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初夜:
扑面而来的是山中少女特有的馨香,那种香气,不如花香浓郁却比花香更为动人,带着一股子山泉清澈的味儿,这是无末从未接触过的。无末只觉得一股子热血从腹部倏地涌上来,身体的某个部位变得难以抑制地热烫,膨大到仿佛秋后熟透的豆荚,叫嚣着要崩裂。
他粗喘着,双目几乎泛红地盯着眼前柔软的小女人,仿佛盯着一块稀世珍宝,却不知道如何采撷。
半夏自然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生涩,她心中也极为羞涩,可是这个男人未免也太过呆愣了吧……她低着羞红的脖子等了许久,却不见他的动静。最后终于忍不住,微抬起剪水般的眸子,抿唇对他轻轻笑了下。
山里姑娘的水眸,比那最清澈的泉眼还要亮上几分,此时含羞带怯地望他那么一眼,他的心都要融化了。
她低垂下眼睑,那修长浓密的睫毛形成一个美丽的扇形,在这桐油灯下迷离魅惑,引得眼前这个冷硬的男人几乎无法自抑。
他粗喘着,再也克制不住地伸手,强悍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入手是软绵绵的触感,她胸前两团饱满的柔软抵压着他结实的胸膛,而她细软的腰肢他仿佛可以用两只手就能握住,她馨香的发丝萦绕在他的鼻端,仿佛要逼疯了他。
无末紧搂着怀中的小女人,两手失措不知如何安放,唯恐一个不小心便碰碎了她。她是多么细嫩啊,犹如开春时候刚从地里冒出的嫩芽儿,只要稍微一碰就能掐出水儿,再一碰,便折断了。
“你,你好香,好软……”他声音粗哑,不知所措地表达着自己的感受。
“疼……”半夏微蹙起眉头,只觉这个男人的力道犹如铁钳将她箍住。
无末听了,慌忙松开许多,两手虚扶着她:“别怕……是我不好……”
本来他就小心翼翼的,一时情乱男性原始的本能让他抱紧自己这个新娶到的小娘子,可是听得一个疼字,他顿时手脚局促得不敢再动了。
半夏在心里轻叹了口气,鼓起勇气伸出手来,覆盖在他粗糙有力的大手上。
他的手火热烫人,僵硬无比。
半夏忍不住羞涩而幸福地笑了下,这个男人……他是在乎自己的……
无末炙热的眸子低头盯着她娇嫩的笑颜,只觉她的双颊粉嫩得想让人啃上一口,他呆呆地看着,薄唇忍不住动了动。
半夏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抬眸时,和他渴望的深暗的眸子相接,四目相对间,她的脸颊越发红润,眸子里仿佛要滴出水来。
她无法承受他那么赤果果的目光,那样子仿佛要把自己吞下,禁不住羞涩地别过脸看向它处。
洞房应该如何,她倒是知道的,可是面对这么一个强硬炽热的男人,她却忍不住颤栗,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她两颊酡红,双目笼罩了一层迷乱的薄纱,微垂下的颈子细白姣好,纤细的锁骨散发着纯真的诱-惑味道。
无末的喘息粗重起来,身下那仿佛要爆裂开的疼痛憋得他几乎想大叫出来,他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折磨,喉咙里发出犹如林间发情的野兽般的吼叫,他只想将这个小女人抱紧,揉进身体里,不,比揉进身体里更加亲密。脑中开始浮现出他在山林间偶尔所撞见的,关于公狼和母狼,关于雌兔和雄兔,关于公猪和母猪……
半夏猛地被腾空抱起,她情不自禁地发出“啊”的一声,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个仿佛忽然发狂的男人。衣物被粗暴地解开,扯开,又抛扔在了地上,冰凉的空气包围了她的身体,她在这个男人手上禁不住颤栗。
就在她要抗议之时,她便那双大手毫不客气地扣在了炕沿上,光着身子的她被迫跪趴在土炕那柔软的虎皮毡上,虎皮毡上的虎毛刮擦着她胸前从未被人触碰过的柔软,她惊惶地用双手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可是这个动作却惹得那两团倒挂着的团软荡漾起诱人的魅惑。
这……这是怎么了……半夏眸子里泛起湿润的委屈,她咬着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样对待……
她以一个极其羞耻的姿态跪趴着,两团丰润的白臀就那么翘起来呈现在那个男人面前,她惊惶地牢牢并起双腿。
可是身后的男人却不让她并起,他两只大手强悍地掰开她的双腿,抬起一只腿儿,翘高,让那羞耻之处暴漏在空气中。
半夏几乎难以忍受了,她忍不住啜泣出声:“不要……”
可是这声几乎软糯的哀求却引来身后男人体内隐藏的更大的兽性,他眼睛仿佛都要着火了,他猛地低下头,竟然用火热的唇覆盖住她湿润的地方……
半夏往前爬着要躲,可是那只大手捉住她的腰肢让她根本无法往前爬上一步。
她羞耻地闭上双眼,可是这却让感觉越发清晰……湿软的舌竟然分开两瓣花儿强悍地探入自己的秘密之处,他贪婪地深如细经,在里面灵巧地搅和着,深入浅出……
她发出难以抑制的啜泣之声,身下的密境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竟然收缩起来,将那侵入的舌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更惹得身后男人更为强烈的动作,他贪婪地啃噬吸-吮,快速地进出。
半夏的小腹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疼痛和兴奋掺杂着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情难自禁地摇了摇头,想将这一切摇在脑后,可是她的动作却惹得柔顺的发丝左右摇摆,在她那绷紧犹如一张弓的优美背部荡漾出动人的一幕,
就在半夏热火朝天情难自已之时,无末的舌却忽然撤退了,他缓缓直起腰,幽深暗黑的眸子却一直盯着自己炕上那个跪趴着的小女人。
她的肌肤多么柔嫩雪白,她的头发是那么柔顺黑亮,她是多么动人的小人儿啊,可是如今这么动人的小人儿,却趴在自己昔日睡惯的虎皮毡上,犹如山间发青的小兽一般撅起两瓣雪白的臀儿。
男人猛地扯开自己的衣物,抛在一旁。
月光之下,一个黑发披肩的男人金刀大马地站在一个跪趴着的小女人身后,雄健的肌肉微微贲起,腰胯之下的肿大到要爆裂的男性仿佛在仰天叫嚣。
他的呼吸几乎屏住,动作缓慢到几乎是温柔地上前,用自己的叫嚣贴住她的雪白。
半夏其实是彻底绝望了的啜泣,她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羞耻的姿势,也更没想到那个看似生涩的男人竟然采取这么让人难以启齿的方式对付自己,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难以抑制地曲起双膝,轻轻摩擦着紧合的双腿。
她竟然是感到空虚无比地,仿佛身体某个地方需要填充。
她睁着含水的眸子瘫软地将脸儿贴在触感光滑的虎皮毡上磨蹭,几乎不愿承认,她竟然是盼着什么的。
月光下,雄健的男人小心地用自己的硬物在那片柔软的所在摩挲,最后仿佛柳暗花明,竟然有那么一处湿润温暖之所在,稍一用力,竟然滑入。他眼眸颜色又暗了几分,下面用力,猛然戳入其中。一戳之下只觉得里面火热紧致,他寻遍上古山却从未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令人销魂之所在,真真是滋味大妙,不由得更用了力往里面捅进去。
半夏顿时疼得差点叫起来,撕裂的疼痛让她皱紧了眉头,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了,可是身后的人却仿佛失去了理智,握着她的腰肢,身体疯狂地前后猛动。开始之时这于半夏无异于折磨,奇痛无比,她忍不住呜咽不止,但后来那摩擦仿佛被什么滋润了一般,变得顺畅舒适,呜咽之声依然不止,却有了愉悦的味道,一直到了后来,她竟忍不住死命抓住炕上的毛毡吟叫起来,只盼他更猛更快。
身后的无末听着手中的娘子如此让人心醉的叫声,越发卖力,滚烫的汗水从他光裸宽厚的胸膛上流下,流到喷发着热力的小腹,最后流到两个人相交接之处。
无末恍惚中忽然停下,他粗喘着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儿,只觉得她是天上地下最最让人心疼的,真恨不得将她吃在肚中,永远不让外人看到半分。
半夏越发情动,见无末停下,十分难耐,忍不住扭动纤细的腰肢。随着腰肢的扭动,两瓣夹着那滚烫之物的雪白也跟着扭动,这引来无末倒抽一口气。
他忍不住俯身,灼热的气息在她耳边低吼一声:“我想吃了你。”
说完狂猛大动,将身下的半夏弄得犹如风雨中的梨花摇摆不止,最后仿佛风雨骤停,他又是一声低吼,将一腔热爱尽数给了她。
28第二十七章
这一日,半夏在院子里喂鸡呢,这时只见无末脸色凝重地走进来。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发生什么事了吗?”
无末是跟着木羊还有费去山里打猎的啊,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而且脸色这么不好。
无末看了半夏,脸上和缓了许多,又见半夏在喂鸡,扶着她坐在一旁青石板凳上:“你别累着自己,多歇会儿。”
半夏点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无末摇头:“没什么,家里是不是还有紫灵芝?”
半夏这些日子跟着上人学医,顺便也对家里的库藏清理了一番,当下忙道:“有的,有好几只,且都是上好的。”
无末扶着半夏的腰,商量道:“今日村外面有个老人,带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眼看着没命了,说是要用紫灵芝做药引子。”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道:“我看那老人家穿得极为破旧,他没有银子从那些药商手中买药的,所以才要带着孩子亲自上山采药。”
半夏听到这个,皱了下眉:“可是这种紫灵芝并不好找的,哪里是一个远来的老人家一下子就能找到的呢。”
无末点头:“确实如此,所以他跪在那里求我们赐给他灵芝。”说着他转头凝视着自己的娘子:“你说,该给呢还是不该?”
