒是极简单的。

围观众人都站在场外,魏云外迈步入场,继鸾正要走,却被楚归拉住。

继鸾回头,楚归攥着她的手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又似乎想做点什么。

继鸾莫名地等着,正要问楚归是不是担心,楚归却又放开她的手,只道:“鸾鸾,别给三爷丢脸。”

继鸾意外:憋了半天,就为说这句?

但想想却也是楚归的风格,只不过继鸾恨他“发疯”还拖自己下水,便只道:“三爷说让我不计结局的,胜负于我已经是烟云而已。”

她倒是想吓一吓楚归,然而楚三爷的胆子是铁打的钢做的,闻言反笑:“好好,真个儿听话!三爷很欣慰啊……”别有用意似地又盯着她。

继鸾却没多想,只是忍不住也淡淡一笑,这才转身入了场。

这一瞬间,天有些阴沉,头顶一片阴云飘过,那龙头高高昂起,被阴云笼罩,仿佛真个儿随时都能入九天云端而去。

不知哪里起来的风,卷入场中,吹动魏云外的衣摆,也吹动继鸾的长衫。

继鸾拱手又行了个礼:“请魏先生赐教。”

魏云外见她礼数周全,动作磊落,便也一抬手:“请。”

继鸾行礼过后,便扫了一眼两人中间的龙柱,放手一刻,脚下一划,便向着龙柱方向跃来。

魏云外似是料到她会如此,几乎是跟继鸾同时,两人齐齐地往龙柱旁边疾行。

这一争,两人的高低便有些初见端倪,两人距离龙柱本都是同样的距离,身形也似一样的快,然而先到龙柱边儿上的,却赫然是魏云外。

场外杨茴峰几个一看,均都面露笑容,楚归坐在太师椅上,一张脸又恢复了昔日的冷清,只有双眸仍旧紧紧地盯着场中那人身影。

魏云外先一步到了龙柱边儿上,这一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继鸾见他行动,那道心弦便又绷得紧紧地,知道果真是遇到了高手中的高手。

两人一言不发,便过上了招。

一个守,一个攻,一个有意试探,一个倾尽全力。

继鸾越战越是心惊,魏云外的招数,竟也有些似是太极,然而却比太极更加灵活巧妙,继鸾本是想“攻”,逼开魏云外后便可上龙柱,因此招数极快,然而魏云外竟能将她的招式一一挡下,且再挡下之余,还能出招进攻!

有好几次继鸾**的竟又后退回来,然而魏云外却并不步步紧逼,他的用意似乎只是想将继鸾挡下。

行家出招,高低立见,越过招,继鸾心头那份后悔便越深:不该一时冲动应下这场比试,若是败了,那在楚归面前当真……

想到那人,心便有些乱。

魏云外道:“陈姑娘,能练到这种地步,还无法收敛心神吗?还是说,魏某不是个值得你全心相对之人?”这一刻双臂相碰,魏云外手肘一撤,避开继鸾伤了的胳膊。

继鸾心头一震:“对不住!”蓦地后退了步。

魏云外目光沉沉看向她,继鸾想要凝神,然而她头一遭遇到魏云外这样的高手,又想到这赌赛的后果,顷刻间竟无法静心。

魏云外望着继鸾,他自然知道继鸾此刻心不宁,若是交手时候她依旧如此,那她便是必败无疑。

继鸾咬牙再上,然而就如魏云外所料一般,先前两人还拆了十数招,此一番只过了六七招,继鸾便又退了一步。

继鸾暗中握拳,双手都有些麻木无力,她试图深深呼吸,然而或许是魏云外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满脑都是“要输了”!

狂风烈烈,继鸾似乎听到有人说:“到底不过是个女流之辈,难得魏先生肯跟她过招……”似乎是杨茴峰之流的声音。

又有人道:“大概是替三爷暖床的罢了,还出来抛头露面地丢丑……”

继鸾若是败了,楚归一言九鼎,仁帮归了别人,这些难听的话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继鸾身子微微地有些发抖,耳畔似乎有轻微地嘶鸣,又像是响在脑中。

对面魏云外望着她,双眉皱紧:就这么……结束了吗,这可真是……

在一片地嘶鸣之中,继鸾忽地又听到一声懒懒散散的说话:“都给我闭嘴。”

是楚归。

的确是楚归,坐在太师椅上,三爷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戒指:“我的人在比武,谁要再唧唧歪歪地害她一个不留神落败了,三爷二话不说先干掉你们这帮乌龟王八,信不信?”

继鸾愕然,继而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阴云底下,她一笑就宛如晴空**。

魏云外眼神微变。

继鸾听着楚归那清清冷冷地话,忽然明白。

楚归是什么人,就算他疯,他冲动,他也是算计好了,有把握而为。

就算她陈继鸾败了又如何,继鸾不信,这个人会乖乖地把自己的仁帮交出来。

可是他选择了让继鸾下场,继鸾若赢了,自然正合他意,可就算输了,他也有扭转乾坤的把握。

而楚归说完那句之后,果真没有人敢再发一声。

继鸾索性闭了双眸。

心极快地安稳下来,而在一片宁静之中,她却牢牢地记得下场之前楚归那一声叮嘱:别给三爷丢脸。

当时他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继鸾觉得:纵然是做好了两手准备,但他是有把握的。

一种疯狂的近乎于迷信似的把握,从他的眼神中灼灼地透出来,――他相信,她一定能赢。

像是一种天生的野性的直觉,继鸾的直觉同楚归的直觉重叠在一起。

的确不是十万分了解他,但是继鸾也是近乎迷信地相信她此刻感觉到的楚归的心思。

楚归那种人,觉得她会赢。

一阵风吹过,烈烈地把满怀的忧虑,担负……尽数吹散无踪。

继鸾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抬手做了个起手式:“魏先生,请。”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目光恬然自在。

魏云外双眸一眯,继而双眼一亮:他感觉到继鸾身上的“气”已经变了。

先前似乱流奔泻,杂乱无章,然而此刻,她站在那里,渊s岳峙,又似云霭亭亭。

浑身竟然有一阵的热血涌动,――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

46、第46章

继鸾也算是有几分眼力,却瞧不出魏云外究竟是属于哪门哪派。

这个男所行的招数似是而非,有几分似八卦掌,又像是太极的招数,然而其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却令继鸾这正宗太极出身的都自叹弗如。

更令继鸾讶异的是,他似乎并不急着取胜,有好几次他本可以将她击退然后上龙柱的,然而他故意慢了那么一招半式,等她再追上来。

继鸾极快地明白过来,魏云外果真如他所说,他不意比赛的结果,相对于那个结果,或许他更注重这个过程。

他像是试探继鸾的武功究竟如何,或者说……他是想要试探她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窥破了魏云外的意图,继鸾反而越发镇静下来,尽量提足所有精神同他对招拆招,一过了最初的畏战心理,反而越打越顺了。

魏云外接二连三地频出险招,继鸾虽然吃惊,却也临危不乱,堪堪应付了过去。

如此竟过了半个钟头,魏云外自觉已将继鸾的身手探了个十有□,当下一改先前不紧不慢的势头,陡然加紧了攻势。

继鸾被他一阵狂风骤雨般的进攻逼得后退回来,魏云外长笑一声,看继鸾一眼,扭身极快地往龙柱边儿跃去。

继鸾心头一紧,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脚尖一点,便也重龙柱而去。

魏云外几个起落,身子腾空而起,脚尖虚点着地面,身形如风,便落龙尾之上,他住脚转身,正好继鸾飞扑而来,魏云外又是一声长笑,就继鸾要跃上龙尾之时,一掌拍出。

继鸾空中,急忙抬掌相对,魏云外掌气外吐,震的继鸾身形倒飞出去,魏云外扬眉,转身往龙身上跃过去。

围观众先前虽被楚归警告了声,但是看到此刻,瞧着继鸾被拍飞出去,竟似是个直摔向地面的势头,忍不住都惊叫起来。

楚归虽不曾出声,但放腿上的手却紧紧地一抓袍子,双眉拧紧。

电光火石间,只听得“啊”地,又是一波意味含混不清的惊叫,魏云外正欲往上,听得这些声音竟似是惊叹多些,不似是全然受惊的样子,他心知不对,回头一看,忍不住也惊了惊。

却见继鸾的脚勾着龙尾处,身子当空一晃,竟借着脚尖那一勾之力,整个硬生生地又翻身跳上龙尾,这一招有些类似“铁板桥”,但并非平地上却使得这般炉火纯青,却已经远不止铁板桥的修为了。

魏云外一看,很是意外,却又忍不住露出笑意,这厢继鸾并不怠慢,看魏云外几乎是站自己头顶的龙身之上,她断喝一声,沿着龙身往前一步,脚底用力一震,身子凌空而起,手探出,往头顶龙身侧边上的龙鳍处勾去。

魏云外哼了声,长腿一扫,便想将继鸾的手踹开,忽然之间去势略顿了顿,――原来继鸾抬手往上,袖子滑下,正露出裹着纱布的伤处!

魏云外本能将她扫落龙尾,见状脚尖便只龙身上虚点,继鸾底下,咬紧牙关,间不容发之时提一口气,竟然给她跃了上来!

这会儿两都龙柱的龙身二层上,底下是龙尾,头顶最高处是高昂的龙头,继鸾凝神提气,看向魏云外,高手过招一切话都是多余的,方才魏云外本有机会将她踢落龙尾的,继鸾扫一眼自己的手臂:“谢!”

魏云外望着她,眼中透过一丝笑意:“不谢!”

两惜字如金,话音未落便又交上手。

这龙柱虽然足有三合抱粗细,但龙身再怎么也不能太笨拙,只一腰粗,普通连站上头都是勉强,除非紧紧地贴着龙柱才能站稳身形,然而这两个却上头心无旁骛地交手过招,虽然不算是殊死之争,但这情形之下,若是失手跌落,恐怕非死也要重伤!何况这不过是龙身二层,要到达龙头处,起码还有七八层之多,越是高,自然越是凶险!

这会儿场中围观的龙头老大们连风凉话都不敢说了,都看出这一场争斗非同小可。

除了风声,继鸾同魏云外过招的声响,其他的尽是寂静一片,就仿佛整个场中只他两一般!

楚归手微微拢起,放唇角边上,双眸死死地盯着龙身上的那道身影。

继鸾同魏云外且战且行,这功夫才见了高手本色,一方面要顾及手上高低,一方面要顾及脚下落足之处,不知不觉竟上了龙身三层。

继鸾已经察觉魏云外武功造诣匪浅,乃是前所未有的劲敌,就算是平地上赌赛,恐怕她也难以真正地赢过他,何况如今龙柱之上。

继鸾同他缠斗这许久,也看出几分魏云外拳脚上的来路,不似先前那般束手束脚,交手之中,便自心中盘算获胜之机,拼实力是绝拼不过的,便要多些心思跟狠绝一搏的机会。

两龙身三层上,地方狭窄,有时候不免有些贴身缠斗,魏云外瞧见她额角的汗意,双臂交错间,低低道:“越是往上,越是凶险,现放弃可来得及。”

继鸾望着他带着三分笑意的眸子:“这句话,借花献佛,也送给前辈。”

魏云外“哈”地一笑:“楚三哪里将请来的……”

听他一声“楚三”,倒叫继鸾心头一动,谁知魏云外却又道:“留神!”双臂一挣,变拳为掌,继鸾肩头一拍。

继鸾踉跄后退,脚下踏空,身子龙柱边沿一晃,几乎出一身冷汗,……也又听到场外数声惊叫。

魏云外却不理不睬,径自跃身上了龙柱四层,趁着继鸾稳住身形的功夫,直追五层,等继鸾奋起直追上了五层,他已经是第六层上,再往上两层,便是龙首!

此刻两身处已经极高,从下面看,只见龙柱边沿两个身影变得小了许多,此刻,场中连掉根针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继鸾仰头,见魏云外龙柱六层上,身子略贴龙柱上,一抬手,竟冲她掌心摊开,做了个“来啊”的手势,高手风范,好整以暇地。

杨茴峰等也看出了魏云外抢占先机,此刻才松动下来,有叫:“魏先生上啊!赢了那小娘们儿!”才叫了一声,就“啊”地一声惨叫,已经被打晕地。

那动手的自然是楚归的,旁边有欲要理论,但是谁敢跟这冷面霸王对上?于是暂时忍一口气,只等赌胜之后再一并讨回便是。

继鸾对上他漆黑的双眸,越是往上,风越是大,魏云外的衫子烈烈狂摆,额前的短发风中簌簌而动。

忽然之间“叮”地一声,继鸾觉得脑后一松,原来是盘发的簪子因为剧烈活动松动了,此刻镇不住一头乌发,竟跌落下去,龙身上一撞,直直地坠了地。

那一头青丝陡然地便狂风中荡漾开来,像是倾泻了一处黑色的瀑布。

青丝如墨,风中招展,更显得她的脸色玉白,一袭月白色长衫罩不住那修长身形,到底不是男子,风中似纤柳摇摆,却偏又如此坚韧。

这副场景如此醒目且惊悚……却更是令窒息的惊艳!

如此一幕场景,像是做梦也想象不出的画。

连先前蠢蠢欲动想要叫嚣的帮众们也都被震撼住,高一层的魏云外,跟低一层的继鸾,场景赫然有些不真实,而这似高耸入云的龙柱就宛如真的高耸入云……是九重天上,狂风,云霭,以及两个如梦似幻正狠狠拼斗的尘世外的神。

且不说底下众的满心震撼,就同魏云外目光对峙这瞬间,继鸾一咬牙,转头看向旁边,龙身蜿蜒盘龙柱上,就仿佛是一圈一圈往上的楼梯般地倾斜着。

寻常若要上去,便要从龙身上踏过,而且此处距离地面太高,风又大,绝对不宜冒险,因此就算魏云外也是老老实实地从龙身上踏往了第六层。

魏云外忽地有种不祥预感,但就这预感于心中落实之前,他看见继鸾动了!

那曼妙的身形风中一闪,她极快地冲着龙身而去,去势太极了,魏云外的双眸瞳仁刹那间有些畏惧地收缩。

就好像是行车盘山公路上,前头正是极狭窄的转弯,但这却赫然不放慢速度平稳转过,而是加速而行,如此狭窄的龙身上,这简直如送死一般!

魏云外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地看继鸾像是触柱的鸟儿一般,她大喝一声,纵身而起,那身影如一只**自的白鹰,长发空中一荡如决然的旗帜,她抬腿出去,长腿一踢,脚尖点前头的龙身之上,顺着这一点的势头,继鸾的身形急速往上跃出!

魏云外双手握拳,几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跟判断,见那道矫健的影子腾空,却贴着龙柱,她探手龙鳍上一握,身形荡起,停也不停地翻身上了六层。

魏云外以为她要跟自己对上,收敛心神正要迎敌,继鸾却看也不看他,只是仰头往上看。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此山中”,但对魏云外来说,此刻却再也清楚不过地明白同为局中的继鸾的想法,那一声“不可”尚未说出,就见那双眉一扬,往前跃出一步,故技重施,纵身跃起!

这一瞬间,魏云外心中那份云淡风轻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冒出的火苗。

――太冒险了。

这种行为,近似于疯狂。

他看着继鸾向着第七层而去,顶风而上,那纤细的身形空中一晃,手往上探出,仅仅能勾住龙身上的鳞片,整个像是暂时地悬挂龙柱上。

底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魏云外跟继鸾不知道的是,原本安然坐太师椅上的楚归,霍地站起身来。

风很冷,额头上的汗却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继鸾死死地勾住鳞片,双腿空中动了两下,力气将要耗尽之际,底下脚尖龙柱上一踢,借着这一股斜力,右手臂抬起,死死地扒住龙身一角,深吸一口气,连爬带窜略见狼狈地终于翻身上来。

而这会儿,旁边魏云外也伤了第七层。

继鸾龙身上暂暂一坐,便爬起身来,此刻她的力气几乎已经耗尽,喘息都不稳起来,背上的汗把衫子都湿透了,有些凉凉地。

她的身子紧紧地贴龙柱上,双腿都有些发抖,若是一个不留神,一阵风也能将她吹得跌下去!

魏云外缓缓靠近,双眸望着她,整个宛如一只老虎似的,他眼中原先的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类似杀意的东西。

继鸾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手麻木了,手指却酥酥地发抖。

继鸾暗暗松开双手,又握紧,企图聚拢一些力气。

魏云外看向她的手臂,那只伤了的手臂,重又渗出血来,血滑过手腕,湿了她的手背,渗入她的手心,但继鸾没有功夫去看,她还以为那湿嗒嗒地不过是汗。

她得全力以赴对付魏云外。

而就这该当全心相对的瞬间,继鸾的心忽然奇异地动了动,她鬼使神差地转眸,看向龙柱底下。

如此的高度,底下的群已经变得极小了起来,但是继鸾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楚归。

楚归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他仰头一眼不眨似地望着她。

继鸾瞧着他的脸,连汗从眉睫上跌落都不知道。

这一瞬间的目光相对,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因为看到楚归双眸的时候,继鸾觉得,假如自己真的从龙柱上跌下去了,底下的楚归,一定会……

一定会……如何?

继鸾还没有来得及深思那股奇异的感觉,魏云外已经欺身攻来。

掌风亦或者狂风,将她胸前缠绕的青丝震得向旁边飞了出去。

――很多年之后,当某说起平生最为悔恨的事迹之一,便毫无疑问先把此事抛了出来,然而却被当事笑他不过猫替耗子着急假惺惺地而已,某大怒并且立刻恨恨不已地扑了过去,以温柔而暴烈的实际行动表示绝不可以怀疑他的“忠心诚实”跟“深深爱意”。

对龙柱上的继鸾而言,那自然更是做梦也想象不到的。

47、第47章

此刻在龙柱上说话,底下的人已经全听不清,魏云外手抚在龙柱上,捕见继鸾看向楚归那个眼神,轻声道:“为了他?……值得?”

继鸾一笑:“不是为他。”

她微微一笑,目光从楚归面上移开,看向更高远的天空,依旧是阴云密布,只不过在云层背后,似有一线光芒,若隐若现。

继鸾转头对上魏云外双眸:“大概是先生激起了我好胜之心。”

魏云外无声一笑。

两人身在高处,就如身在云端一般,魏云外道:“我没想到会见到你这样的女子……”声音宛若叹息,又似带几分笑意。

继鸾还不曾分辨出魏云外这一句究竟是何意思,对方已经攻了过来。

继鸾往后一退,竭力稳住身形,暂不肯还手。

男女体力本就相差许多,何况经过如此一番激战,方才继鸾为了赶在魏云外前头更是不惜连上两层龙柱,更是有些气竭力尽,因此不敢同魏云外硬碰硬。

魏云外却仿佛不肯放过她一般,直扑过来,双臂一剪,欺身靠近.

继鸾无法,咬牙抬臂欲将他挡下,谁知魏云外手势如电,便将继鸾双腕捉住。

继鸾浑身一震,心道不好!刚一碰之时,她已经感觉魏云外手劲极大,显然他所剩内力远胜过自己,如此对上,若是魏云外有意置她于死地,只需要把她往外一摔便是。

继鸾心神巨震,不顾立足不稳,正欲一脚踢出防御,却觉得魏云外的手不知为何悄然一松!

高手对决,胜负全在一瞬之间,一个极小的细节便能决定成败。

继鸾心头狂跳,不知魏云外究竟是气力不够还是一时疏忽……然而身体本能地便起了反应,手上一抖,便自魏云外的手心脱出,同时一掌便拍在他的胸前。

继鸾自知体力不够,这一掌其实恐吓多过于实际效力,对魏云外起不了太大作用。

谁知魏云外吃了这掌,整个人往后一趔趄,竟似站不住脚似的,一时摇摇摆摆,险象环生。

继鸾见状,想也不想贴着柱子便绕回来,正欲伸手抢救,却听有个声音极轻喝道:“速上!”

继鸾身子一震蓦地停步,手贴在龙柱上,冰凉一片,留下个模糊的血手印。

魏云外露出险状之时底下众人一阵惊叫,本以为他已经必胜无疑,却给继鸾以险招抢先一步,如今更是落入如此窘境,见他身形于顶层龙柱上被风吹得摇摆,杨茴峰等人更也是忍不住齐齐站起来拼命仰望。

相比较杨茴峰众人失色,楚归却是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放松之意,也不见什么意外表情,自始至终只紧紧地盯着继鸾看。

楚归看的极清楚,魏云外遇险,继鸾似乎想救,然而脚步阻了阻,却又回身往龙首顶层冲去!

楚归捏着手,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杨茴峰等人已经连嘶吼吵嚷都忘了,一个个无比紧张地看着上面两人。

魏云外稳住身形,见继鸾已经将上了顶层,越是往上,越是凶险,底下踏足的龙身狭窄且又滑溜,因又到了顶端,那往上缠绕之势便越发陡峭,并不像是先前那样勉强能够走动了,从龙颈到龙首这一段距离,竟需要攀爬才能够抵达。

故而才说这“占龙头”不是等闲之人能够的,就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也要望而却步,两人相争,本来就极为耗神费力,又何况是在龙柱上,步步惊险,好不容易拼个你死我活,接近成功顶巅之时,却仍旧丝毫也不能懈怠,反而更需要提一口气,纵身而上!

不然的话,那便是先前所有的努力恐怕皆都是白费,注定于此功亏一篑,魏云外看着那段距离,若是以他的能耐,勉强而为……有六七分的胜算,但是陈继鸾的话……

继鸾站在龙颈窝处,仰头看那近在咫尺的昂扬龙首,龙首跟盘绕在龙柱上为依附的龙身不同,直直地探出龙柱顶端往空中挺去,斜伸出有半个多人的距离,若是要攀上龙头,这当真是需要有非常的胆量跟身手才成。

神龙似乎感知,竭力扬头向天,大风中带着呼啸之声,似乎想要挣脱羁绊爆烈行空。

魏云外同她只有一步之遥,两人之间却几乎差了一个人的距离,可见越上越陡的势头。

魏云外仰头同看龙首,望着阴云之下那威严不可侵犯的神龙之象,不由笑道:“神威莫犯……陈继鸾,若要攀龙首,一不留神怕要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

他叹了口气:“先前你耗力过度,若非如此,你还可以试着一跃,但此刻你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攀上龙首,放弃吧。”

继鸾看看那威严尊贵的龙首,缓缓吐气:“魏先生,事在人为。”

魏云外一扬眉,她的衣襟在风中发出哗啦啦地声响,听起来像是烈火燃烧。

继鸾道:“既然走到这一步,我总要尽人事才能听天命的。”她说完之后,竟冲着魏云外一笑。

魏云外望着她这个笑意,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面前陡然烧着,刺目耀眼之极!一晃神间,那月白色的身影已经腾空而起。

魏云外心中长叹一声,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震撼?惊动?还有……生死刹那间,他断喝一声,同样腾身而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刹那间魏云外跃上原先继鸾所站之处,只不过双足还未落地,就已经探手袭了出去!就仿佛要把继鸾捉回来般。

继鸾却全然不知,只是奋力往上,然而气力却到底不够,她死死地盯着那龙首,光影变幻,她清楚地看到龙首上那刻画的栩栩如生的龙眼。

底下,魏云外也望见自己的手掌抚过继鸾的袍摆,他本来可以拽住,将她拉下来的……只是一须臾的事,魏云外变掌为拳,就在继鸾极快抽离的脚心上用力一拍,无声无息地气劲蓬勃而出!

继鸾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奇怪地是她并不惊悸,而那股力量来得极好,就仿佛是天神脚下的星云,绵软承继,继鸾望着面前的龙眼,深吸一口气,踏着那股气劲凌空而上!

魏云外双足才落下,踉跄后退一步靠在龙颈窝处,他手撑着背后冰冷的岩石,目光扫过龙柱上的血手印,然后追逐那在空中若龙翔九天般的身影!

继鸾大喝一声,飞身往龙首攀去,双掌在龙柱顶端一按一拍,身形一旋,便冲着那斜飞向外的龙首跃去。

双足踏到龙首处之时,继鸾只觉得浑身战栗不休,耳畔隐隐地像是听到底下或鼓噪或震惊的声音,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一阵风吹过,风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她细细地嗅了嗅,好像是海的味道,又好像不是。

一切如梦似幻,却是一步踏错就毁灭的真实!

手心的血按在龙首上,像是印下了一个鲜明的印记!继鸾望着那个印记,再往前,是两支龙角……继鸾急促地出了一口气,眼中也有什么坠落下来。

她一仰头,遮在眼前的乱发飞向身后。

继鸾张开手,缓缓地自龙首上站起身来。

这是锦城龙堂历史上的最后一次“占龙头”。

当时身为锦城第一大帮派“仁帮”帮主楚归贴身保镖的陈继鸾,对战“自然门”的高手魏云外。

两人之争,惊世骇俗!这一场绝世对战在很久很久以后,都在人们的嘴里津津乐道地被流传。

就连是那些在这场对战中充当反派的帮会,也不敢对这一场战有任何不敬之词。

甚至许多人都鲜明地记得……在那场战中那女子的身影,她最后那惊世一跃,多少人以为她会自高高地龙柱顶端跌落下来粉身碎骨,但她最终还是成功了,那一道月白的身影,飞起的那瞬间,宛若腾龙行空。

而就在她自龙首巅峰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阴沉了一个上午的天空忽然放晴。

金光万道,自天空射落,她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中,连同那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神龙,一个衣衫烈烈,一个岿然静默,但却同样地都是那么地高傲,勇敢,而**。

那是一种超出了黑或者白,善或者恶的感觉,只是极为强大,强大到令人震撼……就好像看到了神祗,便自然而然地想要下拜一样。

继鸾同魏云外同龙柱上下来那一刻,现场的龙头老大们兀自静默无言。

只有楚归,在继鸾跃下龙尾那一瞬,他神奇地张开双臂,将人不由分说地搂入怀中。

换作平时,继鸾会将他推开,然而此刻她浑身气力已经耗尽,方才下来的时候若非魏云外多加照应,恐怕……

继鸾无奈,便并未挣扎,只是任由楚归抱着自己,她能感觉到他的身子也在微微地发抖。

继鸾心中想:“三爷怕还是担心着的……现在他该放心了么?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这样……”

她竟有些觉得想笑:“怪不得他以前说若我是个男人就好了……若是男人,这样相抱便不算什么吧……”

只不过,他身上有种奇特的好闻的味道。

像是香气,又不是什么俗不可耐地香水或者花香,闻起来很是舒服,令人安心。

继鸾靠在他颈间,感觉他的胸膛其实还是挺宽阔的,似乎也有些靠得住的样子。

继鸾实在太累了,只顾着喘息,跟倚靠。

“等会儿他愿意放开的时候再……也不迟……”继鸾模模糊糊地想,方才那一场,耗神耗力,她现在没晕过去,已经是奇迹。

楚归紧紧地抱着继鸾的身子,两人若是分开来站,倒是看不出什么更大的差距。

皆因为继鸾是习武出身,往那一战,自成一派,精神气儿十足地,醒目之极,令人不敢小觑。

有时候甚至觉得她比楚归更为“带劲儿”。

但是此刻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才见了端倪。

楚归到底是男子,比继鸾高出恁么多,她原本小觑的三爷的胸膛也足够撑得住她,不是她意料中的单薄瘦弱。

方才的强悍暴烈皆都不见了,甚至有点儿欣慰:幸好他来这么一抱,不然她还不一定能站住脚。继鸾暗笑。

在场的龙头们不知该怎么开口说,门口处,却响起一阵嘈杂声响。

大家伙儿回头,却见乃是“仁帮”的人,头前一个面熟的很,是楚归身边儿的老九,竟带着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冲进来。

才有龙头要喝止:这龙头会只有龙头们才有资格进入,非是跟着龙头前来的,不许擅入。

谁知老九一眼见了楚归,立刻惊慌失措般地叫道:“三爷,大事不好,方才铁拳帮跟力帮联合着几个帮会的人冲进我们三个堂里**!”

杨茴峰等人一听,似乎才从方才战龙头的意外中惊醒过来,彼此相看一眼,面上隐隐露出几分得意神情。

继鸾听了,知道事情有变,即刻一挣,便想挣开护卫,谁知道楚归竟若无其事地,将她抱得更紧。

楚归垂头,低低地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没事儿……”

继鸾怔住,他热热地气息在耳畔回荡,让她心里觉得又欣慰,又有些异样的不安。

这边儿楚归望见老九搭在大腿上的手,五指伸展开,像是一把直插的利刃。

楚归抱着继鸾,却又“唉”了声,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杨帮主,洪帮主,你们在搞什么?晋爷您瞧!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杨茴峰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声:“竟然有这种事?我竟全不知道!”

旁边几个一伙儿的暗乐:占龙头赢了又如何,还不是给他们暗中摆了一道儿?

大家很是喜闻乐见地看着楚三爷咋呼叫嚣的样子,极为赏心悦目……而且,他就在大庭广众下紧紧地抱着那个娘们儿……啧啧,这两个人果真是暗中有一腿,一大腿。

晋爷坐在原地,并无任何张皇失措,只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楚归又道:“晋爷,我这不也奇怪着吗?”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杨茴峰,“难道杨帮主原来不知道啊,洪帮主你们大概也都不知道吧?莫非都是底下人胡作非为?”

几个帮主立刻表示无辜,顺便胡乱点头附和:反正已经得手,至于是怎么得手的,当然乐得撇清。

楚归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有熟络的人望见他这个笑,心头就发寒。

楚归怀中的继鸾听见他这个声音,没来由地笑了笑:他是谁,是楚三爷!这个口吻……分明是猫看老鼠入彀的自在戏谑!

老九心领神会,恭恭敬敬地又道:“三爷,属下等实在有罪,但兄弟们见对方来势汹汹地,便奋起反抗,谁知道这些人不经打,于是……”

楚归慢条斯理地:“于是如何?”

老九道:“兄弟们追着这些人打了回去,将来犯的几个帮给压下去了。”

“啊?”楚归做意外状,杨茴峰等众人更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老九依旧恭恭敬敬地:“三爷常教导我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们不反击,当仁帮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呢,因此大家伙儿一鼓作气,现在五个堂的兄弟把来犯的数帮的总堂都控制住了,也就是说,谁来侵犯仁帮,现在谁就是仁帮的地盘了。”说到最后,虽低着头,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同杨茴峰一伙儿的几个,有人按捺不住,便叫嚷起来,杨茴峰道:“不,这绝不可能!稍安勿躁……”

正说着,外头有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凄厉:“帮主,大事不好,仁帮的人……”忽然间仁帮的龙头跟凶神恶煞般的老九等人就在跟前,一时吓得几乎不敢出声。

进门的喽带来的自然是噩耗,证实了老九所说的话,杨茴峰跟几人得意未已,一个个目瞪口呆。

杨茴峰反应过来后,便要冲晋爷喊冤求主事,谁知刚一开口,便听得楚归大声道:“天意啊!”把所有声音都压下去。

众人一惊,楚归做深思状:“众位!原来先前我的人占了龙头,就是预示着此刻这个局面,我还以为呢,明明让我们占龙头赢了,怎么又让我仁帮被人袭击了呢……原来是天意让我赶紧地把诸位的帮会接管了,――晋爷,您看呢?”

旁边的晋爷这才起身,慢慢说道:“占龙头的结局已定,一言九鼎愿赌服输绝不反悔,不然的话,兄弟们共唾弃,天打雷劈!”

没有人有异议。

说罢之后,这位锦城的头一号黑道前辈经过楚归跟前,斜睨着他:“三爷?”

楚归低头,揣着手极为有礼而恭敬地,带着笑的声音低低回答:“晋爷,可别这么叫我,折煞小辈了。”

晋爷瞧着他带笑的脸,也微微一笑,用半低不低的声音说道:“你,高……你的人……高!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睿智的一双眼看看楚归,又看看旁边的继鸾,昂首阔步,带人先行离去。

晋爷去后,杨茴峰大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的人不是有……”

手下狼狈道:“兄弟们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他们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楚归笑得人牙痒痒:“有什么也不管用,杨帮主,你先是养了那么一个畜生,我替天行道吧你还不依不饶,非要逆天而行!今儿的占龙头便足以说明一切了,不要说我楚归不给诸位面子……好自为之吧!”

说罢之后,楚归拥着继鸾要走,才走出一步,忽然又停下来,一手揽着她腰往上,一手在她腿弯处一抱,在继鸾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竟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48、第48章

这场拼斗,凶险万分危机四伏,就算继鸾胆大心气儿足身手过硬,堪堪拼完却似去了大半条命,身子如柳絮般轻飘飘地。

陡然被楚归抱起,继鸾吃了一惊,便要挣扎下地:先前抱着就已经够了,这委实有些太过。

继鸾才一动,楚归手上用力,把人往怀中搂得越紧了些,望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而执着:“乖乖地别动。”

继鸾对上这双漂亮的凤眸,半疲倦半无奈,由他去吧。

浑浑噩噩被抱着出门,渐渐地便半昏半睡了过去,连如何回到了楚宅的都不知道。

继鸾醒来的时候,却见拉着的窗帘上泛着淡**的光芒,光线浅浅地映在床上,显得十分柔和。

继鸾看了会儿,才惊觉此刻自己居然是躺在床上,一惊之下便要起身,谁知手才一动,又觉异样。

继鸾转头看去,却见自己的手搁在床边上,另有一只手牢牢地扣着她的五指,五指修长,也不知是天生还是保养得极好,宛若玉石无瑕。

目光上移,果不其然便看到这手的主人。

楚归坐在椅子上,靠在床边儿的位置,靠着椅背懒懒地,闭着眼睛仿佛悠闲睡着,但是手却握牢着继鸾的手。

窗外的淡**夕照中,三爷这闭眸假寐的模样是前所未见的,原本叱咤风云的或狡黠或杀伐的神采尽都敛了,一缕长发搭在肩上,他这般静静地模样透出几分人畜无害的和暖气质来。

继鸾怔了怔,继而便想把手抽回来。

手上却蓦地一紧,是被人重又握紧了,继鸾抬眸,对上了楚归光芒流转的晶亮双眸,在夕照的暖色里却仍令她有些心悸。

“三爷……”继鸾张口,声音却有些沙哑,挣扎着半坐起身,身子犹自有些发软。

楚归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懵懂着,好像是不认得她……令继鸾的心跳了数下,楚归却才似反应过来般:“啊……醒了?”

继鸾垂眸:“是啊三爷,我……”她抬手在额角抚过,先前发生了什么怎么都忘记了?

楚归俯身过来,细看她的脸:“哪里不舒服吗?”

继鸾忙道:“没有……我很好……只是……劳烦三爷了。”

“说哪里话。”楚归摇头。

继鸾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又往后撤了撤。

楚归随着她的动作低头,然后脸色便有些不自然了。

继鸾却没见到,她只觉得这回那只扣着她的手后知后觉似的,僵了一僵后忽然像是受惊的鸟儿,蓦地便离了开去。

继鸾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被子里头:“三爷怎么在这?外头的事儿……都忙完了吗?”

楚归看向别处,手拢在膝上,另一只手挡着,仿佛先前握着继鸾的那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啊,都忙完了。”

他随口跟着附和,有些神不守舍似的。

继鸾觉得楚归有些奇怪,可是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道:“三爷没别的事儿?”

楚归道:“嗯?”

继鸾拉起袖子看看自己的伤处,果真也已经做了极好的料理,继鸾咳嗽了声,试着委婉地:“我也没事了,给三爷添麻烦了。”

楚归这才品出几分滋味来:她是说让他自忙自的去。

可是他却不搭腔,只是望着继鸾。

继鸾见他沉默,便转头相看,两人的目光便对在一处。

这一刹那,继鸾觉得楚归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但是那目光却极为奇怪地,有几分恍惚似地打量着她。

继鸾心里有些不放心,试探着问:“三爷,真的没事?”她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别是外面又生了什么事端吧。

楚归道:“嗯……能有什么事儿。”

继鸾道:“三爷你……是不是累了?”

楚归奇怪地望着她:“什么?”

继鸾迟疑着:“三爷的……脸色不是很好。”

岂止是脸色不是很好,神情也不对,哪里有半点在龙头会上那种生龙活虎气焰嚣张力压群雄的精神?却好像是魂不附体。

楚归双眉微蹙:“哦……”

继鸾不敢再说,望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忽然想就这么躺在床上跟楚归说话是不是有些太……怎么说呢?逾矩?过分?两个人没熟络到那种地步吧。

龙头会上他那一搂一抱,可以解释为他担心,担心她这个保镖,或许也是欣慰她替他赢了……当时她跟魏云外相拼,起初是因为他,渐渐地就想要真的证实一番自己,没想到头脑一热就冲了拼了,果然是近墨者黑,被他传染了一股“疯劲儿”。

现在想想才觉得后怕,那时候的确不能那么豁出一切似的……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祁凤怎么办?

继鸾后悔。

继鸾转头看看天色:“啊,祁凤快要放学了。”

楚归淡淡道:“我安排人去接他了,你不必担心。”

继鸾一笑:“多谢三爷。”楚三爷总是这样心思缜密,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楚归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淡淡地笑容,慢慢地站起身来:“继、继鸾……”声音低而有些哑然,他挪了一步,盯着她,微微俯身靠前了一点儿。

继鸾一愕,转头看楚归,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先前他总是几分轻佻地叫她“鸾鸾”来着啊。

楚归被她双眸一看,忍不住直起身子来,脚下又后退了一步,像是说错了或者做错了什么似的,眼中交杂着震惊跟茫然的神情。

继鸾心里发懵,但面对这样反常的楚归忍不住又有些忐忑:“三爷,您……刚才叫我吗?有、有事吗?”

楚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地,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话,可是却一声也没发出来,最终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匆匆出门去了。

“三爷?”继鸾震惊。

楚归理也不理,走的忒也急,以至于被半拉开的门扇撞了一下,但是他一声没坑也没停步地冲了出去,……倒像是有几分像是“夺门而逃”的姿态。

继鸾目瞪口呆,望着那敞开的门扇,抬手摸摸额头,忧心忡忡:“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儿惹得他不高兴了……”

楚归奔出继鸾的卧室,往旁边急急走开几步才停下,身子有些微微地战栗,目光游弋不定。

“我这是怎么了?”楚归抬手,在胸口一按,“怎么连好好地一句话也说不明白,心也跳的好像要炸开似的,为什么不敢看她的眼……可是却又很想要……很想要、忍不住地想看着她甚至……”

楚归直直站在原地,他回想着继鸾的脸,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他的心跳的越发厉害,身体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渴望,这种渴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就好像是小溪流汇聚起来,渐渐地成了大海,势若破竹,无法阻挡。

楚归呆站在原地,甚至连管家匆匆地走了进来都没有发觉。

李管家见他在,刚要出声唤,楚归却猛地转过身,往回疾走。

继鸾在卧室内想了一会儿,只觉得莫名其妙想不通,正要将被子掀开,起身出去看一看究竟情形如何了,却听“砰”地一声,半掩的门竟又被推开,楚归急匆匆地去而复返。

继鸾见他表情有几分肃然,心头一凛,心想:“果真出事了吗……”

正要问楚归发生何事,却见楚归来势不停,一直奔到床边。

意外中继鸾瞧见他肩头的长发往后飘了一飘,心头有一刹那的茫然之际,便觉得脸被人捧住,她**抬起头来,而后……

楚归压下来,双唇生涩而仓促却准确地贴在继鸾的唇上。

继鸾大惊失色,就算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反应不过来为什么会发生什么……

她愕然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却赫然看到近在咫尺的楚归的脸,他双眸紧闭,长睫毛微抖,几乎要戳到她脸上来似的。

继鸾木呆呆地望着,整个人如被雷打过,不知所措,如梦似幻。

一直到身后嘈杂的声音道:“三爷正忙……真个不行……”

又有人道:“他忙什么?连我都不能见?”