半夏摸了摸自己凸起的腹部:“虽说那爷孙俩不是咱们族人,可到底都是人,且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如果能救他一命,自然是积德的。”
无末听到这个,欣慰地握着半夏的手:“对,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木羊不给,他说望族人不应该和外人打交道。”说到这个,无末脸上有丝不屑:“他为了坐稳族长这个位置,真是一丝不苟,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半夏见此,反握着无末的手,坚定地道:“他为了族长的位子不敢给,那我们给啊!反正我们家有上好的灵芝,为了救那孩子的性命,便是都给了他也是可以的。”
无末望着自己的娘子,笑了下:“我就知道娘子是最懂我的。”
当下两个人相视一笑,一起去屋后山洞里取来了灵芝,包在手帕中,给那孩子送过去。
两个人走到村口时,却见村口已经围了许多族人,正中间却是一个衣着脏污的老人家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孩童。那孩子梳着双髻,衣着同样破旧,面目发白,唇上无色,一看就是重病的样子。
围观的族人,有面上不忍的,多为妇孺,也有义正言辞认为坚决不能给的,多为男人,这其中最为坚决的就是代理族长木羊了。
无末牵着半夏的手来到人群中,大家见识他们两人,都给让给了道。半夏来到正中央,只见那老人家两眼含泪跪在那里,额头都磕出血了。此时这老人家见到半夏过来,目中露出绝望的祈求。
半夏蹲□子,看了看那孩子的脸色,分开紧闭的双唇观察了番,知道这孩子身子受了重创太过虚弱,必须马上救治,当下就让这老爷子抱着孩子跟自己回家去。
她想着这灵芝也是要煎服的,直接给了这老人家他也没法用,还是跟自己回去的好。
谁知木羊见此,伸手将要上前阻拦,他是暂代族长一职,绝对要恪尽职守,绝对不能让望族的好物便宜了那群外族人!
半夏如今大腹便便,冷不防这木羊伸手就要抓来,动作极其粗鲁,大家都不禁为半夏捏了一把汗。
可是就在这时,一旁站着的无末忽然不知怎么就已经挡在了木羊面前。
无末冷漠地望着木羊,有力的大手牢牢捏住了木羊伸向半夏的手。
木羊见无末竟然敢拦住自己,心中很是不快,他的手试着挣扎,可是无末的大手犹如铁钳,他丝毫动弹不得分毫。当下他心里明白自己若是和无末来硬的,也讨不了什么好,没得丢了面子失了代理族中的颜面,于是便缓了缓语气道:“无末,你既然已经是咱族中人,该知道族里的药是轻易不给外人的吧?”
无末点头:“话虽如此,但是——”他转目望向地上紧张地望着他们的老人,沉声道:“族里的药材,若是给了那些药商,只是助他们牟利,若是给了这位老人,却可以救治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这又有何不可?”
无末这一番话,说得在场那些心肠软的个个点头赞同,更有被半夏救过孙子的七斤老婆婆站出来,用着苍老的声音大声道:“无末,你这话说得好!谁家没个娃儿,难不成自家的娃儿是宝,别人家的就是草?你们这群男人,只为了那些莫须有的死规定,难道就看着这个可怜的娃儿不去救他吗?”
当下场中的男丁们也有几分动容的,互相看了看,大部分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木羊见此情景,心中却是羞恼成怒,若是好声好气地商量,也许他会考虑下为了救那娃儿,可是为什么偏偏有个无末来给自己捣乱呢?
大家年纪相仿,无末这些日子在望族人中的声望日起,若是今日自己真得服了他,那以后又怎么让望族人服膺?
木羊心中打定了这个主意,便越发倔强,红着脸大声道:“你先放开我!”
无末转首望了望自己的娘子,柔声道:“半夏,你先带着这个老人和娃儿回家去,我随后就回去。”
半夏看看木羊,又看看无末,心中担忧,如今这里是剑拨弩张,木羊又是代理族中,她怕无末吃亏。
无末却用一只手安慰性地轻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半夏点头,心里想着自己有了身孕,若是在这里站着的话反而妨碍了无末,当下便招呼地上的那爷孙俩跟自己回家去。周围的一些男丁见此,马上犹豫着是否要上前阻拦。他们敬重半夏这个勇敢善良的女人,可是他们也不能不服从木羊的意愿啊。
就在这群男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七斤婆婆在自己的儿媳妇野花儿的搀扶下,一步上前,挡在半夏面前,颤巍巍地高声道:“你们这群兔崽子,怎么还想着拦住一个大肚子女人吗?”她把拐杖往地上一戳,大声道:“我今日个就陪着半夏一起回家,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老太婆!”
这下子,犹豫的男人们赶紧退后了。
这个老太婆,他们得罪不起!
望族人最是敬重老人,越是年长越是敬重,况且……他们中的娘子可都是这个老太婆给说媒的!
木羊见族里男丁竟然不敢阻拦半夏,任由半夏这么离去,当下急了,可是他挣扎得脸都红了却不能从无末手中逃离,不由得大声喊道:“我是族长指定的暂代族长,你们竟然违背,难道还要我拿出族长的鱼头拐杖吗?”
这话一出,还是很有分量的,鱼头拐杖,那是望族人心目中最为神圣最为权威的圣物。于是这下便有几个平时和木羊关系要好的男丁,追上前去阻拦半夏,其中有一个正是勤寿。
可是谁成想,无末忽然胳膊一动,手下稍一用力,便将木羊摔倒在地,然后他身躯一动便移到了这几个年轻人面前。
这几个年轻人也都是热血汉子,当下心里也有了一鼓气,倔劲儿上来,几个人相视一眼,便一拥而上。
半夏见到这番情景,回首望去,心中担忧地皱紧了眉头。七斤婆婆见此,大声嚷道:“啊,这群年轻人,你们要打架吗?”
七斤婆婆这一叫唤,余下的那些男丁和老幼妇孺也开始起哄:“打架了打架了!他们一群打无末一个呢!”
无末淡定地扫了面前几人一眼,竟然扯起一个笑来,笑得很冷,没有一丝温度:“不如我们就打一场架,若是我赢了,你们都回去,谁也不许阻拦;若是我输了,我就不管今天这事了。”
这几个男丁还没说话,从地上爬起来的木羊拍了拍身上的土,大声道:“你说得可当真。”
无末点头:“自然。”
木羊环视众人:“你们都听到了吗?这是无末自己说的。”
半夏忍不住担忧地轻叫了声:“无末……”她知道无末力气大,速度也快,当时可是两拳打晕一只狼的。可是面对这几个年轻力壮的族人,他真有胜算吗?就算胜了,若是伤到哪里,没得让人心疼。
无末回首,笑得淡定从容,半夏见他很有信心的样子,当下只好点了点头。
可是就在无末转首望着自己的娘子的时候,几个年轻人中的勤寿却趁着无末不防备,上前一拳就凿向无末的脑门。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半夏也惊得差点大叫出声。
可是谁也没想到,无末根本没回头,反手一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勤寿便哎呦一声重重倒在地上了。
旁边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大叫声:“上!”
几个年轻人一起冲过来攻向无末,无末这次是抬脚便踢,他的脚又快又狠又准,众人只见脚影翻飞,那几个年轻人也都捂着肚子哎呦痛呼着倒在地上了。
木羊这次傻眼了,他皱眉望着无末,目光阴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忍冬忽然扑过来,抱着木羊大哭道:“木羊,你没事吧?怎么好好的打起架来了。”
一旁围观的年轻人中有一个阴阳怪气地拖着声音道:“你家木羊好得很,他又没有打架,怎么会有事呢?”
忍冬回头一看,竟然是厚炎,她恨恨瞪了厚炎一眼,放开了木羊,自己一旁擦了擦眼泪。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这是做什么呢?”
声音沉稳,落地有声,此声一出,众人都禁不住看过去。
29第二十八章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嘶哑感的声音传来:“这是做什么呢?”
这声音不高不低,缓缓而来,却颇有穿透力,让人家不禁回头望过去。
却见这个人正是费。
多少年来,费一直辅佐着族长处理日常事务,如今族长进山了,又是他在旁协助木羊,是以他在族中也是有极高威望的。
当下木羊见费过来了,忙道:“叔叔,你来得正好。”他满心委屈,想着总算有个长辈给自己主持公道镇住场面,便忙拉住费,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费听了后,目光扫过含泪祈求的老爷子,扫过地上狼狈的几个男丁,最后目光落到无末身上。
无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整衣袖,上前正色道:“我下手重了,这确实是我不对。我愿意拿出家中所养的山鸡,每人补偿他们一只。”
这几个男丁原本是满心委屈,如今听到有山鸡做补偿,且是半夏家养的,顿时转怒为喜。虽说漫山遍野都是山鸡任凭他们抓,可那山鸡也不好抓不是么,再说半夏家养的,都是温顺听话的,每日好生下蛋的。得了她家的山鸡,岂不是等于每日有个蛋吃。这等好事,听得周围的妇孺心中很是羡慕,只恨不得自家男人也躺在那里哎呦叫痛。
可是木羊心中不平,他原本想让费来惩罚这个不听话的无末的,当下他正要叫嚷不能就这么算了,可谁知这几个不争气的男丁一叠声说好,他也只好恨恨地闭嘴不言了。
费见此,对无末点了点头,又转首对木羊说:“你跟我来下,我有事和你讲。”
木羊握着自己被无末绞疼的手腕,不解地道:“那他呢?难不成真让他去救那个外族人?”
费脸色顿时冷下来:“难不成你当了代理族长,就连我也不看在眼里了吗?”
木羊一见,连忙道:“是,十一叔。”
族长的十二个子女,费是排行十一。
这边半夏见状,对那还坐在地上的那个男丁道:“各位,起来吧,跟我回家领山鸡。”
这几个男丁听到这个,都爬起来了,独有勤寿在那里捂着胸口叫疼:“疼死我了,你打得我这么狠,难不成一只山鸡就算了?”
其他几个男丁纷纷不屑地看着勤寿:“哪有那么疼啊,大男人家,怎地这么娇弱!”
勤寿疑惑地看看众人,却见他们没事人一般,不由得委屈;“他下手这么重!”