这些声音似远在天涯,又似近在门口,继鸾被楚归挡的严严实实地,什么都看不清楚,神智却有些回归。

继鸾张手欲挣扎,然而她人在床上,气力又才恢复不久,正在仓皇乱动,却感觉楚归的手擒住她的双肩,将她往后一压,他的唇张开,无师自通地含住她的,那种暖暖的软软地……还有些湿润的感觉……

继鸾几乎窒息。

一直听到有人“啊”地惊叫了声。――果真就在门口。

可楚归没有听到,也看不到,鼻端嗅到熟悉不过也渴慕不过的气息,他压着她,紧紧地擒着她,双唇相接的瞬间,所有的猜疑、不解、顾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似乎眼前就只这一个人,能救他命的只有这双唇。

本来什么也不懂,却本能地渴望着,渴望之中又渴望更多,简单的一个动作,平淡的唇瓣相接,却将他整个人点燃起来。

他含着这双唇,说不清上面有什么魔力,可是却让他无法开释,不能离开分毫,他想要,包括这所有的一切。

他的手颤抖着却极稳地按在继鸾的肩上,想把人抱入怀中,唇死死地贪婪地含住她的唇,想要把人吃进肚里。

就好像是他曾经渴慕已久的东西,或许是他三魂七魄本就不全,如今那另一半才又契合了回来。

先前他进进退退,思前想后,难以解释,无法释怀,但随着这个吻尘埃落定,楚归终于明白、也终于找到他心里真正想要的。

他一旦抓住,绝不放手。

49

继鸾走江湖的经验是极为丰富的,但涉及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却正好相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没萌芽的种子,散发着一股青涩气息。

先前在平县的时候,有个栗少扬对她极有好感,但对继鸾来说,栗少扬是从小到大跟她一块儿长的……两人之间的交情是没得说,可称兄道弟的情谊却以毁灭性的强大气场把本该是“青梅竹马”的男女之情压制的死死地。

而对继鸾而言栗少扬也属于“太熟了不好下手”的类型,因为太熟,也因为栗少扬对她的那种意思曾表露过几次,继鸾“颇为深思熟虑”地想得更多,甚至想到能不能为人妇,能不能伺候好婆母,能不能过好日子……但属于男跟女之间的那种“爱”,对她来说却几乎从没考虑过。

之后误打误撞来到了锦城,虽然第一个遇到的是楚归,但在继鸾眼里,三爷是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高在上令人心生畏惧的主儿,完全没往那方面儿想,倒是对柳照眉……

柳照眉是个异数。

继鸾本身是个聪明沉稳的人,所以才能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在外头行走江湖,养家照顾陈祁凤,但另一方面,却极为迟钝,又因为总是考虑着如何好好地养顾家,也实在没心思去想。

但柳照眉是什么人?八面玲珑心思细腻的女人都自叹弗如,柳照眉在锦城的红尘中摸爬滚打,着实见惯了无数风月,可是对他来说,一份真的“情”,却也的确是天上月,可望而不可及,一直到遇到了陈继鸾这个人。

从最初的不怎么瞧得起到渐渐地喜欢上她,柳照眉就像是真的见到了那轮他够不到只能望着的皎白的月,他想要抓住,抱入怀中。

方寸戏台上他是主角,演得也有不少情情爱爱生死纠葛,戏台下他长袖善舞,依旧光彩照人地跟各方神通打交道,他每天似是活在别人的戏码里木讷养着自己的心,一直到遇到继鸾,他的心动了一下。

柳照眉对继鸾留了心也留了情,他也知道,陈继鸾对他……也是怀有一份“好感”的[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就隔着一层了,虚虚地一层。

继鸾对柳照眉的心思,只需要再稍微加点火候,便是木已成舟,成就一段俗世姻缘。

继鸾确实是动了心思。

柳照眉算是这么多年来让继鸾第一个动了点心思的男人,虽然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那个男人……有点不像是男人,他太温柔,戏台上的角色太出彩,令人疯魔了着迷了,几乎不去在意他的性别。

可是继鸾喜欢他,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但继鸾心里真的很喜欢柳照眉,那段短暂地在他身边保镖的日子,她见识他的温柔,他的风采,若有若无地情愫在萌生,偶尔目光相对,都有恰到好处地暧暧昧昧在勾缠。

继鸾没见过柳照眉这样的男人,这般地风情。

陈祁凤对她半开玩笑说的那些话,继鸾心里也不是没想过的……其实,如果能真的跟柳照眉在一块儿过日子……

那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继鸾一来对此毫无经验,更一点儿刚萌的情愫都在柳照眉身上,因此对于楚归的种种举止,在她看来一概莫名,或者用别的说法解释,甚至他去而复返,吻了下来……

那刹那继鸾觉得自己变成了石块,心头本能地在思考:楚三爷如此举止,又是在做什么?出了事?还是什么计策?

乱七八糟地想法在脑中心中飞旋,就是没有“楚归对自己动了情”这则选项。

继鸾的脑中乱了空,空了又乱,几乎窒息,又找回神智。

唇上传来的异样感觉令她大不安,但这并非最坏的,楚归的手紧握着她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压过来,把她压在床上。

继鸾开始害怕。

楚归的唇开始热,整个人散发着热烈的气息,相对于男女之间那点事儿,三爷这反常的举止却先让继鸾感觉到一件事……先前继鸾视楚归如洪水猛兽,而此刻楚归的举止,就好像在捕食。

那种迫切地想要吞灭似的气息……

继鸾身子一震,手自被子底下挣扎出来,在楚归的胳膊上一握一扭,耳畔听到一声痛呼,楚归松了手。

继鸾手不停,抬起往前一挥,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跟门口的尖锐惊叫一唱一和,此起彼伏。

楚归被从床上打落地上,手捂着眼睛,蒙头蒙脑地反应不过来。

而继鸾望着自己的拳头,也有些发呆……怎么就一下子打出去了呢?

然后她转头,望见门口上高高矮矮地站着的几个人。

――李管家,楚归的大**林紫芝,以及密斯李。

面色各异,好生热闹。

林紫芝跟密斯李都变了脸色,两个女人的眼睛齐齐地都瞪得圆溜溜,嘴也是圆的……她们已经尖叫了有一阵儿了吗?继鸾的耳朵都在嗡嗡响。

李管家到底是男人,略微镇定一些,急忙冲进来:“三爷您怎么样?”赶紧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楚归捂着一只眼,这会儿魂魄才缓缓归位,脸上红红地,眼睛疼疼地,心里满满地……又是喜悦,又是有一点惊慌,一点害臊:“没、没事儿……”

楚归说没事儿,李管家却吓坏了惊死了,从小到大没人敢动三爷一根手指头,若不是继鸾是楚归命令好生看待的人,李管家即刻就要破口大骂,饶是如此,却提心吊胆地按捺着:“三爷,这……这真没事儿吗,还好吗?”上下打量他,最后目光落在楚归捂着眼睛的手上。

楚归咳嗽了声,感觉眼睛不算太疼了,便将手撤开:“说没事就没事!”

李管家一看,整个人从脸黑到了脚趾头。――三爷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那么漂亮的眼睛,一只白,一只乌青,看起来怎么这么像是……

李管家直直地站着,愣愣地看着,忍不住又回头瞪向继鸾:这可真下得了手去啊!

楚归背对着继鸾,继鸾自然看不清,但却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虽然这闯祸的原因……不在她。

继鸾即刻把被子掀了,下了地来,试着往前一步:“三爷……对不住。”

楚归听了身后这个声音,没来由地居然笑了一下,心里就那么自然而然欢欢喜喜地:“呃……”他转过身来。

楚归一回身,继鸾便看到他眼窝上那一圈乌黑,顿时心里像是塞了个鸭蛋,哑然失色:这……这……

这会儿门口两个女人终于从惊呆状态苏醒过来,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林紫芝抓住楚归的手臂,尖叫不已:“老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你的眼睛!”满脸痛心疾首的震惊,继而转头看向继鸾,提高声音叫道:“你是谁!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

密斯李痛苦地抓着两腮站在旁边,跟着叫:“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居然去……去……吻……”她瞪着楚归,似乎下一秒钟就会崩溃。

林紫芝奋力摇晃楚归的手臂:“老三你说啊,她是谁?你们刚才……”

她同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跟一杆竹或者一副卷轴的人……勉强看出是个女人,楚归方才在亲她?

李管家反而被挤在了旁边,但却也默默地用谴责的眼神斜视继鸾。

被这么多人围攻的场面不是没有过,但这事情的起因却如此离奇,让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继鸾也有些不淡定,她又不能出面解释发生了什么,于是便闭口不语,只是脸有些发红。

楚归扫着继鸾,那目光在她脸上来来回回地逡巡,望着她有些微红的唇,身体里没来由地又发热。

楚归不由自主地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嘴唇,碍于旁边三个灯泡在场还是及时地悬崖勒马,只咳嗽了声:“没……没事啊。”

向来伶牙俐齿的楚三爷,此刻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句话,反复利用不停重复。

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继鸾还能垂眸装死,楚归却不能,眼睛打量一会儿她便又闪烁躲开,脸却越来越红,真是越来越有几分欲语还羞的风采。

林紫芝本来想要等楚归出言解释,譬如是继鸾不自量力扑上来“强吻”他――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楚三生得绝好,锦城十二岁以上八十岁以下的女人都知道,不知多少人暗地垂涎,何况她身边儿就有一个恨不得一口把楚归吞了的。

林紫芝已经准备好大声呵斥继鸾了,没想到楚归却竟是这个表现,向来冷淡的老三这幅样儿,简直在无声地向人说明:他跟这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女人是有一腿的。

这幅“我们之间有奸~情”的气场,让林紫芝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儿晕过去。

相比较林紫芝的震惊,密斯李也好不到哪里去。

先前她来找楚归,却见继鸾在楚宅过夜,楚归更是表示自己跟继鸾十分亲昵,密斯李“痛苦的很”,便去找林紫芝哭诉。

林紫芝安慰了她一番,又听说楚归跟个奇异的女子“不清不楚”地,便要亲自来看一眼。

谁知道初初一看,便目睹如此惊爆的场景。

密斯李只是想来胡搅蛮缠一番,最主要是见楚归,做梦也想不到拉着林紫芝来反而会真的见到这么一场。

楚归是她一眼就看中了的,她心心念念惦记了这么久,口水流了无数,忽然间这块肉落到了别人嘴里,密斯李只觉得自己的芳心碎成了一片一片,哗啦啦地落满地。

起居室里众人心思各异,继鸾很无奈,正要找个由头先出去,却听得外头有人说道:“我姐真的答应住在这儿?你可别骗我!”

然后是老九的声音:“骗你干什么?是三爷亲自吩咐的,看到了吗,前面那个房间,就是鸾姐住的,你的另外安排。”

“鸾姐……哈哈……那我是不是该叫二爷啊!”

“您多包涵,这可不行,不然我们三爷怎么称呼啊?”

“哼……他……”

你一言我一语地,渐渐靠近了过来。

继鸾听到是祁凤的声音,心头一动,便要往外走,楚归却活络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得好好休息,别乱跑。”声音温柔一片。

继鸾却一阵惊怕,想也不想就把楚归的手抖开:“三爷!”他发疯了吗?哪根筋儿不对了吗?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真不好意思说。

旁边林紫芝的眼睛瞪得要掉出来,幸好门口多了一个人,竟是个俊俏的少年,望内一看,见这么多人在吓了一跳,一直看到继鸾后才一阵欢喜:“姐,你果然在这儿!”

继鸾见祁凤要进门,急忙迈步往门口走去,含含糊糊道:“是啊……你回来啦……”不由分说地捉住祁凤,拉着他离开门边,“我有事跟你说。”

祁凤来不及跟其他人仔细照面就被继鸾半拉半拖地离开了门口,心里头一阵纳闷,他转头看继鸾,却见继鸾的脸色红红白白地,有些不自在似的。

祁凤机灵,当下一皱眉:“姐,刚是怎么啦,那么多人……他们别是在欺负你吧?”

继鸾猛地一咳嗽:“胡说,谁敢欺负我?”

两人走到客厅,继鸾四处看看,觉得这个地方也不保险,便拉着祁凤出门去。

那边儿上留下几人在起居室,林紫芝还要问:“老三,你说……”

继鸾走了,楚归也“醒”了似的:“啊……大**,你怎么来了?”竟好像才认出了林紫芝。

林紫芝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想要摸摸楚归的额头。

楚归看她抬手,一股香风扑面,急忙后退一步,笑道:“大**,别别……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林紫芝呆滞。

楚归说着又看密斯李:“哟,迷死李,你也在啊……你能不能少往这儿跑,当这儿是你家啊?”果真醒过来了,重又伶牙俐齿地褒贬人。

李管家在一边有点发呆,楚归却转过身往外走:“这是继鸾的房间,别在这儿呆着了,咱们出来客厅坐吧。”他若无其事地,顶着一个黑眼圈施施然出去了。

迷死李眼泪汪汪:“**子,你看看他……”像是随时要痛哭一场。

林紫芝也有些发毛,喃喃道:“别急别急,我看老三怎么迷迷瞪瞪似的,别是中邪了吧?”

迷死李扁着嘴道:“是中邪了!前些日子还说跟人家上~床,这会儿倒是爬到别人床~上去了!”

林紫芝打了个哆嗦,李管家忙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疾步出门,站在门口才道:“大奶奶……李小姐,请……”

林紫芝用力拉拉迷死李:“行了行了,别急……我看啊,那个女人有些奇怪,也许老三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咱们出去探听探听。”

密斯李抽抽鼻子,挺了挺胸:“**子,三爷得是我的……我可不能白白地把他让给别人。”

“是是是。”林紫芝只觉得额头汗淋淋地:那个女人是有些古怪,可是这密斯李看起来也不算太正常啊……她忽然有些儿头疼。

楚归没被“情”餍住,整个人就又生龙活虎起来,打起精神同林紫芝密斯李两人周旋了会儿,便不动声色地送客了。

送人出花厅的功夫,楚归站在门口的青瓷大花盆处,一转头,看到旁边庭院里若隐若现的人影。

“三爷,陈姑娘跟她的弟弟在那边说话,说了有一会儿了。”李管家有些不情不愿地回答,他还记恨着继鸾那一拳,想着,就看看楚归的脸,那一边儿的眼圈越发黑了,幸亏他忠心耿耿才没笑出来。

“哦……”楚归漫不经心似地答应了声,背着手迈步往那边走去,将有几步之遥,却听到祁凤道:“那我听姐的……可是姐,柳老板那边儿呢?”

楚归一听,两只耳朵顿时就竖得直直地。

50

楚归往这边儿走的时候,继鸾已经留心到了,她已忙着把话说完了,却没想到祁凤会问出这句来,当下在他臂上轻轻一拍。

祁凤立刻明白,果真噤声,这会儿楚归见两人不再说话,他自也知道继鸾多半是发现了他的身影,他也不躲躲藏藏,反而一径走了出去,笑哈哈道:“你们两个躲在这儿说什么呢?”

经过方才之事继鸾有些不大肯面对楚归了,然而仍旧忍不住瞥了一眼,谁知一看之下,心中越发哑然。

祁凤本是背对着的,闻声就转过身来,等看清楚了楚归的脸,祁凤愣怔片刻,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一笑便不可收拾,笑一会儿又看楚归一眼,重新捂住肚子笑得弯了腰,几乎要滚在地上般。

继鸾连连咳嗽数声都没有拦下祁凤,无奈之下便抬起轻轻地在他腿上一踢,祁凤反应过来,勉强忍住笑:“三爷……”眼角都沁出泪来。

楚归正在莫名,见状便淡定道:“哦……”

祁凤看他,“噗”地一声,又忍住,道:“呃……我先走啦,你们说。”他不敢再看楚归,生怕笑个不休,便急急地走了。

楚归望着祁凤离开的身影,假惺惺道:“这孩子……真是活泼可爱。”

继鸾望着楚归,心中隐隐地有几分忧郁,看样子楚三爷自己还不知道……如今他的造型究竟是如何的。

继鸾那一拳,说实在不算太狠,因为知道对方并非是致命危险的人,只是下意识地防御而已,但继鸾自小习武,自然也不是那种只好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这一拳过去,把楚归从床上打到地上,呆呆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也就是楚三爷如今的心境不同以往,若是以往,早就暴跳如雷了。

可是他大概是心情太好了些,竟把肉体的痛苦淡化的近似于无,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左边的眼睛,整个儿乌黑起来,他人生得白皙如玉,这一团的乌黑便更加打眼,就好像用墨汁调和了抹匀了似的……像是半面熊猫。

可惜继鸾又实在不好说。

楚归仍旧是那副自在的模样:“在跟祁凤说什么?”

继鸾心情复杂,不敢看他:“随便说些事儿……李小姐两位走了吗?”

“嗯,刚走……”楚归随口应道,“我大**就是多事儿。”

继鸾扫一眼他,咳嗽了声:“三爷……”他就以这幅模样跟那两个女人说话的吗?想了想,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继鸾还是只问道,“三爷……没事儿吗?”抬手略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

楚归笑得自在而得意:“你还记着啊,没事儿,三爷不是吃不起的人,小意思。”

继鸾认定他大概是没照过镜子不知道残忍**的,心里叹了声,道:“说起来,我有件事要跟三爷说。”

楚归道:“嗯,什么,你说。”他往前一步,低头望着继鸾,只是靠近了一步,心忽然又噗噗乱跳起来。

把楚归吓了一跳,悄悄地抬手在胸口一按,心道:“嚯……这是怎么啦,有这么厉害么,还是说我是病了?”

继鸾却不知道楚归此刻的心情,继鸾想了想,便道:“三爷,你可还记得当初在这里三爷跟我说过的话吗?”

楚归抬眸看她:“嗯?什么?”

继鸾把心一横:“就是那晚上……下雨的那晚上我来求三爷的时候……我对三爷说……我说、卖艺不卖身的时候……”

楚归心头一紧,原本放松的脸色也变了,显然也是想了起来:“……如何?”

继鸾道:“三爷当时对我说了什么,三爷可还记得吗?”

楚归的眼睛打量着继鸾,莫测高深地:“怎么了?”

继鸾见他始终不回答,便道:“三爷不记得了的话也没关系,我是记得的,当时我说了这句话后,三爷嘲笑我……说我是极有自信的,我才知道原来在三爷的眼里我像是个男人一般,三爷还说……如果三爷愿意,锦城的女人从楚府门口一直能排队排到浅海弯……”

“行了,”楚归淡淡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继鸾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是想说,当时听了三爷这话,虽然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极放心的,先前我走江湖的时候,也都把自己当成是个男人行事,这样儿容易些,也少些麻烦,而当初虽然是**答应跟着三爷左右,不过自从那晚上应了誓,便只是一心一意地为了三爷鞍前马后,从来没有什么私心,与此同时,我也希望三爷也是这么看待继鸾的。”

楚归的心头发冷,忍不住又一沉:“陈继鸾……”

继鸾把这些话说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退路了,总归要跟他说清楚,总比不明不白地纠缠着好,何况他也不是能跟她纠缠着的那种人。

继鸾便道:“三爷跟我本就不是一类人,三爷的心智,身份……皆跟陈继鸾是天壤之别,我待三爷如何,只是分内之事,三爷不必放在心上……就如三爷所说,三爷若想要女人,那……”

“住口。”楚归开口,声音极冷。

继鸾打住,楚归望着她,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寒意竟无法遏制,就仿佛数九寒天冰天雪地,几乎把他冻僵了,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面面相对,沉默了片刻,继鸾勉强又道:“是我自不量力,有冒犯三爷的地方,还请三爷多多见谅……还有一件事,继鸾说完就不再说了,前日三爷让我带着祁凤住在这宅子里,当时事情紧急也顾不上跟三爷多说,现在事态已经稳定下来,外头也不会有什么凶险,因此我想……”

“你休想!”什么也想不到,也不知要说什么,但是这三个字却是身不由己地跳出来,斩钉截铁。

继鸾愕然,犹豫了会儿,却又道:“我知道三爷原先是为了我们着想,但是委实不便,祁凤还养着小黑,三爷是最怕那个的……还请三爷……”

楚归咬牙,声音阴沉却不由分说:“够了,我不准,就是不准!”

继鸾双眉一蹙,似乎觉得楚归太过……独断不讲理,可是三爷本就不是个能讲理的人,继鸾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继鸾这一颦一叹,楚归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发凉,是再也明白不过的:她不喜欢他,先划清了界限,然后急切地想离开他,这种认知让他心急如焚,隐隐地还有些愤怒。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样下去不行,楚归迅速地镇定下来:“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只不过现在局势不稳……你不明白,这不过是暂时的安定下来,你得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知道吗?”劝说似的语气,却绝不许人质疑或者反对。

继鸾望着他的眼睛,只好暂退一步:“三爷若是明白我说的,那我便听三爷的,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啦。”

“去哪?”

“祁凤吧小黑留在柳老板那……”

“我派人去拿来,你不许去!”

继鸾又皱了眉,楚归顿了顿:“我是说你身子才恢复几分,不要乱走动了,回去歇着吧!”

继鸾叹了口气,迈步要走又道:“对了三爷……您的眼睛……还是给医生看看好……涂个药膏什么的。”

楚归听了这个,精神又是一振,似笑非笑看着继鸾道:“你这是关心三爷呢啊。”

继鸾闭了口,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楚归哼了声,回到厅内,想了想,晃到屋里拿了镜子打量了一番……

于是刹那间,宅子里又响起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

继鸾正找到祁凤,听了这声儿,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忍不住便露出笑意。

祁凤却也笑道:“姐,三爷那眼睛是怎么回事儿?”

继鸾不大好意思说是自己所为,就道:“他……他不小心撞伤了。”是啊,不小心撞到她的拳头上。

忽然想到那个突如其来袭击似的吻,一阵恍惚。

祁凤哈哈大笑:“他多大了,还能撞到眼?”忽然瞥见继鸾的神情,顿时道:“不是吧……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对了,你方才说要搬出去,说妥了吗?”

继鸾听到这个,一时又有些心乱,便道:“三爷说最近会不太平,那就暂时不要搬了,柳老板那……我抽空去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祁凤挠头:“总觉得有些古怪,姐,真的没事儿啊?”

继鸾道:“瞧你,刨根问底儿的做什么?你在学校里安分吗,别给我惹事就行。”

祁凤一听这个,神情就有些异样,却道:“我最近不知道多安分呢,你就放心吧。”

继鸾心思在别处,因此也没留意这个。

继鸾安置了祁凤,便觉有些空闲,信步从后面出来,正沿着走廊走,忽然间望见前方花厅外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继鸾定睛看了会儿,果真无误,顿时叫道:“魏先生!”

那人闻声回头,一张光风霁月的脸,一看是继鸾,脸上也露出几分惊喜表情,一笑迈步往这儿走来。

继鸾惊喜交加,也往前几步,两人走到一块儿,魏云外上下一打量继鸾:“大好了吗?”

继鸾一怔,想到自己离开龙堂的时候是被楚归抱走的,便觉有些窘然,手指在脸颊上一挠,低头道:“没什么大碍,多谢先生记挂。”

魏云外看她有几分不好意思,便了然一笑,看看周遭,道:“我有点儿事来找三爷,眼见就要走了,遇上了你也是缘分……你是住在这儿了吗?”

继鸾先前正为这个心烦,闻言便道:“先前并不是……是三爷觉得在这儿方便,才定下来的。”

魏云外道:“哦……”

继鸾道:“对了,我还没有相谢先生。”

魏云外微笑:“谢我什么?”

继鸾道:“若是没有先生在龙柱上的一臂之力,恐怕继鸾现在已经……”

“哈哈……”魏云外笑而不言,只是微微摇头。

两人说了这几句话,却见有个人直直走过来,竟是李管家,道:“魏先生,三爷现下有点儿事,让先生暂且等候,还请先生不要见怪,不如进偏院稍坐片刻,吃一杯茶?”说着,便一抬手,往旁边的院落处略微示意。

魏云外点头:“不劳介怀,我等三爷。”

李管家便又道:“陈姑娘,替三爷照料先生……一同去坐坐吧。”

继鸾正想同魏云外多说会儿,见状道:“这是自然。”

李管家便离开了去,片刻有两个丫头捧了茶水跟点心果子出来,进了偏院,显然是想请两人在彼处稍候。

继鸾一抬手:“先生请?”

魏云外笑笑,两人迈步入了偏厅,见是座三面有楼的院落,建的古色古香,院子中一株花树,像是樱树,一树地花朵烂漫。

魏先生啧啧赞叹:“这地方倒是颇佳。”见那樱花树下石凳石桌,点心果子跟茶水都在上头,又笑,“楚三真是周到。”

继鸾虽然美其名曰住在这儿,此处却没来过,见状也有些喜欢,两人对面坐了,继鸾起手倒了茶,魏云外道:“多谢。”继鸾一笑:“先生别客气,这是应该的。”

魏云外笑看着她,问道:“继鸾,你多大了?”

继鸾一怔:“二十了。”

魏云外道:“哦……那么我年长你十三岁。”

继鸾看了看他,道:“啊,不像!”

魏云外气质淡然出众,让人也忽略了他的年纪,细看才觉得那股气质是经过岁月沉淀的,然而单看面庞,却显得极为年轻。

魏云外道:“果真是后生可畏,听余堂东说起来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继鸾笑了笑,魏云外道:“你的招式是太极一脉的,你又姓陈,人人都说当初太极是自陈家沟而起……但太极是传男不传女,你的修为却比陈家正宗传人都要强上许多,我很是好奇你的出身。”

继鸾道:“其实我也不算清楚,武功是家父传授,家父也没有对我多说什么,只让我有一技之长,安身立命则可。”

“好啊,”魏云外点头,“有些人习武是为了扬名,沉迷太甚,便易起争斗之心,你的脾气我倒是极喜欢的……何况,英雄不问出处……”

继鸾松了口气:“多谢先生!”

魏云外喝了口茶,又道:“那么,你可知道我的出身吧?”

继鸾也不隐瞒:“本来不知道,同先生切磋了一番后……我心里有些猜测,先生的招数有些古怪,却浑然天成,我瞧着像是‘自然门’的路数。”

魏云外笑:“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继鸾从没被人用这么宠溺的口吻说过,不由有些脸红:“我只是胡思乱想。”

当今乱世,出了几位名震天下的武林高手前辈,譬如形意拳的郭云深,太极北斗陈发科,自然门的杜心武,天下第一手孙禄堂……都是极有名气极有人望名声赫赫的高手,继鸾对于太极,形意,八卦都颇有一番研究,同魏云外斗了许久,不免便猜到了他的出身。

魏云外沉吟了会儿,道:“你先前谢我,在龙柱上相助一事……”

继鸾见他忽然又提起这个,便看向他,魏云外道:“其实这番我来锦城,并非是被那几位龙头相邀,一来是因为余堂东所言让我对你有些好奇,二来……是有一件正事。被杨茴峰等人所邀……是这件正事之余的意外。”

继鸾见他细细说来,便道:“不知是何正事?”

魏云外道:“你既然猜到了我出身自然门,那便该也听说关于自然门的传说吧?”

继鸾见他直接便说这个,不由地怔了怔:自然门的掌门杜心武,是个耿直性烈的豪侠,对国民政府甚是不待见,传说里还是个积极偏共的人……只不过继鸾不好**,自然也不甚关心哪些,现在听魏云外说起来,不由地暗暗惊讶:“先生的意思是……”

魏云外笑道:“看你的样子,多半是听说了……”

一阵风吹过,头顶的花瓣忽悠悠飘落,宛若一阵花雨。

魏云外瞧着繁花乱舞,缓缓道:“杨茴峰等人,不过尔尔,我本不欲理会,只不过因他们是想对付楚三,于是便想做个顺水人情的……然而对手正好儿是你,本来我想试一试你的高低,没想到你竟如此出乎我的意料,我在龙柱上的举止你不必放在心上,一则是我的私心爱才,二则,就算那不是你,我也会承让的,其中原因……你该明白吧?”

继鸾震惊,似懂非懂:“先生的意思……难道说……”

魏云外说他是想做个顺水人情给楚归,这就是说他是楚归这边儿的?!但他是自然门的人,又偏共,难道说楚归……

这种事情对继鸾而言本来极为遥远,没想到她所敬佩的魏云外居然是个置身其中的人,而且楚归,好像也有些……继鸾一时有些震惊。

魏云外道:“如今之乱世,我四处行走,也见过许许多多不世出的豪杰……只不过楚三,他是个奇特之极的人……你不要惊怕,他跟我不同,我跟**一样,已经立志投身**事业了,但楚三……你也知道他的兄长楚去非是什么身份,他不会参与其中,只不过……他暗中会资助我们**的经费。”

继鸾的心怦怦乱跳,声音都有些发抖:“为……什么?”

“也许,他有他自己的考量……也许他的眼光够远,知道他在做什么吧……”魏云外缓慢而谨慎地说,说到这里,又道:“继鸾,我之所以对你开诚布公地说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这孩子,知道你的心性光明,所以不怕告诉你**……二来,是因为楚归。”

继鸾越发不解,内心紧张,却按捺着。

魏云外慢慢说道:“楚三……他对你有些不同……”

一片轻粉花瓣自空中旋落,竟然落在继鸾面前的杯中,茶水颤动,小小地涟漪漾开——

51

那一恍惚继鸾又想到先前楚归的那番举止,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若非对面的是她尊敬的“前辈”,恐怕早就拂袖不理。

魏云外望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楚三这个,若为奸雄,必会让世道水火生灵涂炭,若为骄雄,却可能成为救世的烈焰,他的心性亦正亦邪,……曾试过说服他……但他的心思,等闲不会为所动,继鸾,觉得可以成为……”

继鸾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道:“先生!”

魏云外一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继鸾,且先听说,让他为善,总比纵他作恶要好,如今的世道,群魔乱舞……国民政府**,外头的日寇还虎视眈眈,锦城表面繁华,但这繁华随时都可能化作灰堆……据所知,日寇已经派了内奸潜伏锦城进行各方面的渗透,而三爷,恐怕更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继鸾听了这些,心头越发一紧:“先生,对这些全然不懂,何况跟三爷非亲非故,只是他的保镖,负责他的安全……如此而已。”

魏云外微笑着淡淡道:“听与不听,只说了便罢,不会强逼做任何事,只不过……这些话很想跟说出来,如果不是换做别,也是断然不肯透露分毫的。”

继鸾对上他诚恳明澈的双眼,叹了声,便也直接说道:“先生……不过是个身不由己之,本来也并没想来锦城,只是阴差阳错,对三爷……先生,就让冒昧说一句,三爷或许是这一棵树,树大根深,又开得繁盛好看,但是……”继鸾眯起眼睛,仰头看天,隐隐地看到一点鸟雀的影子,“不过是过路的燕雀罢了,跟三爷仅仅是萍水相逢,转眼便会自奔东西……所以有些事不想参与其中,也跟没有干系……很对不住,先生。”

魏云外沉默了片刻,才微微一笑,也站起身来,负手看着面前那开的绚烂夺目的树:“像这个年纪的时候,对有些事也很不理解,有时候会认定自己不会去做什么……但是世事无常,有些机缘造化,常常想象之外,继鸾,无意勉强,就像无法勉强三爷一样……自小历练,养顾幼弟,行走江湖,似什么都懂,但有些事情却的意料之外……”

风吹花舞,魏云外摆手当空一划,气劲波动,引得花瓣阵起了奇异的波动:“为无可挑剔,武功上的造诣也令欣喜,所以才格外地欣赏,喜欢,但的脾气,却是外柔而内烈的……只是想提醒,练得是太极,但太极的真意,需要继续参悟。”

魏云外将手摊开,掌心里静静地贴着一朵坠落的花,虽然离开枝头,但并不萎颓,光影中安静地躺着,散发着极安谧之美。

继鸾一时看怔了。魏云外道:“但,就算不肯应承什么,其实也是放心的,只要他的身边儿,就胜过一切了。”

继鸾似懂非懂,对上魏云外的眼睛,心里却有些沉甸甸地。

“哟!们两个正谈着呢。”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带笑的招呼,魏云外扬手,那朵花飘坠出去,同满地的花瓣同色。

魏云外跟继鸾两回头,望见院子门口上站着一,那么鲜明生动的物,白皙如玉的脸上却架着一副圆圆地墨色眼镜。

魏云外上前行了个礼:“三爷。”

继鸾则看着楚归那戴着黑圆墨镜的脸,这会儿已是黄昏,他却忽然闹出这番新式装扮来……然而心头一动,才醒悟过来:这位爷怕是遮着她留下的那黑眼圈吧。

楚归笑笑地走过来:“劳您久候了,不过瞧们说的倒是挺投契的,怎么,聊什么啦?到底都是习武之,有话说,平日里继鸾对着,都说不上两句话的,大概这看着生厌。”

他一边儿嬉笑似的说着,一边儿有意无意地打量继鸾。

继鸾知道他这话里带着几分真意,却假作没听出来的,垂眸安静道:“三爷跟先生有正经事,那继鸾先退下了。”

楚归叹了口气,歪头看她:“瞧瞧,说什么来着?”

继鸾不肯做声,多说多错,她知道他的性格,只要他有心,总是能挑出刺儿来挠的。

魏云外看着两,素净的面孔上隐隐带笑,却不言语。

楚归看继鸾不搭腔,无奈道:“行了行了,去吧,记得好生歇息……”

当着魏云外的面儿,听着这种话,继鸾又想起方才魏云外那话外之意,便咳嗽了声,转身欲走,楚归却又道:“对了……等等,叫熬了汤水给,补血养气的,瞧着也差不多好了,回去先喝了啊。”

继鸾有些意外,便咳嗽了声:“多谢三爷。”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剩下两面对面站着,楚归叹道:“龙堂那件事儿,虽然险胜,不过伤了胳膊,那血流的……可真吓。”

魏云外微笑道:“三爷很是体恤继鸾啊。”

楚归道:“那可不是,只可惜一片心意,家不领情。”

魏云外道:“哈哈,有道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楚归墨镜后的眼睛瞥向他,道:“什么……文绉绉的,情啊意啊,是不太懂的,不过还‘惘然’,听起来可有点儿不吉利啊……魏先生竟然爱好这些。”

魏云外一笑,抬头看向旁侧的楼阁:“三爷这院子建的巧妙……若猜的不错,正厅这楼,通着进门的花厅吧?”

楚归双眉一动,忽地露出笑容:“聪明!果然是个聪明……这么想想,每次都来啃三爷一大笔钱的那份儿心疼也缓了许多。”

两相视而笑。

继鸾回到厅里,果真看佣送了煲好的汤上来,继鸾捧进卧房,看着眼熟的床铺,一时又有点儿心烦。

静静地坐了会儿,觉得汤冷了些,便捧起来喝了口,一股浓浓地中药味,继鸾想到楚归说的,勉强喝了口,便放了下来。

“怎么不喝了?要趁热喝才有效。”门口有说道。

继鸾回头,却见是楚归,仍旧戴着那副眼镜,墨镜挡着他的眼睛,让她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三爷,待会儿……再喝……”继鸾含糊地搪塞一句,见他进来,本能地也站起身来。

楚归走了进来,一直走到继鸾跟前,看她一眼:“不会已经冷了吧?”手往前一探,手指擦过继鸾的手指滑到碗上,“哟,还是热的。”

继鸾只觉得脸红,却又不好说:“三爷不必为费心。”

“这是应该的,”楚归看看左右,自顾自往床边儿一坐:“还不知道,若不是晚上跑的那一趟,三爷可要吃大亏的。”

继鸾不解,楚归道:“还记得给的那支枪吗?从暗杀的手里夺来的?”

“记得。”

楚归道:“那支枪是新造的,锦城的军火最熟悉,有进出的多半也经过的手,怎么会不认得……那盒子枪面生的很,一看便知道不知是谁吃了豹子胆偷偷地运军火进来……多半还是大批的,再加上龙堂会那件事,他们就是想对付。”

继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三爷那晚上唤九哥来,是为了这件事。”

楚归点头:“是啊,所以说多亏了。”

继鸾垂眸道:“也只是无心的。”

楚归望着她:“无心……好一个无心啊,可真怕真个无……”

就算面前是墨镜遮着,继鸾却仍能感觉楚归炽热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到她面上来,继鸾咳嗽了声,假作不意地捧起碗来喝了口汤。

楚归安然坐床边:“跟魏先生说了什么吗?”

继鸾喉头一梗,差点儿被噎着:“没……也就随便说说话。”

楚归嗯了声:“大概也知道他是什么了?”

继鸾见他问的直白:“知道魏先生出身自然门……”楚归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言语。沉默中,继鸾忍了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三爷……很待见魏先生?”

楚归蓦地一笑,墨镜底下,虽看不见明眸,却瞧见光洁如玉的皓齿:“连这个也知道了,魏云外果然对够大方。”

继鸾不理他话外之意,低声道:“三爷……为什么会……”她想问楚归怎么会跟魏云外有所牵连,毕竟楚归的出身,以及楚去非的身份……都有些敏感。

楚归挑眉道:“这个……三爷觉得这些很有意思,所以……就想看看他们能闹腾到什么地步。”

继鸾哑然:“啊?是这样?”莫非只是好玩?亏得魏云外说他什么“有远见”。

楚归慢腾腾道:“嗯……就是这样儿,这喜欢看热闹。”他又冲着继鸾开始笑,幸亏是戴着墨镜,不然的话……

委实太荡漾了些。

继鸾只觉得口干舌燥,一抬手把剩下的汤药全都喝了。

晚上管家忽然接了个电话,居然是找祁凤的,李管家将这事告诉了楚归,楚归问道:“什么?”

李管家说道:“是个女孩子,说是叫林瑶。”

“林瑶?”楚归沉吟了会儿,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记得林市长的千金好像……去吧,告诉陈祁凤,接不接由他自己。”

李管家果真便去了,不一会儿祁凤慌里慌张地出来,接过电话,压抑着声音怒道:“林瑶!疯了吗!谁让往这里打电话……不对,怎么知道住这里?”

祁凤一边说,一边有些鬼鬼祟祟地,不住回头瞥楚归。

楚归瞧他一眼,哼了声后便慢慢起身出外,步出花厅,往旁边走开数步。

他院门口望着院内,月光下那一地的繁花如锦。

楚归怔了会儿,不知不觉迈步往里,夜风徐徐,不时地有三两花瓣从天降落,楚归呆呆地看着这月光下的静美花树,喃喃自语:“……是这棵树吗?”

月色温柔,花树绝美,楚归站其中,月白身影更如谪仙,清冷的发丝背后随风微微摆动,他想着想着,想到那熟悉的脸容身影之时,那颗心却从冰冷里头又泛出些暖意来。

今夜继鸾早早地睡下,大概的确太累,又喝了汤药,昏昏沉沉地吃了晚饭便回了房。

厅内祁凤还对着电话小声咆哮,楚归一笑,悄无声息地绕过花厅,深吸一口气推开客房的门。

床帘半掩,月光一线透进来,床上继鸾睡得沉稳,浑然不曾知晓有进门。

楚归几乎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来到床边上,低头看向继鸾,目光细细地描绘过她的眉眼,口鼻……——

52

继鸾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有点儿说不出的别扭,下地后掀起袖子看了看臂上的伤,却见好好地没再渗血,继鸾试着动了动胳膊踢了踢腿,又觉得没什么大碍。

继鸾摸着头思忖了会儿,记得昨晚上吃了晚饭喝了汤药后,困倦非常,然而睡得沉酣香甜,自觉也没什么不妥……想这点儿别扭必定是那场比试太激烈留下了点儿后遗症,过几天便好,于是也没放心上。

继鸾洗漱完毕,出了内堂,才出门,就遇到楚府的佣,毕恭毕敬道:“姑娘您醒了啊,三爷正厅里等着您吃早饭。”

继鸾答应了声,心道楚归等她吃什么早饭?本来想去看看祁凤的,瞧瞧走廊尽头射进来的那一地阳光,心想时候不早了,祁凤莫非已经上学去了?便也来到厅里。

果真见楚归正坐太师椅上,很是安静地一动不动。

这个,这个姿势,若不看那张脸,单看这个华丽的打扮跟周遭古雅的摆设,十足十地一个耆老、古董,但一看那张脸便“妖异”起来。

但继鸾是领教过三爷一瞬间从斯文儒雅到狂暴黑化的本事的,因此便只将这份很具欺骗性的华美视而不见。

楚归似乎正出神,连继鸾出来了都没察觉,眼皮儿不带抬一下的,那神色却依稀有些古怪,似乎带着快活笑意,又像是装模作样地忍着那份活泼泼地笑,整个似笑非笑,似颦非颦。

继鸾看得稀罕,她落足本来极轻,此刻见楚归发呆,生怕惊吓到三爷,到时他必定又要如一只炸毛的狗儿般乱咬,于是继鸾便有意弄出点儿响动,果真三爷才从梦里醒来似的,茫茫然一抬眼。

这一抬眸,把继鸾看得心头一阵乱蹦,眼前这双眸子水汪汪地,波光潋滟,美得令心悸……

继鸾自诩定力十足早就免疫,却也是看了一眼便暗自皱眉,赶紧低了头见礼:“三爷!”

楚归身子挺直了些,那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继鸾,目光她肩头跟腰间略作停顿,白皙的脸颊上飞快晕了一层薄红。

“起……来了啊,咳,”楚归终于开口,声音有一丝压住了的微颤,“睡得……如何啊?”

继鸾道:“睡得极好,三爷也好?”

楚归的眼睛连眨数下,慢慢道:“啊……好……好得很。”

继鸾略低着头,心里越发不以为意,总觉得他有些古里古怪地,却不好说,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三爷,祁凤呢?”

“咳,”楚归见她抬头,便一低头,手指下颌处揉了揉,道,“他已经上学去了,嗯……临出门让给捎句话。”

“什么话?”继鸾一听,这才又看向楚归。

楚归被她一看,双眸急忙便垂而下看:“嗯……没什么大事,就说他吃了饭了,也会好好地学校里,就这些。”

继鸾听这都是些家常闲话,便一笑:“是睡过头了,可真不好意思,还要让三爷替他带话。”

楚归低低咳嗽了数声:“那也是有的,昨儿……劳累太过了,该好好歇歇是真。”说着,便又瞥继鸾。

继鸾又笑:“已经大好了,三爷不必挂碍,对了,三爷没吃饭吗?”

楚归听到一个“饭”,便起身:“是了,等呢。一块儿吃吧。”

继鸾忙道:“三爷,这怎么敢跟三爷同桌,以后三爷就自请吃好了,不用等。不过就是三爷的一个保镖。”话昨儿已经一鼓作气挑明了,不过是个保镖而已,就像是老九一般,几曾见过老九也上桌儿的?

楚归一听,就皱了眉:“哪来的这么多些废话,怎么,跟三爷一桌儿吃辱没了不成?”

继鸾见他似乎带了恼意,却淡然不惊,回道:“三爷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楚归哼道:“那就别跟阳奉阴违地,三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了,快点做,等了半天……饿死了……”他这厅内枯等半天,佣来问要不要先开饭,他都说不用,这会儿才觉出饿来。

继鸾没法子,便只好跟楚归同桌儿做了。但继鸾不似那些羞手羞脚的大家闺秀,既然礼让不过,那就泰然处之,捧了饭碗后便捡着爱吃的吃了一番,一直到有六七分饱了才停手。

相比较继鸾的率性,楚归倒是没吃多少,多半时间都盯着家看,被继鸾一瞅,就装模作样地夹点菜给她。继鸾也没办法,横竖不能饭桌上吃气,便只埋头聚精会神地吃而已。

如此便过了两三日,楚归把几个想要黑他的帮派尽数黑了个一干二净,且又缴获了一批新式军火,事情做得干净而漂亮,让参与其中的哑口无言心服口服,让不知内情的倍加崇敬越发敬仰。

表面上看似大获全胜一派安静祥和,但私底下楚归却并没什么喜色,常年刀光剑影的度日,他似乎有一种本能地感觉,锦城暂时的寂静无事里头,有一场更大的山雨酝酿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狂飙而起。

但就算心里压着事儿,面上却依旧如无事般,该说便说,该笑便笑,对着继鸾的时候,更多了一宗……

继鸾这两日很想找个机会去看柳照眉,奈何楚归看她看得甚紧,几乎片刻也不放,继鸾心里着急,却也没法子。

这一天,继鸾陪同楚归商会馆里,楚归嚷嚷说自己头疼,要继鸾来给他按摩,若是没有上回那件突兀羞的事,继鸾也不会往别处想,但经过那个贸贸然的亲吻,继鸾心下有了隔阂,便道:“三爷,对这些不大通晓,手法也不对,您还是找专业的按摩师吧……”

楚归不屑一顾地嗤道:“那些脏兮兮的,三爷干吗找罪受?”