无末一旁淡扫地上的勤寿一眼:“都是乡亲,我怎么会下重手呢,不过是不得已将各位打倒在地罢了。”
其他几个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有只山鸡拿,你就偷着乐吧。”
无末不再看地上那人,转神牵着半夏的手:“走,我们回家。”
当下这夫妻二人在前,旁边跟着一老一小,后面数个男丁,一串人浩浩荡荡回家去了。
独有勤寿在地上愣了好久,最后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连滚带爬地起身:“等等我,我的山鸡!”
无末帮那小娃熬药的功夫,半夏询问着这爷孙俩的情况。原来这这老爷子姓孙,前几年遇到灾荒,带着孙子到处逃难,后来干脆当了叫花。这小孙子叫阿诺,今年才七岁。
这时无末的药熬好了,半夏让这阿诺喝了,又给阿诺煮了鸡蛋羹,熬了骨头汤补补身子。她想着这阿诺一时半刻好不了的,便干脆留他们住下,无末将那间闲置的耳屋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当晚无末和半夏二人一番翻江倒海后,无末望着屋顶,小心地问枕边人:“今日个倒是浪费了你好几只鸡,我回头再多抓几只,给你补回来。”
半夏依旧沉醉在刚才的余味中,身子软得紧,便软软地道:“我看你打得很好,打得痛快,几只山鸡算得了什么,给他们便是!”说完又补充说:“再遇到这种事,你就照打不误,一只鸡换一脚,还是值的,反正咱家又不缺鸡。”
这话说得也是,如今半夏家的鸡舍就有好几个了,每日鸡蛋收入总有那么七八只,屋后山洞里都快放满了。虽说山洞里阴凉,可到底是大热天,半夏只能做腌鸡蛋留着以后吃。村里人只做过腌肉,没做过腌鸡蛋,如今尝了半夏做的都觉得这个主意妙,于是也跟着做起来。
无末闻言低笑了声,凑到半夏耳边,蜻蜓点水般啄了下她的耳垂。
过了些时日,这阿诺渐渐好起来,半夏见他眉目清秀,且是个善良孩子,想着这可怜的孩子跟着爷爷流浪在外,饥一顿饱一顿的,没来的就心疼起来。她自从怀孕后,常以己度人,看着天底下的孩子,都觉得喜欢,不舍得他们受委屈。而这阿诺也很是懂事,自从能下地后,不愿意白白吃半夏家的饭,时常帮着烧火做饭喂鸡,还跟着半夏学着做腊肉腌鸡蛋。
这一晚,孙老爷子领着自己的小孙子阿诺,让小小的阿诺跪在半夏无末面前:“当日多亏了两位恩人,这才让我这小孙子捡回一条命来,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吃在这里住在这里,真是多有叨扰了。如今阿诺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着我们也该离开了。”孙老爷子也知道望族的规矩,他能在半夏家住上这么一段时日,已经是破天荒了,自然不好再给人家添麻烦。
半夏和无末对视一眼,先让小小的阿诺起来:“阿诺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再将养一段时日吧,至于你们的事,我会去找我们族长商量的。”
孙老爷子想着自己打扰了这么久,还没拜见望族的族长,当下也忙点头:“说得是,是该去拜见族长大人。”
待得孙老爷子和阿诺都回去耳屋,半夏和无末商量:“阿诺这么小,又这么懂事的孩子,我真不忍心看他跟着爷爷到处乞讨流浪。”
无末幼时孤苦,深知那种痛,点头道:“你若是想留下他们,我明儿个就去族长那里,求取他的同意。”
半夏听无末这么说,心中不免感叹,这夫妇一世贵在相知。她与无末,于那大事上往往意见相通,实在幸运得很。若是她不是遇到个无末,嫁给村里的他人,比如勤寿之流,此时难免夫妻吵架不和。
当下半夏和无末商量着,明日个就去找族长,看看能不能让这爷孙俩留在山下住。也不必住村里,就在自家旁边该间茅屋住着,也好有个照应啊,总比那么大年纪的老爷子带着小孙子到处流浪得好。
半夏和无末说着话儿,很快迷糊入睡,可是就在入睡之际,她又想起一件事,对着无末强调说:“等阿诺长大些,就必须让他离开了。”
无末也要睡去了,听到她这么说,不解地问:“为何?”
半夏叹了口气:“咱们族的女人是不能外嫁的,阿诺在这里可娶不到娘子的!”
无末一听这个,不禁笑了,大手一伸将她揽在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得太长远了。”
族长自从山里回来后,身体越发不好,现如今正躺在炕上闭目养神,费在一旁照顾着,老妈妈在正屋烧火做饭呢。
待到半夏对族长说明来意,族长张开了眼睛,看了看无末和半夏后,重新闭上双眼,慢悠悠地说:“望族外面也不是没有外人住,虽说咱们时代住在这里,可也不能不让外族人住了。你们既想留,那就留下他们吧,不过要记得教导他们守咱们这里的规矩。”
半夏闻言欣喜,和无末相视一眼后,赶紧感谢族长的恩准。
族长却挥挥手:“我累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睡会儿。”
半夏和无末轻手轻脚出去,正要告别,却见正屋烧火的老妈妈起身,殷切地望着无末:“既然来了,喝口茶再走吧,我正烧着。”
此时天气闷热,老妈妈的汗水顺着她苍老的皱纹往下滴。无末看了眼这老人,摇了摇头,冷淡有礼地道:“谢谢老妈妈,不用了。”
老妈妈面上显然有几分失望,不过还是笑着道:“好,你们走好,以后常来啊!”
半夏心中不忍,忙道:“老妈妈,今日个还有事,下次再过来喝你煮的茶。”
老妈妈忙点头,嘴里一叠声说着好,眼睛却殷切地盯着半夏的肚子。
半夏笑道:“老妈妈,回头这娃生下来了,还要请族长给起个名字呢。”
老妈妈听了,眼中露出一丝喜色,又看了眼一旁冷眼冷面的无末,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高兴地一直说好。
待到出了门,费也跟着出来了,费一直送出好一段,末了,他正色对无末说:“你若是有空闲,便时常过来这里看看。”
无末望着费,点头道:“好。”
半夏可以感觉到,无末是很敬重费的,甚至他们之间有种特别的亲密。
回来的路上,半夏忽想起一事,猜到:“你认识望族的字,是不是费叔叔教你的?”
无末一愣,随机笑了:“确实这样。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找到我,不但教我识字,还教我许多其他本领。”
半夏轻叹了口气道:“论起来,他是你的亲舅舅。”
无末却皱了下眉:“我只当他是我的恩人,师父。”
半夏犹豫了下,想着怎么开口:“无末,我知道提起族长和老妈妈,你不太乐意,可是你想过吗,假如费教你许多东西,那么也许族长和老妈妈也是知道的,甚至是他们默许的。”
无末挑眉,疑惑地看向半夏。
半夏继续道:“你想,费去山里找你,怎么可能瞒得过族长大人呢?”
无末沉思片刻,点头说:“或许你说得对,不过——”他唇边露出一个冷冷的嘲笑:“那又能如何呢?他们还不是亲手把我扔在荒郊野外?还不是眼看着我一个人在野外孤零零地长大却从未想过把我找回来吗?”
“其实族长和木羊很像,他们都是可以为了自己的权威而泯灭了善良本性的人。”无末眸子里闪过冷光,毫不客气地给这爷孙二人下了一个结论。
半夏被说得哑口无言,她知道无末心中不平是可以理解的。她心疼地握住无末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冰冷异常。
“无末,以前他做的确实不对,不过我想他现在可能后悔了吧,所以才要弥补。他年纪已经很大了,也许——也许活不了多久了。”半夏轻柔地握着他的手低语。
无末叹了口气,搂住半夏的肩膀:“半夏,不要为这件事忧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以后我会偶尔来这里看一下他们。”虽然在我的心里,永远也不可能原谅他们,也绝对不会承认他们是我的亲人。
半夏笑着点头:“嗯,这样就好。”
30第二十九章
当孙老爷子知道自己和阿诺可以留下来时,喜出望外,不过他也提出要自己在旁边立门户,不想一直吃半夏家的。
半夏心里明白这老爷子年老体弱,阿诺又小,若是真自立门户,怕是还要饥一顿饱一顿,这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哪里能一直饿着啊。想到这里她有了个主意:“孙伯伯,无末经常上山打猎采药,家里这一摊子就我一个人做,我时常觉得力不从心。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就帮我一起干活,腌肉腌鸡蛋养鸡,这些都是要干的。你帮我干活,我也没什么外面用的银子给你,就供你和阿诺吃饭。至于阿诺呢——”她看了看一旁最近个头长了不少的阿诺:“阿诺虽然小,但到底是个男孩子,在我们望族,这么大的男孩子也该学着上山打猎了,不如从明儿个开始,就让他随着无末一起上山,如何?”