继鸾觉得楚归对待“脏兮兮”的判定界限似乎有些古怪,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三爷,粗手粗脚地,再说上回还把三爷弄疼了……”

楚归像是被戳了一枪似的,猛地直起腰来:“胡说,什么时候把弄疼了?”

继鸾哑然:“就是……上回……”

楚归回想先前,又笑又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哪是弄疼?得!别瞎说,快过来!”

继鸾百般不愿,慢吞吞往前蹭了一步,正好儿老九从外进来:“三爷!”

楚归正眼巴巴地看继鸾走过来,眼看心愿成真乍然被打断,顿时便目光犀利地瞪向老九。

老九吓了一跳,怕自己打断了什么“好事”,然而看楚归衣冠楚楚,继鸾也是隔开七八步……不像是个有什么内情的样儿,便只低了头:“三爷……那个大爷那边派来,说大爷已经回来了,要三爷晚上家去吃饭呢。”

楚归很是没好气地:“就这么点儿破事,就急吼吼地进来?”

老九哑然:这都叫破事,这位爷统共就那一个亲哥哥,那不晓得什么才不叫破事儿。尽管心里唱戏,却不敢吐一个字出来。

楚归咬了咬牙:“知道了,出去吧!”

老九大胆问道:“那出去跟他们说晚上三爷准时过去?”

“行了行了!”楚归摆手,跟赶苍蝇似的。

老九低头转身,临去前哀怨地看了继鸾一眼,暗中把嘴一扁,露出个委屈哀怨的模样,倒是把继鸾逗得差点儿笑出来。

老九出去后,又有来定楚归中午头的饭局,原来本市商务局局长的儿子喜得贵子,锦城这帮有头脸的物自是要去庆贺,继鸾见楚归的时间安排的密不透风,心中气闷:如此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见到柳照眉,她也就只能经过金鸳鸯的时候将脖子伸的长一些……着实可怜。

谁知楚归打发了来,望着继鸾若有所思的神情,忽地发狠道:“别以为三爷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继鸾一怔:“啊?”

楚归恨恨地,也不做声:“早晚要……”却欲言又止。

继鸾见他咬牙发作,却不像是十足十地凶神恶煞样,定然是小性子又犯了,她对付这套已经有了经验,当下便淡定地看向别处,充耳不闻。

楚归见她如此,果真磨着牙不再做声。

如此快到正午,楚归便带着继鸾出门,一路上仁帮的上下见了两,口称:“三爷!”继鸾晚了一步,帮众们迎了她,便也躬身口称:“鸾姐!”十分恭敬。

自从那场“战龙头”,场的仁帮帮众都是楚归亲信,把当时的场面看了个十足清晰,不场的都是锦城黑道上的精英,一个个自然也大开眼界,事后无数便将继鸾同魏云外相斗那一场传了出去,流言总是跟丰富的想象力脱不开干系的,唾沫横飞添油加醋里,一直到传的越发神乎其神,惊世骇俗。

当初楚归把继鸾带入仁帮,只说是保镖,然而因继鸾是个女,因此仁帮上下众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继鸾,以为不过是楚归的暖床而已……谁知道竟如此能耐,占龙头那一场旷古绝今的精彩大战一传出去,众看继鸾的眼神都凛然不同,先前提起继鸾都“那个女”,此刻,却统一口径,都用“鸾姐”来称呼。

继鸾对此很是不习惯,楚归却仍旧一脸欣欣然地出了门。

一直到了商务局长府上,楚归依旧挥洒自如八面玲珑地,同一干等寒暄入内,彼此落了座,继鸾楚归身后也坐了,酒宴未开,先听了一声鼓响。

继鸾一惊,扭头看向楼下,这才发现楼下得宴席之外,前方一处方寸戏台,影若隐若现。

继鸾听着那鼓声,心头乱跳,脸色也变了,心想:“难道、难道柳老板也吗?”全神贯注看向戏台,几乎倾身到栏杆边,浑然没发现旁边楚归正盯着她看。

果然继鸾所念成真,戏台上,未见,声先至,一声甜润清脆的唱腔扬出,继鸾一阵头晕,而与此同时,耳畔却又有低低地说道:“这幕戏叫‘思凡’……讲的是月里嫦娥恋上间男子,闹得春~情勃发神思不属……鸾鸾,瞧的脸色不大对啊?”

思凡,好一场思凡,地上的儿仰望明月,明月里的嫦娥却想着另外的凡。

继鸾回头,对上楚归双眸:“三爷……”

“嘘……”楚归低低一声,靠得她极近,说话的热度扑脸上,有些烫,“别做声,柳老板出来了。”

他笑了笑,往戏台上使了个眼色,继鸾身不由己地转头,望见那一抹窈窕影子,素衣如雪,冷若寒霜,月里嫦娥的惊艳扮相,他缓步而出,乍然抬眸。

虚空里,目光对上。

53

继鸾顾不上去理会楚归,只是望着柳照眉,似乎他身上有种奇异的吸引力,紧紧地引着她的目光,然而就在双目相对的那瞬间,继鸾忽地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应该在这。

那极快地一瞥,或许在满堂宾客的眼中都留意不到,但继鸾看得分明,柳照眉的双眸望见她的时候,既惊且喜。

然后他看到了楚归。

也看到了楚归向耳语时候那股格外明显的亲热劲儿。

就在那刹那,柳照眉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类似于恐惧的神情,在那双美艳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而那一瞬间,继鸾甚至能体会到柳照眉那刻的感觉,有点震惊,有些麻木,他的动作甚至都在那一秒间有些停顿,然后……恢复如初。

就好像那一须臾的变色从不存在,就好像那一眨眼的心乱从未存在。

继鸾心中乱糟糟地,望着台上的柳照眉,她忽地站起身来。

楚归却好像预知了她会如此,就在继鸾将起未起的那刻,楚归抬手攥住她的手腕:“你不是很想去金鸳鸯看戏吗?这会儿人就在那里……要去做什么?”

继鸾感觉他的手握的很紧,她垂眸看一眼:“三爷,我有些不舒服,想出去一会儿。”

“哪里不舒服?别是……这儿吧?”他笑吟吟地看着她,眼底锋芒不露,手却在自己胸口上一指。

继鸾望着楚归的双眸,对视间两人谁也不曾开口。

楚归依然是笑摸样,继鸾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这一刻,周遭的热闹全都隔开,跟他们毫无干系,只有柳照眉那熟悉的声音,委委婉婉地唱着:“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

继鸾问道:“三爷,你想干什么?”

楚归说道:“没干什么……看戏啊。”

继鸾皱眉:“真的是看戏?”

楚归肯定地回答:“真的是看戏,当然是看戏,不然又看什么?”

继鸾暗暗吸一口气:“那我不打扰三爷看戏,还请三爷容我暂时告退。”

楚归微笑:“鸾鸾,这会儿正精彩着你又去哪里?你不是也喜欢看吗,先前看得目不转睛的。”

应景似的,果真听到一声声地好四起。

继鸾身不由己地将目光从楚归的脸上移开,看向台上。

柳照眉缓缓转了个身,他的眼睛本是看向别处的,不知为何却目光游弋,极快地看了他们这方向一眼。

继鸾心底抽了抽,手下不动声色地一甩,便将楚归的手震开。

楚归手颤了颤,抬左手在右手腕上揉了揉,笑着也不做声。

柳照眉垂眸敛眉,唱道:“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钟鼓楼,做不得望夫台。草**,做不得芙蓉,芙蓉软褥。奴……”

旁边桌上一个士绅看的入迷,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跟着低声吟唱:“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这柳老板的戏唱得可真是绝了,扮得更是好!若不是知道他是个男子,当真以为是个绝色的女娇娥了。”

楚归笑道:“这可不是?”看一眼柳照眉,又看看继鸾,望着继鸾盯着柳照眉的样儿,――当真似是个心无旁骛,理也不理楚归。

楚归看着看着,望着她那淡然的神情,目光在她的唇上盘旋了个周遭,手在腿上暗中揉搓了两下,忽地唤道:“鸾鸾。”

继鸾略皱了眉,不准备答应楚归,谁知脸颊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继鸾一怔,本能地抬手去将那手打落,不料眼前一黑,便多了张脸。

继鸾心头几乎窒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心中极快地涌起淡淡地恐惧感,手足都有些僵了。

而楚归更快,他阴暗地觊觎着她的唇,一下子亲上去,狠狠咬住不放。

全不管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底下!

周遭的众人多半是在看戏,只有极少数宾客留意到楚三爷这惊世骇俗的举止,但,却有一人也看了个分明。

继鸾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连同她整个人都似跌入深渊,第二次了!可恨!心中一股怒火在急速升腾。

然而继鸾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耳旁一声哑然,是柳照眉的声音,依旧唱着:“见……人家夫妻们……”可已没有了原先的甜润清扬,竟是有些……沙哑凄然!

顿时之间满堂皆惊,有人倒吸冷气:“这这、柳老板他……嗓子怎么……”

继鸾用力将楚归推开,嘴唇上火辣辣地疼。

继鸾浑身发抖,气得看楚归。

楚归望着她,意犹未尽地抬起手指,轻轻地在唇角一抹。

这片刻间,已经是乱了。

“唱啊,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这是在砸场子吗?”

四周已经起了鼓噪的声响,宾客们不依了,纷纷叫嚣。

继鸾心头一惊,霍地起身看向台上,柳照眉站在台中央,依旧是角儿的姿势,然而他唱不出来。

他提起,张口,却发出微弱地沙哑声响。

――“见人家夫妻们,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热如火”。

心热如火?还是心凉如水?

鼓噪声里,不知是谁大怒:“他妈的,这是在干什么!不会唱就滚下去!”

不知是什么从楼上飞下去,砸在戏台上,就在柳照眉的脚边上碎裂,发出沉闷声响。

楚归冷笑,并不做声。

柳照眉后退一步,却不知是谁又叫了声,同样扔了个东西下去,这回却扔在柳照眉的肩头。

有人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又有人道:“不对啊,柳老板这是怎么了?”

楚归抬手端了一杯茶,慢悠悠道:“人有失手……”

轻描淡写又幸灾乐祸地说到这里,忽然心头一凉,那下半句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只听得一连声地惊呼,二楼上白影一闪,竟是继鸾手按在栏杆上,飞身跃下!

楚归大惊,大怒!几乎不敢置信,手上一松,那盏茶落地,楚归喝道:“陈继鸾!”

继鸾充耳不闻,她的身影轻灵,姿势曼妙,落在地上脚尖一点,动作不停地往戏台上飞身跃去。

柳照眉还在呆站着,耳旁声音嘈杂,无数的东西迎面掷来,有的打在身上,有的跌在脚下,乱糟糟,一片狼藉。

戏班的人做梦也想不到柳照眉会“失误”,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想来拦,又被喝骂下去,又怕被东西砸到了,不敢上前抢救,只是拼命地喊着让他下台避避风头。

仓皇中有一个碟子直直地冲着他的头脸砸来,柳照眉茫然地看着,浑然不晓得躲闪。

一直到有一道人影如白鹤似的急掠过来,人未到,长腿连踢,将几样奔向他身上的家什连连踢飞。

继鸾双足落地,手在柳照眉肩头一揽,抱着他一转身,背上接了一个扔下来的茶盏。

柳照眉木然地望着她,双眼中一片地泪湿,油彩也有些花。

继鸾看着他这模样,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只轻声道:“没事、没事的。”

她用力抱着他,半拉半抱地带着人下了台。

身后楚归双手攥住栏杆,双目喷火地看着这一幕:“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他抬起腿来,像是要翻过栏杆跳下去。

旁边几个相识的如梦初醒,见状一窝蜂上来拦住:“哟!三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楚归拉回去,却见三爷脸白白地,眼直直地,浑身发抖……显然是被气魔怔了——

54

继鸾乍从二楼一跃而下之时,在场的众人还未曾反应过来,等她飞身上了台,把柳照眉抱住,一探臂挡下几件飞来的物事,出手干净利落地。

继鸾这一登台,当下大半的人都认出来:这不是楚三爷身边儿的那位吗?

楚归这人,在锦城算是家喻户晓,而继鸾身为她身边儿的亲近要人,虽不能说是人尽皆知,但对这些乡绅或者显贵们来说却是“如雷贯耳”了。

人人都知道三爷身边跟着个清丽的男装美人,却是个极为不可小觑的主儿,虽然不知道她跟三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仅仅是限于保镖跟雇主还是另有玄机,则不是外人可能蠡测的了。

也只有少数方才有幸看到楚归吻继鸾的人才能确定,原来楚三爷跟这女子之间果真有着超乎寻常的关系。

但是这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一干人等劝止楚归,且说继鸾拥着柳照眉下了台,戏班子的人都给吓呆了,见状慌忙围过来,有问的,有不敢问的,有害怕的,有幸灾乐祸的。

柳照眉一言不发,任由继鸾半扶半抱穿过人群,入了后台房间。

他似丢了魂儿般,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继鸾看着他无措的模样,心中又悔又痛,手自他的肩头滑落,自然而然握紧他的手:“柳老板,你说句话……”

柳照眉抬眸望着继鸾,这会儿才缓缓回魂,然而想到先头的遭遇,茫然道:“我、我方才……”

继鸾知他是惊坏了,在戏台上出错儿,这叫塌台,是所有梨园中人的大忌,柳照眉熬得今时今日的这片风光,着实不易,怎能容得下出这样的错漏?对他来说,却如天塌了一般。

然而去思量这让他出错的缘由,却更让人无所适从。

柳照眉看明白继鸾的眉眼,便想到他在戏台上那一眼。

三爷他居然……

至今柳照眉还有些不大相信那是真的。

可那若不是真的,他又为什么忽然哑了嗓子?自己平白想出来那样的一幕吗?

柳照眉闭了闭双眼又睁开,他心里有震惊,有疑问,有悔恨,有害怕……就像是苦胆加黄连又调了酸,滋味比毒药更。

那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猛,让素来伶俐的他居然也懵了。

问一问?他不想。

说什么?也不知道。

他麻麻木木地坐着,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在细细地发抖。

继鸾将他的手握紧了,柔声道:“柳老板,你别担心,先别去想,这只是件小事儿,别去想好不好,先缓口气。”她劝柳照眉坐着,自己却半蹲下来,仰头望着他轻声地劝慰。

继鸾说罢,看他兀自发抖,便想要让人送一口热水过来让他缓缓,谁知刚想回头招呼,便看到身后门口处站着一人。

那自是楚归。

先前楚归宛如疯虎下山,不由分说地下楼,把挡在前头看热闹的人尽数粗[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暴拨开,有些有眼色的早看见三爷气急败坏,则早早地退避三舍让开一条路。

戏班子的人本来围在门口上,见楚三爷忽然来到,吓得立刻作鸟兽散不敢靠前。

楚归一步迈进来,本来要不依不饶地先喝骂一顿,谁知道望着眼前情形,那一嗓子却憋在了嘴里头。

那边继鸾一回头对上楚归的眼睛,心中微惊之下脸色便有些冷意。

楚归望着她微冷的神情,又看看她紧握着柳照眉的手,怒火冲天之余,悲愤莫名。

自从对继鸾动了别样心思之后,在楚归眼里,陈继鸾便已是他的人了。

是啊,又有什么不成的?他楚三爷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总之要什么有什么,想要亲近他的女人从楚府门口一直排到浅海弯子里去。

――陈继鸾得他喜欢,应该是三生有幸赶紧跪谢隆恩啊。

他眼里有了一个人,其他的就怎么也看不下去。

其实先前也是什么都看不下去的……

楚归隐约知晓继鸾对柳照眉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可是他却也懂继鸾的性子,这貌似谦恭做事叫人放心的陈姑娘,在儿女之情上恐怕也不过是个生手,所以楚归笃定她不会跟柳照眉好到哪里去。

之所以会在大庭广众下亲吻继鸾,一来是他真心喜欢,二来,却是断了柳照眉那点儿心思。

如果继鸾能够娇羞从之就更好了。

楚归只想到人家在感情之上是个生手,却没想到他自个儿也大大地高估了自个儿的段数。

没想到,继鸾会二话不说地把他甩掉,还直接跃下楼去救场,只为了区区柳照眉。

精明如斯的楚三爷什么时候算计错过?

这回就是。

看着继鸾那么温柔地对待柳照眉,楚归感觉有人在捏自己的心,他整个人恨不得掏出一把枪来把这对奸~夫淫~妇……想到这里楚三爷却又鬼使神差地生生刹住:“不对……什么奸~夫淫~妇,老子不是武大郎,这厮也不是西门庆……呸呸。”

继鸾在那边冷而又冷地看他一眼。

楚归顿时便更怒了。

继鸾起身去提墙角的暖水瓶,楚归迈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继鸾抬手一挡,手腕轻抖,轻快地便挣脱了去:“三爷,请自重。”

楚归倒吸一口冷气,看出她眼角一丝冷冷地愠怒。

楚归压着怒火问道:“我倒要问你,你在干什么?”

继鸾道:“三爷不是看的很明白吗?”

楚归忍不住一笑,撕开那道面具,直接问道:“陈继鸾,你这是为了这个人跟我翻脸吗?”

继鸾双手垂在腰间,不停地握紧了又松开,竭力按捺:“三爷,我跟你说过,有些事儿,你不该做。”

楚归带着三分笑意,却冷冷地问道:“哦,那你说,我做什么了?”

他亲了她一口,还是第二回,当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不该这样。

但是此刻他明知故问。

他有这个脸皮,继鸾却不想奉陪。

两人四目相对,竟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寂静里,听到柳照眉的声音,道:“三爷……您大人有大量,这件事,是我……的错。”

楚归下巴微扬,仍旧看着继鸾:“你?”

继鸾忍不住竟咬了咬牙:“柳老板,你不必……”

柳照眉起身,脚步仍有些飘忽,走到两人旁边,半垂着眸子,扮相本就我见尤怜,此刻更是如被风吹雨打过一朵花似的,带着一种想让人呵护的凋颓之美。

他轻声道:“是我学艺不精,才闹出了笑话,继鸾是为了维护我……才来救助,我很感激,这只是一件……小事,请三爷不要在意。”

那样卑微地姿态。

其实柳照眉从来便是如此,他从来都明白“忍”字怎么写,不然的话,先前又怎会明知道是楚归设计打得他半死却硬是一声不吭。

要在这残忍的世道活着,他就得这样。

能忍下别人不能忍的,能咽下别人不能咽的。

卑卑微微地,谦谦恭恭地,温温顺顺地。

仿佛这才是他的本分。

柳照眉这模样,看的继鸾揪心。

看的楚归生气:好个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归面对继鸾还能忍,但见柳照眉当着她的面儿如此,一口火再压不住,听到“一件小事”,一抬手,“啪”地一巴掌过去,狠狠打在柳照眉脸上。

柳照眉本就站不稳,当□子往后一晃,赫然竟跌在地上。

继鸾简直不敢相信,瞪着楚归怒道:“你!”却来不及跟楚归理论,急忙上前要将柳照眉扶起来。

楚归眼疾手快,便拽住她的手。

谁知继鸾见他先动了手,心中又本就有气,当下用了三分力道,手腕一抖,不往后退,反而往前拍出。

楚归只觉得肩头被她轻轻一拍,整个人顿时往后倒去。

继鸾俯身去扶起柳照眉:“你怎么样?”又急又担忧,关怀情切。

那边上楚归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幕,自己却身不由己地往后踉跄两步,然后推金山倒玉柱似地跌了下去。

哗啦啦……

身后一排琳琅满目地华丽戏服,随着他一推尽数委地,锦绣华缎,精致繁复,重重叠叠地落了一地。

楚归跌在这许多的戏服里头,一时爬不起来……或许是根本都不想动。

他只是望着继鸾跟柳照眉,或许只是看着继鸾。

一双极好看的凤眼里头,水火交煎。

这会儿,门口上老九等几个亲信闻风而至,老九见状心中咯噔一声,唤了声“三爷”,整个人抢过来救助。

老九扶着楚归的手臂,将他扶了起身:“三爷……”本想问他可还好,但望着楚归的神情,却嘎然而停。

身上倒是好的,没有受伤,但是里头就不一定了。

老九惊心:跟随三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儿。

老九暗暗叫苦,扶着楚归,便冲那边的继鸾使眼色。

楚归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一寸寸地疼,望着面前的两个人,垂在腰侧的颤抖的手指忽地碰到一件硬硬地东西,楚归记得,那是自己放在腰间的枪。

他心里的火烧着,舞着,化作咆哮蠢动的杀意: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从没有。

“你大概忘了你的身份。”楚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继鸾气他对柳照眉出手,一时冲动才拍了他一掌,却没想到竟会将他推倒,她也看到老九拼命使的眼色,心中叹了声,垂眸道:“对不住,三爷。”

楚归看着她,道:“你过来。”

继鸾心头一颤,看看柳照眉,很是犹豫。楚归道:“怎么?”

他的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铁东西。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55

有那么一瞬间,继鸾看来,楚归会拔枪。

因为就跟他对视的瞬间,继鸾仿佛又看到了她跟祁凤初进锦城的那晚上……那个坐在黄包车里,不动声色抬臂持枪对着她的那看似冷清却周身散发着杀机的人。

继鸾握住柳照眉的手腕,脚尖斜指,只是她分不清自己这一刻,究竟是想挡在柳照眉身前保全他无恙,还是抢上前去制止住楚归?

的确,楚归的细微动作逃不出她的眼,她甚至也猜到他会做什么,假如她此刻出手,楚归没有机会。

但是不知为何,继鸾不想那样做,也并没有那样做,她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大概只是一种奇妙的……九曲十八弯的细微直觉。

她只是紧张地戒备着警惕着,因此楚归出枪的话,她所做的唯一的动作就是舍身向前把柳照眉护住!

对峙中,楚归的手按在腰间,他看着继鸾,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把她从头到脚看了无数遍也想了无数遍,他并没有错过继鸾脚尖换了方向那么容易被忽略的动作。

他的心底,天人交战。

干净利落不顾一起地嗜杀跟那……初初萌芽却生长的极为疯狂的……东西。

最终,却是那“东西”力挽狂澜。

楚归哼了声:“好,很好。”

三爷说完,转身往外而去。

老九皱着眉,瞪着继鸾使了个眼神,二话不说地跟上。

继鸾一直望着楚归走出了门口,才松开了手,手心里满是冷汗。

且说楚归冷着一张脸,也无心再应酬,带着老九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上车往回而行。

老九有心劝慰两句,却不知从哪里说起是好,便一路只是跟着,回到楚府,楚归下了车,将要往内迈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老九看他半垂着头回身,沉吟似的,就知道这是个吩咐做事的姿势,当下大气也不敢喘,努力站直了屏住呼吸等待吩咐。

果真,楚三爷慢慢地,低声说道:“派人去学校……跟……盯着陈祁凤和柳照眉,如果陈继鸾不去接陈祁凤就算了,如果去……”

他的眼神变幻着……却不再说下去。

老九的心怦怦乱跳,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三爷,那柳照眉算什么……鸾姐绝不会因为他……”

楚归双眸一抬,老九差点儿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三爷,您当什么我都没说!”

楚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怕什么,想说下去。”

老九有些意外,咳嗽了声才又道:“鸾姐是个明白人,三爷放心,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楚归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时候老九的脑袋竟更清楚些。

楚归看着老九,漂亮的眼睛在他脸上逡巡,看得老九心惊肉跳,终于,楚归道:“那你觉得,她今天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老九绷紧了心弦:“三爷,这个……我觉得,鸾姐是个……侠义心肠的,柳照眉又曾照顾过她,所以鸾姐才……”

楚归听了这个解释,虽然稍微觉得牵强,但意外地竟觉得心里好过了些。

老九瞅着他的脸色,吞吞吐吐说到这里,委实不敢再往下说,侥幸说对了一句,倘若下一句不对主子心意,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楚归没有跟他促膝长谈的心思,只是自顾自点点头,沉吟说:“行了,为防万一,去盯着吧。”

老九长舒一口气:“好嘞三爷。”

楚归打发了老九,便进了宅子,入了客厅坐了,把今儿发生的事一幕一幕在心底又过了一遍。

方才在黄包车上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想了一回,――他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竟像是跟继鸾翻脸了似的。

他不得不防,以继鸾的性子,他生怕她会故技重施,就如同上回一样,表面上不声不响地,仿佛要来跟着他了,暗地里却带着陈祁凤要离开锦城。

不肯说也不能说的是,――他舍不得。

楚归思前想后,想到自己亲吻到她的唇的那刻,心里比饮了蜜糖水还甜,但想到她不顾一切去护着柳照眉的时候,心里却苦的像是黄连,而后他跟他们对峙起来……想到她那双坚定的眸子,她握着柳照眉的手,她是想要命不顾地护着柳照眉的……

于是楚归心里便把无数坛上好山西老陈醋打翻了,酸酸地铺天盖地,翻江倒海,熏人欲醉。

楚归越想越是烦恼,把那杯佣人奉上的茶取来喝了口,却已经凉了,急忙叫了来换了一碗新的,却无心再喝。

楚归只觉气闷,抬手将颈间的扣子一解,才要起身去门口透口气,门外却来了一人。

密斯李探头探脑地进来,一看楚归正在客厅里站着,便喜出望外地打招呼:“三爷!”

楚归心中正阴云密布,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密斯李看着他的脸,又瞧着他颈间的扣子开了一颗,难得地露出一丝玉白的颈间肌肤,那目光飘忽了一下,就咳嗽了声:“三爷,我呢……其实是来跟你告别的。”

“告别?”楚归这却疑惑了,“你是说你要走吗?”

哟,以后不必受她聒噪了吗,这惊喜来的太快……但因为继鸾之事,这惊喜便不免减半。

密斯李很是惆怅:“是啊,家里一直催我回去,还派人来了,说是绑也要把我绑回去,实在没有办法。”

楚归笑了两声:“那恭喜你啊。”

密斯李道:“讨厌,人家舍不得三爷,你却对人家这么冷酷无情。”

楚归听到“冷酷无情”四个字,眼神顿时有些发直:是啊,冷酷无情……想起那双眼睛,那个决绝的表情,他似乎也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可笑的是,在此之前,多半都是人家说他“冷酷无情”来着!

密斯李见他不做声,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三爷,怎么啦,你怎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楚归吃了一肚子的气回来,一直默默在心里,方才又枯坐半天,忐忑不安,忽然有个关心慰问,虽然是个素来讨厌的人……但因为她要离开了,所以竟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楚归便道:“谁敢惹我生气……再说了,就算有人惹了,你能怎么着?”

密斯李一听,握着拳头道:“是谁?三爷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楚归见她一本正经地模样,忍不住噗地一笑。

这一笑,春花也该被这艳色羞得面红耳赤忙忙地凋了匿了。

密斯李心头一阵恍惚,手在口袋里捏了捏,转到楚归身边,悄声问道:“三爷,我就要走了,以后……你会不会想我?”

楚归见她靠近,便又往旁边移开一步,负手看向门口处:“你有什么可想的。”

密斯李凑过来:“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吗?”

楚归道:“啰嗦,别过来了啊!”

密斯李很是伤心,却果真退后了一步:“那算啦,就算是我白费心思吧……”她叹了口气,忽然道,“我有些口渴了,三爷,请我喝杯茶?”

楚归回身,对上她眨巴着的大眼睛,觉得这人也有些可怜的……原先他才懒得理会她死活,横竖是她自己要厮缠着他,但是现在,竟稍微有点儿“物伤其类”似的。

楚归便唤了佣人来,给密斯李也备了一盏茶:“喝吧,喝完了就回去吧,找个喜欢的人……好好跟着人家,别整天外面胡混。”

楚归默默地说了这几句,便踱步回到座位边上,黯然坐了下去。

密斯李听了这两句话,眼中的神色有些异样,看了楚归一会儿,想问什么,却只是捧起茶杯:“那多谢三爷啦!三爷,你就以茶代酒,送送我呗!”

楚归见她笑嘻嘻地,不由也无奈一笑,转头看自己那杯茶还,正好儿是刚换的,温热,便也举起来,道:“那请啦!”

两当空将茶杯一举,密斯李笑眯眯地喝了口,楚归也喝了口,入口这茶竟有点儿苦苦涩涩地。

楚归心想:“唉,是不是给气坏了,上好的雨前龙井都能尝着苦了。”

那边密斯李慢慢地喝着茶,一边喝一边看他。楚归起初没意,后来就觉得有些异样:“看我做什么?赶紧喝你的吧?”

密斯李抿嘴一笑,楚归觉得她的笑容里头竟带几分妩媚之意,心头没来由地居然动了动。

这一动,便不可收拾,很快身子也跟着微微发起热来。

楚归咳嗽了声,还以为自己又闷着了,手颈间一摸,扣子已经开了,而密斯李的目光看向自己有些灼热,楚归脑中一昏,觉得再解扣子不是那么回事儿,便重站起身:“你坐着,我出去走走。”

楚归起身,双腿居然一阵发软,身子也跟着晃了晃,他正惊异不定觉得不对,那边密斯李已将茶杯放下,竟走到他的身边,楚归本来想叫她走开,然而舌头却有些发硬,眼前一阵模糊,脚更是挪不动!

楚归心中震惊,密斯李却已经抬手,竟拦腰将楚归抱住,喃喃道:“三爷……三爷,我终于抱到你了……我想你想了这么久,快把我折磨疯了,怎么就这么走了?现在你终于是我的了!”她嘴里说着,见楚归无力垂着头的样子,那白皙如玉的脸上浮现着桃花般的晕红,密斯李仰头,先在上面亲了口。

56

且说继鸾自楚归离开后,戏班的人总算恢复几分正常,请戏的东家本是极不乐意,想要来训喝一场,然而因先前楚归先来了那么一遭儿,又看楚归最得心的那位也在场,他们便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楚归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万一拔出萝卜带出泥就大不好,因此谨慎想了一回,还是先把人纵了。

继鸾陪着柳照眉回到家里,柳照眉已回过神来,不再似先前木木怔怔,柳照眉的宅子继鸾也曾来过,虽不比楚家气派且大,不过胜在雅致清净,青石板路,雕花门窗,院内一株白玉兰将谢未谢,洁白秀美,屋里头八角木几上捧着吊兰,青翠雅趣。

柳照眉不是个喜好排场的,家里只有两个仆人,行走戏班跟家之间另还有个跟随,如此而已,那随从知道事情非同寻常,就只跟到门口,没敢随着进门。

家里的仆人见主人脸色不对,便捧了热水来,——柳照眉为了养嗓子,并不喝茶,只喝白水,仆人不敢多留就也散了。

继鸾道:“柳老板,喝口水吧。”

柳照眉望着她,不知从哪开始说好,但总是沉默也不是个法子,他便道:“继鸾,你这样跟我回来,三爷那边,怎么交代?”嗓子虽然仍旧轻沉了些,可已经褪了沙哑。

继鸾把水往他跟前送了送,柳照眉果真轻轻喝了口。继鸾才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柳老板你不用担心这个。”

柳照眉道:“毕竟是我连累的。”

“哪是你连累的,”继鸾苦笑,“这回算是我连累你的。”

柳照眉见她说了出来,略一沉默,便道:“三爷……”

他想问,又着实艰于开口,继鸾却明白他的意思,继鸾本也有几分心烦,然而有些事,却不得不说,继鸾想了想,就道:“我弄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的心眼儿实在太多了……先前本同我说的干干净净,明明白白,你也知道,他是个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跟我有什么纠葛?”

继鸾说到这里,就顿了顿,看了柳照眉一眼。

柳照眉问道:“先前三爷说过……不会跟你……?”

继鸾叹了声:“还记得我同柳老板说起,或许在他眼里根本没当我是个女人的事吗?我不知道他怎么竟变成这样地,不知是不是又起了什么心思在耍弄人。”

柳照眉看着继鸾,瞧出她眉宇间的几分真切苦恼之意,他心想:“三爷若是要戏耍人,总有许多法子,可是据我所知,他从不曾亲近什么人,且是个好洁过甚的,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照我看,竟不似是有心戏耍,而是动了……”

想到这里,那心便像是在冰水里洗过一样,生冷地疼。

“三爷……没对别人这样过,”纵然艰难,还是说出了口,柳照眉看着继鸾,“或许他是……对你真的有意。”

“不会!”继鸾吓了一跳,急忙地便否认。

柳照眉道:“我原本也……不敢想象,当初三爷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你,我还以为他只拿你当保镖看,我、我……不敢想其他的,可是我心里也明白,还有些怕,或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柳老板,你在说什么?”继鸾拧了眉。

柳照眉忽然问道:“继鸾你喜欢三爷吗?”

继鸾耳旁嗡地一声:“什么?”

柳照眉道:“你明白的……”

继鸾呆了会儿,便摇头:“不!我没那种心思。”

柳照眉望着她:“当真?”

继鸾恼道:“做什么问我这个?我从来没对他起过别样的心思。”

柳照眉道:“那如果三爷真的喜欢了你,你会不会对他动心思?”

继鸾摇摇头:“别说他的心意令人难以捉摸,就算真如你所说,我同他不是一样的人,这是绝无可能的。”

柳照眉慢慢地把那一杯水尽都喝完了,垂着眸子似乎在想事情。

继鸾被他方才几个问题搅得有几分心烦,暗自调息了会儿,才问道:“柳老板,今儿的事……对你……”

柳照眉从怔忪里醒悟过来:“这个……不妨事的,或许……”

他慢慢说着,眼神变化不定,过了会儿,似下定决心般道:“继鸾,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离开这里?”

继鸾一惊,简直比柳照眉问她喜不喜欢楚归还要惊动:“柳老板?”

柳照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继鸾:“我想离开锦城,继鸾,我们一块儿逃走,离开这里吧?”他像是横了心,向来温和的眼睛里头闪着火焰似的光。

继鸾震惊地望着柳照眉,向来反应那么迅速的人,这会却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照眉站起身来,一直走到继鸾身前,他看着她,像是用目光把她定住了,他伸出手来,抚向继鸾的脸,腿往前迈出一步,从继鸾的双膝之间横入。

继鸾略微反应过来,身子往后一仰,僵硬地靠在椅背上,柳照眉复往前一步,一手按在继鸾肩头,一手扶着她的脸颊,一寸一寸逼近下来。

继鸾眼前一片混乱,柳照眉漂亮的眉眼忽地跟楚归的眉眼重合在一起,无比绚烂,仿佛能摄人魂魄,继鸾眼睁睁地看着,一直到他炽热而颤抖的唇贴上她的。

双唇相接的瞬间,继鸾本能地转过头,背紧紧贴着椅背:“柳……”

柳照眉望着她:“你不肯?”

继鸾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不知道他问的究竟是什么,是不肯跟他一块儿离开还是不肯接受他的……

继鸾的目光慌张地掠过柳照眉脸上,她看过无数次的脸,这会儿却才看的更清楚,他跟楚归都有着极为出色的眉眼,只不过一个温润,一个冷清,但他的唇跟楚归的不同,楚归唇薄,抿起来的话更见几分冷酷无情,但眼前的唇像是花瓣似的微微嘟着,仿佛天生适合亲吻。

“既然不喜欢他……那么就跟我在一起吧?”

柳照眉轻声地说着,双眸一直都望着继鸾的眼睛,尽管她不时躲闪:“我知道继鸾心里也是有我的,我们一块儿离开这,以后一起过日子,好吗?”

他以半带侵略性的姿势对着她,却用温柔到令人心动的口吻同她说话,继鸾听到自己的心狂乱地跳着,身子像是被绑在了椅子上,丝毫也不能动。

柳照眉俯首,在继鸾的脸颊上轻吻,感觉她颤抖着,他的唇一点一点贴近她的:“继鸾,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

继鸾像是被麻醉了,任凭他吻住自己的唇,柳照眉极至温柔地吻着她,按着她肩膀的手缓缓下滑。

继鸾感觉到他在抚摸自己,感觉十分异样,浑身麻酥酥地,却并不是十分难受。

继鸾觉得无法喘息,胸口闷得厉害,整个人浑浑噩噩,双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闭了起来,却又恍恍惚惚地睁开,望见眼前那双如描似画的眉眼,瞬间脑中竟出现那样一双含笑顽劣的眸子。

楚宅。

楚归做梦也想不到,竟着了一个小丫头的道儿,他心中还有一丝理智,自然十分震怒,然而想喝骂,想叫人,然而手指头却更动不了分毫。

密斯李紧紧地抱着他,就好像是牛皮糖似的粘在他身上,心头烈火熊熊地,恨不得就在客厅里将他推倒罢了,到底还有些分寸,——她来楚府也有几趟了,自然知道哪里是卧房,便抱扶着楚归,往房间里走去。

楚归身不由己地,试着抬手要扶住椅子,手指掠过椅背,只将椅子拉的摇晃了一下,密斯李贴在他胸口,笑道:“三爷放心……这会儿你没什么力气,等等我们上了床就好了。”

她所念的所有终于成真,忍不住又得意地低低说了句:“这可是最新研制的药物……别人拿不到……”

楚归只觉得连呼吸都不能,浑身的力气都似被抽走,密斯李将最近的房门踢开,把他抱着拖了进去。

将人推在床上,楚归像是人偶似地躺了下去,双眸似睁非睁,密斯李手脚并用地爬上来,肆意地压在他的身上,手摸过他的脸,脖子,胸口,将他的衣扣解开,手探进去。

“嘻,”她笑了声,露骨地咽了一口口水,“三爷,你可真美,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儿的人。”

她其实见识过许多美人,形形□地,但却没见过这样一个亦正亦邪叫人无法掌握的人物,很难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但对密斯李来说,这个人,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她一定要征服他,可是却不得其门而入。

但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好,她想要他是她的。

哪怕是……

楚归喘了口气,似乎说了句什么,密斯李探身:“三爷你说什么?”

楚归的唇抖了抖,终于极为微弱地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字:“……滚!”

密斯李笑,继而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衣裳解开,用力褪下,姿势就像是饿极了的人要吃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撕开外头的包装。

她将他的衣衫解了一半,一手摸着他的胸一手往下探,隔着那质地极佳的绸缎,底下有物已经渐渐坚硬隆起。

密斯李手探过去,忽然一怔,她的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神色,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意外惊喜似地:“三爷,看样子我‘小看’了你……”

她欢喜而渴望地往下看了一眼,身子慢慢下滑。

楚归任凭她动作,他的身体里正有一股奇怪的东西在抬头,隐隐地在叫嚣着渴望着什么。

楚归模糊地想到方才密斯李的话,同时发现他的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摸向伏在身上这个人的腰。

“对,就是这样。”密斯李呻~吟了声,声音更像是催动了什么。

楚归身子发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偏偏无法停止。

体力好像恢复了过来,楚归的手摸过对方的肩头,迟疑而颤抖地。

密斯李的手在他的腿间轻轻划过,她望着意乱情迷的男人,低低道:“三爷,我来伺候你……”

正要俯首的瞬间,颈间忽然一紧。

密斯李一怔,然后察觉楚归竟是捏住了自己的脖子,且用力极大,像是要把她掐死一般!

密斯李大惊,急忙抬手去掰楚归的手,楚归拼了一口气,却抵不过猛烈的药性,又给密斯李一阵剧烈挣扎,竟给她逃了开去。

“你……”她有些惊慌且意外地往后一退,手抚摸颈间伤处,咳嗽了数声。

眼睛望着楚归,看着他满脸酡红双眸春水荡漾的模样,密斯李的脸上忽地又露出一种妖媚而邪恶的表情,咬牙道:“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她抬手把自己身上衣衫撕开,俯身道:“我就不信!”

楚归无声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无底深渊,眼前亦是一片漆黑,正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这时侯,门忽地被打开,有人唤道:“三爷!”

像是在一团漆黑里看到了一线光。

楚归费力地扭头,依稀看到了门口有一道月白色的影子。

57

继鸾出了柳府往回走的时候,天开始下起蒙蒙细雨。继鸾放慢了步子,忽然想起上回祁凤出事,她去找柳照眉的那夜也是像这样飘着小雨。

她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他同那面目可憎的警察局长下车,他明明是厌恶那些的,可是为了她,他可以不在乎。

脚步渐渐地沉重起来,就像是雨丝飘入头发,渗入衣裳,拖住她的双脚。

继鸾回想方才在柳府里,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她:“继鸾,我们一块儿走吧。”说出那句话,不容易。

细细地雨丝落在脸上,打在唇上,嘴唇仍旧有些麻酥酥地,继鸾心跳漏了一拍,嘴唇上似乎还有那人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她本该一口应承的,从小到大她没有考虑过自己将来会有的所谓“归宿”,也没有什么人曾让她心里泛起那样细致的涟漪,但是当他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居然逃了。

雨渐渐地大起来,继鸾往前一步,又停下,想要转身,却又未曾。

一直到身后一把伞撑过来,继鸾抬头看,伞把阴霾的天空遮了,把雨也尽数遮了,继鸾眨了眨眼,目光下移,望见柳照眉的脸。

眉目如画的多情男子,谁人不心动。

“怎么走的这么慢?”他叹了口气,仍旧温柔地看着她,“如果是……想要回来,就回来啊,起码不会淋雨。”是有些玩笑的口吻。

继鸾定定地望着这男人,他却又嫣然一笑:“其实我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你不是全然对我无心,你这会儿的迟疑是为了我,所以我高兴,我这样的人,也会让你觉得不舍……”

继鸾的手一抖,弹落一滴雨珠。

柳照眉替她擦擦额头上的雨滴:“别难过,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假如你答应了我……那才是不正常的,老天绝不会对我那么好,而现在才是真的,也应该是这样的。”

“不是。”继鸾摇头,她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最后终于张开双臂,将柳照眉抱住。

柳照眉的身子跟着一晃:“继鸾?”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刹那间竟让他恍惚起来。

“对不住,我方才……我方才慌了,”继鸾低低地,艰难地说,“可是我……就像是你说的,也是真的喜、喜欢你……”

柳照眉唇角微张,似是怔了。

说这些对她来说也是极难的,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做这种事,但凡事……大概都有头一遭。

继鸾说道:“可是我不能担风险,我答应了楚三爷,除非他开口,不然我就得一直跟着他,因为我拿祁凤的安危起过誓,我也不能跟你就逃走,这法子太冒险了……我不能让祁凤出事,也不会让你出事。”

柳照眉心头一阵狠狠地抖:对陈继鸾而言,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就是陈祁凤,但是现在,她愿意把他也摆了上去,在她心里,他跟陈祁凤一样重了。

何德何能。但这是真的。

他居然不知该说什么,心很重,喉咙哑了,唇也僵了。

继鸾将他用力地抱了抱:“你等我,我回去找三爷……三爷脾气是任性了些,但他不算彻头彻尾的坏,我同三爷直说、好好地说,三爷或许会答应我……”

答应她什么,继鸾声音发抖,说不出口,但是柳照眉明白。

就算眼前浮云蔽日,就算是面前艰难重重,就算是结局尚未论定,希望微乎其微……

但此刻他心头明霞万里,欢喜无限。

柳照眉一手撑伞,一手慢慢拢上她的腰,眉眼带笑:“不管怎么样,有你今日这番话,我柳照眉死而无怨了。”

继鸾松开他,后退一步,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必须要跑,否则的话她怕自己不愿意走,不愿意离开他,也没有方才那番勇气了。

继鸾跑的极快,身形很快地消失在雨雾之中。

而在她身后,柳照眉始终都站在轻蒙的细语之中,撑着那把伞静静地望着看着,就像是能够等上一辈子那么久长。

继鸾一口气跑回了楚府,只问了看门人一句“三爷可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就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客厅。

客厅内无人,桌上放着两盏茶,继鸾看了会儿,叫道:“三爷?”本想上楼的,然而耳畔却听到奇异的响动。

继鸾循声而去,迟疑地推开那扇门,然后她几乎疑心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楚归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继鸾从没有看过他这幅模样,颓然无力而风~情万种。

但更令人惊悚的是,那位“李小姐”还是谁的却也是半~裸之姿,且正趴~在楚归身~上。

两人赫然一副恋~奸~情~热颠~鸾倒凤的姿态。

那瞬间,继鸾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两下。

继鸾震惊,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离开这尴尬地方,眼睛却身不由己似地,兀自在两人身上逡巡了数秒钟。

继鸾后退一步,猛地扭头,哑然道:“对不住!”

楚归在如潮水般的欲~望摧蚀之下,还顽强地残存着最后一丝神智,但听到这句后却几乎完全丧失理智。

密斯李惊叫了声,然后叫道:“出去出去!”

继鸾脸热之极,皱了皱眉转身欲走,脚步一动瞬间,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极为怪异的感觉。

继鸾很想再看一眼,但是却又鼓不起那个勇气,密斯李见她不动,便叫道:“你怎么还不走……难道你想看我跟三爷……”她故意不说下去,挑衅似地亲了楚归一下。

楚归身子猛地一抖,克制不住地颤起来,手在她腰间用力,身体像是随时都会脱离控制一样,赤~裸~裸地欲叫~嚣着,越来越猛烈,逼得他整个人要疯了。

他几乎就想放弃所有的抵抗,翻身而上把面前这个人压下,不管她究竟是谁,也不管自己究竟是在何等处境之下。

只是听从强大而难耐的本~能而已。

继鸾的心砰砰跳:“三爷!”她担着干系,颤着声音,“三爷,您……”

楚归向来是极不喜密斯李的,怎么忽然之间一反常态?继鸾想到昔日那清冷的人……难道是因为今日的争吵所以受了刺激才如此?

可是凭着她对他的了解,凭着她跟了他这么些日子……继鸾亦是靠着一种本能觉得:不大对头。

继鸾一咬牙,扭头看过去,却见楚归的脸上带着浓烈地晕红,那双好看的眼睛却灼热的怕人,他的身~子在发抖,露出的肌~肤也是红色。

目光相对,楚归呻~吟了声,眉头皱起:“救……”

已是极限。

继鸾僵在门口,密斯李咬了咬唇:“滚出去!”

继鸾皱眉看着她,握紧了拳。

密斯李索性翻身下地,想要将门撞上,继鸾抬臂挡住:“李小姐!”

楚归身子绷~紧,手抓在床~单上,抖个不停,他难耐地皱着眉,不敢再说什么,药性像是毒药一样,即将瓦解他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坚持才让他并没有崩溃。

密斯李不顾自己赤~身露~体,抬手打向继鸾脸上,继鸾握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你对三爷做了什么?!”

密斯李一个踉跄:“用你多问!”她回头看一眼楚归,叫道,“他现在想要我,你最好快点放手!”

继鸾见她显然已经承认,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无耻!”

密斯李头一歪,情知今天的事已经无法再成了,不由恼羞成怒,叫道:“又关你什么事,贱~人!”

继鸾喝道:“你到底对三爷做了什么,快说!”

密斯李盯着她,咯咯笑道:“好啊,这么关心他,你怎么不过去看看,一看就知道了。”

继鸾忍住再打她一巴掌的冲动,将她往旁边一扔,掠到床边:“三爷?”

这一声,就好像一个信号。

对楚归而言,极为可贵的信号,他熟悉这个声音,也渴~望这个声音。

有这个声音在,有这个人在,这意味着他可以放松下来了。

脑中轰然一响。

他终于可以……

继鸾正盯着楚归看,看他的脸颊显然是不正常地红着,就好像是喝醉了的人一样,双眸似睁非睁。

继鸾心头一沉,抬手在他额头上按了按,烫得吓人!

继鸾才要回头再喝问密斯李:“你……”

话还没有说完,楚归忽然张手,猛地将她抱住,继鸾还不知发生何事,楚归动作异常地迅速,身子一翻,极快地就将她按压在身~下。

继鸾被弄懵了,脱口道:“三爷你干什么!”

那边上,却响起一声笑,继鸾扭头,却见密斯李起身,伸手将衣裳拉起来,冲她露出怨毒的笑容:“好好享~受吧!”

门“砰”地一声被拉上,继鸾倒吸一口冷气,有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继鸾重看向楚归,却见他双眼隐隐发红,那是因为忍了太久,药性催的欲~望得不到宣~泄,他握住继鸾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撕。

只听得“嗤”地一声,继鸾胸~前衣~裳居然给他撕~开大片。

继鸾吃了一惊,急忙擒住他的手腕:“三爷!”本来想问你疯了吗,但是看这模样,显然真像是要疯了,继鸾想到密斯李所说的……心中飞快地想:“难道她给三爷吃了什么?不然没理由变得这样奇怪!”

然而此时此刻的情况却没有机会让继鸾细想了,楚归真个儿如发疯了似的,伏在她身~上乱吻,一边探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腿。

继鸾魂飞九天,近来楚归虽然偶尔有些过分举动,但最多不过是亲她一下而已,哪里会像是现在这样破格?继鸾慌忙又去制止他的另一只手。

楚归喘着,他的衣裳本就被密斯李除去大半,加上自己这样一动,衣衫几乎尽褪,一侧的衣袖褪落在臂弯里,其他坠在腰部,显出极为精壮漂亮的腰。

继鸾刚握住他对自己大~腿不~轨的手,楚归便俯~身下来,竟然不顾一切地亲起她来。

继鸾被压在下面,双手又分别攥住他的手腕,一时无法制止,楚归吻~住她的唇,长腿同她的腿纠~缠着,腰部难~耐地不停耸~动。

饶是继鸾见多识广,却从不曾见识过这个,整个人叫苦连天,只好暂时放开他的手,推向他的胸:“三爷,您清醒些!”

楚归哪里听她的,胯~下。那。物。如。热~铁。般,肿~胀。不。堪,却偏不得其法,就只在继鸾的身~上胡乱地撞。

继鸾应付他的手脚已经焦头烂额,这么短的工夫身上居然出了汗!无意中忽然看见那等物事,顿时之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眼睛直了,手足也都僵硬了。

楚归乱撞乱闯中,忽地碰到继鸾的腿~侧,像是寻到了什么,手握住她的双~腿,凶猛地便冲上来。

继鸾闷哼了声,想哭,想骂,恼火又羞怒:“楚归!”虽然是隔着半面长衫跟裤子,但却仍旧能感觉那硬生生的撞击之力,她实在难以想象……也实在难以消~受!

继鸾额头上一片热汗,简直比那场“战龙~头”更加让她难以招架。

望着楚归迫不及待的样,继鸾顾不得羞怯,重握住他的手腕,无视他那羞煞人气煞人的顶~撞,腿绞~住他的一条长腿,奋力一扳便翻了个身。

这一下子,变成楚归在下,继鸾在上,她气~喘吁吁地,擒着楚归的双手死死地往上按住,腿也不敢松动,一条腿压~着他的腰,一条腿压~着他兀自乱动的腿!这才暂时性地将此人控制住。但继鸾很快就又发现不妥,被她压~住的楚归,正在很不屈~服地动~着,然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新的法子,腰居然往上……

她可正坐在上面……

继鸾只觉得脸上的汗把眼睛都要模糊了,头发也散乱着,有的贴在脸颊上,有的贴在胸~前,正在羞~愤欲~死骑虎难下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我听说……”

继鸾一转头,顿时呆若木鸡,却见门口上齐刷刷地站着三个人,分别是李管家,老九,以及祁凤,三个人六只眼睛,尽都看着两人。

继鸾脑中空白了数秒,然后就在她醒悟过来自己该呼救的时候,耳畔听到老九说了声:“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门“砰”地一声,重新在面前被关上了,干净利落,不由分说。

楚归还在动着,颠的继鸾的身~子轻微地晃。

继鸾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扇门,觉得自己很该昏死过去。

58

继鸾脑中轰地炸响,抬手啪啪地楚归脸上扇了几个耳光。

楚归双眼发直,嘴唇微张,失神地那极美妙的余韵中微微喘~息着。

巴掌落下来,楚归忽然间吃了痛,倒是有了几分清醒,那双眸子亮了一下,望着继鸾,继而看看自己。

谁知一看之下便又是一震,原来底下那家伙重不老实起来,半伏着蠢蠢而起。

继鸾见他神色异样,低头一看,也惊了一跳,继而大怒。

仗着楚归此刻不再乱来,继鸾手握成拳,正想要不要把狠狠地打上一顿或者直接打昏过去,楚归忽然道:“带我去浴室!”

客厅里头,老九搓搓手,又揉揉头,回头看看那紧闭的房门,心有余悸又有些神游太空:“方才你们都看见了吗?”

李管家站旁边,像是一棵雕塑,板着脸摇头:他宁肯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心里很是悲愤不平,三爷有了暖床是好,但是、但是怎么能让女人在上面……

可惜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也不能说,于是只能当哑巴跟瞎子。

祁凤坐椅子上,手摸着脸,听了老九的声音,猛地便起身:“说!还说呢,你怎么就把门关上了?还……还说什么没看见……害得我都没插上话,这会儿又来问我们?”

他暴躁地叫了两声,迈步往那客房处走去,一边嘀咕着:“不行……这不对……”

老九见状,急忙上前一拦:“别去!”

祁凤道:“干什么?别挡道!那可是我姐!不能让她吃亏……”虽然备不住该吃的都已经吃了。

老九嘎地笑了一声出来,又忍住了,尽量严肃状望着祁凤,道:“我说凤二爷,你觉得鸾姐像是个会吃亏的人吗?嗯……就方才看到的那一场,你觉得鸾姐像是个吃亏的样儿吗?”

“什么意思?”祁凤气哼哼地。

老九唉声叹气:“你还小,不懂也是正常的。”

祁凤啐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吞吞吐吐地算什么!”

老九瞅他一眼,看走廊间没人,便小声道:“你可别怪没提醒你,以你姐那一身的功夫,若是她不愿意,三爷难道还能霸王硬上弓?何况我见方才那情形,那可是你姐姐在上头把我们三爷硬上弓的样儿呢!说起来奇了怪了,鸾姐怎么忽然就想把三爷给办了呢?高深,高深,平常里藏得滴水不漏,可是真看不透她……”

祁凤望着老九,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姐像是那种人吗?”嘴虽然还硬,但却不得不承认,老九说的还真有道理,以继鸾的能耐,若她不乐意,又怎么会……

且两个人都衣不蔽体的,祁凤记得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继鸾是按着楚归的手趴在他身上的……

祁凤想到那幕,脑中鬼使神差地掠过一句话:“我姐果然厉害啊……”

祁凤想到这里,不由地又一阵羞愧:“我怎么能想那些,还不知究竟是怎样呢……”

祁凤使劲跺脚,抬手捂住耳朵,碎碎念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想……”

老九却一旁说道:“啧啧,瞧方才那个架势,三爷那身板,也不知受得了受不了……”

祁凤面红耳赤,放手吼道:“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老九看着他那窘样,便凑过来,低低说道:“担心了吧?”

祁凤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我懒得理你!告诉你,不许胡乱编排,也不能把这件事给别人透露,等我问明白了再说!”

老九哼道:“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得?我们可都看得一清二楚,剩下的就是谁负责的问题了。”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忧虑,以三爷那性子,反复无常匪夷所思地……后续还不知怎样呢。

偏偏他认识的陈继鸾也不是个好摆布的!这两个人物竟然能缠到一块儿去!

老九一阵头皮发麻,总之不管如何,他们爱怎么闹腾都好,只别连累到他们这些无辜的手下便是了。

李管家在旁边干站了会儿,见那房门没有要开的迹象,便默默地转身走了。

很快地一个小时过去,中午饭早就准备好了,祁凤虽然担心,究竟有点饿,跟老九两个草草地吃了些,他下午还要上学去,但这个情况,他哪里肯走?

老九本是受了楚归命令去盯着他的,如今看这样情形,恐怕是不需要再盯着了,看祁凤那个热锅上蚂蚁的模样,便道:“没事儿,虽然这时间的确是长了点儿……但是有那一句什么话来着?春~宵一刻值千金?喜欢腻一块儿扯不开是正常的。”

祁凤白眼看他道:“我说九哥,你要是再瞎说八道地,可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老九道:“别介,这是喜事,咱们犯不上为了喜事动手……话说回来,你再不去上课可就迟到了,会算旷课处理吧。”

祁凤哼道:“换了你能放心去上什么课吗?那可是我姐!”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姐!

老九抓抓头:“倒也是……”忽然间忍不住又想叹:虽说那两人都是初识得滋味的,可这折腾的时间是不是也忒长了点?究竟是继鸾太过生猛还是三爷太过生猛还是两个人都极生猛呢?

老九跟祁凤两个坐立不安地等着,眼看那落地钟一下一下地摇摆着,指针一点一点地爬行着,眼看外头天色缓缓地西斜,细雨渐渐歇了……

祁凤实忍不住,老九也开始担心了,心想那两位主子不会搞出事来吧?

正当两人心有灵犀想冲去砸门的时候,房门却吱地一声开了,祁凤瞪大眼睛,看见继鸾从门口走了出来,原本整整齐齐地长衫被撕破了,而且湿了大半,头发也湿淋淋地贴身上,神情似是有些疲倦的。

老九一看这样儿,顿时直了眼,心怦怦跳,赶紧问道:“三、三爷呢?”

继鸾瞪他一眼,勉强镇定:“九哥,去找医生来给三爷瞧瞧吧。”

老九一听,整个儿差点跌倒:医生!已经到了要找医生的地步了!果然!看样子他的猜测结果已经水落石出了,到底还是继鸾比较生猛一些,人家还能站着,三爷却已经要找医生了。

刚进门的李管家听了,反应迅速,赶紧去摇医生的电话。

祁凤扶住继鸾:“姐?”想问又着实不大好意思。

继鸾看着他,心里明白,便咳嗽了声:“我们回去说。”便同祁凤两个人回了房间。

这会儿老九试试探探门口往里头看,却见三爷依稀躺在那张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只露出头脸。

李管家打完了电话,也冲进来,见楚归脸白白地躺着,很是心焦,唉声叹气:“怎么不知道收敛着点儿!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且不说楚归怎么摆平这剩下的烂摊子,只说继鸾跟祁凤回了房,继鸾兀自有些走神,缓缓坐了,祁凤看她一会儿,机灵地拿了毛巾来,继鸾把头脸擦了擦,才定了神儿,道:“你等下,我换件衣裳。”

顷刻间继鸾换了新衣裳,把打湿了的头发重新擦了擦梳起来,祁凤才期期艾艾地问道:“姐,你跟三爷……”

继鸾摇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中了药。”

祁凤大惊:“啊?”

当下继鸾便把密斯李下药的事儿跟祁凤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祁凤听了个明白,大大松了口气:“我想呢……姐怎么会……”

继鸾笑了笑,忽然手势一顿想起来:该跟楚归说的事儿一点也没说!

继鸾皱着眉想了想,现在的确不是个能说事的好时机,想到方才在浴室那一番折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想到柳照眉,眼中便透出几分惆怅来。

继鸾估摸着楚归该没什么大碍,到天黑前大概也会好的,她同祁凤说完事后便出来,正好看医生也要告辞,李管家送。

继鸾便问老九:“三爷如何?”

老九咳嗽了声:“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还要补一补。”

继鸾一阵尴尬,祁凤却嗤了声,他记得继鸾教训他的话,嘴上不说,心里却想:“看他长得那样儿就知道,虚得很呢。”

老九悄声又道:“不去看看三爷吗?他已经醒了,头一句就是问你呢。”

继鸾微微皱了皱眉:她的确是要见楚归的,但恐怕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继鸾便看祁凤一眼,道:“祁凤好好呆这儿,我去看看三爷。”祁凤自然一口答应。

继鸾便去看楚归,老九见她走的方向不对,便道:“三爷回了自己房了!”

继鸾才转身上楼。

楚归房门外,继鸾缓缓吸了口气,抬手一敲门,听里头无声,便问:“三爷?”

里头道:“进来吧。”

继鸾这才推门进去,拐进里头,见楚归靠在床头上,他已经换了一套新衣裳,头发也已经擦得半干,又恢复了那种极漂亮干净的模样,不像是先前那般癫狂似的意乱情~迷了。

继鸾见了他这张脸,对上那双极亮的眼,不免又想到些不该想的,面上便只当没事儿似的,道:“三爷好了吗?”

走到床边上,近了看,忽然心头一窒,却见楚归的脸上,明明白白有两个没有褪去的手掌印儿,红红的掌印贴在这般漂亮的脸上,显得突兀而可怜。

继鸾目瞪口呆,楚归不动声色地瞅着她:“怎么了?”

继鸾疑心他不知道,便道:“没事没事。”

楚归哼道:“不用糊弄我,你看吧。”说着,就把手伸出来。

继鸾垂眸一看,重又哑然,却见他的双手腕上,各自有一圈儿的淤青,显然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继鸾无声地看了会儿,终于闷声道:“三爷见谅,我当时是……实属无奈。”

楚归叹了口气,忽然问道:“能像你这样下狠手的……我也服,只不过,你就那么不愿意跟……”

他说到半道儿就停下来,继鸾眨了眨眼,不明白,四目相对,过了会儿才懂他的意思,顿时有些脸热,却皱眉道:“三爷,你是中了药,神志不清……”

“你是因为我中了药才不愿意?”

继鸾张口结舌:“啊?”

楚归道:“那我若是好端端地,你愿意吗?”

继鸾心里打了个顿儿,脱口道:“三爷说什么呢!这个……怎么可以开玩笑!而且我跟三爷不是那种关系……”

楚归却依旧平静地看着她,道:“那么,我若是想跟你是那种关系呢?”

继鸾听了这句,心头一震,脚下不由自主地就后退了步——

59

继鸾真被吓到,看着一脸平静甚至太过平静的楚归像是见了鬼。

这幅表情让三爷略有几分内伤。

但三爷是什么人,早在开口之前,心里便有几分数了。

楚归望着继鸾,心中合计着,横竖得有这一遭的,索性便一做到底:“前日子跟今儿那件事,我也不是拿来耍的,我心里头有你,才肯对你那样。”

继鸾费了点劲儿才醒悟他说的是他亲她那件事。

楚归道:“你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不妨,慢慢地来就是了……”他脸上忽然浮现一点淡淡地忧郁之色,“当初我说同你只是保镖同雇主的关系,三爷我当时也没想到,会对你这样的女人动心……”

继鸾听到这里,耳畔那雷声轰轰然,一阵接一阵地:“对我这样的女人?”

楚归叹道:“三爷可没胡说,想巴上爷的人,的确从府里到浅海弯子都排不完,可是没办法,三爷不喜欢那些,就只喜欢你。”

他说完了,便抬眼看向继鸾,眼神里带着那么一点笃定,一缕柔情,一丝期盼,似乎……想看到她欢喜雀跃感激涕零似的表情。

继鸾抬手摸摸头,看看楚归,又低下头想了会儿。

方才她是受了惊吓,但这会儿,听过楚归这些奇妙的话,继鸾极快地镇定下来。

她想了想,先小心地问:“三爷,你现在仍是说玩笑话吗?”

楚归身子微微绷紧,显然是没想到继鸾是这个反应:“谁跟你玩笑了!”

继鸾心头一沉,重又说道:“三爷,这种玩笑开不得。”

“我说我没跟你玩笑!”楚归怒起来,“你听明白了,三爷看上了你!”

继鸾一阵头大,握紧双拳才让自己镇定下来没跑出去,继鸾深吸一口气:“三爷,医生说药性已经退了吗?还是说那种药会对人有什么不大好的影响?”

“你是什么意思?”楚归狐疑看她,忽然反应过来,“你以为我是因为那种药而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继鸾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写着两个字:是的。

楚归浑身有些发抖,他的身子的确是有些虚弱的,但整个人却是极清醒的,这点他可以确认,可是此刻被继鸾绕的却有点不大确定了。

“陈继鸾,”他想把她抓过来,可惜鞭长莫及,继鸾站床边,在他所能碰到的范围之外,楚归怒道,“你那是什么反应!”他头一遭喜欢个人,也头一遭对人表白,怎么居然得到这个反应?

继鸾看着楚归,心里想这是不是个机会,这一瞬间,眼前顿时又出现雨中柳照眉撑着伞的那幕,继鸾叹了口气道:“三爷,事实上,我来找三爷也是有事的。”

楚归正震惊:“什么事!”

继鸾道:“其实我心里已经……”

楚归正竖着耳朵听,继鸾正把心一横要说,外头一声门响,有人走了进来,道:“三爷……”

两人一起转头看,却见是李管家,楚归不悦:“怎么了?”

李管家双手垂身侧,略微垂着眼睑道:“三爷,外头……是林市长的千金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竟跟……陈少爷吵起来了。”

继鸾一听,也顾不上跟楚归说话,赶紧三两步出了外头。

楚归见她去了,自己也跟着下地,李管家忙来扶:“三爷,您还是多歇息歇息。”

楚归道:“又不是病了,歇息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管家道:“他们说的不清不楚地,似乎是陈少爷不愿意见林小姐来……”

楚归琢磨着:“上回那丫头把电话打到家里来,这会儿又亲自跑来,难道是看上了陈祁凤?”

李管家不做声,心里却想:“这可真是的……怎么说呢,一个陈继鸾把三爷迷得颠三倒四,现在连弟弟也这么拈花惹草,这陈家的姐弟两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且说继鸾出门后,还没下楼,就听到底下吵吵嚷嚷,是陈祁凤的声音,似乎是压低了音量,说道:“你看也看到了,也没别的事儿,是不是也该走了?”

却有个女孩子的声音,道:“祁凤同学,不要担心,我又不吃你,就是看你没去上课所以才冒昧过来看看的,总也是一片好意,你起码留我喝杯茶嘛。”

继鸾听着这个声音极为甜美,说话不疾不徐,显得很有教养,继鸾便往下一瞧,却见大厅内站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身后还站着个陌生的男子和一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妇人,想是她带来的随从之类。

继鸾心中暗觉惊奇,此刻祁凤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女孩子抿嘴一笑:“那你说说看,让我听听,才知道你对不对呀。”

祁凤一咬唇,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便扭头不理。

继鸾心想:“这个女孩子倒是聪明,祁凤对她竟然没办法。”不由一笑,正好祁凤转头看过来,那脸色便有些不太自在,咳嗽了声唤道:“姐……你怎么出来了?”

那女孩子听了,便也转过身来,两人一对面儿,继鸾见她大约十五六岁,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皙,额前的一缕头发微微卷着,其他的梳成两个发辫,柔顺地垂在肩头,身着粉白的旗袍外罩一件时兴的薄开衫,领口绣着精致小花,说话的时候双手搭腰腹之间,显得很娴静,是个不折不扣地小美儿。

这女孩子自然正是市长千金,名唤林瑶的。且不说继鸾打量林瑶,林瑶一见继鸾,双眸顿时一亮,唇角上扬,她的脸上原本就带着三分笑意,如此一来,便有五分,更显得甜美可。

继鸾还未招呼,林瑶却已经主动开口:“这位就是姐姐了吧?”

继鸾一怔,祁凤白了眼,道:“什么姐姐,这是我姐姐。”

林瑶含笑看了祁凤一眼,仍旧温温柔柔地说道:“是我失言了,现在应该叫鸾姐姐才是。”

祁凤皱眉:“你!”跑到继鸾身前迎了她,小声道,“姐!”

继鸾他的手上一搭,道:“祁凤,是你的朋友?”

祁凤不情不愿地撅了嘴:“哦……是同学。”

继鸾才看向林瑶,见林瑶手一搭,向着继鸾微微欠身:“鸾姐姐您好,我叫林瑶,是祁凤的同学。今天看他没去上课,所以来探望看看。”

继鸾早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一篮子的鲜花水果,想必是这位林小姐带来的,便道:“林小姐客气了,你对祁凤如此关心,我代他多谢你。”

林瑶道:“这是我应该做的,祁凤才来学校不久,对于新同学自然要多多照应。”

继鸾一笑,看向祁凤:“怎么也没跟我说你有这么好的同学呢?”

祁凤苦恼地抓抓头,林瑶又笑道:“这个不关祁凤的事儿,他就是口是心非的……其实我也早想来看看姐姐,因为一直听说姐姐大名,心里仰慕的很……”

祁凤脸红耳赤:“行了啊,不要再乱说。”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楼上有说:“她有什么大名啊,值得林小姐仰慕的?”

众人闻言齐齐转头,却见二楼上明珠美玉般的一人,自然正是楚三爷驾到。

继鸾便不言语,林瑶却仍旧笑吟吟地:“林瑶见过楚三爷,冒昧来打扰,还请见谅。”

楚归扶着李管家的手,慢慢地往下走:“说什么打扰,市长千金驾临寒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瑶慢慢地抿嘴一笑:“等闲之人也进不了三爷的门,我进门来的时候心里还忐忑的紧呢。”

楚归下了楼:“说的跟什么似的……哦,你是来找祁凤的吧,我倒是不知道,你跟祁凤挺要好的啊,他这才来锦城不久吧?”

林瑶笑道:“这怕就是缘分吧,有些人就是格外投缘的,所以才有‘一见如故’这回事儿。”

楚归心想:“好个直白的小妞儿。”不由对林瑶另眼相看。

祁凤一听,脸上却更红,心想这竟这么厚脸皮的。

继鸾一边儿看着林瑶跟楚归两个说话儿,却隐隐觉得两人身上有点儿什么相似的气息。

祁凤看楚归跟林瑶说话儿,便拉着继鸾,低声说道:“姐,他脸上那是怎么回事?”

继鸾扫了一眼楚归,瞧着他脸上那未曾消退的巴掌印,心头一窘:“没事……”

祁凤瞥着她,悄悄问:“你又打他啦?”

继鸾低低咳嗽了声:“别胡说八道的,什么‘又’!”

祁凤忍着笑:“上回那个眼……这回又是这样,总不会是他自己打自己的吧?”

继鸾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忧愁,看着祁凤满脸好奇的模样,便道:“不要东拉西扯,这个女同学是怎么回事?”

祁凤皱眉:“就是上回路上咱们避开那个……”

继鸾看着林瑶跟楚归说话的样儿,若有所思道:“三爷说是市长的千金,你不会又学校里惹事了吧?”

祁凤慌忙摇手:“我可老实了。”又期期艾艾,嘀嘀咕咕道,“就是她有些……唉,太缠人了。”

这会儿林瑶同楚归互相虚与委蛇完了,便看向两人,林瑶笑道:“姐姐跟祁凤说什么?”

继鸾见她果真是自来熟的很,可是做的落落大方,丝毫地不羞怯畏缩,便微微一笑:“没什么,问祁凤是怎么认得林小姐的。”

楚归这会儿便踱步过来:“林小姐既然是来找祁凤的,他们备不住会有什么话说,继鸾,我们暂且就不打扰他们吧?”

祁凤忙道:“没什么别的话。”

林瑶咳嗽了声:“学校里倒是有一点事……”

继鸾看看两人,见没什么大事,又加上她跟楚归的话还没说完,就道:“那祁凤同林小姐先说着,好好招待人家。”

林瑶微笑:“谢谢姐姐。”

祁凤一阵头疼。

楚归道:“继鸾,我们到院子里走走吧,先前你还有话跟我说不是?”

继鸾见他还记得那件事,便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两个人刚出了客厅,林瑶做了个手势,她身后的随从跟女仆便也退了出去。

林瑶便凑到了祁凤身旁,口吻里带了三分亲密:“祁凤,姐姐跟楚三爷看起来好像……”

祁凤扭头:“什么?”见她靠的近,不由面上一红,想要后退一步,林瑶抬手不由分说抓住了他的胳膊,带羞含怯却坚定地:“不许躲……”

祁凤想去掰开她的胳膊,但触手下去,不免碰到少女娇软的身子,祁凤唉声叹气:“我跟你说过,楚三爷的家又不是我的家,你怎么说来就来了?让楚三爷怎么想,姐怎么想?”

林瑶道:“可我迟早都是要见见姐姐的呀。”

祁凤脸更红:“什么迟早?为什么要见?你收敛些,这来往的人看到,你是市长千金,会被人笑的。”

林瑶道:“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

祁凤叹了口气:“你怎么这样儿呢?简直像块牛皮糖。”

“我知道你喜欢牛皮糖的,”林瑶笑着扭了扭身子,似乎知道祁凤会对她没有办法,但她极为聪明,知道点到为止,便又说道:“你先前总是说鸾姐姐如何厉害,我都不信,今天一看,果然是很出色的女中豪杰。”

祁凤听她说的一本正经,便笑:“什么女中豪杰,我可没有对你说这个。”

林瑶道:“但是看姐姐的那份气质就很令人倾倒了,其实不用看姐姐,看你就知道了……”

“什么?”

林瑶笑看祁凤:“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那肯定是虎姐无犬弟啊。”

祁凤忍不住噗地一笑:“你怎么就这么鬼精灵的。”

林瑶看他露出笑容,便道:“三爷对鸾姐姐好像也很……”

“很什么?”

林瑶想到楚归脸上那依稀可见的伤痕,心想以楚三爷的名头,谁敢动他一指头,何况他身边那么多护卫,除非是……

林瑶便不点破,只是甜甜一笑:“我就是觉得,三爷跟鸾姐姐,是不是有点像是我们两啊?”

祁凤抖了抖:“又胡说八道的,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瑶嗤嗤地笑了两声:“算啦,我就不逗你了……你下午怎么没上课去,真的没事吗?”

祁凤哪能说发生了什么,只道:“没事,就是懒得去。”

林瑶瞄着他:“你不是有心躲我就行了。”

祁凤扭头看向别处:“林瑶,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可以走了。”

林瑶叹了口气:“你怎么老是这样儿,总是这样对人家也会伤心的……”

祁凤扫她一眼,有些戏谑般地:“真的吗?你知道什么叫伤心啊?”

林瑶点点头,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祁凤……”声音温柔绵软地,无比亲昵。

祁凤哆嗦了一下:“有话好好说,别出这种声。”

林瑶微微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上回我跟你说的事……你想过没有?”

祁凤皱眉:“什么事儿?”

林瑶道:“别装不知道的……就是……就是咱们一块儿出国留洋的事啊。”

祁凤终于抬手,林瑶肩头上一按,便将她推了开去。

林瑶一愣,祁凤双眉深锁:“这是不可能的,提也别提,我在这儿呆的好好地,干吗要跑到洋鬼子那里去?”

林瑶默然无声,祁凤见她不做声,便转过头来看她,见她低着头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就说道:“我说的是正经真心的,没来由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你是大官儿家的女儿,你爹要怎么打算是他的事,你要去哪是你的事,不管怎么样,千万别扯我进去。”

林瑶眼睫一动:“你以为我是随便跟人就说的吗?我怎么不对其他人这么说?我就不信你不懂我的心意。”

祁凤心头一梗:“行了……别说那些没影子的……”

“怎么就没影子呢?”林瑶抬起头来,重新平平静静地语调。

祁凤有些烦躁:“你就是异想天开……好吗,我跟你……根本就不行的。”

“哪里不行?你看不上我?”林瑶上前一步。

祁凤吓了一跳,往后一退:“你、你别说了!”

林瑶幽幽说道:“这些日子你应该已经都明白我的心意了,我也知道其实你不讨厌我的……你要是真讨厌我,我也不会这么不知廉耻地总是缠着你……我大概也听到学校里那些风言风语了,可是我不乎那些。”

祁凤心头颤了颤:“行了……”

林瑶叹道:“我是真心真意想跟你一起的,爹让我出国留洋,是两年前就决定的事儿,最近我只是跟他拖着,他执意要我走,可是我想跟你一块儿去啊,最近爹催的越来越急,局势好像越来越不妙了,再拖延下去,恐怕连走也走不成了。”

祁凤心乱如麻,终于道:“那你就走啊!跟我嗦什么?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我姐在这,你让我去哪?这本就是你自己异想天开,现在你就干脆绝了这个念头吧!”

门外左侧的窗棂旁,继鸾呆若木鸡,楚归在她袖口一拉,继鸾回头看他,楚归对她比了个口型:“走吧。”

继鸾跟着楚归离开,不再听下去,楚归见她有些神不守舍,便索性握住她的手腕,手心里暖暖地,十分受用,楚归暂时便得意了一会儿。

进了旁边的院落,楚归笑着叹道:“你瞧,现在的小年轻,一个比一个的开化,像他们这个年纪,三爷正忙着计划要对付哪个帮砍杀哪个人呢。”

继鸾心不焉,听了这句不由地一笑,楚归见她露出笑容,心里更觉舒服,忍不住又道:“继鸾,你看……连他们都……我们是不是也……”

继鸾听到这里,便回过神来:“三爷。”

楚归转头看她,对上她明澈的眸子,心里不由有些抖:“怎……么了?”

继鸾目光掠过他如画的脸,蓦地看到旁边那颗树……曾跟魏云外在这树下喝茶“聊天”,当时繁花盛开,此刻,却只剩下一地的残花,被雨水打湿,零落成泥碾作尘。

继鸾道:“三爷……当初你对我说,要我到你身边儿做的,我没言语,但我心里却只想要离开你,离开锦城……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楚归见她忽然说起往事,想了想,便道:“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了解……也是有的。”

继鸾复又一笑:“不了解吗?大概是不了解,可是从那时候到现在,我对三爷……已经略有些了解, 是真的,可是,那种感觉……还是没有变。”

“什么感觉?”

“就像是当初刚见三爷第一面时候的那种感觉。”

“啊?”

“就是那种让人想要退避三舍似的感觉。”

“啊?!”

楚归意外,这会儿忽然品出些味道来了,便看向继鸾,继鸾将目光从那棵树上转开,望着楚归:“说实话,我跟三爷不是一路,三爷知道,我也知道,从来都是这样……所以那时候三爷才说,没把我当女人看待,三爷也觉得,能配得上三爷的,不是我这样的……这话虽然有些伤人,但我也承认这是真的。”

楚归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泛起一阵酸痛来,像是有人手持棒槌,砰砰地打了数下。

继鸾道:“三爷若是龙是虎,那我就是燕雀,是永不会有好的交集的,三爷说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大概只是一时之间的意乱,等三爷镇定下来清醒过来,就会知道那喜欢也不是真的……”

楚归定定地看着继鸾,居然没有说话。

继鸾见他沉默,便深吸口气,又道:“先前不曾跟着三爷,我也听说了好些奇奇怪怪的话,但是自跟了你,才知道,那些话有的差不多,有的却差很多,但不管别人眼里三爷是什么样儿的,我心里,觉得三爷是个人物,而我对三爷……谈不上什么喜欢,但是服你。”

楚归只觉得身上的血一阵阵地热,热乎乎地涌动上来,引得他起了一阵轻轻战栗,但却忽地又一阵阵地冷,像是退潮一样滚滚而去。

楚归望着地上的花残狼藉,明明人就自己跟前,触~手可得,他却忽然惘然了。

继鸾这一番话说的再明白不过,楚归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或者有更严重的其他情绪作祟。

楚归木然站了一会儿,脚下一动,走近那棵树下,他抬手按在树身上,仰头往上看,眯起双眸似是想找寻有无燕雀的踪迹。

此刻雨已经停了,但树枝上集着的水珠仍旧不时地三三两两坠下来,滴滴答答,打头上身上地上。

继鸾见他不做声,便又说道:“所以,三爷先前说的那番话,我会当没有听到……三爷该有更好的相衬,而我……”

楚归忽然找到了自己的舌头:“而你怎么样?”

继鸾怔了怔,而后眼中透出几分柔情来,她又想到了雨中擎着伞等候的那个人,以及他温柔的声音。

继鸾垂眸,双手交握轻轻地揉了揉,放低了声音:“而我……本来也正想跟三爷说的……”

楚归手按着树身转头看,清清楚楚看到她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她这样垂眸的姿态,甚至有一抹难得的羞怯,他哪曾见过?

继鸾还没有开口,他心里却忽然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似乎已经预料到会有什么。

楚归的声音忽然有些冷:“三爷已经不是树了,如今又变成龙变成虎了吗?”

继鸾怔住:“啊?”

楚归望着她冷冷一笑,笑便是笑,但这个笑里头有一种发狠的意思:“你还想说什么?”

继鸾忽地有种预感,似乎这件事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容易,甚至……会有异常的困难,她跟柳照眉说那句要回来劝服楚归的时候,虽然也知道不容易,但却并不像是现这种感觉。

她毫无把握而且觉得有些危险。

箭弦上。继鸾对上楚归双眸:“我想跟三爷说,我心里有了人了,想……”

话还没有说完,手腕便猛地被擒住了,被握的紧紧地甚至有些疼,继鸾皱眉道:“三爷!”

楚归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只有那残留的巴掌印还,丝丝泛红,就好像传说中云南的一种山茶花,“抓破美脸”,那种奇奇怪怪地绮美。

楚归身子抖着,身不由己的冒出一句:“你敢再说一句,我就杀了他!”

继鸾心头一震:“你说什么?”她还没有说完,他知道她说什么?

楚归凝视着继鸾,眼睛里流露出杀气来:“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我让柳照眉今晚就横尸街头,不,不用等到晚上,现在就可以!”

继鸾无法做声,只是瞪着楚归:他果然知道……但是他怎么会这么肯定这么准确地就……

四目相对,继鸾震惊,楚归震怒,顷刻,继鸾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爷,这未免也太不讲理了。”

楚归道:“我本就不是个讲理的人。”

继鸾垂眸看着他擒着自己的那手,仍旧慢慢地说道:“三爷,这我就不懂了。”

楚归道:“真可惜,你本来可以懂的。”

继鸾心道:“我答应了柳老板,会好好地跟他说……不能动怒,不管怎么样……不能同他翻脸,不然的话,万一激怒了他,真的对柳老板动手,那可真就追悔莫及。”

继鸾咬了咬唇,暂不作声,只是抬手想要推开楚归的手,他却硬是握着不放,眼看要被推开了,他便又加了另一只手,撒赖一样地握紧了她。

继鸾皱了皱眉,楚归一直都望着她:“就像是现在所说的,我怎么也不会放手的,想要跑到别人身边去,三爷明着跟你说,没门,要我放手,除非是我乐意,我不乐意的话,只有砍断的双手,或者把**,陈继鸾,你敢出手吗?”

继鸾心中本来也又怒又气,气他莫名其妙而蛮不讲理,怒他窥破她心事而且拿柳照眉来要挟,但听到这一句话,继鸾却不由地笑了出来。

无奈之极,还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三爷……”继鸾带着笑,摇头,“不至于吧?”

“你觉得不至于,我觉得很至于,而且我说到做到。”

“三爷,”继鸾用力想了会儿,“你把我弄糊涂了,这么做,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还不许我喜欢别人,你可是这个意思?”

继鸾心里仍旧无奈地笑:陈继鸾自打懂事以来就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面临这种窘境,――为了男女之情而伤脑筋,事实果然无常之极。

楚归仍旧盯着她的眼睛:“你解释的很直接,当然也可以这么说。”

继鸾道:“那三爷喜欢我什么?”

楚归想了想,树上一滴雨珠坠下来,从两人之间滑下,楚归看着继鸾,说道:“是啊,我喜欢你什么?你长得不算太美,脾气也不够好,出身也是一般,起初我还当你是个男人,但是现在我就是喜欢你,三爷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是很喜欢你,不想放开,我从来没有对别人有这种感觉,就只有对你!所以我不想放手,也绝对不会放开。”

很荒唐,却很执着而坚定的话,继鸾本是无奈笑着,此刻心中却也忍不住震了一下。

楚归道:“你也不要想逃走,更别想跟别的男人……如何,就像是上回我能让你自己回来一样,你跑不了的,而且你发了誓,不要忘了。”

“我是发了誓不错,发誓留在三爷身边帮你做事,但是三爷也答应了不会跟我有那种关系,三爷没说要干涉我去喜欢谁吧?”