这孙老爷子一听这话,心中感激万分,这又能让自己爷孙俩吃饱饭,又能让阿诺长些本事,当下浑浊的眼圈都红了,一叠声地道:“若是这样,那我爷孙俩就厚着脸皮留下来了,您对我爷孙俩的大恩,我们一定记得。”
从此之后,这两人便留在半夏家里了。刚开始的时候望族人难免觉得怪异,这种事可从未发生过啊,可是时候久了,他们见那老爷子委实是个可怜人。这小小的阿诺呢,虽然话语不多,可极为懂事,平时帮着半夏打扫鸡舍挑鸡粪等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偶尔随着无末上山打猎,也是机灵冷静上进好学的孩子,于是族人渐渐都喜欢起他来。说到底人心是肉长的,这么懂事体贴的小孩,谁看了不心疼啊。
可是木羊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那个小孩,他横看竖看都看他不顺眼,于是每每大伙儿一起上山时,他总是借故训斥那孩子。刚开始大家也理解他,毕竟因为这事无末给了他难看,可时候一长,对阿诺这孩子不免怜惜,大家都觉得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个太没气度了。
望族的族长,不该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啊。
这话,大家都藏在肚子里,不敢说。
谁当族长,什么样的人当族长,是老族长说了算的。千百年来的惯性,他们已经习惯了服从。无论是谁,只要握起那把鱼头拐杖,那就是他们至高无上的族长。
半夏从旁人的话语间,知道小阿诺受了委屈的。这天她给他做了新的麻衣穿上,说话间便问起这事,谁知小小的阿诺提起这个却浑然不在意:“我只在乎你和无末叔叔,至于那个木羊,关我何事。”
半夏见这小小人儿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由得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如今孩子也五六个月大了,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也像阿诺这么可爱。
小村庄安静地躺在上古山下,日子便如同流水一般滑过,一直有这么一天,仿佛一个小石子投入水面,把大家都惊动了。
这一天,半夏的父亲苏老爹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大女儿迎春了。
着急的他便赶紧召唤来了自己的二女儿和女婿,三女儿和女婿。
半夏安慰自己爹爹:“爹,你别着急,村里人并没看到大姐离开,我们到处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忍冬也赶紧上前:“爹,木羊会找人帮忙一起找的,人多力量大。”忍冬也怀孕了,肚子渐渐显现,木羊对她越发呵护,几乎言听计从。
苏老爹看着两个女婿,这都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好男儿,当下欣慰地点头:“好,好,大家一起找,赶紧找你姐姐。”
于是半夏忍冬各自带着女婿离开,找了街坊邻居一起寻找,苏老爹这边也发动人群一起找,很快全村人几乎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帮着找迎春。
可是他们把村子内外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迎春,而此时距离迎春失踪已经整整一天了。
苏老爹虽然生气这个女儿,但自从这个女儿回到村里后也算孝顺,如今失踪了自然担忧得紧。
族长大人很快便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让费将大家组织起来询问,结果问来问去,大家都说没见过迎春上山,也没见过迎春出村去外面。
最后终于当值守神庙的几个人面有苦色,忍不住吞吞吐吐地上前报告:“昨晚,昨晚迎春来神庙前了。”
听到这话,费皱起了眉头,半夏心中则是一沉。早就知道这大姐回来别有目的的,但是时日久了大家渐渐放松了警惕,难不成她真得胆大包天竟然敢打神庙的主意吗?
费当场并没多言,只是叫了那几个值守的进屋后详加询问。好半天功夫,众人终于出来了,苏老爹担忧地进去问费到底怎么回事。
半夏也为这事头疼,找了个值守的打听一番,这才知道,原来大姐那天确实经过神庙,并和大家打了招呼,可是后来他们发现不远处有可疑的人影,于是都过去看了,后来回来的时候,大姐已经不见了。
这时候,苏老爹也从屋子里出来了,面色苍白,他抬头望了眼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半夏和忍冬,摇了摇头说:“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这一天,苏老爹回到家里后就茶饭不思,不多时便一病不起了。
半夏和忍冬虽各自都怀有身孕,却也孝顺地侍奉在苏老爹炕头前。
望着炕上憔悴苍老的爹爹,忍冬大骂大姐:“我当她真得是尽孝心回来了,却原来根本就是帮着外人打咱神庙的主意!”
半夏不言,心疼地望着爹爹,她知道即使她有第二根牙牙草也换取不了他的苏醒,除非找到大姐,将这件事彻底解决。
这件事很快反馈到了族长那里,族长便命费带两班人日夜值守在神庙四周,不许任何人进去,如果有人出来,要尽快报告。
众人皆知,虽说找迎春要紧,但除了族长,却没有人能随意进出神庙的。
“如今族长这样做,怕是要等着迎春自己出来了。”半夏和忍冬这么说。
忍冬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她在里面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她在里面到底怎么样了?”迎春进神庙已经两天了,还没有出来。
半夏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看来族长并不打算亲自去找。”
谁也不知道族长怎么想的,难道……他觉得擅自进入神庙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所以不愿意去把迎春找出来吗?
很久后,族长进去,会不会发现的是一堆白骨?半夏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不管迎春如何可恨,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姐姐,半夏想到那种惨状自然会不忍心。
这一日,半夏侍奉爹爹一个白天,她月份大了,不免觉得疲惫。无末晚饭时给她送来了鸡汤补身子,见她脸色不好,便让她回去歇息,自己在这里侍奉。
半夏看看人高马大的无末,想着爹爹曾经对无末的刁难,不由得问:“你行吗?”
无末笑了笑,轻轻揉捏着半夏的肩膀:“可以。”
无末大手十分有力,可是他帮着半夏揉捏的时候力道总是控制得很好,恰到其份不轻不重很是舒适。半夏想想他一向心细,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了。”
她如今身子不如以前轻便,若是逞强白白累活了肚子里的小家伙,那才是得不偿失。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阿诺的声音传来:“半夏婶,外面出事了。”
阿诺稚嫩的声音总是冷清清的语气,如今说话间竟气喘吁吁。
半夏一听顿时皱眉,打开门让阿诺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阿诺擦了擦额角的汗:“叔叔,婶婶,外面有人来了,把神庙给包围了,说是我们拐卖人口。”
拐卖人口?这是什么话?
阿诺皱着小小的眉头:“我也不清楚,大家都在神庙那里了,族长也在。那些外人举着火把围住神庙,说是要闯进去找人。”
半夏和无末面面相觑,神庙乃本族圣地,不要说外人,就是本族人也不是随便出入的!
无末意识到这事非同小可,当下沉声道:“阿诺,你陪着你婶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半夏摇头:“不,这件事关系到我大姐,既然爹爹卧床不起,那我理应过去看看。”说着她摸了摸阿诺柔软的发髻:“阿诺,你留在这里帮婶婶照顾爷爷,可以吗?”
阿诺皱眉:“婶婶,外面危险得很,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我跟着叔叔出去。”
谁知正说着,忍冬从外面进来,她抱着肚子喘气:“我在这里看顾爹爹,你们都去吧。”
半夏和无末对视一眼,点头说:“好。”
此时天隐隐黑起来,上古山也笼罩上一层黑纱,大山深处看不清的神秘黑暗中,传来一声声瘆人的狼嗥。
半夏听到这狼叫,不由得问无末:“你能听出它们为什么叫吗?”
无末侧耳细听,片刻后说:“它们在发出警告,有危险……”随机又皱眉说:“它们在聚集……”
“危险?”半夏不解,难不成上古山也遇到了什么危难吗?
无末皱眉,若有所思,良久后终于摇头道:“我听不清楚,断断续续,很乱。”
半夏:“那罢了,咱们赶紧去神庙吧。”
无末牵着半夏,身后跟着阿诺,片刻功夫三人便到了神庙附近。
神庙前已经点燃了许多的火把。有成群的陌生人,他们骑着骏马拿着刀枪举着火把,将神庙围得水泄不通。根据他们身上的衣着判断,他们应该不是普通人,估计是外面那个王朝的官兵吧。
半夏远远看过去,只见在火把围着的神庙大门前,族长身着盛装,举着鱼头拐杖,身体虽羸弱不堪,却依然庄严地站在那里,在他的身后,望族大部分人都到齐了,手中有的举着弓箭,有的拿着锄头,有的甚至紧紧握着石头,同仇敌忾望着这群外来者。
无末回首看了眼自己的娘子,低声问道:“半夏,你领着阿诺躲远点,我走近瞧瞧去。”
半夏望着这一众的官兵:“无末,我知道你拳脚功夫颇有一些,打一个可以,打几个也没问题,但是这些都是官兵,他们骑着马拿着枪的。就算我们望族所有的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们的。”
无末握紧她的肩头:“所以我要你带着阿诺还有我们的孩子回去,好好地留在屋子里。”
半夏摇头:“假如你们全部出事了,留下我一个人和肚子里的娃,那还能活下去吗?我大着肚子能逃到哪里去?那些官兵会放过我吗?””
无末皱眉略一沉思,忽道:“半夏,我有个法子对付他们,但是需要一根长矛,你还记得那个姓齐的给我们送的铁器吗?你从中拿一根长矛来给我,好不好?”
半夏仰头望着自己的丈夫,心里明白他是要支开自己了,不过她还是咬牙点了点头:“好。”
无末转身摸了摸阿诺的头发:“阿诺,你婶婶有了身孕,替我照顾好她。”
小阿诺认真点头,稚嫩的声音清冷平静:“叔叔,你放心。”
无末再次望了眼半夏,低声道:“那你们去吧。”
半夏又想起什么,从自己皮靴里抽出一把精致的小刀:“这把刀,我一直藏在身上,原本是想着万一有兽类来到山下也好有个应付,如今给你做防身之用吧。”
31解围
待到半夏和阿诺离开后,无末轻手轻脚攀附到了一旁的大树上。在神庙旁有许多的古树,这些古树枝繁叶茂,同气连枝,将整个神庙笼罩在树荫之下。如今无末攀爬上去后,沿着树枝轻巧地往神庙上方移动。片刻功夫,他便距离那包围圈正中央近了许多,可以看清楚里面的动静了。
他观察了周围环境,发现自己藏身之处正好被枝叶挡住,下面虽说火把皆是,可是到底这火把照不到树影阴暗之处,是以自己将场上情景看得清楚,可是他们是看不到自己的。
只见火把包围圈正中央,族长举着鱼头拐杖巍然而立:“这位官大人,迎春是我们的族人,是我们望族的闺女儿,我们断然没有加害她的道理。如今她不见了踪影,我们望族所有的人也都在找了。可是这神庙,是望族祭奠祖宗的圣地,断然没有让外人进去搜查的道理。”
那官大人穿着官服,留着山羊胡,闻言看了眼旁边的一络腮胡子。那络腮胡子忙上前禀报:“大人,我是亲眼看到我们家夫人被他们抓进神庙的,只可惜我当时人单力薄来不及阻止!”
络腮胡子话音刚落,便见一白面俊俏男子上前痛哭流涕道:“大人,我家和我家娘子成亲之时,他们多有阻拦,还要将她逐出族去。如今这几年我家娘子是挂念老父才回去孝敬父亲,没想到他们还不放过我家娘子,竟然将她捆绑起来藏进神庙!请大人一定要为我和娘子还有我们那方才周岁的孩儿做主啊!”
无末远远望过去,只觉那络腮胡子眼熟,细一回想,想来那人竟是常驻在村外的药商了。而那个俊俏男子,应该是迎春的夫婿了?没想到这一次望族的麻烦,竟然是迎春夫家惹来的。
此时侍立在族长身旁的费忽然开口道:“你既说是我们捆绑了你们少夫人将她关入庙中,那请问到底是谁捆绑了她?此人长成什么模样,又是何时何地用什么捆绑?”
络腮胡子听了这个冷笑:“我只看到是你们族人绑得,哪里认得出具体是谁,再者说了,你们有心包庇,我说了他们又会承认吗?”
那迎春的夫婿又上前对着官大人哭道:“大人,请一定要为我娘子做主啊!”
官大人伸手制止了迎春夫婿,冷声对着族长道:“这位族长,本官敬你年迈,还请你让开道路,本官要派人到这庙中搜查。若是进去后搜不到,自然还你们清白!若是你们执意阻拦不放,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费闻言皱眉,正待说话,族长却伸手示意他退后,族长上前一步道:“这位大人,您可知您现在站在哪里吗?”
这官大人冷笑一声:“这里不是你们望族村吗?”说着他手指神庙:“这是你们供奉的神庙。”
族长手握鱼头拐杖,从容不迫地道:“官大人,您现在正站在上古山下的望族村,您可知道望族村已经在上古山一千三百年了。”
官大人皱眉不解:“那又如何?”。
族长伸手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缓缓地道:“上古山珍奇异宝无数,一千三百年来,有多少人想要闯入这里随意践踏,又有多少人想将我们驱逐离开这里?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依然站在这里吗?”
官大人此时眉头皱得更紧,他不禁细看向这老族长。
此时有上古山的风吹来,随风而来的是阵阵狼嗥之声,让人闻之不由得心颤,而在跳跃火把的映照下,老族长的胡须也随风飘扬,竟有世外仙人的容态。
这官大人禁不住沉声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
无末却无心听下面的对话,他正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上,此时他也已经来到那位官大人的斜上方。
他心中精准地计算着方位,手中握着刚刚半夏给他的小刀,眸子如狼一般盯着下方那个官大人。
无末虽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们围攻成群的猎物时,总是要最先射向其中的领头者。
只要下面这个官大人胆敢有所行动,他此时就可以跳下去,单手将此人擒下。刀子架到他的脖子上,到时候拿他的性命作要挟,自然可以退兵。
这时,那个官大人虽不知道上方拿到刀子只等着擒拿他的无末,心中却已经胆怯了,他开始后悔不敢收了那些金子前来望族找茬。
他听着呼啸的山风,那风中掺杂着狼嗥,嗥叫之声仿佛更近了,这让他的心不禁多跳了几下。
他禁不住再次问眼前那个留有长须穿戴古怪的老人:“到底,到底为什么?”
所有的望族人也在紧张地等着族长的话,他们如今站在神庙前,其实已经抱了任凭铁骑将自己踏为肉泥也要守护神庙的决心。可是如今族长的话却燃起了他们的希望。
难道其实望族还有什么可以抵御外族的法宝吗?
族长微微闭起双眸,听着风中那阵阵狼嚎之声,轻轻地道:“因为这不但是望族村的神庙,也是上古山的神庙……”
就在他话音缓缓落下,众人还没回味过来他话中意思的时候,一声破天的狼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在场的众人被这冲天的怒吼震得皆是一抖,还没反应过来,便如同一阵狂风般,三只巨大的野狼从众多官兵头顶飞跃而过,带着令尘土喧嚣的万钧之势,稳稳落在场中央。
在溅起的尘土慢慢落定之时,众人这才看清楚场中的三只巨狼。
这三只狼,一只墨黑如夜,一只纯白如雪,另一只却是上古山常见的灰色,它们个个超出普通狼近乎一倍,高大威猛狼眼如电,神态间倨傲难当,居高临下地扫视过众多官兵。
此时站在树上的无末见此大喜,下面那只黑狼,不正是小黑吗?
这时那官大人何曾见过这场面,心中已然犯了嘀咕,但他在众多属下面前总要撑个面子,便勉强镇定下来,强道:“老族长,你以为单凭了这几只畜生,便能打退我这么多兵马吗?”
谁知他说完这话,没人理会,大家都瞪大眼睛惊异地望着远处。
他忽然反应过来,忙回头望过去,一看之下顿感头皮发麻两脚虚软。
原来这漫山遍野皆是幽绿色的狼眼,高高低低远远近近闪烁不停,但诡异的是这么多的狼,竟然都很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待命而发。
之前官大人只听到隐约声声狼嗥,万没想到片刻之间自己竟然置身于狼群中,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心里简直要哭出来了,可是如今该怎么办呢?自己带来的兵能否打退狼群保了自己逃命?
他几乎是颤抖着重新转过身去,想再瞅瞅自己身后的官兵,却只见这些官兵虽然手持了刀剑做戒备之状,但那脸上的恐惧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就在这时,族长大人环视四周后,走上前郑重地向三位巨狼行了一个礼,那三只巨狼见到有人行礼,却依然神态倨傲,安然受下,其中的黑狼竟然作眯眼假寐状。
族长大人重新望向吓得颤抖得官大人,平静地道:“大人,如今这里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这时,一旁的络腮胡子瞅着场上那三只巨狼,凑到差点要尿裤子的官大人耳边道:“大人,不用怕!上古山的狼是不吃人的,它们也就是摆个阵势吓唬一下咱们。”
谁知他这话音刚落,慵懒闭眸的小黑闻言忽然睁开双眸,顿时幽暗阴森的狼眼直逼这里,络腮胡子吓得大叫一声,但叫声没落,小黑忽然猛地一跃,腾空而起,狼风呼啸,黑狼的前爪已经抵住了络腮胡子的脖子。
络腮胡子恐惧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开口大叫救命,但那狼爪却已毫不留情地插-入了他的咽喉。
黑狼放开络腮胡子后,狼爪上没有一丝鲜血,它转过身,仿佛没事一般从容地来到了中央,重新和另外两只狼并排,后腿蹲下前爪着地,闭眸养身。
络腮胡子缓缓瘫倒在地上,这时候,他的咽喉才开始咕咕流血。
这下子,场中的众多官兵鸦雀无声,他们的腿都开始颤抖了。
官老爷裤子下面滴滴答答的,他这次是真得尿裤子了。
迎春的夫婿瞪大了双眼望着这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管家,至今他没有从刚才那一幕中反应过来,待到终于想明白,双腿一跪,颤抖着再也不敢出声了。
族长大人叹气一声,不去看那流血之人,微眯起的眸子里含了悲哀的意味。
而在他身后的众多望族人,也是个个看傻了眼,他们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狼,第一次见这么巨大的三只狼,更是第一次看到狼杀人!
他们只知道祖辈栖息上古山下,狼群则世代占据上古山,也知道只要望族人不踏入禁地之中,狼群绝对不会下山袭击望族人的。
可是狼群竟然是神庙不出世的守护者,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
这官大人到底脑子灵活,他虽胆小但也经历过事的,当下提搂着尿湿了的官袍下摆,缩手缩脚就要往后面退。心里打得如意算盘其实是,先退到众位官兵中去,由他们护着往外面冲,就不信这群狼穷凶恶极真能把人吃光了!
可就在他刚退了两步的时候,忽然有那么一个人从天而降。
那人身形高大行动迅猛,还没等他反应便用一把小刀精准地卡在了他脖子上,他正待挣扎,那人的双手却已经将自己牢牢擒住,动弹不得分毫。他心中恨极,抬头望去,却见那人双目锐利深邃,虽是人眼却有狼的狠厉,顿时吓得不敢噤声。
作者有话要说:文夕亲爱的,谢谢你的长评,太爱你了!送积分已经无以表达我对你的爱,来,湿漉漉地亲一个吧!
32转折
无末将这官大人擒在手中,如同拎一只小鸡仔一般抓着他来到族长面前。
族长示意无末放开这官大人,无末这才将小刀收起,将那官大人扔在地上。
这大人浑身哆嗦地倒在地上,泥土混着尿湿了的官袍,身上已是脏污不堪,不过他还是强自道:“普、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你们要怎地?造反不成?!”
族长摇头,对这狼狈不堪的官大人一拜,这才缓缓道:“大人,我们望族人一向老实本分地守着这片土地,如今也绝对不敢冒犯大人。”
这官大人见族长话语中意思,知道自己这条命或许是能保住的,当下强自镇定下来,擦着汗道:“那,那你要如何?”
一旁无末冷哼一声道:“这位大人,你可知这附近一共有多少只狼吗?”
官大人见无末说话,顿时瑟缩了下,他已发现,此人浑身野性,目光冷锐,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便赶紧道:“多,多少?”
无末抬眸,望向不远处前爪着地而立的小黑,偏偏小黑这时也微睁开双目望过来。
四目交接间,无末眸底泛起一抹温暖。
不过这抹温暖在望向地上的官大人之后了无踪迹,他冷然道:“狼王派出三路狼队,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前来,将这里已围得水泄不通。每个狼群有狼四百只左右,所以这里有一千多只狼——”
他停顿了下,狠厉地望着官大人,轻飘飘地吐出下面的字眼:“一千只饿了的狼,等着吃肉。”
这个“吃肉”一出,可怜的官大人顿时觉得自己浑身肉疼,他望着眼前这个男人阴测测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
偏偏就在这时,在场的三位巨狼也都看过来,扫过官大人的时候微迷的眸子里颇有些不屑,看来让它们三位吃这个官大人的肉,也是不愿的。
他一个激灵,噗通跪到族长大人面前,痛哭流涕:“族长,我是受了一些卑鄙小人的蛊惑才来到这里的,我就是为了贪点金子啊,族长大人你饶了我的性命吧,我回去之后一定痛改前非,回去之后一定备了重礼前来相谢!”
这时后面的木羊忽然大声道:“族长,万万不能饶了这群恶人,今日若是放走他们,它日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麻烦的!”
族长往后扫视了一眼,木羊顿时没声了。
族长抬眸望向一旁的无末:“无末,你认为呢?”