楚归似乎被噎住,顿了会儿后才慢慢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说的是‘卖艺不卖身’,那三爷明媒正娶地迎你过门,应该不算是‘卖身’吧?”

继鸾感觉自己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都麻了。

楚归道:“说话啊,怎么不说了?还是觉得我说很有道理所以哑口无言了,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他的眼神炽热,像是燃着火苗,坚定地逼视着,似乎什么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继鸾忙道:“三爷!”

楚归道:“你还有什么话?”

继鸾整个头都大了:“你、你不要赌气行吗……你又不是小孩儿!”

楚归说道:“我哪里让你觉得我是小孩儿赌气了?我哪里说的不明白,我可以再向你解释。”

继鸾觉得不能再听他解释,她都要被他绕晕了,闭上眼睛镇定了会儿,终于说道:“我不要三爷娶我,我更没想喜欢你,因为我对三爷没那种……男女之情,所以……”

楚归淡淡道:“这个没什么,早先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没现在这种**恋爱的坏风气。”

继鸾看着他那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条用到她身上来了,他怎么不用到他自己身上去呢?

继鸾道:“那瞧三爷的大嫂对李小姐很是另眼相看,长兄为父,三爷要不要听‘父母之命’,娶了李小姐呢?”

楚归哼道:“不要拿那种女人来侮辱我的耳朵,而且她现在已经不锦城了,不然早就被人先~奸后杀。”

继鸾吃了一惊,忍不住出了身鸡皮疙瘩:“三爷……您对李小姐……”

楚归道:“她做了那种无耻下~流的事,三爷当然要加倍还给她。”

“但她是个女孩子啊……”

“是只狗也不行。”楚归啐了声,忽然又想起来,“胡扯什么?那你是答应[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我了对吗?”——

60

继鸾只觉无言以对,楚归这个人,不管跟他说什么,不管多有理,他都有法子绕回到他自己的主张,继鸾看看他自以为是的样儿,又看看他握紧着自己手腕的双手,心想她果然是小觑了三爷,早知如此,就不该同柳照眉说要回来跟他“劝服”他的话。

继鸾此刻也才明白,柳照眉听了她的话之后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几分欣慰,几分无奈,他大概早就预知了后果,但是继鸾想要做,那就让她试试看,所以他才说:不管结果如何,他都……

继鸾想到那句话那个词,想到柳照眉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是一种欢喜同忧愁交织的表情,她的心也跟着揪痛了一下。

“三爷,”像是斗败的公鸡,继鸾叹息,“三爷……”

楚归望着她有些恍惚的表情,不知怎地心里就涌出几分温柔怜惜来:“怎么啦?放心吧,三爷会对你好的。”

继鸾打了个冷战,急忙甩脱他的手,楚归正松懈了些,顿时便被甩脱了,一时有些发愣,继鸾道:“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归道:“怎么啦?”

继鸾往旁边走开一步:现在还怎么说,就像是走到了死胡同,所有的路都给他堵死了,不能说她喜欢柳照眉,因为他会发作,不能跟他辩论她不喜欢他,因为他有无限歪理。

“算、算了……”继鸾无奈,轻轻地摆了摆手,语声低微。

楚归在旁看着她,心头一宽,便走过来,看着她额角上沾着一滴雨珠,便抬手轻轻拭去:“瞧你这幅模样……你问我喜欢你什么,要三爷一条一条地数还真不可能,大概就像是现在这样,现在这样,我心里头明白我是喜欢……”

继鸾不明白,更不理解他那种温柔呵护的语气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在楚归眼里,此刻的继鸾,跟平日里的意气风发沉着冷静判若两人,一低头一蹙眉,透着几分女性的妩媚动人,惹得他心里又是怜惜,又是痒痒地,就像是花树上的露水滴落下来,跌进了碧湖里,从而荡开一圈儿一圈儿的涟漪,恐怕这极细微的难写难描的心潮微动,就是心动,也是那欢喜之初。

他想要抱一抱面前这个人,虽然他知道她大概是不乐意的。但这种渴望如此激烈,因此楚归便张开手,轻轻地将继鸾拥住:“三爷是真喜欢你……”

这一瞬间,二十年来不曾动过的心动,二十年不曾萌生的情潮宛如春水般漾漾而出,将他温柔地淹没在内,他只觉幸福欢喜的无法呼吸。

继鸾身子一抖,本能地双臂一振,楚归猝不及防,张开双臂后退一步,背便撞在那棵树上。

大树被猛力一撞,树身震动,刹那间一树的残花跟雨珠一块儿纷纷扬扬,落了楚归满头满身。

继鸾张皇地看他一眼,乍然看到楚归现在的那种脸色……她竟然无法忍心看下去,狠了狠心转过身,逃也似地离开这院落。

继鸾心头极乱,匆忙进了客厅,正好跟祁凤撞了个正着,两人都把对方吓了一跳,李管家在旁边看着,冷飕飕留下一句:“真是好了。”转身昂着下巴离开。

继鸾站稳身形:“你……那位林小姐离开了?”

祁凤看起来有些颓然:“是啊,已经走了。”见继鸾肩头被雨打湿了,便道,“姐你去哪了?”抬手在她肩头上扫了扫。

继鸾看着雨点被拂开,心中忽然想起楚归被树上的雨点淋个正着的情形,便没回答祁凤的话,祁凤见她有些神不守舍,便问:“姐你还好吗?”

继鸾打起精神来:“我没事……”对上祁凤的双眼,便想起祁凤跟林瑶的对话,于是问道,“那位林小姐来找你一定有事吧,你有没有话跟我说?”

祁凤脸色微变,继而道:“没、她就是来看看而已。”

继鸾望着祁凤,顿了顿,终于说道:“好吧,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一定要跟姐姐说。”

祁凤答应了声:“姐你真的没事吗?对了,三爷不是跟你一块儿出去的吗,他人呢?”

继鸾掩饰说道:“我们分开走了,不知道他去了哪……行了,我、我有点事要出去……”

“姐你要去哪?”

“我去见个人。”

“啊……”祁凤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去见柳老板。”

“嘘。”继鸾看看左右无人,才放心,“你回你的房间去,倘若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有事出去一趟。”

继鸾出了楚府,沿着街角慢慢走,心里头想着该怎么对柳照眉说,但是想着想着,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楚归,那个人实在是越来越可恨了,用胡搅蛮缠的手段乱了她的心,她原本并不是如此的。

不知不觉地快要到了柳照眉的住所,继鸾站在熟悉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门入内。

宅子里头静静地,继鸾身不由己往里走了几步,将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察觉有点不对。

当继鸾回过神来的时候,耳畔听到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跌碎了,然后有人道:“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请你离开这儿!”

继鸾听出这是柳照眉的声音,心中暗觉讶异:柳照眉对人素来客套有礼,极少跟人翻脸的,但这口吻却极为不客气。

而随之,却有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何必动怒呢,我听闻前日你伤了嗓子,可别再伤一次了,怪叫人心疼的。”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却听柳照眉道:“不劳操心,原大爷还是请回吧。”

继鸾听到“原大爷”三字,心中惊道:“难道是他?”

原大爷的声音仍带几分戏谑似地:“是了,柳老板你当然看不上我,我们这种在乡下打滚的粗人土包子,当然攀不上你这种金玉般的人物……”

不等他说完,柳照眉急急地说道:“够了!你走!”

继鸾听声音不对,急要入内,忽然之间听到有人道:“别动!”

继鸾心中一凉,转头便看见身边不远处竟多了个人,手中握着一支枪,枪口竟正对准了她。

继鸾一时意外且慌乱,竟然没留心旁边无声无息藏着个人,当下皱了皱眉暗自懊悔,面上却纹丝不乱,平静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锦城闹事?”

那人上前,枪口在她的太阳穴上一推:“少废话!”

继鸾冷冷一笑,两人一对话的功夫,里头柳照眉快步出来,见状喝道:“你干什么!放下!”上前来便推那人的手。

那人一怔,似乎不敢轻举妄动,继鸾觑得机会,当机立断在那人腕上一拂,干净利落地便把枪夺了过来。

一时情形竟然倒转,那人面露怒色,才要说话,里头却又走出一个人来。

继鸾回眸,见那人长身玉立,一身灰布长衫,双手负在身后,神情自在,倒是有几分不凡派头,自然就是那位“原大爷”了。

原大爷随意一扫现场情形,目光落在继鸾面上:“陈继鸾?”

继鸾没想到他一个照面就猜到自己身份,当下便也不遮掩,反问道:“原大爷?”

原大爷一笑:“早听说楚三爷身边儿有个出色的女保镖,我想来想去,想不出咱们这锦城莱县地界上还有什么第二人,一打听果真便是,——陈姑娘,当初咱们可是错失了缘分啊。”

继鸾听他后面一句若有所指,必然是说她带着祁凤逃离之事了,此时此刻他忽然出现在锦城,又跟柳照眉似乎有些牵连,这“新仇旧恨”地……且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继鸾便只平平淡淡道:“原大爷客气了。”

原家堡有两位少爷,大少名唤原绍磊,二少唤作原有为,当初祁凤惹了原家堡两位管事,却幸好继鸾先请了原二少来解围。

但继鸾也料到原大少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便仍带着祁凤背井离乡,才来到锦城。

没想到不是冤家不聚头,仍旧在这里碰了面。

柳照眉口中的“原大爷”,自然就是大少原绍磊了。

原绍磊看看柳照眉,又看看继鸾,似笑非笑道:“听闻陈姑娘跟锦城的龙头老大楚三爷厮混在一块儿……风生水起的,怎么,看这架势,陈姑娘跟柳老板也……”

柳照眉听他语气有些不像话,便道:“原大爷,你说够了没,我已经送客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原绍磊眯起眼睛看他,忽地一笑:“照眉,别说我没提醒你,楚三看中的人,没有谁敢染指的,你这可是老虎嘴里抢食儿啊……”

柳照眉竟被他生生地说红了脸:“住口,不要胡言乱语的!”

原绍磊调笑道:“我劝你还是乖乖地从了我好些,省得许多麻烦……”

柳照眉见他当着继鸾便说的这么不堪,一时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不要脸!”

继鸾抬手,轻轻地握了握柳照眉的手,柳照眉转头看她,眼睛都红了一圈。继鸾望着原绍磊,淡淡道:“原大爷,不知道你为何忽然来到锦城?”

原绍磊道:“锦城花花世界,美人勾魂呐……陈姑娘不也是这样儿吗?”眼睛一瞄两人相握的手,笑得不怀好意。

柳照眉见他针对继鸾,正要说话,继鸾暗暗用力,在柳照眉手上一握,柳照眉知道她的心意,当下就忍着,不再跟原绍磊搭腔。

继鸾便道:“原来原大少是为了风流而来,单单只为了这个就好了。”

原绍磊笑道:“哟,那么我不为了这个,还为了什么?”

继鸾道:“我只是随意一问,大少倒像是当了真。”

原绍磊嘿嘿笑了几声:“陈姑娘,这回咱们的缘分看来是没跑儿了,啧啧,你也怪叫人艳羡的,听闻楚三爷是个绝色的人物,现在还有照眉……锦城这两个顶尖儿的好人儿可都在你手中了……”

继鸾淡淡地道:“大少是一堡之主,这话可忒没品了些吧,三爷是我的主人,柳老板是我的朋友,继鸾只是个江湖人,懂得的东西少,但明白对主人要尽忠,对朋友要两肋插刀,大少,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原绍磊双眉一挑,又看向柳照眉:“你的意思是,让我放过柳老板吗……啧,两肋插刀,你这可是在威胁我啊……”

这回继鸾却也不搭腔,只是淡淡然地望着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显然等同默认。

原绍磊身边儿的那人上前一步:“你好大的胆子!”

继鸾泰然自若,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把柳照眉往自己身旁拉了拉:要动手,纵然以一敌二,继鸾也是不怕的。

四目相对,原绍磊笑了笑,移开目光转向柳照眉身上定住:“是啊,美人儿虽然*,可也同样能勾命,但是照眉,先前我说的话你可要好好记着……好吧,你且先自求多福吧。”

原绍磊说完,带笑看了继鸾一眼:“陈姑娘,我可还期待咱们的缘分再续呢。”他哈哈一笑,迈步便往外而行。

他的属下狠狠地瞪了继鸾一眼,迈步跟上。

原绍磊带人去后,柳照眉握紧继鸾的手,几分局促不安。

继鸾安抚一笑:“居然到底又碰上他,先前可跟他有些纠葛呢……”她是说自己,柳照眉却心里忐忑地,忙道:“我只跟他见过几次,也没有什么过分交情,没想到这回居然找上门来。”

继鸾愕然,旋即笑道:“有些人便是如此,喜欢来自讨没趣,不用同他们动真怒,没事就好。”

柳照眉望着她的笑容,才也放心:“继鸾。”刚要将她抱上一抱,继鸾却又皱眉,低低道:“难道又回来了?”警觉地便转过身去。

原来继鸾耳力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心中还以为原绍磊去而复返,谁知道刚一回身的功夫,便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从门口处一跃而出,四目相对,继鸾同那人各自惊喜莫名,继鸾更是脱口叫道:“少扬?!”原来这忽然冒出来的人,竟是在平县的旧相识栗少扬!

61

柳照眉自然不认得栗少扬,但栗少扬却也一眼只盯住了继鸾,三两步冲上前,两人站在一处,继鸾抬手就在他肩头轻轻擂了一拳:“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栗少扬喜不自禁:“我也不晓得竟在这儿遇到你……继鸾你可还好?”乍然相遇,两人各自喜欢的不知说什么好,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问我,我问你,傻乐起来。

还是柳照眉伶俐,便道:“继鸾,屋里头说罢?”

继鸾这才反应过来,拉住栗少扬的手:“是了,傻了吧唧,干在外头站着!”栗少扬哈哈便笑。

两人入了屋内,柳照眉吩咐人烧了热水,亲自泡了茶,看时候不早,又吩咐厨下准备晚饭。

继鸾一时高兴,也没留心些琐事,只是问栗少扬如何来到之类。

栗少扬便一五一十将缘由说了。原来自继鸾离开平县之后,果真原家堡的人前来找她的麻烦,怎奈继鸾早一步离开了,那些人不肯撒手,就找到栗少扬。

幸亏栗少扬曾经在原老爷子面前有点儿情分,因此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知栗少扬的娘亲受了此番惊吓,便病倒了,还是原老爷子派了名医相助,才救回来。

原老爷子趁机便请栗少扬到原家堡帮忙,老爷子知英雄识英雄,知道以栗少扬的才干,当个区区巡警实在是屈才,原家堡又正是用人之际。

栗少扬欠了老爷子情分,便也答应前去了原家堡,只归在二少手底下,很快便成了二少的心腹之人。

栗少扬也隐约听闻锦城有个“陈继鸾”,一直想来探望详细却不得时间,此番原大少前来锦城,二少便叫栗少扬悄悄跟着,看看大少究竟想干什么,栗少扬自然巴不得,于是便有了这一行。

继鸾听到这里,便笑道:“知道了,今日原大少来此,你便自然跟着来看看,谁知道就见到我啦。”

栗少扬也跟着笑:“我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阴差阳错地就遇到你,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苦心什么你!”继鸾笑,“瞧你比之前倒是更精神了些,果然在原家堡比当个巡警要好得多呢。”

栗少扬咳嗽了声:“你呢?我看倒是比之前瘦了……”

继鸾听他说到自己,想到此刻的处境,不由沉默,栗少扬道:“其实,我也听说了好些有关你的话……譬如之前大少说的……”

继鸾眉头一动:“是吗。”

栗少扬笑道:“瞧你那样,我跟你说,除非是陈继鸾亲口同我说,不然,别人爱传的什么五花八门,我只当他们放屁。”

继鸾这才噗地一笑。

两人正说着,外头柳照眉进门:“晚饭准备好了,这一顿就在这儿吃吧?”

栗少扬不言语,继鸾忙道:“怎么好麻烦柳老板……”

柳照眉道:“别说这些,你们愿意在这儿吃,我是求之不得的。”

栗少扬旁观两人举止,心中暗自琢磨,继鸾看看天色,叹道:“不知不觉天黑了……”一时有些忧愁楚府里的情形。

柳照眉巴不得她留在这里,便劝道:“草草地吃一顿,不消多少时间。”说话间,酒菜便都送上来,栗少扬看桌面上鸡鸭鱼肉皆都齐全,还有两瓶好酒,心道:“这人好细心,看他跟继鸾的情形,难道继鸾真的对他……”

栗少扬心中存疑,此刻却不能问。

继鸾见时间已经耽误了,又跟栗少扬重逢格外高兴,且柳照眉也准备了吃食,便安心下来先吃了这顿饭再说。

且不说继鸾在柳家遭遇,只说在楚府,自继鸾出门之后,祁凤百般无聊,回自己院落后,发觉小黑不见了,便出来寻,找来找去,却撞见李管家,气急败坏地,见了他也没有好脸色,嘀咕了一句:“真是……”跺跺脚,气气地离开了。

祁凤一头雾水不知如何,便仍旧只找小黑,谁知刚走到前头院门处,一转头却见到在里头楚三爷正呆呆地蹲在一棵树下,浑身都湿了,自己却一动不动。

祁凤吓了一跳,这会儿小黑恰巧跑了来,摇头摆尾地冲他,祁凤生怕小黑跑到楚归身旁,便将小家伙抱住。

祁凤抱着小黑,便唤楚归:“三爷?三爷?”连唤了几声,那边楚归才转头看来,眼神有些迷迷蒙蒙地,看了会儿祁凤,才道:“你何不把那小畜生放开,让它咬死三爷罢了。”

祁凤见他搭腔,才放了心,又笑:“三爷,小黑才多大,咬不死人的。”

楚归冷哼一声,重新把头埋下,祁凤见他跟平日那趾高气扬大相径庭,便试探着走过来,问道:“三爷,你怎么啦?”

楚归说道:“跟你有何相干?趁早滚开。”

祁凤倒退一步:“咦你这人,我好心当了驴肝肺,我只关心你才问你一声的。”

楚归哼道:“不用假惺惺地,你们姐弟都是这样。”

祁凤是个聪明的,见楚归这幅模样很是反常,又想到继鸾离开时候那份慌张,便道:“三爷,你……是因为我姐?”

楚归听到这个,浑身都扎的慌:“因为她?笑话……她……”本来要撂两句狠话,但身上湿湿地,心里也难受,便说不出来,反而差点把自己噎着。

祁凤虽然不是很喜欢他,但看他此刻这模样,却真心有几分同情:“三爷,还是先回屋吧,留神着凉。”

楚归不搭腔,过了会儿,才默默地说道:“她呢?”

祁凤道:“姐出去有点事。”

楚归冷冷道:“去找姓柳的戏子了?”

祁凤咳嗽了声,楚归道:“她是鬼迷心窍了。”

祁凤听着这醋意十足的话,忍不住问道:“三爷,你……你喜欢我姐啊?”

楚归咬牙:“轮到你这小鬼多话?”

祁凤挑眉,忍不住几分得意:“那可不是?倘若有人想当我的姐夫,可还得先过我这一关。”

楚归侧目,见他鼻孔朝天的样儿,便很不爽,他现在难受之极,怎容得了别人自在,楚归略微一想,便耻笑道:“你?你自身难保,还得意起来了。”

祁凤不知厉害,大模大样问道:“什么自身难保?”

楚归觑着他,冷然道:“你在学校……以及学校外做的那些事儿,能瞒得过你姐,你能瞒得过我吗?”

“什么?”祁凤吓得不轻,心直抽抽:“你你你都知道?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楚归望着祁凤色变的模样,忽地心头一动:“我当然都知道,若不是我让人遮掩着,你以为凭你的本事,现在还能在这儿蹦Q?你姐也早就知道了。”

祁凤半信半疑:“真、真的?”心里信了七八分,毕竟在锦城是楚归的地头,他还真有那个能耐。

楚归叱道:“什么真的假的,我倒是听说城中名流的苏家现在还在**局闹个不休呢,瞧他们大概是闹假的。”

祁凤便似被人戳了死穴,眼睛发直:他果然知道!

楚归见祁凤呆了,便森森然地开口:“小鬼,现在你说,你想谁做你的姐夫?”

祁凤倒吸一口冷气。

楚归眯起眼睛:“是我,还是那个戏子?”

祁凤回过神儿来,咽了口唾沫,讪笑:“这、这……三爷,我答应没用啊,还不是得我姐做主?”

楚归露出几分狞笑:“行,你信不信我让你登上明天的报纸?”

祁凤窒息,但好汉不吃眼前亏,横竖叫一声掉不了一块肉,而且他只是叫一叫罢了,又不是这一声后继鸾就真的归这人了。

祁凤便立刻乖乖道:“姐夫。”

楚归听了这一声,灵魂出窍,眯起眼睛道:“再叫一声。”

祁凤垂头丧气,摸着小黑,心道:“姐,我对不住你。”又叫道:“姐夫,我服了你啦。”

楚归眼前本来阴霾连绵,此刻却拨云见日,便站起身来,在祁凤头顶一摸:“乖,真乖,以后要帮着你姐夫点,这样姐夫才好罩着你。”

祁凤一脸谄媚:“是,姐夫……”

楚归忍不住笑了数声,深深地出了口气,又发狠道:“哼,迟早晚她是我的人,等过了门……看我以后怎么治她,怎么地要先把今儿受得这些苦都变本加厉讨回来……”

祁凤听着他自言自语,说的虽是狠话,但口吻却很是异样,脸上还带着一种**的笑。

祁凤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小黑也低低地叫了声,把头藏进了祁凤怀中。

楚归见天色不早,就想叫人去找继鸾回来,刚踱步出了院子,就见老九匆匆而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楚归一听,便挑眉:“原家堡的原绍磊?……这可是原家堡的当家,得好好招呼,他现在在哪?”

老九道:“传来消息说,他进了小翠容的院子。”

“小翠容”是锦城里有名的妓~女,以冷艳着称,没想到竟跟原绍磊有一腿,楚归一听便笑:“哟,还是个风流人物,得,横竖闲着,三爷也去瞧瞧热闹。”

楚归换了衣裳,便也出来,没想到祁凤听见了一二,便赶着问道:“三爷,是原家堡的人啊?他们怎么来这儿,想干什么?”

楚归道:“管他们干什么,爷还有帐没跟他们算呢。”

祁凤便跃跃欲试:“上回家里头我打过他们的人,这回莫不是冲我来的吧,让我也掺和一脚。”

楚归横他一眼:“瞧你这皮子痒的厉害,等让你姐揍你一顿就知道厉害了。”

祁凤才又吐舌卖乖地:“得得,我听您的。”

“什么?”

“我听姐夫的!”

“这才像话……”楚归心情好转,便格外大方,“那你跟着吧,只是要牢记站在我身边,没我得命令,不得乱动。”

祁凤听说有热闹瞧,自然欢天喜地,把小黑放回自己房里,又吩咐个佣人喂着它,便忙跳出来,得意洋洋地跟着楚归出了门。

夜色~降临,在柳府里,继鸾醉眼朦胧地,望着栗少扬,抬手在他肩头一按:“说实话,少扬,这么久了,还真的挺想你得。”

栗少扬脸儿红红,把继鸾的手无情拨开,呸道:“滚吧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要真对我有半点儿心,当初就不会走的那么绝,你他娘的……哼,哼!”

继鸾哈哈笑了声:“我知道你是嘴硬心软,咱们两个谁跟谁,你说是吧?”说着,竟试图来捏栗少扬的脸。

栗少扬胡乱拦了两下,到底被她捏个正着,栗少扬哇哇叫疼:“你这酒品可真不怎么地!乱捏什么!放手!”

旁边柳照眉看着两人打闹,他也从未见过这样放开的继鸾,在此之前也全然想不到!他又是愕然,又是惊喜。

再看继鸾同栗少扬的举止,显见是一种自小到大的默契跟毫无顾忌,一时又有些羡慕。

栗少扬跟继鸾瞎闹之际,见柳照眉在一边儿静默不语,便道:“喂,别给她喝酒了,喝醉了后就她那功夫,咱们可谁也拦不住。”

继鸾听了,回头便看柳照眉,望着灯影下美人如玉,一时双眸有些朦胧:“柳……老板才不会听你的,他对我可好了……我还要喝,跟柳老板喝……”

栗少扬人只是微醉而已,听了这话,心头不免一动。

柳照眉只喝了一杯意思意思,却是丝毫未醉,闻言也惊动了一下,所谓“酒后吐真言”,且又听继鸾口吻里似带一点亲昵,柳照眉心里那甜蜜四处流溢,却不敢再给继鸾喝,只忍着欢喜,温声道:“喝醉了伤身,继鸾,喝杯茶吧。”

继鸾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却道:“好吧。”把栗少扬看得目瞪口呆:她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柳照眉轻笑,倒了两杯茶,双手奉上一杯给栗少扬,栗少扬急忙接过来:“有劳。”

柳照眉道:“应该的。”又亲自端了一杯给继鸾:“来,喝一口。”

继鸾抬手来拿,柳照眉看她摇摇晃晃地,便握住她的手:“继鸾,我来帮你……”竟无比体贴地一手照应着她肩头,一手拢着她的手,扶着她把那杯茶喝了。

栗少扬在旁边,如看了什么天方夜谭的场面儿,继鸾喝了水,扭头看他,望着他傻愣愣地,一时便笑:“柳老板,你瞧他……跟个呆子似的……”又去抓栗少扬。

栗少扬哭笑不得,正抱着头不愿给她得逞,却听得外头有人一声怒喝:“陈继鸾!”

栗少扬吓了一跳,不知来人是谁,转头一看,却瞧见外头气冲冲地进来了一位爷,那等漂亮模样就不必说了,让少扬觉得惊喜的是,他身边跟着一人,居然正是祁凤!——

62

你道楚归本是去捉拿原绍磊的,怎么会来到柳照眉家里?

楚归下了黄包车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小翠容那院落门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在风里摇摇摆摆。

几个帮众站在门口,老九来报:“三爷,刚把人给揪了出来,在院子里呢。”

楚归道:“怎么能用‘揪’呢,没有礼貌,对原大少,自然要用‘请’。”

老九笑:“是是是。”忽然一眼瞧见祁凤,有些惊讶:“这怎么……”

祁凤正在笑:“我是来看热闹的。”

楚归迈步进了院子,正看到有个人在抖身上的衣裳,似乎在系扣子,抬起头来一看楚归,顿时双眼发亮:“楚三爷,久仰久仰!”

楚归忍不住笑:“原大少,你可真是英雄本色啊。”

进了锦城就歇在红姑娘这里,衣裳才整好,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本来是往后抿着似的,现在便有几缕垂下来,带着几分荒~淫不羁。

原绍磊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归:“三爷过奖了,没想到三爷会亲自前来,真是荣幸之至。”

楚归道:“见贵客当然不能怠慢了,大少就在这儿多住两天,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吧。”

原绍磊嘻嘻笑道:“倒也好,锦城里我还真有几个舍不得的人物,就像是小翠容,范了了,对了……还有那个红透半边天的柳老板,那可是个难得的。”

他前面所举的两个都是锦城有名的红姑娘,忽然却又说起柳照眉,话语又如此不堪,楚归虽然不喜柳照眉,却更也不喜原绍磊这口吻、做派,心内便有点嫌恶。

正要讥讽他几句,忽然想到祁凤还在,心想别把小孩子带坏了,楚归正想叫老九把祁凤带离,却听原绍磊又道:“啊!对了,还有个了不得的人物……”

楚归转头看他,原绍磊笑道:“听说三爷身边儿有个了不起的女保镖,身手过人不说,更是生得清丽,怎么这会儿不在呢?”

楚归转念一想,不由动了怒。

祁凤在旁边听着,正在消化前面那句,――小翠容是谁他是知道了,正也皱眉他提起柳照眉,忽然间又听到他说继鸾,顿时喝道:“姓原的,你嘴里没安把门儿的,小爷给你安上,你再满口喷粪,爷们对你不客气!”

原绍磊纹丝不惊不怒,笑着看祁凤:“三爷,敢情你腻歪了女人,又哪找了这么个绝色的孩子?”

祁凤一听,越发双眼喷火:“你他娘的!”就要冲上去,老九眼疾手快,便一把将他拉住,却不妨祁凤一脚飞出,那边原绍磊后退一步仿佛避开,正这小小混乱里头,外头竟响起一声枪响!

老九一听,别的且不顾了,赶紧松开祁凤去护楚归。

但原绍磊却已经向着楚归扑了过来,他的动作极快,先前仿佛是要避开祁凤那一腿,谁知道居然是明里躲、暗中上。

楚归站着不动,也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如何。

原绍磊大喜,眼见老九要救护已经来不及了,淡淡地灯光下那人就在眼前,一张脸冷如霜清如月,看得人心动。

原绍磊张手便要去抓,备不住还要顺势一抱略施轻薄,但就在这将要贴身的一瞬间,猛然看清楚归那个眼神,就如刀锋一样。

原绍磊心头竟忽地打了个冷颤,脊梁上爬过一抹寒意。

楚归自始至终都没动过,似乎任由他来捉。――眼看要将人拥住,原绍磊却忽地放手,反向着旁边跃了开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啪”地一声响,震得人脑中嗡地一声。

原绍磊只觉得肋下一阵火辣辣地疼,枪子儿也不知是穿过皮肉骨头了还是擦了过去。

原绍磊惊魂未定,抬手在肋下一按,飞快一瞧:肋下那一副衣裳被射穿了个洞,手心黏黏地,果然伤着了。

幸喜血不算多,可见伤的不重,也是他见机的快躲闪的快,才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儿回来。

原大少心里安稳了些,却又多了几分惊惧内敛,心道楚三爷果真不是浪得虚名,令人防不胜防,只差一点儿可就牡丹花下死了。

原绍磊凝眸看向楚归,却见三爷似笑非笑地,若无其事般:“哟,我以为原大少胆子忒大,没想到也是临到头就退缩的怂货啊!”

他的手自在地握在腰间,一柄小小的手枪,枪口上一缕硝烟未退,发散烟气袅袅,十分诗意。

外头呼拉拉地冲进来一堆仁帮的人,墙外却有人叫:“大少!风紧!”

原绍磊望着楚归笑:“我再胆大,比不了三爷的好胆色,在下佩服,佩服……只是三爷,你那女人这会儿正跟她相好的在一块儿厮混,你不去捉奸,却在这儿咬着我不放是个什么意思?”

楚归本是神情淡然地,闻言却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原绍磊笑道:“我记挂着柳老板所以特意去瞧瞧他,没想到竟看到陈姑娘跟他正……嘿嘿……”他说到这里,便停了停,声调却十分地不堪。

祁凤气得不成,奋力摆脱拉着他的两人:“我日!有种的别跑,非要让你死在我手里!”

原绍磊趁机后退几步,转过身向着那不高的院墙跃去,手掌在墙头一按,身形如鱼跃龙门,刷地便跳了过去,老九赶紧叫人把祁凤拉了回来。

楚归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老九心中暗暗叫苦:“三爷……”有心开解两句,但这哪能是别人能插嘴的?只怕越抹越黑。

楚归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祁凤,终于冷然地吩咐道:“派人去追姓原的,就算追不回来,也要让他带点东西走!”

老九精神一振,急忙答应。

楚归又看向祁凤:“你别闹!玩心眼你玩不过姓原的,就算给你追上去也讨不了好,跟我走!”

祁凤气道:“那混账东西胡说我姐,我饶不了他!”

楚归哼道:“当我是死的?这个还轮不到你!”转身往外就走。

祁凤也不知他要去哪,渐渐走了一段才认出是去柳照眉家里的路。

祁凤想到方才原绍磊胡吣的那几句,虽然绝对不信继鸾是个胡来的人,但……心里还是稍微有些七上八下。

祁凤偷眼看旁边的楚归,却见他冷着一张脸,瞧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祁凤看了会儿,心中竟想:“天神菩萨,看样子他真的是喜欢上我姐了……方才那姓原的故意说姐的事来让他分心,竟也成了!唉,只不知道以后究竟会怎样,菩萨保佑,别出什么大漏子。”

一路上祁凤提心吊胆地,进了柳家,楚归一声不响的把个迎上来的仆人踹开,那仆人不敢吱声,飞快躲了。

楚归不管不顾地直接进了里头,定睛一看里面情形,一个惊,一个喜。

继鸾眼见是喝醉了,自从离开平县,她从来不曾如此放松过,一则是心中忧愁,二则见了少扬心里高兴,两相水火熬煎,不知不觉竟喝多了些。

祁凤同楚归入内的时候,正看到继鸾半靠在柳照眉怀中,却探手去捉拿旁边的栗少扬。

楚归是不认得栗少扬是谁,单是看这幅场景就有些“气冲牛斗”,打翻醋缸。

祁凤当然认得,在栗少扬惊喜交加之时,祁凤也忍不住惊唤了声:“栗少扬?”

栗少扬不认得楚归,正好继鸾抬手来揪他,栗少扬便呼救:“祁凤,来拉着你姐,这人喝多了,发酒疯了!受不了,把我的头发都要揪没了!”

祁凤又惊又笑,赶紧上前帮手,捉住了继鸾的手,百忙中还问:“栗少扬,你怎么在这儿啊?”这人可真能掺和。

继鸾则挣扎着:“放手放手……让我摸摸他,是不是真的?备不住是……嗝,假的吧!”她含糊地说着,还打了个酒嗝,想把祁凤推开。

祁凤哭笑不得。

而柳照眉见楚归忽然来到,心头不免一凉,可是看继鸾如此惫懒撒娇的模样,那份不安却又去了大半,只是忍着笑,却不敢离开,――若非他在背后扶着她,恐怕她就摇摇晃晃跌到地上去。

楚归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都有些不够使的,但是这帮人各忙各的,竟没一个看他的。

楚归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又看柳照眉站在继鸾身后手扶着继鸾肩头,继鸾靠在他身上,还试图去“摸”另一个男人,楚归奔上来,把柳照眉推开,握住继鸾手腕将她一拉。

继鸾喝醉了,身软无力,竟被他拉入怀中,楚归见如此轻易得手,喜出望外,赶紧张开双臂死死抱住。

这会儿栗少扬歪头便看过来,祁凤本正跟少扬说话,见状也回过头来。

栗少扬蹙着眉:“祁凤,他是谁啊?”

看着楚归护食儿似地抱住了继鸾,只觉得恼笑皆非。

“这、这是三爷……”祁凤赶紧说。

楚归闻到继鸾身上浓浓地酒气,恨恨道:“柳老板,你好啊……”便把罪都归到柳照眉身上去。

柳照眉苦笑,继鸾在楚归怀中打了个酒嗝,便又开始挣扎:“闷……柳老板?”

楚归身子一颤:“闭嘴!”

栗少扬听到这里,大怒,抬手往桌上一拍,酒杯菜盘纷纷跳了一跳:“我管你什么三爷,你凶什么凶!把继鸾放开!”

祁凤一惊,刚想说话,楚归已经冷笑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栗少扬盯着他:“我是陈继鸾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你这小白脸竖起耳朵听好了,我叫栗少扬!”

楚归一听,眼神更冷了三分:“你再说一句?”

祁凤出了一头汗,柳照眉也没想到情形会是这样,想打个圆场,但以楚归现在这状态,恐怕只会惹火上身。

正在楚归跟栗少扬对眼儿似的互相瞪着,祁凤跟柳照眉看戏似的在旁边揪心着,却听到楚归怀中继鸾忽地大喝了一声:“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63

继鸾冷不丁叫了声,其他倒还镇定,只把楚归气了个半死,然而他又明白继鸾醉醺醺地,怕是不会听他的,正觉无计可施,便听到继鸾又哼了哼,含糊道:“祁凤……少扬来啦,去、劝他喝两杯……”

一边说着,一边还楚归胸前轻轻撞了两下。

栗少扬便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说陈继鸾,他哪是祁凤,真正的祁凤这儿呐!”说着,还抬手祁凤肩上拍了拍,又把他搂过去,做亲热状。

陈祁凤一看,这栗少扬也没清醒到哪里去,便拨开他的手:“说归说啊,爷哪里跟那么熟了。”

栗少扬哈哈笑:“小屁孩子,敢说跟不熟?差点儿就成姐夫了!”

楚归见继鸾认错了,本正欣慰地暗自窃喜,忽然听到这句话,顿时又变了脸色:“这混账东西胡说什么……”

栗少扬得意,越发笑地前仰后合:“小白脸,想打继鸾的主意?就瞧这模样就没门儿!”

楚归震怒:“知道个屁!祁凤跟他说,叫谁姐夫?!”

祁凤感觉自己被乱箭射中,赶紧把头转向别处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的。

楚归看着这个小滑头,怒喝:“陈祁凤!”

三爷这边儿正要威逼利诱,却听栗少扬眨巴了会儿眼,哼道:“少整那些没用的,继鸾才不会看上这种的,日……”原来他正说着,却被祁凤拉着衣领扯了回去。

祁凤见两越发杠上,生怕他们一言不合真的打起来,便抓住栗少扬:“别吵吵,姐不喜欢家吵吵,安静点。”

祁凤说着,还捂住了栗少扬的嘴,又冲楚归使了个眼色。

栗少扬挣扎着,发出唔唔的声音。

楚归瞧着祁凤“示弱”的眼神,却牢记栗少扬那句话,很是气恨:“哪里来的野厮!”恨不得一枪把栗少扬给崩了,他这一趟带的手下可不少,若真个儿冲进来,把解决了倒是不话下,但又知道栗少扬跟继鸾交情匪浅,他当然不会冲动行事。

楚归气归气,却自有分寸,见祁凤拦住了栗少扬,身边儿只有柳照眉,他心念急转,不得已就得暂时把这什么栗少扬跟柳照眉两个的纠葛放一放……以后怕没有时间整治他们吗?关键的是现怎么把怀中的摆平了。

正好继鸾动了动,似乎要离开,楚归忙抱住她,动作倒是温柔的:“别动,别动……喝醉啦。”

他的声音温柔,继鸾醉中,分不清是谁,便“哦”了声,舌头有些麻似的,含混道:“就是心里高兴了点儿……柳……”茫然中还记得大概是柳照眉家,正要问,楚归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别留这里让柳老板不便。”

继鸾只当是祁凤跟自己说话:“也……也是!”

楚归和颜悦色地说了这几句,与其是“说话”,不如是“哄骗”,那边上栗少扬看得眼珠儿都快跳出来,抬手指着楚归,待要说话,却被祁凤按着嘴,恨得栗少扬祁凤手上咬了一口,只是力气不够。

把祁凤恶心的:“舔的手干什么?”

轮到楚归得意洋洋了,又道:“祁凤,好好地看着这个又土又野的货色,别让他捣乱,惹毛了三爷,管他是什么栗树杨树的……砍了当柴烧!”他虽然是说狠话,却怕惊扰到继鸾,声音刻意放得低低地。

栗少扬趁着祁凤**,抄起一个茶杯先扔过来:“敢嘴硬!”

楚归武功虽然不怎么出色,到底也是练过三两招的,抬手把那茶杯干净利落地接了个正着,只是栗少扬力气大,茶杯撞得楚归的手心发疼,楚归心中叫疼:“这混蛋力气还不小!”表面却若无其事,冷笑着把茶杯丢回桌上。

栗少扬踉跄着正要扑上,祁凤把他拦住,祁凤的武功却栗少扬之上,栗少扬竟甩脱不了。

此刻栗少扬虽然气愤,但却也多少有点儿酒意上涌,有些分不清主次,只顾跟楚归制气了。只有柳照眉心中明白楚归打的什么主意,但虽然知道,又能如何?

眼见栗少扬跟祁凤两个纠缠,没有来理会这边,柳照眉看着楚归忽嗔忽喜的那样儿,心里一沉,顾不上左思右想了:“三爷……既然来了,不如先坐会儿,喝口茶……继鸾也好醒醒酒。”

楚归巴不得继鸾醉着,听了这话便知道对方的用心,当下便瞪柳照眉,字儿一个一个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柳老板,就不劳费心了,的,会照料。”

继鸾听到“柳老板”三字,便要转头看,楚归吓了一跳,唯恐节外生枝,赶紧把她的头往怀中一搂:“乖啊,带回家了。”

继鸾只觉得被他拥着十分舒服,声调儿也喜欢,此刻她身子沉重的很,便顺势靠楚归胸前。

柳照眉心焦之极,望着继鸾温顺靠楚归怀中之态,冷不防探手便握住继鸾的手臂,道:“继鸾……醉了!”

他是有意的,声音颇大,继鸾正迷糊里,被震了震,顿时便“清醒”过来,猛地睁开双眼,看不清身边是谁,却循声转头,一下就看到了柳照眉:“柳老板?”当下推开楚归。

柳照眉心头一喜,那边楚归却恼了,握住继鸾手腕将扯回来:“陈继鸾!”

柳照眉见继鸾身子被他拉扯的歪了歪,又怕她摔倒又不愿放手,便握住继鸾手臂,两下一扯,继鸾站中间,顿时有些僵持。

楚归没把拉扯回来,万想不到柳照眉竟敢跟他抢,顿时怒道:“放手!”

柳照眉见情形已经如此,又知道楚归怕早就当自己是眼中钉了,索性豁出去:“三爷,她已经醉了,不能趁之危。”

楚归见他竟点破自己心意,脸颊红了半边,却更是恼怒:“算什么东西,也敢跟这么说话?”

柳照眉已然豁出一切,更是半步不让:“自然不能跟三爷相比,只不过幸好继鸾瞧得起。”

楚归哈地一笑:“何止是她瞧得起,那位原大少不也是很瞧得起?”

柳照眉身子一颤,楚归趁机将继鸾抱回去:“最好还是别沾着她,不然的话,莫非是想让她替挡住原绍磊?”说罢冷笑了声。

柳照眉心头难过之极,栗少扬跟祁凤旁边看了个热闹,栗少扬同柳照眉相处小半夜,虽不怎么待见他,但俗话说比气死,忽然间出现一个楚归,这一做比,柳照眉顿时便显得万分可起来,栗少扬见他言语里很有些欺负的意思,当下道:“呸,这小白脸还不一样要靠继鸾护着?”

楚归忍无可忍:“来!”

门外的一干帮众顿时一拥而入,楚归一指栗少扬,道:“把这个粗厮给拿下!除了别要他的命!”

祁凤大声叫苦:“喂,不要动手啊!”

栗少扬一拍胸口:“放马过来!”脚下一滑,便坐回椅子上,脑中不由地昏了昏,有些使不上劲儿。

继鸾本正也昏沉,听到这里,忽地双臂一振,竟把楚归震了开去:“谁敢动手?”

楚归怔住,继鸾双目如电:“什么原大少,敢动他一根手指,先问问!”

那边柳照眉听着这颠三倒四的话,差点落下泪来。

原来楚归方才跟柳照眉说那些话,继鸾听了个三三两两,这会儿又听到要动手,――她是天生负责护卫的,当下便逼着自己清醒几分,却错乱地以为是原绍磊要来找柳照眉的麻烦。

正室内乱糟糟的当儿,外头却又跑进一来,也还是楚归的手下,见现场情形如此复杂,惊了一惊,继而从容对楚归禀报道:“三爷……家里来送信,说是大爷正派四处找您呢。”

楚归正也烦恼不堪:“找做什么?”

那道:“听闻是大爷今晚上请三爷过去……结果没等到。”

楚归一听这个,头皮一紧,这才想起来曾经答应过楚去非今晚上过去吃饭的……只是他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的,哪里还记得这档子事。

楚归一时头大,赶紧说道:“派个去送信,就说今儿去不成了,改天……就明天吧。”

那才答应一声,转身出外。

被来一搅,继鸾才留心到楚归,那前脚走,继鸾便转头看向楚归:“三爷?您怎么这儿?”

楚归见她忽地极度清醒,心中多个心眼,便故意道:“不护着三爷,自顾自这儿喝酒?原家堡的来找麻烦啦!”

继鸾惊道:“是原大少?”

楚归道:“可不是吗!差点儿吃亏,不信问祁凤!”

继鸾转头便看祁凤,祁凤见继鸾忽地清醒,正觉得莫名,楚归转头看他:“祁凤说……今晚上遇到原绍磊是不是很惊险?”

祁凤想想,果真是的,想到原绍磊,他也是一肚子气,不由地跟着说道:“那姓原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楚归哼道:“那可不是,狡诈之极,疑心他伏暗处伺机报复。”

继鸾瞪着眼睛听着,听到这里,忽然道:“是了,他对柳老板也不怀好意。”

楚归一听,顾不上吃干醋,急忙道:“那不打紧,已经派了这儿保护柳老板,保管姓原的无法动手……但是继鸾,们该回去了吧?”

继鸾放眼看去,果真看屋内全是,便痛快道:“那也行!”

祁凤跟栗少扬大为意外,只有柳照眉站旁边,听到这里,便轻轻一笑:“三爷,您真是想得周到。”

楚归不去理会他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自顾自握住继鸾的手:“既然这样,快些护送回去。”他竟拉着继鸾迈步往外走,祁凤跟栗少扬一起叫出声来,楚归又道:“祁凤,好好照顾这位青梅竹马……这个……让他留下罢,姐明儿再跟他叙旧。”

继鸾脑中一昏,还想回头看,楚归却又温声道:“继鸾,会护着吧?”

继鸾顿时精神一振:“三爷放心。”

两出了门口,栗少扬半醉,有些反应不过来,祁凤却道:“咦,这是怎么回事?”

柳照眉心知肚明,却说不出来,但他担忧继鸾吃亏,便道:“祁凤,回去……”说到这里,心头一动,话头便又停下。

祁凤却道:“是了,得回去……”

柳照眉一摇头:“没什么……不必回去,今晚上就歇这里吧,也好照料一下栗先生。”

此刻栗少扬趴桌上昏昏欲睡,时不时还骂一声“小白脸”。

祁凤看看栗少扬,有些迟疑道:“有点担心姐。”

柳照眉想到楚归那神情,把心一横:“回去也无济于事,三爷有的是法子……自管放心,看继鸾离开的时候是清醒的,三爷奈何不了她。”

“可是前一会儿还糊涂着,怎么忽地就清醒了?”祁凤疑惑不解,有心回去看看,但听柳照眉开解,又想到继鸾离开时候的确是妥当的,便想:“算了,总之没事儿就好。”

柳照眉只是一笑,叫进来把一桌子的饭菜收拾下去,院子里影闪动,楚归的确是留了几个帮众,只不过柳照眉也知道,那不是为了保护着他,而是为了看着他。

柳照眉望着眼前那沉沉暮色,缓缓地垂了眼皮儿,长睫毛遮住眼色。

柳照眉心想:“三爷,最好是别……不然的话……”

他冷冷地一笑,心中似有一杆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又像是赌大小,可是柳照眉却不是很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哪一头赢。

继鸾跟着楚归出了门,夜风吹了一阵又一阵,大约是吹了三阵风儿过去之后,两正出了宅子要上黄包车,楚归一直留心看着继鸾,见她脚步放慢,双眸缓缓地似开似闭就留了心,果真,刚要上车那当儿,继鸾双腿一软,整个便歪了下来。

楚归不慌不忙,抬臂将抱个满怀,顺势迈步便进了车里。

楚归自小见惯了些应酬场景,帮众聚会,每次都有酩酊大醉,但醉态却各有不同。

有喝醉了,喜欢大吵大嚷,夸**地,不得安生,有喝醉了,喜欢闷声不响,倒头便睡,有本性安静地,喝醉了后会变成话唠,对着花瓶也能絮叨半天,有那平日里豪情万丈的,喝醉了却极有可能儿女情长,对个月亮也能流下泪来。

总而言之,众生百态,各有不同。

而继鸾这种,楚归也是见过的。

本极糊涂,但那糊涂里头,却因为某种关心情切的事而忽然极清醒过来……就像是继鸾,本来什么也不知道,但涉及到柳照眉,便陡然关了心。

只是本就喝醉了的,仗着那几分过的理智而有的清醒,却保持不了多长久,尤其是他们心中以为的那“危机”过了后,便会事不省。

继鸾忽然为了柳照眉而“清醒”过来那一刻,楚归已经瞧出不妥,同样瞧出不妥的,大概还有柳照眉。

楚归像是猫叼幼崽一般谨慎妥帖地把继鸾抱回家,他向来清高懒惰,从来不肯自己做“重活”,手里基本就没拿过超过一斤的东西,现却不怕苦不怕累,更不需要别帮一根指头,紧紧地抱着继鸾,极为精神抖擞地从下车到进门,从进门到上楼……全都一手包办。

一直到把放床上,才算是松了口气,觉得大概不会有什么柳照眉栗少扬之类的来插手了,转身先把门关得紧紧地,连佣来送的临睡参茶也挡外头。

楚归回身,望着躺床上的继鸾,心“砰砰,砰砰”地跳动,有些失常。

他伸手摸摸胸口,手心贴那里,似乎能听到心里发出的声音:欣喜地,慌张地,有些无措,又有些渴望。

“不行不行,这样不成。”楚归深吸一口气:“让想想该怎么做……”

抬手领口上抹了一抹,莫名地有些燥热,手指头停颈间,无意识地摸了摸,鬼使神差地便解开一粒扣子,于是先把外褂脱了。

楚归手按颈间,眼睛望着床上的继鸾,目光像是粘上头,身不由己地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手放下,松开又握紧,最后终于抬手过去,轻轻地从继鸾脸颊上擦过。

继鸾静静地睡着,酒力发作,她只觉得身子轻飘飘地如云端,渐渐地仿佛身子也不存了,楚归的动作又轻,她竟丝毫未曾察觉。

楚归将袍子一撩,抬腿便跪到床边,俯身下去细看她,望着她脸儿红红,头发松松,半睡半醉之间,神情也极为可喜,似乎带着浅浅微笑。

楚归仔细瞧着,终究忍不住,做贼似的俯身下去,越靠越近,最终继鸾的脸上“啵”地亲了口。

这声音本不大,奈何室内极静,楚归亲了口,自己反倒是通红了脸,然而就像是干渴的只喝了一口水,反而更勾起无限渴求之意,他盯着继鸾看了会儿,终于又抱住她,将她往床内挪了挪,自己才也爬上去。

楚归躺倒下去,抬手搂住继鸾的腰,身子往她的身上贴了贴,只觉得快活之极。

这一会儿,没有柳照眉,也没有栗少扬,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他,只有他跟她两个,静静地相对。

楚归高兴地竟笑出了声音,笑声室内格外突兀,身边继鸾似被惊动,手足跟着抖了一下。

楚归吓了一跳,赶紧不动,幸好继鸾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楚归悄然等了会儿,终于安下心来,他侧面看不够,又慢慢地支起身子,从上往下看继鸾。

“真是奇怪……”楚归打量着继鸾,心想,“当初第一次见,明明觉得她丑的可以,又土里土气地……就是身手出色点儿……可是怎么现看却完全不一样了,竟这么好看……”

楚归有些痴迷地瞅着继鸾,眼神爱溺地描绘她的容颜:“对了,话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道是因为跟着三爷所以才越来越好看了?啧啧,瞧鸾鸾这眉毛,生得多出色,这眼睛,每当对上的时候,心里都有些发慌,怎么能这么好看呢,还有这嘴唇……”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继鸾的唇上轻轻地触了一下,那样温软的感觉让他的心也醉了。

明明看这张脸就已经满足了,然而目光却忍不住地往下,悄悄地落她的胸前,楚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跟着一动。

“平日里没注意……这里居然……”他心猿意马起来,眼睛像是给一条线牵着,直直地落那并不怎么明显的胸前,“真的会有吗?让三爷看一眼该没有问题吧?”

他心里自问自答着,手却颤抖着,反应过来之前,竟已经落了继鸾颈间,楚归的手抽一下,却没有离开,反而解开她的一粒扣子。

继鸾穿的是中式的长衫,系的是盘扣,楚归捏着那粒扣子,手顺着往下,缓缓地又解开另一粒。

从来没有对女的身体有过任何的好奇跟喜欢,但是现不一样,就好像是小孩子拆什么梦寐以求的礼物,楚归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剧烈,眼睛却不舍的移开分毫,手将她的衫子解开大半,露出里头白色的里衣。

只透过那里衣的扣子,觑见她胸前一片雪白,楚归的脸便刷地热起来。

口干舌燥,浑身也燥热,他不安地停了手,飞快地把自己的外袍子也脱了,随意扔一边,便又伏身下来。

明明想要尽快地一探究竟,事到临头却又不敢,楚归盯着那春光乍泄的所,抖抖地探了手进去,手指头触到那一小块温热的肌肤,如玉一样细腻微滑的触感。

然而手再往下,却僵了僵,楚归双眉一蹙,赶紧将继鸾的里衣解开,眼前出现的光景让他惊讶之余哑然失笑:“陈继鸾这家伙,还怪三爷当初把看成男,瞧自己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原来他的手下,摸到的不是暖玉温香,而是一团地裹胸的布,严严实实地把他梦寐以求的所遮住。

继鸾有些不安似地动了动,天已经热起来,难为她竟然还如此,怪不得平时他没有看到更好的风景……原来都给她藏起来了。

楚归看着她抬手颈间挠了挠,又探到胸前,自己把那布抓了两下,便又摊手睡去。

楚归望着那被布束缚住的地方,一筹莫展而又不肯死心,她就自己眼前,露出修长完美的脖子跟光滑玉洁的手臂,却绑着这些嗦的东西,挡住了他想看的。

楚归咚咚心跳一会儿,计上心来,俯身过去,继鸾耳畔轻声唤道:“鸾鸾,鸾鸾……热不热?”

继鸾嗯了声,楚归道:“帮把衣裳脱了好不好?”

继鸾嘴唇动了动,楚归凑上前,忍不住先亲了口:“好不好?”

“唔……”继鸾轻轻一声。

楚归只当她答应了。

极尽温柔滴将搂入怀里,楚归把她的外衫解了,摸到那束胸的系带,又紧张又小心地解开,像是剥笋一般地一圈儿一圈儿给她绕下来。

当最后一层半褪下的时候,楚归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美景,脑中一昏,有什么黏黏地东西便从鼻端流出来,从嘴唇上滑过,然后滴下来,打他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衫上。

楚归抬手,无意识地鼻端一抹,竟是一手的红——

64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淅淅沥沥地春雨趁着夜色从天而降,楚归卧室的窗户正对着一枝子玉兰,昏黄的室内灯光洒在上头,已快要凋谢的玉兰显出几分柔美来,一阵风吹过,几滴雨洒落,花枝子在窗口上摇摇摆摆,像是荡漾着无限地欢悦。

楚归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方帕子,把那忽然涌出的鼻血擦干净,有些羞愧,又暗自庆幸继鸾没看到这幕。

雨点随风拍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响。

楚归听着那响动,静静地拥着继鸾,感觉这具身体温软而柔韧,跟他所知道的大为不同。

在楚归的眼里,继鸾素来是“端正”的,她站着的时候总是身段儿挺直地,坐着的时候腰也总是端直的,在楚归的印象里继鸾有点儿“无所不能”,他从来没见过她萎靡不振颓废松懈的时候,就算是曾经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她在雨里那一跪腰都是直的……他曾说把她当成男人,现在想想并不是随口乱说,而是在他心里,她的确比许多男人更强很多,那种凛凛然的风度,类似有点“君子”之风,光风霁月,令人倾倒。

但是现在不一样,她是个最柔软香暖的女人,甜美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而能见识她这一面的人只有他,也只有他能拥有像她这样的一个人。

楚归搂着继鸾,手有些颤抖,蠢蠢欲动的手想要探过去,摸一摸,他神魂颠倒,无法遏制,碰到那娇软的所在,整颗心也都“咻”地一声酥了。

怎么能这么软……这是头一个念头,这真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了……第二个念头,永远也不要放手……第三个……楚归忘了呼吸,手捏着那处,稍微用力,看到她在自己手上变了模样,那雪似的白,棉似的柔,娇娇的软,以及顶端的一抹嫣红,……忽然觉得手有些不够用了,想要一寸一寸地探过她的全部。

浑然天成地,他俯身,吻住继鸾的唇,舌尖轻轻地碰到她的,无师自通地便缠住了她的。

正在神魂颠倒之时,继鸾忽地动了一动,楚归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望着她唇上沾着的唾液,手缓缓探向她的腰间。

他握着那抹腰,那起伏的腰线撩的他魂儿都飞了。

继鸾双眉蹙起,含混地叫了一声。

楚归的动作一停,有些疑惑地看她,继鸾双臂动了动,皱着眉又叫了声:“柳……”

刹那间,楚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低头望着继鸾,心里一千万个想要自己听错了,却不料继鸾手指一动,——她的手正垂在他的腿上,指头一点:“柳老板……”

就像是一盆冰雪水倾了下来,楚归呆若木鸡,本来轻抚在她腰间的手蓦地一紧!

继鸾隐隐地觉得不舒服,试着想翻个身,却动不了。

楚归深吸两口气,将她往怀中抱了抱,声音寒寒地:“陈继鸾,你叫谁?”

继鸾睁不开眼,神智不属,浑浑噩噩,哪里能回答他?楚归捏住她的下巴,冲动之下几乎就想把她干脆摇醒了。

前一刻还如在天堂,这一刻却宛如地狱。

楚归怔了怔,像是被雷惊坏了的孩子,一股悲愤交加的火无处发泄,他索性把继鸾往床上一放,双手按住她的肩头,往那唇上便吻落下去,几分狂乱。

他压着狂怒,肆意亲吻了会儿,不免用了力道,继鸾的唇几乎都给他半亲半咬地弄破了,楚归心头那股火却越烧越旺,意犹未尽地顺着往下,一路吻到胸口。

继鸾微微动了动。

在楚归之前,继鸾从未跟人如此亲近,虽在醉中,却觉察出几分不妥,挣扎了会儿,到底动不了,勉强睁开双眼,模模糊糊中看到身上有个人影晃动。

继鸾心里头乱,皱眉道:“柳老板……”

手抬起想推开他,又无力地跌下。

楚归本正悲愤交加,闻言更是怒不可遏,牙关用力,便咬下去。

继鸾呻~吟了声,竭力道:“别……”

楚归怔了怔,抬眸看向继鸾,却见她醉中无力,双颊酡红,眼睛半睁,唇瓣微抖,楚归咽了口唾沫:“鸾鸾……你说什么?”

继鸾脑中只存一丝清醒:“别、别这样……”

楚归停了动作,仔细看她,手轻轻握住她的脸:“我是谁?”

继鸾想看,自然是看不清的:“柳……”

楚归暗恨,索性道:“好……你还认得我是柳照眉,那还‘别’什么?你不是喜欢跟我……”有心想狠狠地折辱她两句,但心里头醋意翻涌,到底说不下去。

继鸾喘了口气:“这样儿不……不好……”她又困又醉,几乎说不下去。

“怎么不好?”楚归的心缓缓地自冰天雪地里复苏过来,心思也又活络了,怀着侥幸道,“那……跟谁好呢?”

“嗯……”继鸾分辨不清他的用意,自然想不到答案,便歪了头欲睡。

楚归凑近了,在她脸上细细密密地吻,又轻轻吮着她的唇:“可是我喜欢跟鸾鸾这样……”

“楚……”继鸾忽地又说了声。

楚归魂魄飘荡,僵硬地看着她:“什么?”

继鸾闭着眼睛,勉勉强强地说出一句话来:“等……跟楚、三爷、说……好……”

楚归心头乍惊乍喜,望着继鸾,竟无法再继续动作:“你想跟三爷说?那、那三爷不答应呢?三爷……”

后面一句话他咽在心里:三爷也喜欢你啊。

继鸾皱着眉,没有回答。

楚归心里头忽地涌出一股酸楚,可有热热地,他望着她的脸,缓缓地俯身将继鸾抱住,轻轻地叹了声:“鸾鸾……鸾鸾啊……”

雨点敲窗,扑啦啦响,花枝摇曳,光影闪烁。

楚归抱着继鸾,怀中暖洋洋地,他看着微光中她的眉眼,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的长发已经被他弄散开,楚归的手缓缓抚过那缎子般的头发,摸过她光裸温暖的背,摸到她的腰间,不敢再动。

这一刻,对他来说,只要抱住她,那就已经是全部,他的心,奇异地很满足。

次日天蒙蒙亮,楚府门外一声车响,车门打开,楚去非干净利落地从吉普车上跳下地来,副官已经上前敲门。

楚去非的马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直接进了客厅:“三爷在哪?”得了佣人回答,便又上楼。

轻车熟路地来到楚归卧房门口,楚去非伸手把门推开:“你这臭小子越来越长脸,你哥居然请不动你——了——啊……”

本来气势如虹地一声喝骂,到了后面,却断断续续地,像是卡了壳的留声机。

楚去非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一个被窝裹着、相亲相爱似地两个人,喉结一动,咽下一口惊愕的唾沫。

楚归其实早就醒了,正在琢磨外头是哪个混蛋脚步声这么响……分明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大清早走这么急,吵醒了继鸾怎么办。

他柔情蜜意地望着怀中的人,她熟睡的样子真是分外可爱。

而就在楚去非推开门的时候,继鸾几乎是与此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继鸾呆住。

——这便是楚去非看到的一幕。

楚归来不及去招呼不请自来的大哥,只是看着继鸾。继鸾呆呆地望了他一会儿,嘴巴张开,又闭上,然后看向楚归脖子以下,然后又看向自己脖子以下。

然后继鸾就也大大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闭上眼睛……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然后才又睁开。

楚归仍旧还在对面,甚至对她露出一个可称之为“甜蜜”或者“温柔”似地笑。

不是梦!继鸾一瞬间只觉得透心凉,手握成拳要打出去,却发现手臂光裸……皱眉一咬牙,底下一腿踹了出去。

楚归痛呼一声,整个人被踢得跌出床外。

与此同时楚去非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门带上,他站在门口,尴尬,震惊,窃喜,气愤,最终竭力严肃地吼道:“整理好就快点给我滚下来!”

楚去非的情绪比楚归的要复杂的多,种种滋味,分辨不清。

幸好地面铺着厚厚地地毯,楚归昏头昏脑地从地上爬起来:“你……”

——又打他,又打他,他成了陈继鸾的个人沙包了。

继鸾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三爷……”想义正词严地喝问他,仿佛不对,想义愤填膺地怒斥他,似乎也差点什么,继鸾欲哭无泪,最后咬了咬唇,却觉得嘴唇生疼。

“三爷,”继鸾望着他,发现他居然穿着睡衣,但为什么她什么也没穿?“请你先出去!”不管如何,先穿上衣裳再说,就算是算账也是。

楚归委屈又气愤地看她,摸了摸肚子:“你知不知道这样很疼?踢坏了我怎么办?”

继鸾眼神带了几分凌厉:“三爷最好给我个合适的解释,不然的话下一脚就很可能会踢坏了。”

楚归恨道:“什么解释?不就是你喝醉了,然后……然后就缠着三爷不放?”

继鸾大为吃惊:“什么?”

楚归望着她裹着被子,双眼瞪大,头发凌乱的样子……只觉得这样的继鸾略带几分懵懂无措,看来更为可爱:“什么什么?你借着醉了,还想把三爷给……”他目光下移,看了自己一眼,带几分羞涩,“三爷差点儿就挡不住你……”

继鸾只觉得自己一张脸像是被放在炉子上烤,火烧火燎地:“这不可能!”

“不可能吗?”楚归哼着笑,“酒后乱~性……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继鸾抬手抱头:“这、这不可能……不可能……”口吻却已经有了几分弱。

楚归见火候差不多,便又没好气地:“本来我也觉得不可能,才放心地把你扶上床的,谁知道你就忽然间就扑上来……”他的手在领口上捏了捏,欲言又止。

继鸾心惊胆战,害怕他下一句要说“你得对我负责”,幸好三爷还有几分自觉,哼哼又道:“你自己想想吧!我出去见大哥了。”

他说完后,迈步往外就走,忽然想到自己还没穿鞋子,便赶紧回来,穿了拖鞋,又拽了件外袍,才出外去了。

楚归出门之后,继鸾茫茫然坐了会儿,便爬起来,她怎么也想不起昨晚上到底发生什么,只记得是在柳照眉家里跟栗少扬喝酒,后来……似乎有人来了,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三爷了,再后来……继鸾忽然想到一些奇怪的场景,只不过,在她的印象里,那个人,似乎是柳照眉!

难道记错了?是三爷?

继鸾猛地打了个哆嗦:“难道我把三爷当成柳老板,所以才……”——所以才抑制不住地扑上去?难道她喝醉了真的会变得那样彪悍?

继鸾心里打鼓,战战兢兢爬起来,想找自己的衣裳,谁知道一俯身的功夫,却见床边儿的地面上撇着一块儿帕子,雪白的帕子上几点鲜艳的梅红!

继鸾瞪大眼睛看着那帕子,只觉得浑身发软。

且说楚归下了楼,楚去非正站在楼下客厅里,楚去非连坐都没法儿坐,只是站着,回头看楚归下楼来,——仍旧是那副刚刚醒来的打扮,正在整理衣裳。

楚去非想到方才那惊鸿一瞥,忍不住长长一叹。

“原来,你真个儿喜欢那样的啊。”

楚去非很惆怅,惆怅自己这个奇葩弟弟“独善其身”地清白了二十年,忽然间开了窍,居然是花开别枝,让他动了心的,竟是那样一个人。

楚归没头没脑听了这句,居然也懂:“怎么,不用太嫉妒我……哥你这么早来,有事吗?”

楚去非呸了声:“我嫉妒你眼睛有毛病?那么多漂亮女人你看不上,居然真看上那个……听你大嫂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只笑她胡说八道,现在……”一边说一边摇头,“算了,反正女人有的是,横竖你现在对她有兴趣,那就玩玩儿罢了,以后再说以后的。”

楚归听着这话有些别扭:“什么玩玩罢了?当我是什么啊?”他看上个人容易吗?怎么说的跟吃口饭似的。

楚去非瞅他一眼,心想这个弟弟的固执古怪劲儿又犯了,便不跟他争执这个,左右他如今开了窍,知道了女人的好……以后万紫千红千娇百媚地在眼前,有得是他意乱情~迷的时候。

楚去非便道:“算了算了,说正经的……那昨晚上你没去家里头,是为了什么事儿?”

楚归含糊道:“哦,昨晚上……原家堡的原绍磊来找茬,我招呼了他一阵儿。”

楚去非皱了眉:“只要他没有公开跟你对着干,就别去招惹他。”

楚归哼道:“怕他?对了,大哥你这大清早地来,难道真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楚去非点头:“你昨晚上若是去,自然不光是我的事了,你大嫂得唠叨那什么密斯李……可我真的有正经事要跟你说,你也知道前几天我去开会了吧?”

楚归带了几分笑意:“又有什么新的指示不成?”

“的确是有,”楚去非神色凝重,缓缓坐了,“小花,这件事儿你给我好好听着……”

楚归见他如此,心头一凛,便也坐了:“到底是什么?”

楚去非道:“最近的局势不好,估计你也清楚……小日本咄咄逼人,估计不多久就有一场大的干起来,上头的意思是……”他忽然放低了声音,凑近了楚归耳畔说了句。

楚归脸色一变:“什么?”

楚去非沉声:“上面的意图大概是想要再观察观察……可一旦开战,那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锦城又首当其冲,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想安排你跟你大嫂先离开锦城。”

楚归听到这里,一挑眉:“离开?”

65

跟楚归相比,楚去非显然是个更“新派”的人,早年留学海外,接受洋派教育,回国后又在国内顶尖儿的军校进修,举手投足一派的绅士风度。他出身佳,一表人才,风流多情,年少有为,像是个锦绣天生富贵从命的人物,但楚去非自己知道,当初他选择了成为一个军人开始,就已经为选择这条路做好了所有准备。

先前再怎么骄奢淫逸都无所谓,他有自己的底线跟坚持。

有些话楚去非并没有敢跟楚归说,楚去非懂自己这脾气古怪的弟弟,有些话他绝不能说。

虽然两人自小分开,长大后又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就像是水与火一样无法交际,但不管怎样都改不了血浓于水的亲情,就算是表面上再怎么不对付,楚去非心里头最疼的还是自己这唯一的弟弟。

楚去非很想让楚归乖乖地听话离开锦城,但开口之前跟开口之后却同样都没有完全的把握。

楚去非极少会有这样的感觉,不管是在官场上还是女人堆里,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但唯一拿捏不定的却是楚归。

虽然在此之前,楚归表现的都极好,楚去非要回锦城,楚归表现的冷冷淡淡,但楚去非回到锦城后,主张要“文明”“法制”,还要向着锦城的黑道们开刀,头一个支持他的却也是楚归,在他的压制之下,锦城嚣张的黑道头头们也尽量“低调”,给楚去非上任烧出一团儿锦绣的头一把火。

楚去非虽然操着中央令箭,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当地的一些官员们明里暗里为难,楚归察觉了,乘着黄包车在几个政府要员的府里走一走,很快炸毛的人都乖乖地把毛顺了下去。

到楚去非要除掉杜五奎,楚归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儿也包揽下来,还做得天衣无缝顺理成章。

楚归聪明,能干,且聪明能干的让楚去非安心。

两个人相处,并没有甜言蜜语,甚至经常会生些不着边的口角,但楚去非心里最疼楚归,楚归也把他当大哥看,是绝无二心十足十的那种。

楚去非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楚归“安安稳稳”,可他却知道楚归也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离开啊,”楚归哼哼着,长衫褂子底下压着睡衣,还穿着拖鞋,“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你让我去哪?”

楚去非微微一笑,表现的情况还不那么严重似的:“你还说,现在什么年代了,像你这样年纪的男人,谁不是满世界地乱跑,你却一直都呆在这小小的锦城,你就听哥哥的,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转一转,见见世面,等这儿的事都安稳了,你再回来。”

楚归斜睨着他:“我跟大嫂都走了,你自己留下来撒欢儿啊?”

楚去非本头大,听了这句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楚归一把头发还没梳理,恨不得按住了揉一揉:“是啊,省得一个在我耳畔叨叨一个又用这种眼神儿看我……我也好跟我那几个相好的好好地相处相处。”

“去你的,”楚归嗤地一笑,“别跟我整这些有的没的,当我真信啊?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楚去非挑眉:“小花,那你这是答应了?”

事情没这么简单吧?真有这么简单吗?他来之前可没烧过香。

果不其然,那人脸上露出冷冷的表情:“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啊,我三岁的时候也没这么好骗,你要送大嫂走,随你的便,让我走,没门儿。”

楚去非双眉深锁:“你不听我的?我什么时候要求过你什么事来?我就开口向你说这一件……”

楚归哼道:“我走了,我的那一大帮子怎么办?何况让我走,你呢?”

楚去非道:“你的帮众我会帮你料理……”将来战火一起,谁还能理谁?“我是军人。”

楚归白眼看他:“你是军人了不起?我还是家属呢,别说现在还没那么糟,就算真的来了……那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个鸟。”

他缓缓地伸了个懒腰,神情懒懒散散。

楚去非很不高兴,正要再说,楚归忽然间捂着肚子:“哎哟!”

楚去非吓了一跳:“怎么了?”赶紧起来去看他。

楚归摸着肚子,用手抚两下:“疼……”

楚去非看着他面带苦色,他是个惯走花丛的人,当下笑道:“腰疼?是昨晚上太累了吧?你说你才开荤,用得着吗?”

楚归闻言,脸忽忽发热,想要反驳,却又觉得这个说法也不错,只是还得澄清一下:“什么叫太累,我的身体好着呢。”

楚去非噗嗤一笑,忽然间想到自己还在说正事呢,怎么就扯到这些,正要言归正传,忽然间楚归抬头往上看着,面色有些奇异……似乎带一点羞涩,一点不安。

楚去非随着抬头,却惊见在楼上栏杆边上站着一个人,自然正是那个楚归身边的女保镖,楚去非有些记不清她的名字了,只隐隐记得姓“陈”,不过此刻她也散着头发,披着一件长衫,隐隐地勾勒出一抹腰身,整个儿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女性的气息了。

只是脸色委实有些太过雪白,显得双目如同寒星,透出一抹冷意。

不知为何,楚去非感觉她像是随时都会从楼上跳下来似的,关于楚归和他身边儿的这个女人的传说,楚去非耳朵里花花样样地塞了不老少,就连他的那些相好们,闲着磨牙时候也总会提起,说什么“三爷喜欢上的那个女人很厉害”或者“三爷的那个保镖到底有多美才会迷住三爷”甚至“听说那个女人先前跟柳老板有一腿怎么忽然又……”乱七八糟层出不穷,楚去非跟听神话似的……甚至在林紫芝说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一脸不信,但今天亲眼见到,好像神话成了真,不由得他不信。

楚去非皱着眉,很为自家弟弟不值当的,在他想象里能配得上楚归的,起码得是极好的大家闺秀,仙女儿似的人,却怎么也想不到,楚归的品味如此奇葩。

楚去非本还想苦口婆心的,但见继鸾出现,这话题似乎有点难以为继,他转头看向楚归,却见他脸上的表情似是欢喜又似是羞赧。

楚去非心头一凉,忽然有些后悔先前太过大意,没有教教楚归男女间相处的法子,论起这些来楚去非可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可惜楚归是个生生青青地雏儿,瞧这时候的模样就知道,怕被人家吃死了去。

楚去非委实看不过眼,便走过去,用力扯了一下楚归,楚归回了神:“干吗?”

楚去非冲着楼上使了个眼色,冷冷道:“我们还没说完,让人先避一下行吗?”

楚归咳嗽了声:“又不是外人。”

楚去非觉得喉咙里被噎了一个鸡蛋,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楚归哼道:“你有经验啊?”楚去非见他对自己居然还挺嘴硬,便道:“住口!你听不听话?”

楚归只觉得楼上继鸾两道目光冷冷地扫着自己,扫的他心里忐忑不安地,只当楚去非[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是个大型灯泡,恨不得把他扔出去,便含糊道:“以后再说……”

楚去非看他神不守舍的样儿,又恨恨地看一眼继鸾,忽道:“陈姑娘,可以呀!”

楚归怔了怔,继鸾目光转向楚去非,却不做声。楚去非负手看着她:“也不知道陈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竟把我这弟弟弄得服服帖帖的?”

楚归一听,几分尴尬,便咳嗽:“大哥!”做贼心虚地看继鸾一眼,见她并未说话,才转头推向楚去非:“大哥你先走吧,改天再跟你说。”

楚去非见继鸾冷冷地,楚归反倒露怯,他心里一时着恼:“小花,这女人有什么好?你瞧瞧,是不是给你惯得?这没大没小的!”

楚归见楚去非果真发怒,就赶紧打圆场:“行行行,我惯得我惯得……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人你还不许我惯惯啦?你这一大早地就跑来,估计是没睡足,所以才这么暴躁,不如先回去补个觉吧?走啦走啦。”楚归连说带拉,推搡拉扯着楚去非往门口走去,楚去非被他好言好语劝着,又手脚并用地簇拥着,心里稍微觉得平衡了些:“你啊……哼!”

楚归把楚去非拉出大门口,楚去非站住脚,又道:“别怪哥哥没提醒你,女人是要宠的,但不能让她爬到你头上去……”

“知道啦知道啦,”楚归这才放开楚去非,抖抖衣裳,“你别操心这些,只管操心正经事儿也顾不过来呢。”

“我还不是想跟你说正经事?”楚去非嚷,趁机叫苦,“你能听进去?”

楚归做认真状:“我跟你说我在想啦。”

楚去非唉声叹气,副官笑笑地把车门拉开,楚归推搡着他进车内:“别光顾着说别人,自己也多留心些,真要像是你说的那么严重了,我瞧着以小日本那操性,肯定少不了阴招……锦城这片儿属你最大,你自个儿留心着些吧!”

楚归跟魏云外有些交情,魏云外曾经说过,日寇在锦城有做渗透,这“渗透”的法子自然有很多种。

楚去非似笑非笑:“你心里还惦记着大哥啊,我还以为你有了女人就……”

“少扯,”楚归揣着手道:“你洋墨水喝多了,大概也不记得‘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句话,我可是很明白呐。”

楚去非心头一动,望着楚归沉默。

楚归笑了笑,忽然又道:“可是哥,你别小看鸾鸾,她比很多男人都强,还有……我是真……喜欢她。”

后面三个字,到底是不习惯说这些,声音放得小小地,却也带着发自内心的那股子甜。

楚去非叹了声,无奈,手在额头上摸了把:“算了,就由得你高兴吧。”

兄弟两个门口话别,楚归瞧着楚去非的吉普车一溜烟走了,才回到屋里,正撞上继鸾要往外走,两下打了个照面,继鸾便把头转开去。

楚归见她换了一件衣裳,且挽起了头发,便问道:“你去哪?”

继鸾站住了,却不回答,楚归凑过去:“怎么了?”

继鸾后退一步,警惕地看他,楚归眨巴了一下眼,继鸾咬了咬嘴唇,终于说道:“三爷……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楚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嗯?”

继鸾道:“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跟你有没有……”

楚归又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说……”

继鸾心中焦躁,那块带血的帕子以及听到的楚归跟楚去非之间那三言两语暧昧不清让她极为惊心,整个人都懵了似的,本来没觉得身体如何,可是现在,居然觉得双腿也有些发软浑身不适。

这种感觉让继鸾觉得一颗心哇凉哇凉地,最离谱的是她自己居然什么也不知道,欲哭无泪。

楚归琢磨了会儿,他虽然想把昨晚上的真相颠倒一下,譬如把自己对继鸾上下其手说成是继鸾主动来扑自己的……可是楚归并没有就想真的让继鸾以为两人已经“木已成舟”。

望着继鸾的脸色,楚归心中一阵挣扎,在某一瞬间他几乎就想真的顺水推舟承认下来,这样的话……继鸾会不会就真的也别无选择地跟从了他?

但是……楚归哼了声,十万分正经状道:“你当三爷是什么人?怎么能趁人之危呢!虽然是你主动扑上来,但是三爷……”

继鸾瞪大眼睛:“就是说……我跟你之间并没有发生……”有些惊喜,又有些狐疑。

楚归道:“当然!在危急关头,我迫不得已就把你抱着压住了,于是你才没有得逞……但是三爷……”

继鸾没有空听他的“但是”,一鼓作气问道:“那么那块手帕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楚归张口结舌:“啊……”他忘了还有块沾了鼻血的帕子,迎着继鸾的目光,楚归咽了口唾沫:“那是因为……”硬着头皮摸摸鼻子,“三爷好歹也是个男人,被你那样折腾着,于是就……大概是最近有些上火……”哼哼叽叽,声音又轻了。

继鸾后退一步,好不容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消化了一遍,也不知是要笑还是哭,最终看着脸颊泛红的楚归,继鸾心中一声叹息,摇摇头往外就走。

楚归急忙拦着她:“大清早的你去哪?”

继鸾想了想,道:“我出去走走。”

楚归道:“不是去找柳照眉吗?”

继鸾看他一眼:“或许会去看看柳老板的。”

楚归悻悻道:“鸾鸾,好歹我们是睡过了……你去看他归看他,可不许跟他……”

继鸾听着那句话,忍不住有些脸红:“三爷,你不要乱说。”

楚归道:“我是说真的!”

继鸾往门口一步:“昨晚上我喝醉了,三爷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

楚归怔了怔,而后怒道:“什么叫没发生,喂……你给我回来我还没说完!”原来趁着他说话的功夫,继鸾已经一个箭步出了门口,飞快出了大门。

楚归咬了咬牙,本正生气,一转念,却又笑道:“原来鸾鸾是害羞了啊。”心情复又好了起来。

继鸾一口气跑出了巷口,见后面没有人追来才放心,她放慢了脚步,沿着街边往前慢慢地走,本来是想去找柳照眉的,但想到楚归的话,又想到昨晚上的事,继鸾站住脚看看面前的路,便转了个弯儿。

这是锦城最繁华的一条路了,两边商铺林立,街上来来往往都是衣着摩登的男女,衣香鬓影,偶尔有笑语传来,楚归偶尔会把这儿走,因此继鸾也认得。

继鸾走了会儿,往前前头路边上停着一辆车,瞧着眼熟,细细再看,原来是楚去非的吉普车,车边上站着个身着制服的军人,正是楚去非的副官。

继鸾歪头看了会儿,心想真是冤家路窄,楚去非大概也正在这儿,正想着要转头避开,脚下却又一顿。

前面的马路上,来来往往不下几十人,形形□地异样打扮,举止……继鸾瞅了一眼,双眉一蹙。

继鸾正看了会儿,却见路边上的一个铺子里走出两个士兵来,看样子大概是楚去非的警卫,继鸾往旁边一避,见两个警卫在前,后面走出的人果真是楚去非,但身边儿多了个人,竟是个妖娆的女子:一身紫红绣花的旗袍,叉儿开的高高地,随着走动露出雪白的大腿,每一步迈出,腰肢扭动,像一条蛇似的,格外诱人。

女子挽着楚去非的手臂,正歪头跟他说话,继鸾瞧见她烫得很入时的波浪头发,挺风情的眼角,以及涂得红红地半边嘴唇。

这女子当然不是楚去非的原配林紫芝。

楚去非一身制服,同这女子走在一块儿,男的俊女的媚,美不胜收,两人一出现,周遭的路人都纷纷地转头看来。

继鸾扫了一眼两人,又看周围,一看之下,心中不由地震了震。

人群中本有几个人,看似路人模样,手却似有若无地按在腰间,有的便把手缩在袖管里,楚去非同那女人刚走出来,有几个人便盯着两人,缓缓靠近。

继鸾不动声色地扫了扫周围,在她身边儿也有几个人,就像是个无形地包围圈,把楚去非围住了。

楚去非搂着那女人的腰,有说有笑,正一步一步往吉普车走去,忽然间车边儿的副官大叫了声,与此同时枪声却也响起。

继鸾吃了一惊,扭头一看,才看到茶楼上探出一个人影,开枪的正是这人。

楚去非反应迅速,把那女人搂入怀中,急忙矮身往店内退,几个警卫拔枪回击,伤了茶楼上一人,却被人群中的刺客射中,顿时倒地。

副官拔出枪前来护卫,人群喧哗,一时大乱,副官竟靠近不到店铺边儿上。

人群四处乱窜,尖叫声连连,继鸾双眉一皱,双拳握了握,便往前而行,几个刺客混迹在人群中,目标正是楚去非,正要浑水摸鱼,却不料继鸾无声无息抬手,在那人太阳上一拍,刺客顿时无声无息倒地。继鸾目光如炬,一边留神着楚去非那边,一边看定人群中的刺客,如此料理了身遭的三个,却见楚去非那边已经险象环生了。

楚去非护着那女人,还没有走到店内,就见斜刺里冲出几个人来,楚去非把那女人往旁边一推,一枪撂倒一个,另一个却已经开了枪。

楚去非瞧见那一簇枪火,不由地打了个冷战,这生死关头竟想到先前临别时候楚归的叮嘱:他只以为自己已经够防备了,又怎么会想到对方下手如此快速?

这一瞬间,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样东西,正中那刺客的手臂。

那刺客惨叫了声,手臂一垂,子弹便射歪了。

枪子儿从楚去非的身旁擦过,他甚至能嗅到那股夺命的硝烟气息,楚去非心头一寒,手上却仍极稳,立刻给予还击,那刺客正想再补上一枪,却已经被楚去非先撂倒。

身旁又是数声枪响,楚去非看过去,却见副官跟两个警卫提枪冲过来,挡在楚去非身前道:“督军快进里头躲避!”