木羊一听这话,顿时双目圆睁。
无末抬眼看向四周,只见这官大人带来的官兵也有几百人之多,略一沉吟道:“族长大人,这件事是因为迎春而起,无末认为还是应该设法找到迎春,才能给这位大人一个交代。”说到“交代”的时候,他锐眸扫过迎春的夫婿,那夫婿顿时浑身发冷,打了一个颤。
族长听了,点头道:“不错,这件事既然因为迎春而起,我们便要查清楚,给这位官大人一个交代。”说着他向官大人一拜,恭敬地道:“不知道大人以为如何?”
那官大人此时还能有什么以为如何,不过是连连点头答应:“对对对,搞清楚那个迎春怎么回事,最好不过,那就一了百了了,对对对。”
正说着,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道:“迎春的事,我来给你们一个交代!”
众人望过去,只见苏老爹在半夏和忍冬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后面还跟着阿诺。
却原来半夏拿了无末要的长矛后和阿诺一起过来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忍冬扶着自己的父亲正往神庙方向走来。这苏老爹恍惚醒来,听说官兵为了迎春围住神庙,执意要前来说清楚,忍冬只好扶他过来。
半夏原本担忧父亲安危不想让他过来,谁知后来却见得群狼围庙,知道事情有了转机,便扶着父亲一起过来。待到走近神庙,众狼闻出他们是望族人,竟放他们进来,而那些官兵早已屁滚尿流,哪里还有力气阻拦他们呢。
苏老爹经过迎春夫婿身边时,气不打一处来,挥着袖子就要去打他。半夏忙阻拦道:“爹爹,何必自己去打,你身子虚弱,还是好生歇息,若是真要打,女儿替你打来便是。”说完她转身从阿诺手中接过长矛,两手握紧劈头盖脸打在迎春夫婿身上。
她对这个男人也是气恨的,姐姐原本只不过是个有点虚荣的小姑娘罢了,但自从爱上这个男人,却越来越不像话,如今竟然帮着外人背叛自己的祖宗。
这迎春夫婿万没想到这个大肚子女人竟然说打就打,没防备间被这长矛打得皮青脸肿脑袋发晕,那叫一个疼,疼得他脸上没了血色,但当下形势不饶人,他也不敢反抗,只好苦着脸在那里忍着。大丈夫能受□之辱,被个小女子打一顿又算得了什么,来日方长!
几个人越过这迎春夫婿,来到族长面前,见过了族长,苏老爹这才对那官大人道:“大人,迎春是小老儿的大女儿,她前些日子确实是在村里走失的,可是望族人绝对没有苛刻她半分,还请大人明鉴。”
官大人脑中一片浆糊只想着赶紧从这鬼地方逃走,此时哪里还去明鉴什么,只一连声道:“明白,明白,你这做父亲的断断没有加害自己女儿的道理,都怪我一时糊涂,误听了奸人之言。”
族长却正色对官大人道:“大人,虽说你青天之眼足以明是非,但我们还是应该把迎春找出来,好给你一个交代。”
官大人没想到这族长这么啰嗦,他早说了一切和望族人无关了他还要怎么样?怎么还不放自己走?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苦着脸道:“族长,请问怎么个交代法啊?”
族长大人环视众人后,目光一一扫过自己的众多儿女包括费,自己的孙辈包括木羊木娃等->小说下栽+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人,甚至还包括那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妻子。
老妈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无末身上。
族长大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火光闪跃,群狼伺立,无末如同一棵树般笔直地立在那里,黑色的发随风舞动,他就如同闯入人间的一只野狼,锋芒毕露气势磅礴。
他回忆起了自己最小的女儿阿水,那是个如水般温柔的女孩儿,怎么就生出了这样一个狂野的男儿?
他的目光也渐渐移到了半夏身上,那是一个外表清秀,内心勇敢的姑娘。从她很小的时候,他就觉得她身上仿佛藏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也许正是那种力量,才使得她勇敢地嫁给那个遭人冷落的无末吧?
他长吐了一口气,摸了摸白色的胡须,庄重地道:“无末,半夏,你们过来。”
无末和半夏对视一眼,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老族长这时候让他们过去,不过还是一起走到了族长面前。
苍老的族长凝视着透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的无末,慈爱地问道:“无末,你应该知道,你是我最小的女儿生下的孩子。”
无末闻言,眉头顿时皱起,薄唇轻抿,不情愿地道:“我知道。”
族长睿智的眸子里布满了哀伤:“那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外爷爷?”
无末的背僵了一下,他的目光移开,却正好看到一旁含着泪的老妈妈正期盼地望着自己。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闭眸,再睁开,他感到身边的半夏握住了自己的手,试图安慰自己。
半夏的手那么柔软温暖,这让他感到轻松了许多。
不过他望着眼前白发白须的老人,冷硬地摇了摇头:“以前我的亲人是狼,现在只多了半夏。”
他的声音开始僵硬固执,不过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又低落起来。
清爽怡然的山风夹杂着水汽吹过,周围安静的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这一千多头狼,静静地立在这山野中,却不曾发出一丝的声音。
小黑睁开微绿的狼眸,遥遥望向无末。
他们是吃着同样的奶,住在同样的狼穴里长大的异世兄弟。
小时候一起挨过饿受过冻,尚且弱小时也曾一起遭受过头狼的欺凌。
它熟悉他的声音他的气息,能听出在他心里那浓浓的悲哀,那是无末说不出口的哀伤。
小黑仰起高傲的头,孤冷的眸子望向耸立在火光中的古老而破旧的神庙。
而此时的半夏,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不忍心去看族长写在脸上的失望,以及老妈妈那流泪的双眸。
她想着,这件事终究要对无末慢慢诱导的,他的心对外界仿佛筑造了一堵坚冰的墙,若想融化绝非一日之功,总不能操之过急。
白色胡须的老人收敛起内心的失望和悲怆,他郑重地道:“无末,半夏,你们看看,这里是神庙的大门。”说着这话时,他手指着后方。
在他的后方,拿了刀斧石头的望族人保卫着的,正是望族人的神庙,也是上古山的神庙。
他的手指所指到之处,望族人让开一条通道。
族长望着无末夫妇二人,庄严肃穆地命道:“现在,你们二人进去,去找一找里面到底有没有失踪的迎春。”
他目光扫过一旁犹自胆颤的官大人:“记得看清楚些,若是有,一定把她带出来。”
无末和半夏万万没想到自己二人竟然要进去找迎春?神庙不是只有族长才能进去的吗?
可是族长没有任何解释,他指了指那里:“去吧。”
无末和半夏只好点头应道:“是。”
33神庙的秘密
无末牵着半夏的手,两个人走到神庙前。神庙大门是用山上的杨木做的,上面刻画了许多奇怪的图案。因为年代太过久远,那些刻画的图案已经模糊,且上面布满了灰尘。
无末伸手推开大门,古老陈旧的庙门发出咯吱的一声,门开了,浮土散落,一股陈腐的气息迎面而来。无末领着半夏,小心地跨入,仿佛跨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
身后,大门被再次关上,神庙内一片黑暗。
半夏不禁靠得无末更近:“无末,我们该怎么办?”
她只凭着刚才那一眼的印象,隐约记得正前方是个案几,案几上应该供奉着剑灵和地奴老祖宗的刻像。
无末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低声道:“别怕,我好像感觉到了出口。”
他凝神侧耳片刻,便牵着半夏的手,缓缓向前移动。
黑暗中,半夏隐约感觉无末领着自己绕过那个案几,来到了案几后面。
无末柔声道:“别怕,这里好像有细微的风吹过来,应该是一个通道。”
半夏恍然:“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在街上,有老人瑞讲故事,曾经说过神庙是通向一个山洞的。”她猜测道:“咱们以前听到这里的鸣剑之声,可能就是在那个山洞里发出来的。”
无末点头:“好,我扶着你,咱们慢慢走过去。”
其实无末这时候也是疑惑的,如此黑暗的情况下,自己是凭了异乎常人的嗅觉才找到入口的,可是迎春呢?她只身进入,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点燃火把,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呢?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无末和半夏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摸索着向前走。
顺着那个通道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没路了,无末凝眉沉思片刻,让半夏抓着自己的衣服,自己则放开两手在这附近摸索,片刻之后,他摸到面前仿佛有道门,推开。
推开之后,两个人顿时眼前一亮。
面前是一个偌大的山洞,山洞有他们数个茅屋那么大,对面有个通道继续前行,而在山洞石壁上镶有许多硕-大的夜明珠,灿灿生辉,将整个石洞照耀得犹如白昼。两个人走进石洞,很快便被正中央的一个石台震惊了。
只见石洞的中央,有一个用青石垒砌的方形石台,石台上有两个红色的石托,石托上则摆放着一把剑。
这把剑非常奇异,乍看之下只觉逼人白光射来让人不敢直视,可是凝神再看时,却又感觉不到什么,只有一把剑安静地躺在那里而已。
古老的剑身是暗黑色的,犹如罕见的黑曜石般,流淌着黯淡而神秘的黑芒。
可是这把黑色的剑却是插-入一个玉白色的剑鞘中。这剑鞘如同白玉石雕刻的一般,通体无一丝纹饰,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那把玄黑古剑笼罩在其中。
无末当即皱了下眉:“很奇怪……”他低声喃喃地道。
半夏心中也觉得奇特,她望着那把南辕北辙却又奇异和谐的古剑,只觉得神思恍惚,仿佛有什么摄去了她的心神,一时之间控制不住竟然鼻息急促,两颊也泛起了潮红。
无末皱眉,忙握住半夏的手,沉声道:“别看了,这剑古怪得很。”
半夏长吸了口气,放松身体收敛心神,慢慢感觉好多了,这才喃喃道:“难道这就是剑灵?”
无末心中却想的是:“之前所听到的剑鸣之声,莫非就是这里发出的?”