楚去非不敢松懈,后退中四看,见现场的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地上却躺着好几个人,不知是死了还是其他。

周遭一时寂静无声,连两边店铺里的人都不敢露头。

楚去非回头,瞧见自己带着的那女人抱头蹲在地上,似乎被吓坏了。

副官跟警卫们见楚去非不动,便赶紧挡在他身前。

这会儿现场的人都跑光了,只有几个巡逻的警察急匆匆地赶来。

楚去非深吸一口气,并不进店内,扫了一眼现场情形,却见被自己撂倒的那一个刺客手腕上刺着一件东西,正是撞歪了刺客手腕的那物。楚去非眼神一变,走过去俯身握住,用力一拔才拔~出来,原来那竟是一枚沉沉地乌木钗子。

楚去非定神看着那钗子:乌木虽然质地坚硬,但毕竟不似铁器一般沉,当时的情形楚去非看得清楚,那出手的人并非在他视线范围内,显然是隔着一段距离射出乌木救了他一命的,这一份手劲跟准头真真叫人震惊。

66

巡逻的警察本来不想掺和枪战的,但挡不住涉案的是本省督军大人,顷刻间,巡警呼啸而至,督军府的士兵们也乘车蜂拥而来,但是楚去非却知道,假如没有他手中这根乌沉沉毫不起眼的钗子,这么多人这会儿来到,也只能瞻仰他的遗体了。

但是最可怕的是,他居然没有看到出手的人到底是谁,但有一点楚去非可以肯定,这人虽然不在他视线之内,或者说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注意,但那人离得再远,也超不出这周围数十步距离,不然的话,以乌木隔空刺入腕骨,这除非是神仙才有的能耐。

但就算如此,已经足够惊人了,但是钗子背后所隐藏的人则更让楚去非心惊:这分明是女人所用的东西,难道说出手的人是个女子?

楚去非并不张扬,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钗子攥着收进袖底,打量了一番地上那躺着的数人,副官扑上去看了会儿,惊叫:“督军,这四个人还活着!”

地上躺着的刺客,除去副官打死一个,楚去非打死两个,警卫们打死的那个,剩下的四个人,身上毫无枪伤痕迹。

楚去非心头一阵凉意浸浸地掠过,望着那四个人倒下的方位,又捏了捏掌心那钗子,沉声道:“把人押回去!”

副官率人将那几个不省人事的刺客带上车,身后那女人才缓过神来似的:“大爷,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去非回头看她,看到一张虽然花容失色仍旧赏心悦目的脸,他微微一笑:“没事儿,不过今儿不能去你那了,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女人惊魂未定,楚楚可人地又挽住楚去非的手臂,莺莺呖呖地说:“好不容易盼你回来,又出这档子事儿……那你……什么时候去?”

楚去非心头一动,微笑道:“抽空儿会去的,行了,这儿不安全,你快回去吧。”

女人似乎也有些怕,便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副官叫了几个士兵护送她回家。

楚去非望着那窈窕的身影消失眼前,心中不由地想起一个人来。

难怪楚去非不把继鸾放在眼里,在楚去非的眼中,真正的女人大概就是他的相好这样儿的,腿长腰细胸大,红唇如火,媚眼如丝,瞅一眼,十个男人得有九个失魂,这种女人才算是女人,而不是陈继鸾那样的……想想那个人,委实善乏可陈,感觉就像是一杯清水,一阵淡淡地风,很容易就叫人忽略过去。

在回去的车上,楚去非感觉手心里乌木的坚硬,心想:“不会……那么巧吧……”

继鸾一掌拍倒一个刺客的时候,正瞧见楚去非跟另一人打了个照面,仓促间继鸾无法可想,拔出绾发的钗子便扔了出去,她本是想再顺手取回来的,怎奈这一刻街上的人已经逃的差不多了,而楚去非又距离那倒地的刺客甚近,若是贸然过去,没有来往人群做掩护,正好便给楚去非看个正着。

继鸾略作犹豫,便抽身离开了现场。

其实继鸾并不想出手的,楚去非的生死,跟她其实没什么关系……更何况楚去非也颇为不喜欢她,她就算是受雇,也是在楚归手下,总不能把他的什么亲戚都帮着,而且楚去非身边儿警卫跟着,该不会有事。

本是要无波无澜地走掉的,只是那些刺客有备而来,似乎计划的还很是周详,一动手,继鸾就知道楚去非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继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手帮楚去非,或许是因为他……在生死关头还护着身边那个女人?而不是把她推出去挡枪?继鸾还记得当初警察局长欧箴危急时候把柳照眉拉在身前当人肉盾牌时候的情形,委实让她心头嫌恶不已。

又或者,是因为……继鸾分不清心中所想,只是本能地出手了,但出手归出手,她不想跟楚去非有什么交集,让他领她的情?她不屑,何况楚去非跟她是完全不同的人,跟楚归也是……让他发现是她出手相助,还不知是何反应呢,先头那么瞧不起她,忽然之间发现救命恩人是她,万一再恼羞成怒或者……救人归救人,继鸾不想要再另生枝节,那钗子收不回来且算了,楚去非须不认得那是谁的物件儿,她趁着还有机会,闪了个无影无踪。

继鸾匆匆地走过两条街,隔着这么远,路上的人已经有些惶惶不安,有人开始传楚督军被刺的消息,沸沸扬扬地。

行人之中,有些报童抱着报纸,跑来窜去,有人嚷嚷目前局势危急,开战在即,有人嚷嚷什么神风大盗来去无踪,警察束手无策……楚去非遇刺这件事才发生,想必晚报上必然要登。

继鸾听报童们叫嚷的响亮,那“神风大盗”的名头她也听过几次,仁帮的人偶尔念叨过,方才一路走来,也听到几个路人谈论起,继鸾好奇,便唤住一个买了份报纸慢慢地翻看。

继鸾随便看了会儿,顺便平复自己的心绪,先看了看报纸上交代的关于局势的一篇,便又往下扫,翻到了神风大盗的那一处,就像是继鸾听说的一样,这神风大盗专门盗窃锦城一些出名的富豪人家,然后把劫来的财物发放给贫民百姓,最近似乎又有一名要员家里遭殃,但虽然如此,这通篇稿子的笔墨却并没有表示对神风大盗的谴责……继鸾看了会儿,瞧着那些夸张之词,心里很不以为然,正在乱想,肩头忽地被人一拍。

继鸾一惊,闪身回头,却见背后是张笑吟吟地脸庞,却是栗少扬。

继鸾一看便放了心,失笑道:“吓了我一跳!”

栗少扬望着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这得亏是我,要是个对你不怀好意的,你不就遭殃了?”

继鸾把报纸一合:“闲着无聊看看……你……”往他身后看一眼,见不远处有两个人站着,看样子跟栗少扬是一队的,除此却没有别人。

栗少扬笑道:“你也有闲着无聊的时候?昨晚上明明喝的好端端地,却跑来个小白脸,硬是把你扯走了,岂有此理……你现在就跟着他?”

继鸾晓得他说的是楚归,昨晚上的事儿她记得零零碎碎,多半是不清楚的,便有些不好意思:“你说的是楚三爷吧……”

栗少扬在她脸上扫了扫:“你这嘴是怎么回事?”

继鸾眨了眨眼,伸手一摸,一时哑然:“哦……吃东西不留神就咬到了,没事。”

栗少扬便叹了口气:“我说……”

他说着“我说”,却偏没有继续“说”下去,继鸾等了会儿,不见他开口,便道:“说什么?”

栗少扬有些愁眉苦脸:“昨儿见了倒是挺高兴的,你还把我当朋友,那有些话我可就不藏着掖着了啊。”

继鸾失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客套起来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坐着说话儿?”

栗少扬看看左右:“算啦,这儿人多眼杂,反倒安稳些,且我没什么时间,立刻就要走了,有几句话,想想还是要跟你说的……”

继鸾正色:“嗯?你说。”

栗少扬道:“你老实跟我说,你跟那位楚三爷……究竟是什么关系?跟那位柳老板,又是什么关系?”

继鸾见他猛然开口,问的就是两个挠心的问题,一时红了脸:“这……”

栗少扬唉声叹气:“你看,你看你这样儿,你什么时候这样儿过?真的是腊月里的白菜动了心了?但究竟是对谁?”

继鸾恨不得自己变成个哑巴,那就可以不回答了。栗少扬又咬牙:“那两个人,不是我说,都长的……长的那样……我说继鸾,原来你喜欢那种的?喜欢男人长得……跟女人似的?”

“去!”继鸾才蹦出一个字来,“不要胡说八道的,柳老板那是那样,他只是唱旦角,人比较温柔些罢了。”

栗少扬像是看怪一样看她:“哟,先说起柳老板来了,难道喜欢的是他?”

继鸾听他的声调儿怪怪,便咳嗽了声:“不是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别以貌取人……别看柳老板人温柔,关键时候可很靠得住的……”

继鸾想到那晚上柳照眉取了枪替她毙了上门的那两个刺客,不由一笑,谁知这一笑就落在了栗少扬眼里,栗少扬醋意散发:“还说不是喜欢他?可是我看那个楚三爷对你那么亲热地,又是怎么回事?哈哈哈,说起来我忍不住想笑,他怎么留那么长一把头发?还穿的那样儿,该不是我昨晚上喝醉看差了吧?”

继鸾抬手捂住额头,痛苦:“我说……你能不能少说一句……”

栗少扬道:“什么,柳老板不能说,楚三爷也不能说?继鸾,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上这两个了啊?”

继鸾刚平复下去的心猛地被他撩乱了,索性不答,只是瞪向栗少扬,栗少扬撞上她的眼神,反倒自己又笑出来:“行行,我少说一句好吧?”

继鸾这才叹口气,转头看向别处:“别总说我,你呢?要走?”

栗少扬才点头:“是啊,我得回原家堡了。”

继鸾道:“老堡主退了?”

栗少扬道:“放权了,现在基本上大少主事,不过二少也不愿意就坐以待毙。”

继鸾想着说:“你跟着二少倒也好,二少虽然有些势弱,但为人还是可以的,大少太邪,最好不要接近他。”

栗少扬听她这么说,便笑道:“我听说昨晚上大少在你那位三爷手底下吃了亏,想来大少虽然邪,却仍旧不及你那位三爷。”

继鸾听他一口一个“你那位”,偏不上当,只当没听到似的,趁机就哼道:“三爷能够称霸锦城,可不是靠他那副模样的。”

栗少扬哈哈地笑:“知道了,不可貌相是不是?其实……我也不管那些,也跟我没关系,继鸾,我就是担心你。”

继鸾心里一动,栗少扬敛了笑:“我听祁凤说了,楚三爷对你挺好的,可像他们这种人,心眼儿都是成双儿长得……他们说真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你别想我是存着别的心思,我就是怕你吃亏……你知道不?”

继鸾看着栗少扬,他也看着她,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比如对她的不舍,比如他其实不喜欢柳照眉也不喜欢楚归,因为他看得出他们都对她有别样的心思,他其实还是喜欢她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陈继鸾。

就像是在平县,整个平县的男人都觉得陈大姑娘“怪”,不能招惹,不适合当媳妇,但是他喜欢,只有他栗少扬知道她陈继鸾的好,也渴望得到她的好,可是现在……他好像感觉他们之间越来越疏远了,不像是以前那么亲密了,她有了爱慕她的人,将来或许也会爱上别的人,她自己也会变吧……她或许注定已经跟他没有缘分了。

栗少扬有一点心酸,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但是又说不出口,只是,在目光相对的这一瞬间,栗少扬看着继鸾依旧清清澈澈的眼睛,忽然又觉得,其实他不用说。

因为……陈继鸾会懂。

继鸾笑了笑,抬手在栗少扬的肩头用力按了按:“傻样儿。”她笑着说,似乎觉得无奈,似乎觉得好笑,又似乎觉得欣慰和欢喜。

栗少扬望着那只压着自己肩头的手,他忽然也笑了出来。

他什么时候又跟个娘们儿似的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了,其实他心里头明白得很,这世道再怎么变人心再怎么变,陈继鸾是绝对不会变的,他对她有信心,甚至超过对自己的相信。

他就是有一点点别扭罢了。

栗少扬把那只手握住,暖暖地,牢牢地握在手心:“给我好好地看着你自己,……顺便看着祁凤。”他已经不需要再多说其他,甩甩头道,“行了,我走了。”

将她的手用力握了一把,又放开,栗少扬转身就走。

身后是继鸾的声音:“少扬!”

栗少扬回头,继鸾的双手垂在腰间,冲着他笑了笑:“你知道……这次见到你,是我来了锦城后最高兴的一件事,知道吧?”

栗少扬的眼睛忽然就涌起一股热热地东西,在那东西要冲出来之前他大咧咧一笑:“老子知道的很!”他转过身,大步往人群中走去。

继鸾目送栗少扬的身影在人潮中闪闪烁烁,渐渐地他的身影消失无踪,像是被风慢慢地带走了,继鸾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67

太阳升起来,地上残存的雨水渐渐地被晒干。柳照眉半坐半躺在庭院里的长椅上,旁边的圆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茶叶在壶里头载浮载沉,柳照眉眯起眼睛,望着空中飞舞的淡尘,阳光下,光影缭乱,他们随风纷纷起舞,又不知随风飘向何处。

暖暖地阳光照在头脸身上,像是暖意也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骨子里,柳照眉闲适似地舒展着身子,白皙的脸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地光芒,他微扬着脸,看了会儿头顶明净的天空,又缓缓地闭上双眸,假寐一般,睫毛间明明暗暗。

继鸾看到的就是在阳光下似睡似醒着的柳照眉。

她进门的时候就没叫人进来通报打扰,没想到竟又见到了这一幕,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站在原地,竟有些挪不动步子,也移不开目光。

继鸾没见过这样的美,先前在她的世界里出现不了也容不下,她站在那里,望着柳照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对他有了一份别样心思的?或许是从她头一次为了大黑马跑去找他求他,他盛装之下,眉眼却带一点凉薄,凄然的凉薄,当时继鸾想: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无奈吧。

然后阴差阳错跟了他,越发见到那份令人惊啧的艳光。

就好像是一只蝴蝶,翩翩然地在眼前,而她驻足观赏,不知不觉竟陷入他美丽的梦魇里。

继鸾的脚步极轻,柳照眉又似乎睡得无知无觉,继鸾站着看了会儿,竟不想去打扰这份静美,心念一动正想离开,却听得一声叹息,柳照眉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朦朦胧胧地,竟看向她面上。

继鸾呆站原地,却见柳照眉眨了眨眼,而后冲她展颜一笑:“你来了啊。”

继鸾疑心是自己惊扰了他:“柳……”

柳照眉抬手,在眼睛上轻轻一揉:“方才做梦,梦见你来了……几乎不舍得醒……唉,没想到竟是真的。”他低低地笑着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唇角挑着欢喜。

小院内依旧静静地,柳照眉招手:“怎么站着那儿,过来啊?”

继鸾迈步往前,一直走到他的身边儿,柳照眉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是来看谁的?是你的同乡栗先生还是祁凤?恐怕你要失望啦,栗先生早早地就离开啦,祁凤也去上学了……”他仿佛看不见继鸾唇上的伤,也看不到她的欲言又止。

“柳老板……”继鸾忽地轻轻开口。

“嗯?”柳照眉应了声,“怎么了?”

“我以后……大概……”继鸾不敢看他,费劲地将目光移开,只看着旁边一盆兰草,茂茂盛盛地生长着,“以后我大概……”

继鸾语无伦次地说着,却忽然听到柳照眉道:“不会来找我了吗?”

继鸾吃惊地抬眸看向他,却见柳照眉脸上依旧是笑着的:“其实……我大概猜到了。”他像是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但是还是很怕,很怕你会真的说……可是……”

继鸾握着双手,浑身有些发抖。

柳照眉垂头沉默片刻:“可是你不要为难,我不想你为难,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要一起离开锦城……那时候,你说要护着我不让我冒险,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继鸾身子一震,当初他要跟她一块儿逃走,她说不会让祁凤出事,也不会让他出事,当时他说:“不管怎么样,有你今日这番话,我柳照眉死而无怨了。”

一阵风吹过,满院子的花草簌簌抖动。

“你别难过,我早就做好准备了,”柳照眉抚了抚脸颊,轻声道:“我没跟你说过吧……先前,我师父也是名震一方的名角儿,后来年老色衰,演不了李凤姐,他不服老,但是嗓子在,脸皮儿却不行了,那一次被人喝了倒彩下场,师父扛不住,当夜就自尽了。”

眼睛有些直直地望着那一堵白色的墙壁,墙根有着青苔的痕迹:“从小我看过很多这样儿的事,也渐渐地习以为常了,人情浅淡,更是命比纸薄,说没了就没了,像是先前,若是落在姓杜的手里,恐怕现在我也早就被一卷草席扔出去了……”

继鸾想让他别说了,可是又没有出声制止。

“当初你看破了是三爷使得计策,也知道我心里明白却装糊涂,不装糊涂又能怎么样?我一直都是那样,乖乖地听人摆布……只有这样,才会活的长一点……可是我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会跟三爷‘争’,”柳照眉往躺椅上一靠,笑,“虽然争不过,好歹……也有过这么一回。”

继鸾不记得昨晚上的具体情形,却隐隐地猜到了,但此时此刻,她竟无法做声,安抚?宽慰?还是什么其他……都这样枯燥而苍白。

“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他闭上眼睛,做梦般地说道,“可是在三爷跟我之间,你说喜欢我,给我机会……我已经……已经很满足了,继鸾。”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她:“所以……不要为难,也不要难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永远……”

柳照眉并没有说下去,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替他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继鸾什么也说不出来。

“继鸾,”柳照眉轻声唤她,“你能不能……”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把她往身边儿拉。

继鸾身不由己地顺着往前,柳照眉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抚上肩头,继鸾望着那双眼睛,忍不住缓缓地俯身。

目光相对,柳照眉的手慢慢地抚上她的脸颊,细细致致地看过她的眉、眼,……他的手滑到她的颈后,往下一攀。

他极尽渴望而温柔地吻住她的唇。

继鸾鬓边的发丝垂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随风微微荡漾……这个吻缠绵许久,像是一个甜美的梦,然后他放开她,眼睛凝视她的眼睛,温柔而坚定地说:“现在,走吧。”

68

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继鸾走在街上,伸手在眼前一挡,光影在指间变幻,看起来更多一丝恍惚。

终于是这样……无疾而终了。

记得先前,从他的家里出来,走在雨中,头顶忽然多了一方遮雨的伞,回头望见柳照眉的时候,心里是惊喜的,跟他说要回去告诉楚归的时候,是踏实的,就像是长久的犹豫落定了,觉得安稳。

但是只是她自己下定了决心是不行的,继鸾算错了的是楚归的心意。

经过这一番起伏,继鸾总算是明白了三爷的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不像是先前那么无视她,他是动真的。

这世间的事,最怕较真。

何况是楚归那样的人物。

继鸾宁肯楚归还是跟先前一样对她,与其如此,不如在他眼里就当她是个男人简单。

可是越来越覆水难收。

继鸾不是个愚笨的人,她从小就知道,她这一辈子不适合什么**雪月,更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接触那些,从进到锦城到现在,对于柳照眉的绮念,以及被楚归的厮缠,皆超出了她的想象。

但是,倘若没有楚三爷从旁作梗,或许继鸾会真的答应柳照眉,她心里喜欢而渴望那个明艳温柔的男子,对她而言那实在是奢侈而难得的好梦。

但现在她处在一个两难的危险境地,那个梦显然已经无法成真。倘若一意孤行,她得面对更多,而原先她所担负的只是赚钱养家,照顾祁凤,至于她自己,则从未想过,更无法容忍因为自己的事而横生枝节。

或许是可以争一争的,为了自己,为了柳照眉,可是对手是楚归,继鸾想到三爷的为人,她并没有任何把握。

现在放手或许是明智之举,免除了那些难以预期的麻烦。

于是那个美梦,仍旧是奢侈而遥不可及的。

她不能奢望,只能罢手。

此一回走出柳家,心情就如上回的不辞而别,但是继鸾知道,她不会再有上回一样峰回路转的温柔乍现了,天不曾下雨,他也不会再出现,就算她千百次地转身回眸,都绝对看不到身后的那个眉眼温柔的人。

继鸾垂眸慢腾腾地走着,像是走得慢一点一切就断的没有这么快,然而心头的痛楚涌动却越来越激烈,原本她不必经历这些,她本来只是个为着生活而奔走的明快简单的女子,从不沾染这些,但是一旦浅尝那种滋味,要舍弃,却如同上瘾了似的,令人百转千回抓心挠肺。

继鸾垂头走着,走着,然后脚下步子加快,到最后居然是极快地跑了起来,脑中层层叠叠,重重复复,出现的都是他的影子,温柔的,婉转的,坚毅的……都是那么的美!

可她最终也得不到,始终没那种命,那份曾经唾手可及的惊艳,始终要离她远去了!

继鸾回到楚府的时候,刚出现在门口,就被人看到,极快进去通报了,老九先跑出来:“呀……你可算……”

正要说话,忽然看到继鸾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却见她一身干干净净的长袍上沾泥带血,脸上也似有些伤处,老九吓得不敢说其他,上来攥住继鸾的手:“发生什么?伤到哪里?”

继鸾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事……”两字沉闷,迈步往里就走。

老九上下打量,见她虽然看似狼狈,但衣衫完好,那些血怕不是她的,脸上虽有点小伤,却不打紧,但就算如此,心中仍旧惊诧之极了,以继鸾的身手,这锦城居然还有人伤着她?

老九便拉了拉她:“等会儿再进去,跟你说……找你半天了,柳……柳老板那也找过,都没见人……”

继鸾听到“柳老板”三个字,心头像是被针扎了,面上却仍毫无表情地,只问:“出了什么事?”

老九叹口气:“现在也没事了,三爷给摆平了。”

继鸾漫不经心地:“哦……”

老九看她这模样,心头稀罕,啼笑皆非道:“哦什么哦……你啊,我偷偷跟你说,是祁凤在学校里惹了事。”

“啊?”继鸾头一次遭遇“情伤”,本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忽然间听到是祁凤出事,顿时才反应过来,急忙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老九还待要说,忽然又咬住舌头:“你……你快进去吧,三爷等你半天了,找不到人动了怒呢!”又瞧着她这般模样,自己琢磨着,“要不要换身衣裳再去?”

继鸾却已经迈步如风一样往里去了,刚进了厅,就看到楚归靠在太师椅上,目光冷冷地望着厅门口,一脸要找茬的表情。

然而见到继鸾的时候,楚归变了脸色,整个人竟霍地站起身来:“怎么了?你这是……”三两步往前,便要握继鸾的胳膊仔细看,却不妨继鸾脚下一动避开了他。

楚归竟扑了个空,脚步往前,几乎踉跄,转身才又看见她:“你?!”

继鸾偏是一脸若无其事,只问:“三爷,祁凤出什么事了?”

楚归见继鸾有意避开自己,心里那股恨复又卷土重来,咬牙问道:“你……又出什么事儿了?”,继鸾道:“路上不小心,摔了两下。”

楚归见她自出现就有些“反常”,只问起祁凤来才有几分关切,此刻又乱扯这鬼话,三岁小孩儿都不信:“好啊,那你就蒙吧,你问祁凤?我偏不说。”

继鸾双眉一皱:“三爷……”

先前她心里闷着痛,越跑越急,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去,一阵乱走间,竟然迷了路。

又恰好遇到些不入流的地痞,见继鸾是个女子,便笑来调戏,继鸾正一腔愤懑无处发泄,当下毫不客气地大打出手,将那几个人撂倒。

却仍旧又转了好久,才找到回来的路,因此才耽搁了时辰。

却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楚归几乎翻遍锦城。

经历的那些继鸾不想跟楚归说,何况她心里也知道,她跟柳照眉的事儿,都是楚归从中作梗,虽然最后放弃是她自愿,但他也脱不了干系。

还是对他……有点恨的。

可是楚三爷显然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继鸾便淡淡道:“迷路了,撞见几个不相干的,动了手,我没吃亏。”

楚归听她这么说,才相信了,却又靠近了来看她:“没吃亏?哼……”牙咬得格格作响,恨不得把人就咬在中间一点点磨了,却是无奈。

“祁凤到底怎么了?”继鸾又问。

楚归道:“哦,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差不多,也是有人惹了他,祁凤动了手,不过那个被打的来头不小,所以学校里逼着人去,……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继鸾略微放心,另一方面却又有点恼,按捺着问道:“祁凤呢?”

楚归咳嗽了声:“你这副模样还要教训他?自己先弄清楚再说。”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心疼,抬手抚上她的脸,“这怎么……”

继鸾又后退一步:“三爷放心,无碍。”

楚归双眉拧紧:“我说你……我手上有毒?”

继鸾道:“没有,是我一身龌龊,怕弄脏了三爷的手。”

楚归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带刺:“哟……跟我客套起来了,那要是柳照眉在你跟前,你也这样儿?瞧你是恨不得……”

继鸾听到这里,便沉声唤道:“三爷。”

楚归心头一动,望着她的神情,道:“怎么?”

继鸾道:“我跟柳老板、没什么瓜葛了,以后就算是见了,也只是比过路人更生分些,还请三爷不要因为一些子虚乌有去为难柳老板,也不必再跟我提起他。”

楚归怔住,甚至来不及去计较那句“为难柳老板”,呆呆道:“你……的意思是……”

继鸾忽地一笑,笑里带着几分薄薄凉意,道:“三爷是聪明人,该明白我的意思,我陈继鸾说到做到,绝不会出尔反尔。”

楚归胸口一堵,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继鸾停了停,又说道:“我这一辈子都没什么想头,唯一的心愿就是把祁凤抚养**,看他成家立业那就心满意足了,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的打算了。”

楚归听继鸾的意思是跟柳照眉断了,他想着去掉柳照眉这个家伙,心里略觉得喜悦,却又有些不踏实,谁知道转眼间,继鸾却又说出这番话来。

楚归心头一凉:“你说什么?”

继鸾本是垂着眼皮的,此刻便抬起眼睛来,望着楚归,缓缓说道:“我是说,我这一辈子都只是守着祁凤,不会喜欢上什么人,更不会嫁人。”

楚归一瞬觉得自己又被气疯了:“陈继鸾,你这话是对我说的?”

继鸾淡淡道:“这只是我自己心里的一点想法,三爷勿怪。”

楚归抬手指着她,却又说不出话来,看着她脸上的伤,身上的血跟泥尘,咬牙许久,忽地笑了。

继鸾略微皱眉,楚归却望着她,清清楚楚说道:“好啊,你是因为断了柳照眉那边的念想,所以才垂头丧气的,是不是?平日里那么镇静沉稳的一个人,怎么会跑去跟不相干的人打?陈继鸾,你能耐!”

继鸾见他居然猜到自己那一番暴走的缘由,一时又烦恼。

楚归清楚又道:“那好,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跟柳照眉怎么样,我就是看上你了,三爷也不是柳照眉,你不喜欢别人正好儿,三爷喜欢你!你不嫁人,三爷就守着你一辈子,又怎么样!你休想跟我一副撇清干净的样儿!”

两个人四目相对,斗鸡似的站着。

厅门口上老九听了好久的墙角,听到这里,整个人几乎炸了,又偏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正在这时侯,却听到有人说道:“哟,这是干什么呢?”

老九吓了一跳,赶紧回身,却见进门的人居然是楚去非!先前他忙着偷听,居然没留心有人进门,一时讪讪无地自容。

幸好楚去非没有留心他,只是迈步进了门,见了楚归跟继鸾两个,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若有所思地笑:“这是吵起来了?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69

今天楚归其实是见过了楚去非的,上午时候楚去非遇刺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地,楚归闻听自然大惊,急忙去探望自家大哥。

先前楚归听说楚去非是陪着情妇出去才遭了这劫的,当然不会放过这件,见人没事,林紫芝又吓得去躺着了,便把楚去非狠说一顿。

正训话里头,又听说了祁凤出事,才忙忙地又赶去学校的。

楚去非被他训了个狗血淋头,只安抚他:“放心吧,你哥命大的很!以后再也不了……会留神的。”等要送他离开,才想到还有件事忘了问,但看楚归急急忙忙地样儿,便又先按捺下来。

楚去非处理了公事安抚了同僚,下午得了空,便来见楚归,谁知却正好撞见楚归同继鸾两个大眼瞪小眼。

楚归一看他来了,皱眉:“哥你怎么单捡这时候来啊?凑热闹是不是?”

楚去非笑,心想:“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小花顶嘴,这陈继鸾……我倒是小看了她?”手上悄悄一握,摸到那根乌木簪子。

继鸾一看楚去非来了,她却不是个意气用事的,只是面对楚归时候才有些失控,当下转过身,默默地对楚去非行了个礼,喊一声:“大爷来了,我先退下了。”转身要走。

楚归刚得了人回来,还没从头到脚看个够呢,哪里舍得?正要开口,却听楚去非道:“陈姑娘且留步。”

继鸾略有疑惑,转头看向楚去非,楚去非笑吟吟地看着她:“早先小花曾说让我见识见识陈姑娘的身手……不知这会儿陈姑娘得空不?”

楚归听楚去非竟说这个,不由一惊,又道:“哥,你做什么呢?”

继鸾心中却是一动,望着楚去非那双眸子,心里想:“他怎么闹这一出?难道……该不会知道出手的那个是我吧?”

继鸾看着楚去非,又看一眼楚归,见楚归那惊讶神情,知道楚归显然是不知道的……恐怕楚去非也没跟他说。

继鸾心里不想节外生枝的,便只垂眸道:“大爷说笑了,我怎么敢跟您动手?”

楚去非“嗐”了声,道:“怎么不敢?早听闻你身手高强,连那自然门的魏云外都是你的手下败将……先前必然是我大意了,现在得空,正好请教一番,算是切磋切磋吧,陈姑娘可赏脸?”

楚归本是不乐意的,想当初他才收了继鸾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想要献宝,恨不得继鸾跟楚去非动手,而结果于他如浮云。

但是现在他对继鸾上了心,不管是继鸾赢还是楚去非赢,对他可都没有什么好处,继鸾赢得话楚去非面儿上不好看,对继鸾会有意见,楚去非赢得话继鸾怕是会伤到,他更心疼呢。

可是楚归瞧着楚去非那样儿,又有些纳罕,先前说起继鸾,楚去非都是一脸的不屑,像是从云端里俯视凡人似的表情,可是此番,没有揶揄,没有讥讽,楚去非的样子,却像是在诚心诚意地想跟人“切磋”了。

楚归有些不明白自家大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是什么让他这态度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继鸾皱眉看着楚去非,这会儿已经猜出楚去非大概是对自己起了疑心了,继鸾心里乱: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阴。

她本来不愿招惹这两兄弟,谁知道偏偏撂不下手,那想要紧紧握着不放的,却偏偏要放手不可。

继鸾想到这里,又看一眼楚归,忍不住就动了气,她心念一转,当下也不再退让,只淡淡说道:“那既然楚大爷如此诚意相邀,我也不敢违抗,但是拳脚无眼,若有个闪失的话,陈继鸾可是担当不起。”

这话一出,楚归跟楚去非齐齐地动容。

楚归挑眉,隐隐琢磨出继鸾这话里有话,而楚去非却不晓得继鸾颇有几分“逮不到兔子拿鹰撒气”的心思,只当继鸾托大,当下道:“陈姑娘不必客气,请!”

楚归望着继鸾眉宇间一抹淡淡愤意,却觉得这个主意很不妥当,当下道:“哥……你……”

楚去非却哪里容得耽搁,笑道:“小花,这儿不是动手的地方,你那后院,我记得有个练武场子?”

后院里的确有个练武的地方,楚归虽不是练武的奇才,但从小也算是下了番功夫的,该有的家什一样不缺,余堂东在这里住的时候,寻常也是在那练习的。

楚归不知所措,那边楚去非已经轻车熟路在前。

继鸾扫了楚归一眼,居然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楚归站在场边上,几乎不忍看场中情形,这用一个“一面倒”来形容是绝不为过的,楚去非在军校学的那些拳术,好看则好看极了,刚猛也绝对刚猛,只可惜不管是西洋拳还是擒拿手,几乎没有什么施展的余地,因为他根本近不了继鸾的身。

只看陈继鸾那么轻描淡写地站在原地,像是随时都能够起飞的鹤鸟,楚去非却像是一只刚劲猛虎,一只凌厉的鹰隼,只可惜再怎么冲突杀伐,每次却是不出三招,便会被继鸾反擒住,“丢”出去。

开始楚去非还能撑住,顶多只是脚下踉跄而已,接下来大概是继鸾摸清了他的路子,偶尔同他硬碰,大多是用巧劲儿,有一次楚去非竟跌倒地上,摔得狼狈。

楚归抬手遮住眼睛,又不舍得不看,看继鸾气定神闲地站着,几乎没挪过脚,而楚去非楚大爷却几乎将整个场子都踩了个遍。

楚归心想:“哥你这是自己找抽啊……”可是没法子,谁让楚大爷坚持。

楚归心中又痛又爽又爱,看着继鸾那神勇自在的样儿,恨不得扑上去亲几口,看楚去非那屡试屡败还屡战的样儿,一奶同胞,又有些痛苦。

最后还是楚去非自己停了手,楚大爷喘着:“等……等等!”

楚归竖起耳朵洗耳恭听。继鸾却仍是不动,楚去非道:“你……你总是挡着我是怎么回事?不能过招……可不成。”

楚归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这是什么破烂理由,他想的绝对比这个高明。

继鸾想了想:“那好吧。”

继鸾不再一味地“挡”,而楚去非如愿以偿地跟人家过了十数招,被继鸾简简单单一个野马分鬃,楚去非身子飘起,倒飞进了旁边的花丛里。

楚归连笑也来不及,赶紧跑去抢救自家大哥。

继鸾缓缓收势:“一时没收住手,请楚大爷见谅。”

楚去非被楚归搀扶着出来,楚归在他耳边嘀咕:“都说不让你比了,逞什么能呢,你又不是练家子……还以为自己是高手呢啊。”这话说的在理,继鸾擅长的便是拳脚,但楚去非擅长的却非如此,根本不是一个领域的,却要硬来不是找虐吗。

楚去非却不在意,看看继鸾又看看楚归,把继鸾方才的动作回想了一遍,苦笑着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我是在顶某人的罪吧?”

楚归心头一颤,赶紧装不知道的:“什么什么啊,谁逼着你跟人家动手的吗?都劝过你了。”

幸好楚去非不去追究这个,只看向继鸾,挺了挺腰杆,诚意十足道:“陈姑娘,先头的确是我小觑了你,给你赔罪了!”

楚归正做好准备要和稀泥,总不成让继鸾白打了自家哥哥一顿,总要陪个不是的,没想到楚去非竟自己开口道歉。

楚归震惊,继鸾虽然有意要拿楚去非出气,但没想到楚去非竟这般气量,当下反而不安起来,忙真心诚意地回了个礼:“不敢当……”

楚去非笑笑地看她,又看楚归:“小花,我如今倒是有点儿明白你的心思了……”

楚归目瞪口呆,继鸾听到这个,却又一皱眉,低头道:“若是没什么事,那我……”

楚去非咳嗽了声,道:“且慢。”

继鸾抬头看他,楚去非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物:“这是继鸾姑娘的吧?物归原主。”

继鸾一震,见楚去非手心的果真是那支钗子,她皱着眉,心中一闪念要不要否认,却听楚归道:“咦,鸾鸾的东西怎么在大哥你手上?”

继鸾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怎么忘了这宗,当初买衣裳的时候,楚某人一块儿连钗子也给她置办了的,他倒是也记性好。

楚去非笑着:“我欠继鸾姑娘一条命呢。”便把上午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楚归听了,看向继鸾的眼神更是不同,双眸烁烁地堪比日光。

继鸾见人家已经明明白白地,也不再否认:“大爷不必挂怀,我不过只是碰巧路过……顺势出手的。”加上被楚归一双眼看的她心里头乱,便找了个理由转身离开了。

楚去非瞧着继鸾离开,在楚归的手上一握,一笑:“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月白风清……怪道你喜欢她。”

楚归听了这个却得意:“你才知道?”

楚去非笑道:“是啊,起初不起眼儿,可越看越是与众不同,倒是觉出好来了。”

楚归听了这话却警惕:“什么好不好的?再好也是我的。”

楚去非打了他一下:“瞧你这样儿,你哥还能抢你的不成?只是我瞧人家怎么对你没什么意思啊。”

楚去非是花丛里的老手,什么男~欢女~爱通透得紧,方才进门来又瞧见那一幕,便知道这有些“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而自家这弟弟又是个雏儿,若是对其他女人,倒是不劳操心,自然有无数人因为他的姿容跟地位权势而投怀送抱曲意奉承,但是面对这位陈姑娘……想要一帆风顺,那可就难得紧了。

楚归本是要打肿脸充胖子的,可是转念一想,就也有点忧愁,忍不住抱怨了声:“你说我哪点儿不好?她怎么就……就……”但也不愿意就把继鸾对柳照眉有心的事儿说出来,那委实太掉他三爷的价了。

楚去非拍拍他的肩膀:“你呀……真动了心了?”

楚归眼巴巴地看着他,倒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楚去非望着他的样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楚家的男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倒出了你这个奇葩,算啦,你听哥说,我瞧这位陈姑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啊,不能总是硬来。”

楚归见他说的有点道理,就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可、可……我还要怎么软啊?”

楚去非哈哈哈笑的快乐:“可不是让你那里软!是说手段……要温柔,温柔懂吗?像是陈姑娘这种性子,估计也就吃那套了……”

楚归听楚去非说“温柔”,心中无意识地就浮现柳照眉的脸来,整个人心里咯噔一声。

70

继鸾觉得楚归是一只狐狸,而楚去非则是更大点的狐狸,她无心也不能跟两只狐狸周旋,离开练武场,便直奔祁凤的房间,做梦也想不到背后那两只狐狸却正在商量怎么对付她。

远远地继鸾就听到小黑的叫声,叫的有些激烈,继鸾生怕有事,急忙加快步子,上楼之后也来不及叫一声祁凤,便推门而入。

这一瞬间映入继鸾眼中的,却是一幕令她十分惊骇的场景,却见祁凤屋里头不仅是他一个,另还有一个女孩子,而这会儿那女孩子正跟祁凤贴在一块儿,嘴对嘴,显然正是在亲热。

继鸾一看,魂飞九天,而祁凤也看到她,当下把那女孩子猛地推开,惊慌失措地叫了声:“姐!”

继鸾脸色异样,稍微有些难看,做梦也想不到祁凤居然已经长大成这份儿上了……就算她向来从容,这会儿却也头大起来,四目相对,继鸾看看那女孩子,认出是上回来的林市长的千金叫林瑶的,当下往后一撤,咬牙道:“陈祁凤你给我出来!”

祁凤脸色通红,低着头立刻迈步往外走,林瑶将他拉住:“祁凤……”

祁凤将她甩脱,闷道:“你回去吧。”

继鸾特意走开了一段距离,祁凤出门后一打量,便走到她身边儿,也不敢抬头:“姐……”

继鸾望着他,不由地咬了咬牙,心情复杂。

先前祁凤时常嚷嚷自己已经老大不小了,几度想要出来帮继鸾做事,继鸾也知道祁凤大概到了历练的年纪,当初在祁凤这个年纪她早就开始在外头奔奔波波了,可是如今兵荒马乱,说的好点可以安安稳稳苟且偷生,说得不好那随时都是枪林弹雨命悬一线,继鸾不能也不忍让祁凤过早地就涉及那些。

何况当初她出面行走江湖乃是逼不得已,因为要照顾这个家,到现在,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自然不用祁凤操心。

所以继鸾想要祁凤上学,在学校里学习点新式的文化也好知识也罢,像是他的同龄人一样生活着,继鸾觉得心安。

但是却怎么也想不到祁凤居然已经……继鸾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那个……”继鸾皱了皱眉,方才所看到的那幕场景实在太过震惊,甚至让她忘了本来找祁凤是为了何事,顿了会儿,才转过弯来,“学校里出了什么事?”

祁凤没想到继鸾是问这个,正在想该怎么交代方才那件儿,听继鸾一问,便呆了呆:“啊……姐……”

继鸾看着祁凤,发现少年的脸通红,脸上一副惶恐的表情,继鸾暗地里吸一口气,心道:“镇静,镇静。”

两下这么一错楞,祁凤才回答:“不、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人总是找我的岔,这回闹得更过分,我……我就没忍住教训了他一顿。”

继鸾皱眉:“打人家了?”

祁凤有些怕,垂着头,却仍说道:“打、打了。”

继鸾想到楚归说的那句话:“学校里怎么说?为什么……把三爷惊动了?”

祁凤便道:“本来、没打算惊动的,只是他们仗势欺人,不依不饶……被三爷几个手下看到了,大概就跟他说了……三爷、就去了。”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只是被看见了?”

祁凤肩头缩了一下:“他们认识我……就来帮手了……”

继鸾听到这里,心头暗暗叫苦,大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得差不多了,大概是祁凤跟人家相斗,结果就被仁帮的人见到,那些好事之徒当然不会息事宁人,肯定一拥而上……结果便闹得楚归也知道了。

本以为是祁凤一人的事儿,如今看来竟似打了群架。

“你……”继鸾一时又失语,“你这么出息了!自己动手还不够,还带着仁帮的人一起上?你还说人家仗势欺人,你是想气死我不成?”

在继鸾想象里,若是对手是学生的话,就算多几个,恐怕也不是祁凤的对手,可仁帮的人一块儿上了,这岂不是成了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不是的……”祁凤急忙分辩,只是他曾经答应过继鸾不惹事,到最后却还是跟人动了手,心里知道不管怎么都是违了那最初的言语,因此祁凤心里头也有些难过。

姐弟两人正面面相觑,却听得祁凤身后有人说道:“鸾姐……这个真的不是祁凤的错,是邹孝正他们先动的手,而且他们还请了好几个会武功的人帮忙,祁凤差一点儿就吃亏了。”

说话的自然是林瑶,大概她在身后偷听了会儿,见祁凤害怕继鸾说不明白,便赶紧出面,一边姗姗走来,一边娓娓地说。

继鸾却没料到居然还有这宗,看看林瑶,又看向祁凤。

却见祁凤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该走了吗?”

祁凤没给好脸,林瑶却竟不恼,反而慢声细语道:“我跟鸾姐姐说清楚了就走,你这样吞吞吐吐地,让姐姐误会了……可是不好的。”

祁凤道:“总之跟你没关系。”

继鸾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祁凤一扭头,却不敢忤逆她,只好闷不作声。

继鸾又问道:“对方真的带了人对付你?”