两个人对着那古剑看了许久,最后心意相通间,对视一眼,手拉着手拜了三拜,这才缓缓离开继续向前走。
前面的通道变得坎坷起来,仿佛是在石头中硬凿出的一条山路,无末猜测道:“我们也走了许多的路,或许已经走到了上古山下面。”
半夏也觉得神奇:“谁也不曾想,竟有人曾在上古山下凿了通道呢,也不知道这条道通向哪里?”她停顿了下又道:“也不知道大姐她到底怎么样了。”
无末摇了摇她的手,安慰道:“继续往前走,总能找到的。”
半夏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前行,这时山路崎岖,偶尔还有凸出的尖锐石块,若是一个不小心便要磕碰到的。无末怕半夏受伤,便小心地将她护在自己身后,自己张开胳膊先扫除障碍。
如此行了片刻,半夏是毫发无伤,无末却已是磕到了几次胳膊。半夏不免心疼:“走慢些吧。”无末却摇头无所谓地道:“这些石头算得了什么,和我对碰,还不知道疼得是谁呢。”
这话说出半夏不免想笑又心疼,不过看看一旁,确实也是,被无末碰到的凸出的石块有的甚至都要滑落了。
就在这时,两人眼前豁然又开朗起来,只见这里是一个和方才差不多大小的山洞,山洞里也镶嵌了夜明珠。
这个山洞里没有剑,环视四周,只见石壁一处刻了一副画,两个人走近了仰脸细瞧。
只见画上是一个手持莲花的女子,那女子清丽脱俗,姿态曼妙,垂眸间有着说不出的风情,别说男人,就是半夏这样一个女子看着都不禁痴了。看了许久,她猛地反应过来,不觉脸红,却原来她盯着那女子之时,竟然想起了许多旖旎之事。
她侧脸看一旁的无末,谁知无末并未看那女子,只是盯着一旁的刻字瞧。
半夏也去看那字,可惜太过模糊,而且仿佛被人用刀划过一般,根本看不清楚。
半夏小心地瞅着无末,眼珠转了转问:“无末,你不觉得这墙壁上的女子很是……很是迷人吗?”连她这个女子都看得脸红,为何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末移动目光来到这画像上,点头随口说:“是,是迷人。”说完又去研究旁边的那些模糊的字迹了。
半夏心中顿觉哭笑不得。
无末研究一番无果后,终于还是再瞅了眼那画像,细细一看之下不觉皱眉:“我怎觉得这个女子有些傻气?”
傻气?半夏不解,再看过去:“我只觉她妖媚迷人,却不曾觉得傻气。”
无末听着这个,摇头道:“罢了,我们继续走吧,这个实在看不明白。”
半夏抿唇笑了下,点头道:“好。”
两个人走出这个石洞之时,猛发现石洞口竟然是有一个雕像的,只不过那雕像隐藏在暗处因此刚才没注意到罢了。
当下二人蹲下来细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这竟然和外面供奉的地奴老祖宗是一样的长相呢,而且这个更加逼真,那眉毛胡子分毫毕现,犹如真人一般!
半夏见此,不禁道:“族长让你我进来这神庙之中,那你便是下一任的族长了。这地奴是你我的祖宗,总是要拜上一拜的。”
无末点头称是,当下对着这石像又拜了三拜。
行完礼后,这才继续往前走,此时的路却是略陡向上的,走了没多久便隐约听到了咕咕流水声,无末侧耳倾听一番后道:“这里应该是上古山的后山,我们快要走到地面上去了。”
半夏听他这么说心里隐隐担心起迎春,眼看着这山洞都要走出来了,怎么还不见她踪迹?她到底在哪里?
无末见半夏神情,只以为她累了,便要背着她走。半夏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凸起的,怎么能背呢,还不得压坏了肚子里的小娃儿啊。
无末想想也是,便道:“那我抱着你吧。”
半夏忙摇头:“别,这上坡路本就难行,你抱着我,那还不把你累坏。”
可是无末哪里是怕累的人啊,他只一心怕累坏自己的娘子,当下不由分说将半夏打横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体力是极好的,抱着半夏依然健步如飞,喘息也依然平稳,并没有累着的意思,半夏这才放下心来。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水声越发听得清楚,最后忽地一股清冽的山风袭来,眼前豁然可以看到深蓝天幕上的星光闪烁了,这应该就是出口了。
无末先将扶着半夏出来,然后自己再爬出来。洞口周围布满杂草,此时已是深夜,夜露沾湿了裤脚,身上也狼狈起来。
两个人彻底爬出,站定之际,四处看过去,只见天上一轮圆月高悬,远处都是奇形怪状的黑暗山峦,四周杂草丛生有虫鸣之声。
半夏皱了下眉:“看来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走了好久呢。”说着这话时,她肚子咕噜叫了起来。
如今她月份不小,比起以前食量大了许多,如今又在山洞中折腾了这么半日,腹中不免饥饿。
无末见此,小心地扶着半夏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山洞,我们先去歇息一下,给你找些野味吃。”
半夏看看这月亮的位置,摇头道:“我看罢了,神庙那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形呢,我们还是要尽快下山。你给我找些果子我吃了,然后就下山去吧。”一路不见迎春踪迹,兴许她其实已经从这个洞里出来了呢。
两个人正说着,忽听到野狼低低的吠叫之声,那声音四处起伏,听起来竟然不是一只。无末听到此,忙吧半夏护到身后。毕竟这夜半时分的荒郊,谁知道这野狼属于哪个狼群,又是否知道规矩。
片刻之后,幽深的狼眼聚拢过来,竟然有七八只之多,它们停止了吠叫,绿色的狼眼盯着中间的两人。
无末将半夏护在身后,自己上前低低吠叫呼应,这几只狼听到先是斜着眼纳闷,接着便“交谈”起来。
很快几只狼让开了道路,无末扶着半夏往外走去。
无末低声解释道:“它们是守护这个洞口的卫狼,是等着我们出来的,它们还说一个女子就在这附近晕倒了,应该是迎春。”
半夏听到大喜,原本以为自己姐姐就此不见了踪迹,原来到底还是能找到的,也算不虚此行,对山下的那些外人有个交待了。
两个人踩在茂密的草丛中,拨开一旁的伸展交叉的树枝,很快便找到了躺倒在一块大石后面的迎春。
迎春满身脏污,衣服破烂,脸上手上都是划痕,双眼紧闭不省人事状。半夏忙上前探其脉络,这才放下心来:“她是饿了几日,晕过去了,我们得找些吃食给她。”要不然她这样人事不省,总不能让无末背着她山下啊。
34新的族长的诞生
当下半夏守着迎春在石头旁坐着,无末就在这附近树上采些果子,幸好此时是夏季,山上好吃得果子多得是。正采着,他见旁边有一汪泉水,想着半夏也许口渴了,便要取些水来。
如今夏天,他身上穿得是半夏亲手做的麻衣,当下脱了上边的半袍,又拿出半夏给的小刀。他先用半袍从泉水中兜出一汪水,那水里的浮游动物忽见自己离开了泉水,纷纷惊慌在麻衣上游动。片刻之后,它们便发现水全部漏下去了。
泉水从麻衣漏下来,下面是用刀鞘接着的。经过这一番过滤,水中至少没有了各种浮游小虫。
装了水后,他又洗了洗麻衣,用麻衣乘着刚才采的那些果子迅速回去了。
半夏见他回来,更觉肚子饿了,拿起果子便吃。如今她肚中早已有了胎动,腹中的小娃仿佛感受到食物的香气般,开始在肚子里腾挪。
半夏边吃边道:“你先吃个果子,然后把那水给我姐姐喝点吧。”
无末望了眼旁边依然昏睡的迎春,冷哼一声道:“死不了人的,先让她躺一会儿吧。”说着拿了那刀鞘给半夏喂水。
半夏这边吃着果子,那边就着无末的手喝了几口水,肚子里有了东西,感觉舒服多了。
无末自己又喝了几口,最后剩下一些才去喂给迎春。这迎春是饿了好几日的,嘴巴早已干渴枯裂,如今感觉到有水倒在自己唇齿间,顿时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般,眼睛都没睁开便拼命抓住往自己嘴里塞。
无末见此,拿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冷漠地道:“醒来!”
他那手是平日干管了粗活的,如今又不特意放轻力道,这一下打在迎春脑袋上自然不轻,迎春终于从昏睡中睁开了眼睛,入眼之际,却见一个男人散着黑发裸着胸膛正俯首望着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把刀的样子,顿时吓得放声尖叫起来。
这个女人家的嗓子响在半夜深山的上空,尖锐恐惧,这一叫非同小可,周围栖息沉睡的鸟儿啊虫啊甚至草丛里躲着的小兔子啊纷纷吓得四处乱窜。
半夏抹了抹吃着果子的嘴巴,小声道:“姐,别叫了。”
被吓傻了的迎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才渐渐停止了叫声,她痴痴傻傻地望着半夏,呵呵咧嘴傻笑了声:“妹,是你啊……”
半夏吃着果子的嘴巴不动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姐有点不对劲。
无末也发现了,皱着眉抓住迎春的手摇晃:“你,清醒下。”粗鲁又冷硬的语气,仿佛他面对的是一只野兔子或者野鸡。
迎春看了眼无末,瑟瑟地缩成一团:“啊,鬼啊,鬼,有鬼!”嚷完之后又开始放着嗓子尖叫起来。
半夏起身艰难地挪步到迎春身边,略一把脉,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怕是被吓到了,有些神智不清。”
无末听着很是不快:“看来只能牵着她下山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他要牵着一头牛。
吃饱喝足后,无末找了一根藤条,一头系在迎春腰上,另一头则系在自己胳膊上。他小心地扶持着自己的娘子,牵着迎春这个累赘,开始下山去了。
月亮渐渐走到了西方,想着夜都要过了一大半了吧,他们终于走到了山下。
无末怕半夏折腾这一宿实在太累,原本要她回家休息,可是半夏觉得自己体力还可,并不愿去,于是无末只好带着她和迎春一起去神庙。
神庙附近依然布满了狼群,想来这群狼竟然是守了半宿的。狼群里面是外面的官兵,他们看起来精神萎靡,脸上焦虑恐惧和疲惫一览无余。当无末和半夏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赶紧让开了道路。
神庙前,三只巨狼都在闭眸假寐,而望族的人则依然站在神庙前,他们神情肃穆庄重地望着前方。
在望族人的面前,放着一方洁白的麻布,麻布上安置着一个红色的木盒,木盒旁是象征族长权威的鱼头拐杖,旁边则是一个雕刻细致的兽骨。
当无末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仿佛要炸开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内心升腾开来。
他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寻找那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可是,没有。
他如电的目光只盯向费:“他,人呢?”