祁凤咬了咬唇,终于点头,继鸾道:“那是为什么?总要有个由头。”

祁凤道:“开始的时候他们就跟我不对付,可我总不理他们,他们也不知怎么就……”

祁凤说到这里,林瑶见他面露气恼之色,就补充道:“姐姐,他们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祁凤是您的弟弟,就隔三岔五地挑衅他,祁凤总不理会,可他们越来越过分,今儿更是拿您来开玩笑,说的过分了,祁凤是受不了这个才……”

祁凤顿时喝道:“你怎么这么多嘴,你回去吧!”

继鸾眉头皱紧,已经全明白了。

林瑶看着祁凤,又看看继鸾,解释说:“我只是不想因为这件小事让鸾姐姐误会你……有什么话说开了的好。”

继鸾望着她淡然的神情,心中更加诧异,又没来由地有些忐忑。

林瑶说完了,又道:“姐姐,祁凤真的不是有意惹事的……好啦,我话说完了,就不在这惹人嫌了,姐姐,我走了,改天再来见您。”

继鸾望着她,默然道:“有劳林小姐了。”

林瑶微笑,态度却十分地谦恭:“姐姐万别跟我客气。”才又转头看向祁凤,抬手在他袖子上轻轻一拉,“我走了……”

祁凤不理,林瑶笑了笑,终于转身走了。

林瑶下楼后,继鸾往旁边一步,看到林瑶出了门口,似乎是她的随从接了她出去。

继鸾看看那女孩子离开,又看沉默不语的祁凤,心里头本是千言万语,这会儿却无话了,半晌,就叹了声。

祁凤听了她这声叹息,这才抬头:“姐……”

继鸾抬手,在他肩头上一按:“她说的这些话,你怎么不跟我说?”

祁凤嘴唇动了动,才道:“我……我怕姐觉得我是在狡辩……而且……怎么说都是我没忍住。”

继鸾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笑:“你啊……唉……那最后三爷去了,是怎么料理的?”

祁凤听她这么问,却才露出释然的表情:“学校本来有些偏向他们的,可是见了他,就跟真见了爷爷似的,一个劲儿地说对不住,连邹孝正的爸爸都变了脸色,不敢再叫嚣了……哈……”

继鸾心里头却仍沉甸甸地,只是看祁凤脸色变得轻松,她便也一笑:“既然没事就算了,但是以后……还得多注意点。”

祁凤用力点头:“三爷说他们以后不敢招惹我了。”

继鸾见他说起楚归时候,眼神有些亮,心头更是一沉,此刻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继鸾便同祁凤回房去,走了两步,继鸾才又想起一件事来,脚步一顿,便道:“对了,你跟那个林小姐……”

祁凤的脸色本已经平和了,被继鸾这么一问,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姐……”

继鸾道:“你……你们两个……”

祁凤咳嗽了声,头垂得低低地:“我、我跟她没什么的……”

继鸾想到方才那一幕场景,啼笑皆非,又想到先前林瑶来的时候隔窗听到的那些话……她本来想跟祁凤说不用瞒着藏着,其实她也不是什么刻板的家长,但是她虽然从小照顾祁凤,就如父如母般,但自己却也是个云英未嫁的黄花闺女,对于男女之间的这些事儿更是一窍不通,一窍不通也还罢了,更加上最近被楚归厮缠,为柳照眉之情所苦,心中却也多了一份百转千回难以言说。

因此此刻看祁凤,继鸾心中的滋味便有些异样,姐弟两人之间又有些默然,隔了会儿,继鸾才想到一件事,便慢慢说道:“这位林小姐,似乎出身很好……”

祁凤一听这个,脸色就有些变:“姐……”

继鸾有心劝劝祁凤,感情的事极难处理,一个弄不好反而会不成佳偶成怨偶,但是面对这至亲之人,继鸾反而有些投鼠忌器,不敢用自己那浅淡的经验来指导祁凤,想来想去,只能实话实说:“如果你们真的……那套句老话来说,那咱们跟人家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祁凤,你明白吗?”

祁凤身子微抖,继鸾忙又道:“我不是在教训你,也不是在命你怎么样,我只是在提醒你,姐只是担心……”

祁凤喃喃道:“姐,门不当户不对……其实我也是知道的……”

继鸾叹了声,见祁凤脸色不佳,正要安抚他几句,却听得有个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陈继鸾,我瞧你真是比我还要古板,这是什么年代了,还讲求什么门当户对的?”

姐弟两人齐齐看去,却见发话的正是楚归,三爷有些意气风发地,正沿着楼梯拾级而上,边走边说:“再者说了,三爷的小舅子,怎么配不上他市长千金了?配个天仙也是绰绰有余!祁凤你该怎么整还怎么整啊,姐夫给你撑腰……”

继鸾一看楚归出现,整个人便凌乱不已,等听完他这几句话,更是如魔似幻,心头想:“苍天,大地,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怎么就偏遇上这么一人!”

祁凤呆若木鸡,忽然一个激灵,唯恐留下来楚归会逼他当着继鸾的面叫“姐夫”,当下含糊匆忙道:“姐我先回房了……”抱起正向着楚归冲的小黑逃也似地跑了。

继鸾正恨不得小黑过去咬楚归两下,见状略觉遗憾。

祁凤离开后,楚归便上了楼,眼睛看着继鸾,笑吟吟地。

继鸾扫一眼他,总觉得他那种眼神有些令她很是不安,见他身边儿没楚去非,便随口道:“楚大爷呢?”

楚归笑道:“他被打了一顿,浑身通泰,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继鸾咳嗽了声,略觉别扭,楚归走到跟前,悄声问道:“鸾鸾,你真把大哥当我来打了吗?”

继鸾一皱眉,却发现楚归手中捏着那枚乌木簪子,手指在上头轻轻摩挲,玉石般的手指衬着乌木,黑白分明,但那动作却更暧昧。

楚归低着头来看继鸾脸色,仍旧轻声道:“真的……那么恼我吗?”

继鸾心头一跳,忍不住后退了步,楚归却更快,抬手在她腰间一揽,逼她靠着自己,而他几乎贴在继鸾耳边,轻声又道:“如果心里没有我,怎么会恼我?”

楚去非对楚归说,如陈继鸾这样的修为,这样的性情,若非心乱,不会做出如此赌气般地迁怒行为。

而男女之间,最怕的则是波澜不起,继鸾能有如此反应,对楚归来说反是可喜可贺的。

楚归自然是个一点就通的人——

71

楚归揽着继鸾的腰,隔着层层衣裳感觉那底下的温,曾跟她一并经历的那些珍贵的场景忽然在脑中翻江倒海。

做梦也想不到,今生的情动,竟落在面前这人身上。

大概这是一种魔障,他的眼里就只有她,就像是楚去非说的一样……起初不觉得如何,但是越看越觉出那可贵可爱来,举世无双。

楚归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几分紧张,几分温柔,几分欣喜。

都是因她而起,他觉得满意极了。

而相对于三爷的意乱情迷,继鸾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感觉到某人的手在自己腰间收紧,他的人也是,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紧,那脸色也有些不对,双眸望着自己,里头波光潋滟地,叫人窒息的感觉。

继鸾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动作却比心意更快,手上一推,便将人推了开去。

楚归往后一倒,人便靠上了栏杆,身子随着一晃,面上却依旧是笑吟吟地:“嗯?”

继鸾瞧着他自在的模样,笑得委实春风荡漾,想想他方才的话,敢情她先前正正经经说的那些话又白费了!

继鸾唇动了动,又忍回去,总之不管说什么对他而言都是耳旁风,这人分明只由着他自己的心意行事,合着别人说的做的都是虚的,只有他认定了的才是真的。

继鸾一想到此,万念俱灰,蔫头耷脑地转身,连说也不想多说了,白费唾沫而已。

楚归见她不做声,机不可失,便抢先一步上前,将她拦住:“鸾鸾,先前我说的那些话……有的虽然有些过,但都是我的心意,我的……心意是好的,你说你跟柳照眉没干系了,以后就跟着我岂不是正好?我会对你好的……”

楚归望着继鸾的脸,心里那些话滚烫地跳跃着,有的便蹦出来,他脑中还回想着楚去非提点过的那些“要点”,于是把它们也别别扭扭却又甜甜蜜蜜地扭进来,略结巴地继续:“我保证,……我不会喜欢别的女人,就只对你一个人好,会疼你的,你要什么都给你……”

楚归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耳旁忽地听到狗叫的声音,于是灵机一动,慢慢地又道:“祁凤的话,也会好好照顾的……还有你们那只狗……”

他一边艰难说着,一边在心里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对,可是毕竟他在跟她温和地说话,照他的尺度,已经算得上是温柔了,而且说了不少,基本上楚去非交代的几点也说了,这算是个不错的进步。

他抬起手,轻轻地搭在继鸾的手上,想要将她握住,肌肤相接的瞬间,脑中却一片迷糊,更是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清楚了。

继鸾本来还算镇静,听到这里,两颊已经火红,又羞又恼,抬头喝止:“三爷!”声音却有些发抖,用力将手抽出来。

楚归入迷地看着她:“啊?”

继鸾看着他的表情,惊恼之余心里又有些诧异,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视线相对的瞬间,一个迷惑,一个蠢动,楚归缓缓地靠过来,想在那脸上亲一亲,运气好的话或者碰一碰那双唇,然而就在他微微一动这瞬间,楼下却传来一个意外的声音:“三爷……”

这声音一响,顿时把那一点儿迷惘、一点儿意动给惊飞了,继鸾刷地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同时心中惊跳不已,为了自己那一刹那的迷惑而后悔。

楚归正感动于自己的行为似乎有效,却被这不合时宜的声响打扰,心里大怒瞬间转头,当看到楼下之人是谁的时候,楚归更是倒吸一口气,怒不可遏地叫道:“这婊~子又回来了!来人!”

连继鸾也惊了一下,盯着楼下那人有些不能相信,原来这楼下出现的人,居然正是好久不见的密斯李。

密斯李站在楼下,笑嘻嘻地,抬手向着两人打了个招呼:“嗨!三爷,陈姑娘……打扰了你们吗?”

楚归手点着她:“给我闭嘴,你有胆量回来,就站着别动!”

密斯李道:“三爷,我是回来向您道歉的,上回我是有点心急了……但我也是出于对你的一片爱意嘛。”

楚归道:“你那也叫爱意,别恶心我了!”

继鸾见两人吵上了,却不说话,她本来是要走的,此刻却站在离楚归一步之遥,并不动,只是双眸却一直都看着密斯李。

密斯李凝视楚归,似乎不经意地又扫一眼继鸾,道:“瞧三爷似乎春风得意的,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啊?你居然勾搭上了别人……”

楚归“呸”了声,却忍不住转头看向继鸾,见她站在身边儿,双眸却盯着密斯李看,那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楚归一看,心里头竟一动。

密斯李又笑嘻嘻道:“陈姑娘,好像不喜欢我出现啊。”

楚归又听了这句,心里越发摇摆,又看继鸾。却见继鸾仍旧望着密斯李,淡淡说道:“李小姐说哪里话。”便不再吱声。

密斯李笑道:“上回我急了点儿,对你有些言语冒犯的地方,还请不要介意呀,但陈姐姐是女中豪杰,该不会计较小妹那点口舌之过吧。”

继鸾微微一笑,并不搭腔,这才看向楚归。

楚归正在端详她,见状便又转回头来,这会儿外面老九已经领着两个人冲了进来,密斯李摆手道:“三爷三爷,对付我这么一个弱女子不用这么多人吧?”

楚归狞笑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儿自己清楚,就该一辈子别在我跟前出现,既然敢露头,那就要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老九一摆手,两个属下扑过去要捉密斯李,密斯李尖叫一声,抱头往外就跑:“三爷,你怎么能一点情面也不念!”

老九闪身往门口一拦,竟将密斯李捉住,楚归道:“你跑了后我都没让人去找,已经够有情面了的。拉出去!”

密斯李尖叫着挣扎:“三爷,我来这儿我原大哥可是知道的,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归俯身望着她:“不提那个混账东西我倒是不怎么生气,你这是生怕不死啊。”

密斯李挣扎了会儿,听楚归说完,忽然不再如方才一样惊慌失措,反而垂下双手,道:“那好吧,你想干什么?让这些人强~奸我吗?”

楚归见她态度忽然大转变,不由微微挑眉,密斯李昂首挺胸,道:“如果这样会让你满意,那你就让他们来吧!”

连同继鸾在内,楚归,老九及两个帮众都给震惊了,密斯李眼睛看着楚归,陶醉般说道:“我会把他们想象成是你的。”

楚归觉得自己像是刚吞了只苍蝇,那两个帮众本来押着密斯李,听了这话也都纷纷松开手,老九都不敢靠前,均敬仰地看着这位女中豪杰。

密斯李见人都退了,却反而嚷道:“来啊来啊!还等什么!”

楚归被她的无耻惊得无言以对,张口结舌了会儿,道:“把这个……玩意儿……扔出去!”

老九勉为其难地上前,把密斯李连拉带拖地弄了出去,见人消失,楚归才叹了口气:“你说这是个什么东西……”转身看向继鸾,却见继鸾望了自己一眼,一声不吭地下楼去了。

楚归叫了声:“去哪?”

继鸾头也不回道:“门口看看。”

楚归略微放心,见继鸾出了门,又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迈步走到朝前门的走廊一处,向外眺望。

楚归见继鸾出了门,果真并未走远,只站在门口张望似的,一会儿老九回来,两人便说起话来,楚归瞧不明白,见两人一块儿进了门回来,才赶紧地又踱步走到楼梯处,做出个缓缓下楼的样子。

顷刻间老九同继鸾进了厅门,继鸾扫他一眼,一声不吭地回房去了。

楚归心里有事当然不会拦她,见她走了,才赶紧对老九一招手。

老九心领神会,走上前来,楚归道:“方才在门外,跟你说什么了?”

老九本来以为他是问打发密斯李的事儿,没想到问的是这件,便道:“哦……说起这个有些古怪,三爷,鸾姐让我打听一下密斯李的来历。”

“啊?”楚归十分意外。

老九道:“我跟她说密斯李是原家堡的远亲,京城里的贵小姐,她的意思,是要更详细明白点儿,我还以为是三爷的意思呢……”

楚归略微疑惑,自言自语道:“打听这个做什么呢?”

老九望着他,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万万不敢说出来的,谁知道楚归自己瞎捉摸了会儿,忽然说道:“对了!”

老九壮着胆子问:“三爷,啥事儿呢?”

楚归道:“你说,她是不是吃醋了?”

老九浑身一颤,方才他心里也有这个闪念,但凡男人若是自恋起来,大概都无可救药,但老九不是局中人,却有几分明白,知道以继鸾那性子,断然地做不到那份儿上,而且继鸾问他的时候一脸郑重,跟个“醋”是沾不到半点儿关系的。

可是面前这位主儿就不一样了,老九咳嗽了声,委婉地说道:“三爷,这个……大概不会吧……”

但楚归越琢磨越觉得颇为靠谱,方才在楼上继鸾看密斯李的眼神就有点古怪,而且楚去非说女人是很爱吃醋的,还教导他有时候不妨用点儿令她们吃醋的招数……如今继鸾打听密斯李的来历,难道是因为在吃密斯李的醋?

楚归想的脸儿绯红:“怎么不会?这才是正常的,别看鸾鸾表面上冷冷地,其实她心里也是有我的。”

老九看得听得都十分别扭:“三爷……”心里嘀咕,――你这完全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可看着三爷兴高采烈的模样儿,哪敢说半个字,恨不得把嘴锁上。

密斯李重新现身锦城之后的几日,锦城发生了三件大事,第一件事就是神风大盗光临了本城邹专员府上,幸好邹家防卫森严,神风大盗只偷走了有限的银元。

据说邹专员震怒,把**局长怒斥了一顿不说,还请求楚督军出面,让**局务必限期破案,因为神风大盗在本城做下的几件案子都跟些非富即贵的人员相关,几方人士联名上书,**局长欧箴迫于压力,只好答应七日破案。

第二件事则是学生浪潮,学生们都在积极组织**活动,据说锦城之外小日本已经有了小股骚扰,然而本省的军队却仍旧按兵不动,**之中,难免会有一些冲突,一幢幢地都见了报,有正义之士便开始谴责楚督军的“残暴”跟“不作为”。

第三件,却是本省的最大官员楚去非督军,再度遇刺。

继上回的街头刺杀后,这一回对楚督军下手的,竟是他的枕边人,也是楚去非最宠爱的一个**。

说来继鸾也隐约认得,正是上回楚去非遇刺时候挽着的那个身段儿绝佳的女人,原来她竟是个日本人派来的卧底杀手。

幸好楚去非的确如他自己所说的“命大”,那**选在跟他颠鸾倒凤的时候动手,自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楚去非受伤乍惊之余竟能反击,将那女人掐死在身下。

这件事传扬出去,有报纸写了好大一篇曲折离奇的小说,极大地丰富了锦城百姓的茶余饭后八卦娱乐。

楚归去探望自己“多愁多病”的大哥,见督军大人伤在了颈间,差点儿就一命呜呼,精神却还是好的,正在办公。

楚归有些后怕:“倘若那女人的凶器上加了毒,你就没法儿在这儿耀武扬威了。”

楚去非哼道:“你当你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早就有些怀疑她了,暗中防着呢,那个贱~货……”

楚去非想到那千娇百媚的女人,没想到竟是条美女蛇,虽然他见惯风月,又知道对方是敌人,因此下手毫不留情,可“一夜夫妻百夜恩”,心里还是有点儿异样。

想到那女人没有在匕首上下毒,暗恨之余稍微觉得有些欣慰,却不知那美女蛇只是自以为吃定了他所以大意了而已。

楚归咬牙切齿:“既然知道是条毒蛇,还放在身边儿,不咬你咬谁?该。”

楚去非叹道:“这几天的事儿一波一波地,没个消停,人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果真如此。”又道,“别说我了,上回跟你提的事,再不赶紧决定就晚了。”

楚归知道他说的是让自己离开锦城的事儿,便道:“那个你就不用想了,我是不会走的。”

楚去非头疼:“算了,我也知道难勉强你,对了,那个什么神风大盗,最近也闹得不消停,如今多事之秋,还有这号人出来搅局,美其名曰什么‘劫富济贫’,纯属添乱,你那有没有什么风声?尽快把这个人找出来……”

楚归脸色略有异样,干笑道:“是不是那姓邹的最近扰的你厉害?”

楚去非啐道:“人家可是上面直系派来监督的……当然比别人更有脸。”

楚归咳了声:“行了,我给你看着点儿……找几个弟兄查查吧。”

楚去非点点头:“学生们也闹得厉害,我记得……陈姑娘的弟弟也在学校里,你看着点儿啊,最近有消息说,**的队伍里常常掺杂着些奸细,伺机**,那些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学生们热血不知道内情,他们下手害了人,学生们还以为是我们动的手……”楚去非吐了会儿苦水,及时打住道,“总之你看好了人,别让他进去掺和,真要那么运气的话可就……”

楚归心头一紧:“行,我知道了……最近小日本的奸细运动的挺猖狂啊。”

楚去非难得地一脸郑重:“是不得不防了,都爬到我床上来了……你也多防备着点儿。”

楚归笑:“那我可不担心,我床上没别人。”

楚去非白了他一眼:“对了,最近密斯李又回来了,近来在家里看见过她两次。”

楚归一听这个,烦的无法:“哥,那不是个好东西,她上回想要迷……那个啥我……我下令让兄弟们见了她就奸~杀了事,本是想吓唬她别让她在锦城蹦Q的,到底是个女人不是?可上回她回来后,你当她怎么着?”

楚归把密斯李在自己家客厅那番惊世骇俗的表现叙述了一遍,把楚去非乐得不成,笑着笑着,扯得伤口疼。

楚归道:“总之你让大**别跟她搅合,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她,简直丧心病狂,原先想吓唬她的,惹烦了,真杀了了事,可别怪我事先没说过。”

楚去非道:“唉,近来我事儿忙,未免疏远了你大**,她闲着也是无聊才会跟密斯李凑在一块儿吧,今儿我回去跟她说说。”

楚归点头:“行,总之你上心点儿,别让那疯子真作出什么事儿来。”

楚归跟楚去非室内交谈,继鸾便站在门口,楚归说完后出来,继鸾跟着三爷往外走,楚归便道:“方才在里头跟哥说的话都听到了?”

继鸾坦然应了声:“是。”他又不曾命她离开,只叫她跟着,她的耳力好,能听的都听了不足为奇。

楚归道:“祁凤这两天倒是乖,并不曾惹事,但这时候多事,还是要防着点儿,叫我看,把他留在家里头倒是安稳些。”

继鸾默然无声,楚归又道:“瞧他跟林瑶那小妞儿处的不错,但我听说林瑶最近要动身往什么美……没什么奸国去,她爹是个老狐狸,看局势倒是挺准的,老东西大概是嗅到什么不对了,催着她动身,上回林瑶跟祁凤说的那些,你还记得吗?”

继鸾正有几分忧心,听了这个,越发就忧心忡忡,乱世之下,焉有完卵?如今她是陪着祁凤,好好活一天便赚一天,但是若真的又炮火四起,那可真是……楚归打量着她的脸,见她双眉蹙起,显然是正在忧虑的,他便放慢了步子,轻声试探着说道:“鸾鸾,你想不想让祁凤也出去避避风头?”

继鸾一惊,便抬眸看向楚归,目光竟有几分凌厉。

楚归心头一悸,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看……你也听见了,大哥都有意让我离开锦城,可见局势是真的要不好了,你又那么疼祁凤,所以我才想……是一片好意嘛。”

楚归这可真是一片好意,继鸾心头转了转,却也明白,但她跟祁凤骨肉情深,从小又照料祁凤长大,哪里舍得就跟他分开?何况是漂洋过海的异国他乡?那将来能否再见还是个问题。

继鸾心里明白,又看楚归急急解释,――三爷对谁这样儿过?那神情里还带着一丝小小地委屈般,继鸾便闷声道:“对不住……多谢了,三爷。”

楚归见她肯出声,还不是坏腔调儿,便又说道:“嗯……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只是想要你高兴而已,我也明白,你跟祁凤姐弟情深嘛,就像是我跟大哥一样,大哥为着我好想让我走,但是我哪里舍得?就是这个意思……”

继鸾听着他一番解释,心头一动,莫名地就揪痛起来。

楚归又碎碎念道:“只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是愿意为你……咳,你们姐弟做点儿事的,你懂?”但凡涉及跟她之间,向来能言善道的三爷就有些语焉不详了。

继鸾叹了口气:“我懂三爷的好意。”

楚归见她肯答应,也松了口气:“行行……那咱们就先回去,不,还是先把祁凤接家去吧。”

继鸾见他有些高兴似的,便也跟上。

楚归出了门,将要上车,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趁着兴致,又见继鸾肯对他“放松”似的,便问道:“对了鸾鸾,上回你跟老九打听密斯李的出身,是为了什么啊?”面儿上镇定着,心里却怦怦跳,一边仔细看继鸾。

继鸾面色倒仍是平常,道:“三爷知道了?我……只是有些奇怪……大概是我多心了。”

“什么?”楚归见她有些迟疑,哪肯放过,忙又问。

继鸾想了想,终于谨慎说道:“三爷别笑我,只不过……我总觉得密斯李有些奇怪……”

楚归一听,大笑:“她哪里是奇怪而已,她简直是奇异……奇葩……”

继鸾听着他的话,不知为何心里头感觉更有些古怪,便摇头:“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密斯李她、她好像是个练家子。”

楚归正笑着,闻言怔了怔,那笑影也渐渐敛了:“练家子?”

继鸾有些不安,便仓促一笑:“大概……是我看错了,但是……”

自从密斯李出现,不管是在继鸾面前还是楚归面前,都是一副神经粗大过分的奇异形象,可是却从未有“动过手”之类的,但是对继鸾来说,习武之人,身上自带一股“气”,同道中人的话,是可以彼此看出对方是练家子来的,但凡是练过武,那举手投足里,跟普通人绝对是有所不同的。

密斯李虽然不曾动手,但从头一眼见她,继鸾便觉得异样,可是细看,却又瞧不出什么来。

一直到密斯李对楚归用强的那天,继鸾不顾一切闯入房中打断她的好事,密斯李惊怒之下,挥手打向继鸾……就在那一瞬间,继鸾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而那种杀气,也绝对不可能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上散发出来。

当时也有这一点的原因,才让继鸾心生警惕,坚决地跟她扛住,逼得她中断好事仓皇离开。

但是密斯李那时候很快走了,因此继鸾便只将此事埋在心里。

没想到她去而复返,当那天密斯李出现在楚归楼下得时候,继鸾便又好好地打量了她一番,却见密斯李又变成昔日那个疯疯癫癫似的……但那种异样的感觉仍在。

继鸾解不开这谜团,心里就沉甸甸地,她宁肯相信自己是错觉,不然的话,若是一个习武的人能做到跟普通人一样举止、气息,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她的武功只是微末不足道,所以没有武道的那种气,但另一种,则是因为她的武功极高,但是有心隐瞒行迹……继鸾想不通后一种的话,密斯李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如此。

但是当日密斯李挥掌那瞬间的杀气,却又着实纠结着她。

这两天老九打探来的情报也无甚可取,无非仍旧是老一套而已,只补充了点,密斯李如今正住在原家堡。

继鸾想不通,恰巧楚归又问,她便正好直言相告。

“或许没什么……”继鸾呐呐道,是自己多心了吧。

楚归看一眼继鸾,目光下垂:“练家子、练家子……”他喃喃两声,忽然间眉头一皱,整个人霍然起身,从黄包车上跳下来。

继鸾吓了一跳,楚归却回身又进了楚去非的官邸,他走得飞快,几步冲了进去,楚去非见他去而复返,便道:“怎么……”

楚归道:“大哥,密斯李现在还在你家里头?”

楚去非皱眉道:“好像是……哦对了,我隐约听你大**说,今儿她们要去逛街,发生什么事儿?”

楚归咬了咬唇:“不行,马上派人去……把大**接回来!”

楚去非吓了一跳,但他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却对楚归有极大的信任,当下急忙唤了个副官进来:“去看看太太去哪了,接人回来!多带几个人去!”

副官接了命令出门。楚归这边儿已经也吩咐了几个手下赶去。楚去非这才得空问道:“到底怎么了?”

楚归看一眼继鸾,又看看楚去非,才道:“大哥,没事儿……等大**好好地回来……再跟你说。”

楚去非看着他慎重的模样,心头没来由地一沉,竟有种不祥的预感。

派去的兵很快地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有些窒息:林紫芝所乘的那辆吉普车被人劫了,劫车的人杀了两个警卫员,伤了几个士兵,开着车劫了林紫芝扬长而去,据说车上还有密斯李。

楚归听了这个消息,脸如冰山般冷清,早在回来跟楚去非报信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两面打算,因此就算听到最坏的那一面果然成真,却也喜怒不形于色。

楚去非却气的浑身发抖,又关心情切,一拳打向桌面:“这是怎么回事!”

楚归心里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事干系太大,一说出来恐怕不会善了,继鸾站在门口,只觉得心跳不已,也隐隐地猜到几分,却兀自不大敢信。

楚去非扭头看向楚归:“小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跟我说。”

楚归深吸两口气,就算他不说,楚去非迟早会知道,不如说了,让他自己决断。

楚归便道:“哥,这件事大概跟姓李的脱不了干系,她被我恐吓,本来不敢回城的,这一回会来,肯定别有所图……前些日子原绍磊又忽然出现在锦城,你也说……原家堡的人不大好控制了……”

楚去非惊得浑身发颤:“你是说,这件事是密斯李给原家堡的人打前锋?他们……劫走你大**是为什么?”

楚归想了会儿:“恐怕他们很快就传信来了……不,让我派个人去。”他说着,又道,“大哥,你别急,总有解决的法子,现在锦城事多,你又伤着……我瞧着这帮孙子是瞅准了故意的让你乱,越是这时侯,你越要稳着。”

枕边人生生地被劫走,楚去非哪里能稳住?恨不得调兵出去把原家堡剿灭了,听了楚归的话才生生按捺三分:“行,我知道……我不乱,小花你别派人,你大**的事,我自己处理……如果不行,再想法儿。”

楚归见他这么快冷静下来,就一点头:“好的,大哥。”

楚去非稍微镇定,又看楚归,勉强一笑道:“小花,你也有你要处理的事儿,就先去忙吧,咱们随时通信儿。”

楚归眨眨眼:“好,我听大哥的。”

楚去非看着楚归转身出门的背影,他是他最可靠的后盾,或者说他们彼此为彼此最可靠的后盾,但在此刻,楚归是他最听话的胞弟,让他人在这最混乱的时刻,心里头还有一方最安稳的所在。

楚去非送楚归走了,才回身又恨道:“区区原家堡多大点儿地方,也敢来撩虎须,逼急了我,让他们尝尝滋味!”

楚归出了门,上了车后,拍拍旁边的座位:“你上来。”

继鸾本是要到后面的车上的,但听了方才兄弟两的谈话,又看楚归脸色如此,便一言不发地也上了车,就坐在楚归身边儿。

黄包车起了往前而行,楚归并不说话,只是靠在车上,垂着眸子似乎在想事情。

继鸾本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见状便也沉默,如此走了半路,楚归才道:“我就该把那狐狸精早点干掉的,是不是?”

继鸾心知他说的狐狸精就是密斯李了,便道:“三爷,你又不是神仙,想不到那些的。”

楚归移动目光,看向她,看了会儿,才苦苦一笑:“难得你居然能安慰我。”

是啊,继鸾说的对,他也不是神仙,无法算无遗策,又怎么能知道,北平来的贵小姐,留洋回来的人物,居然是个练家子,而且还会在关键时刻横出一刀?

他又不是继鸾这样的武功高手,能从最细微处看出不妥来,何况密斯李有心隐藏行迹。

但是,楚归也知道,因为他“轻敌”了,因为密斯李是个女人,又是个痴缠他的女人,所以他心里有份轻视跟怠慢,故而不曾细细留心,不然的话,以他的聪明敏锐,恐怕也会看出些许端倪。

而如今,大**被劫走了……原家堡,原家堡究竟想干什么呢?

楚归怔怔出神,黄包车一个颠簸,竟颠的他猛地晃了晃,继鸾正在旁看着他,见状不动声色地手臂一探,拦在他的胸前,将他稳住。

楚归低头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对上她沉稳的双眸,如浮云般杂乱的心思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继鸾,”楚归的声音放低了,缓缓说道,“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你帮我想一想……”

继鸾听他唤自己的名字,而非亲昵的“鸾鸾”,就知道楚归在想正经事,便道:“是,三爷。”

楚归抓住继鸾的手,将她团在掌心里,继鸾有些意外,本能地往后一挣,楚归却握紧了不放,继鸾看着他的神情,终于不再挣扎。

楚归问道:“有一富户,家里头正在乱,小的们不听话整天起哄,还有家贼在里头窜来窜去地**……从上到下地不消停,但与此同时,隔壁有个穷鬼,却正琢磨着要打劫这富户,甚至纠结了几个流氓,拿着刀在撬门了……”

继鸾认真听着,听到这里心里一惊。

楚归沉吟着说道:“那门扇都岌岌可危,就在这个功夫,这富户的小儿子抢了大儿子的媳妇……”

继鸾心里头雪亮,知道楚归说的不是富户跟穷鬼这么简单,不由地更上了心。

楚归握着她的手,转头看向她:“你说,这人家的小儿子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腾?”

继鸾皱着眉想了想:“也许这小儿子是个傻子,或者是个丧心病狂失心疯的。”

楚归点点头:“说的对,有可能,有可能……”

继鸾硬着头皮才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论起动脑子来她可自诩不如三爷多矣,见他居然说自己“说的对”,心中竟有些欣慰,不由地露出一丝笑容。

楚归看着她的笑,慢腾腾地却又说道:“但是,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继鸾一听,心又立刻绷紧起来:“啊?还有什么?”

楚归道:“如果这小儿子不是个傻子,而是个精明人,他又为什么这么做呢?”

继鸾恨不得抓头,这个她却猜不到了。

楚归却冲着她微微一笑,自己说了答案:“鸾鸾,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精明的小儿子跟那个正在撬门要打劫的穷鬼联手闹腾……好除掉大儿子?”

楚归这句话说的很慢,甚至有几分悠闲调侃的味道,但听在继鸾耳中,却凭空多了几分阴森可怖,继鸾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楚归说的当然不是富户跟穷鬼那么简单,他只是打了个比方。

锦城就像是这个富户,而撬门的穷鬼则是那入侵的小日本,大儿子可以说是楚去非所代表的一派,小儿子是指原家堡。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继鸾觉得原家堡是失心疯了,才在风声鹤唳的时候做出这种事,但是楚归却想得更多:原绍磊不是个愚笨的人,绝对不会凭空惹怒楚去非的,原家堡近年来势力虽然膨胀的极快,但却仍旧抵不过楚去非的正规军厉害。

原绍磊如此,简直像是儿戏,又有点……要挑衅的意思,且正选在这个多事之秋,在楚去非“焦头烂额”的时候!

外人只能看到原家堡的所作所为如在示威,但是楚归却想得更深。

“应该……不至于吧。”继鸾艰难地说。

一瞬间,继鸾也想到很多:在原家堡的栗少扬,栗少扬跟着原二少,相比较原绍磊而言,原二少原振业,更似是个明白事理也更好说话的人,如果原二少也能在原家堡说上话儿,事情大概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但林紫芝被原家堡的人劫走,那原二少现在如何?栗少扬现在又如何了?

继鸾绞尽脑汁想了想,忽然说道:“三爷,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件事只是李小姐所为,跟别人无关?”

“她?”楚归看向继鸾:“她再怎么闹腾也不过是女流之辈,总不会有胆量做得这么过分,再说她这么做是何用意?”

继鸾当然想不到:“她……”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是……任凭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正在继鸾沉思的当儿,街头上一人站住双脚,怔怔地望着黄包车——

72

柳照眉不经意一个回眸,将黄包车上两人情形看了个正着,继鸾面上含笑似羞似欣喜微[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微低头,对面楚三爷望着她亦是含情脉脉,他的手里还握着她的手……单看此情此景,好一对女才郎貌,佳偶天成。

柳照眉不能相信。

是他自己选择了放手,或许可以叫做放手,本来无怨无悔,是明智之举,但是在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像是做错了选择,心好像被什么啃着,悲酸绞痛。

过去的那些日子如许糟糕,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最坏的,但直到此刻才发现,还没有,远没有……目送车远去,柳照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躯壳在跟人谈笑周旋,他的魂魄却在半空里,木然呆立,无知无觉。

到了傍晚,楚去非派去原家堡的人带了信儿回来了。

楚归自也叫了人去跟随探听,两派人回到锦城,兵分两路。楚归这边儿的回来,不大敢进门儿,在门边上站着,跟老九说:“九哥,你说我进去怎么说咧?”

老九道:“舌头在你嘴里,照实说啊!赶紧地,三爷等急了!”

那人愁眉苦脸,忽然骂骂咧咧:“原家堡的一帮孙子,瞧着就是欠收拾,我是万不能跟三爷说的,倒是大爷那边儿,也不知道听了会怎么地。”

老九一听:“真说什么不好听的了?”

那人气愤难平:“要真是不好听的也就算了,当他们放了个屁!当时……大爷派去的人说要他们把大奶奶交出来,万事太平,”看看左右无人,小声道,“你知道这帮孙子怎么回的?”

“你倒是说啊!”

那人吞吞吐吐道:“他们……他们说要三爷亲自去……才肯放人。”

老九惊了惊:“我日!”

那人又道:“这还不算,还把大爷派去交涉的那人打了个半死,幸亏我离得远,见机不妙跑得快。”

两人面对面,都有些无精打采,正在沉默里,却听得门内有人说道:“这件事我跟三爷说吧。”

老九跟那人急忙转头,却见继鸾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瞧着时候多了点,就出来看看,我先进去了。”

老九顿了顿,急忙跟着入内,那送信的人想了想,也有些忐忑地跟了进来。

继鸾进了厅,楚归正在椅子上坐着出神,见她进来才道:“有信儿了?”

门口两个人齐齐紧张起来,继鸾敛了手:“原家堡的人回话说,要想大奶奶回来,就让三爷去一趟。”

老九跟那报信的双双一晕,没想到她真敢直接就说出来,两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透出对继鸾的无限佩服来,送信的更嘀咕:“九哥,您瞧人家鸾姐,方才让你进来说你还不肯哩!”

老九用力踹了他一脚:“闭嘴!”又细听厅内情形。

继鸾说完,本以为楚归会大怒的,没想到三爷依旧平静坐着,不动如山似的,只在脸上透出一个冷峭的笑。

继鸾见状,知道三爷自有章法,心便又安稳了几分。

楚归想了会儿,道:“大哥那边,这会儿估计也知道他们的回话了?”

继鸾道:“是。”

楚归眼睛闭上,又睁开:“这个也不知是原绍磊的主意,还是……倘若我去,变数万千,倘若不去,如果大哥再是个心窄的,就得恨我,哼……”

继鸾低着头,默不作声,只听三爷说话。

楚归又道:“他们是瞅准了现在局势复杂大哥不能轻易发兵啊,真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继鸾见他沉吟,便轻声问道:“三爷,大奶奶留在原家堡,稳妥吗?”

楚归眉峰蹙起,脸上便显出一种奇异的表情来,继鸾跟随他这些日子,一看这神情,心头一紧。

楚归道:“原绍磊是个聪明人,本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但是……”

继鸾竟不敢问,可是心里又极想知道答案,却见楚归想来想去,道:“我还得去见见大哥,对了,祁凤回来了?”

继鸾道:“回来了,在自己房里头,我陪三爷走一趟。”

楚归看着她,缓缓起身,将迈步之际又停下,回头看着继鸾,慢慢说道:“鸾鸾,倘若……”

继鸾本是垂着眼皮儿的,闻言便抬眼看他。

楚归手握在腰间,手指在拇指的扳指上徐徐擦过,终于说道:“倘若我要往原家堡走一遭,那是极凶险的,你……肯不肯……陪……”

楚归还没有说完,继鸾又垂了眼皮,却淡淡道:“三爷若是想问我肯不肯陪你走一遭,那就不必浪费时间了,我是三爷的保镖,总不成三爷在外奔走,我在家安闲无事。”

楚归噗地笑出来,手指一点继鸾:“你看你,我早说我就喜欢你……这点……”眉眼儿复又荡漾了几分。

继鸾见他故态萌生,却板起脸道:“三爷还是趁早别误会其他的,赶紧去大爷府上吧。”

楚归才收敛了,笑道:“这会儿你竟训唤起我来了,可是三爷还是喜欢的。”话里轻薄着,却转身真往外走。

楚府留了一些属下护卫,非常时期,老九跟继鸾一块儿跟上了楚归去见楚去非。

楚去非果真在大宅里头,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华丽的大厅内,见了楚归来,才有几分精神。

楚归并不客套:“大哥,收到信儿了?”

楚去非点头,也直接说:“原家堡是逼我跟他们开火呢。”

“我看不是,”楚归道,“他们是在玩什么花样,大哥,不如让我走一遭,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胡说八道!”楚去非勃然大怒,翻脸道,“就算是跟原家堡打死了,也不许你去!”

楚归见他动怒,忙劝慰:“我就一说,你叫个什么劲儿,脸红脖子粗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你脖子上有伤,再这么冲动下去爆了伤,人家原家堡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擎等着看热闹了。”

楚去非这才叹了声:“小花……”他坐回沙发里,想了会儿,道,“谅他们不敢对你大**怎么样,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我也不能拿你去冒险,你给我记着。”

楚归正想说话,楚去非又道:“再说天无绝人之路,方才**局长欧箴来了电话,说是有个法子……等会儿他就来了,且等看看。”

楚归诧异:“他?他有什么法子?”

楚去非道:“听他颇有几分自信,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兄弟在厅内说着,继鸾站在门口上,正听到这里,便又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楚去非的副官领着两人正冲这边走来。

继鸾凝眸一看,心头大震,望着那来人,震惊之余忽然有些明白了楚去非说的那个“法子”是什么……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冰冻起来似的!

楚去非的副官领进来两人,一个是锦城的**局长欧箴,一个却是金鸳鸯的柳照眉。

欧箴一边走一边正跟柳照眉低低地说着什么,一脸的堆笑,柳照眉却是没什么表情,冷冷清清心不在焉似的,不期然里看到门口的继鸾,那眼睛顿时才直了,身段儿都似僵了几分。

副官领着两人走到门口,道:“请稍候,我去通报一声。”

欧箴站住了脚,见继鸾站在门口上,也不以为意,只对柳照眉又低低地说:“柳老板,你且听我的,若是这一遭成了,便是数不尽的好处……”

柳照眉不言语,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继鸾。

继鸾听了会儿,便道:“欧局长,是什么这一遭?”

欧箴见她忽然发声,才转头看她:“哦……陈姑娘……”虽然耳闻楚三爷跟身边儿的女保镖关系暧昧,但保镖终究只是保镖而已,如今还在门口站着呢,欧箴自然不把继鸾放在眼里,只是面儿上仍旧笑眯眯地。

“这……”欧箴正要再说,那副官已经出来,道:“督军请二位呢!”

欧箴笑哈哈地,对继鸾一点头,转头看柳照眉:“柳老板,请。”迈步望内走。

欧箴一动,柳照眉站在原地,静了一静后便也迈步往里走,继鸾望着他平静地神色,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就往上撞,看他将要走过自己身边那刻,一伸手就攥住了柳照眉的手臂,低声问道:“是不是叫你去原家堡?”

柳照眉眉一动,转头看向她。

继鸾盯着他,等待一个答案。却见柳照眉终于轻轻地开口:“你还理这些做什么?我去不去,也没什么两样。”在继鸾手上一推,迈步进了厅。

继鸾站在原地,那手还僵在半空,维持着曾握住他的姿势,整个人茫然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