费抬头望向无末,神情木然:“族长已经去了。”
族中人无论男女老幼,此时听到这话,都哀伤地低下头。
无末的目光艰难地转移到那个红色的木盒上,那么小一个盒子,竟然就是那个曾经睿智慈爱的老人吗?
他几乎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不,我不信,他肯定没有死。”
费郑重地抬起头,没有任何神情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无末,肃穆地道:“无末,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望族的族长了,拿起你的鱼头拐杖吧。”
无末震惊地望向费,可是费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这是族长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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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官大人一直在,他又渴又饿又冷又怕,可是他不敢跑回自己的官兵中去,因为路上有几只大狼挡住了他的路。只要他稍微一有动弹一下的样子,那几只狼就会有一只睁开眼睛,用带着森冷寒光的眼神瞅着他。
他又不是傻子,眼瞅着那个冯家家仆的尸体还在那里躺着流血呢,他怎么会轻易乱动呢。
所以他只能缩在那里打着哆嗦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切!
他看到了什么,那个老族长竟然莫名其妙死了,他死了后竟然不经过火化就化成了一堆灰。这群望族人也不哭,直接把那堆灰收到红盒子里,然后就一直这么站在那里瞪着那一堆东西。
他再次地深深后悔了,为什么为了一堆金子就要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呢!
上古山险恶,望族村灵异,他不是没听人说过,可是他竟然傻乎乎地不信邪,如今可不是看到一堆疯子和一群野人!还有一群吃人的狼!
官大人简直想哭了,他这时候不是应该在香喷喷的被窝里抱着甜软温香的小美妾吗?怎么会在这荒山野外的破村子里陪着一群怪物?
此时的无末,不知道官大人心中满腔的怨怒,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那木匣子。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老人,是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躲在林子里默默地往神庙这边看过来,那个老人笑容温和慈爱。他很喜欢这个老人家,想和他说说话。
可是他后来却知道,就是这个老人逼死了他的母亲,又做主将他扔到了荒郊野外的!
他心里便起了难以遏制的怨恨,那是他多少次看着别人家窗口昏暗的灯光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一夜夜一点点一步步积累下来的怨恨。
为什么别人生而有家,他却以野狼为伍,以山林为伴?
那时候他还小,他还知道哭是什么,所以他抱着他的小黑大哭了一场。
也许是哭过那一次后,他的心开始坚硬,他的眼睛开始锐利,他将自己的手磨成了砂砾,将自己心中的渴望藏起来。他冷漠地、远远地望着那个村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教导自己的费,再也没有了一丝笑容。
他潜意识里终究还是希望他后悔的吧,因为怨恨,其实还是存着一点报复的心理的吧?
当那个老人终于承认他,想让他叫他一声外爷爷时,他不是拒绝了吗?
可是为什么如今他一点快感也没有,存在心里的竟然是无尽的悔恨!
假如他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又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冷漠地拒绝呢!
夜风很亮,火把噼啪作响,无末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木盒,原来一个人,死了后,就是这么简单。
黑狼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远远地望着无末,没有情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哀伤。它禁不住仰起倨傲的狼头,看那神庙高高的屋顶。
半夏轻叹一声,握着无末的手,却不知如何安慰他。
这时,一个老妇人的哭泣声传入耳边,那是老妈妈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
望族所有的人都难过地低下了头,在场的官兵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上古山的狼也都默默地望着这一切。
就在这哀伤安静的时刻,一个女人嘶哑地咯咯笑起来,她歪着脑袋指着不远处的神庙笑道:“神庙,神庙,我进去了,我进去了……咯咯……”
无末在这笑声中忽然反应过来,他解开胳膊上的藤条,盯着那地上的木盒,走上前,默默地跪下,深拜到底。
郑重地拜了三拜后,他恭敬地上前,取过那鱼头拐杖和兽骨。
拿在手中,站起来,庄重地望着所有的族人。
这一刻,望族新的族长诞生了。
所有的族人都跪拜在地。
木羊几乎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一切,茫然失措间仿佛不知身在何处,望着周围跪倒在地的族人,他情不自禁地脚底一软。
忍冬原本站着不要跪的,可自己老爹已跪,被老爹顺势一带,也跪在那里了。
35第三十四章
新上任的族长无末望向一旁眼神茫然无奈的官大人:“大人,这是你们要找的人,我给你带回来了。”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迎春。
迎春依然咯咯地笑着,她两眼发亮盯着神庙大门,口里一直念叨:“我进去了,我进去了。”
官大人抚了抚额头,赶紧强笑着问迎春夫婿:“彭公子,这可是尊夫人?”
这位迎春的夫婿——冯公子,守着身边那个已经死去的仆人大半夜了,闻了这么长时间的血腥味,他整个人早已经麻木了。他茫然地抬头,看着自己疯颠颠的夫人,点头说:“是。”
这时候迎春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夫婿,她扑过去拉着他的手哈哈大笑,甚至拉着他转圈:“你让我溜进神庙去,你不让我见咱们的儿子,现在我听你的,我进去了,我做到了……走,咱们去找儿子去……”
冯公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和身旁的死人几乎没两样了。
无末在心里浮起一抹嘲笑的冷笑,不过他还是面无表情地问官大人:“大人,请问今日的事算是了结了吗?”
官大人狠狠地指着迎春夫婿冯公子道:“真是大胆的刁民!自己派那个刁妇跑来擅自闯入别人的神庙,却在这里冤枉别人,恶人先告状,你们好生恶毒!”真是好生恶毒,害得我半夜三更又累又饿又渴又冷又脏兮兮……不知道小妾现在在干什么……
他几乎是跳着脚对冯公子大骂一通,说得口干舌燥,复又转过身对着无末点头哈腰笑道:“族长大人,是下官糊涂了,下官竟然听信谗言,下官糊涂,下官该死!”说着那样子仿佛要扇自己几个耳光了。
无末冷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大人言重了,只要大人明白其中是非曲折就好。”
这边正说着,忽听得人群中一声惊呼,却是苏老爹倒在地上,忍冬大呼。
半夏听了慌忙抱着肚子跑过去,却只见自己爹爹两眼气得瞪着,胡子翘着,倒在那里不省人事。
一探脉搏,却已是气息微弱,命在旦夕。
当下这官大人见此,忙趁机哈腰点头地要带兵撤离。
无末走到小黑面前,单膝蹲在那里,和小黑平视。
小黑望着他,低低吠叫几声,无末也对之以吠叫。
一旁正要离开的官大人见了更加颤抖不已,看吧,早就说这群人是妖精是怪物,这个新任族长竟然能和狼说话呢,说不得这也是一只修炼成人的野狼精!
而望族的人多半听说过无末和狼说话的事,但没亲眼见过,如今见了,不由得敬仰钦羡,想着这果然是老族长选定的继承人。狼和望族人山上山下相望多年,时代友好相邻,如今狼群更是救望族人于危难之中,作为望族的族长能通狼语和狼族搞好关系那自然是极好的。
片刻之后,几只巨狼相互对视一眼后,小黑仰天长啸,顿时四荒八野的狼群开始响应,一时之间森森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在整个望族村甚至山落间回荡。
这狼嚎之声震得那些外族官兵个个心惊胆颤,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大人盼着能赶紧离开。
小黑再次扬起倨傲的狼头,仰天对月发出又一声悠长的嗥叫,这声嗥叫过后,只见狼群犹如潮水一般渐渐散去。
官大人见了这般,忙千恩万谢地对无末道:“族长大人,下官告辞了,族长大人手下留情,下官没齿难忘。”说着便赶紧挥挥手,带着自己的下属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们走得太快,犹如逃命一般,有的人甚至还不小心踩到了络腮胡子的尸体上。
冯公子黑着脸领着自己疯颠颠的夫人,趁着众人不背也赶紧溜走了。
费跪在地上,用那块白色的麻布抱起族长的骨灰,交到一旁老妈妈的手中,而其他人则帮着半夏要将苏老爹抬回去,又有人慌忙拿来了半根人参含在苏老爹嘴中为他吊命。
无末拿着鱼头拐杖,慢慢走到老妈妈面前,低头跪在那里。
老妈妈饱经沧桑的眸子含着泪水,她望着地上的无末,木然地摇了摇头:“有因就有果,当年他种下的因,总是要自己尝这苦果,只是可怜我那苦命的阿水,也可怜了你……”
一旁的费扶着老妈妈,忽然开口道:“无末,现在你要听清楚,族长曾有话留给你。”
无末听了,猛地抬头,郑重地问:“族长说了什么?”
费大声道:“革旧习,惠族民,护神庙。”
费一直跟在族长身边,仿佛族长一道影子一般,他说起话来平淡得很,不高不低,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他就是这样说话的。
可是如今他的声音清朗地飘在神庙前,飘荡到每个望族人耳中,听得望族人茫然不已。低头沉思间,谁能解族长话中意。
他们世代生长于斯,每日醒来最大的敌人便是饥饿和寒冷。族长留下的那九个字,仿佛很遥远。
苏老爹根本没等到被抬回家,行到半路靠着人参的力道醒过来一次,醒来后只直着眼睛苍凉地喊了两个字“孽女”,喊完就两眼一瞪,咽气了。
忍冬哭得死去活来,她抱着老爹的尸身不放开,就连半夏她也不让碰。她是这么哭得:“爹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呢,竟然摊上这么两个不孝顺的闺女,活生生把你气死了!你让忍冬以后怎么办呢!”
半夏知道忍冬原本从小受宠,不太懂事,爹爹去了说些话来发泄也是有的,当下并不在意,只是低头默默地帮着父亲修理逝去的容颜。
可是一旁的邻里却看不下去了,首先站出来替半夏说话的竟然是牛婶子:“忍冬,你这是怎么说话,你爹这么走了该是你大姐迎春气的,却怎么把这事也推到了你二姐头上?”
忍冬瞪了一旁的姐姐一眼:“若不是她把疯颠颠的迎春找来了胡说八道一通,爹爹哪里会被气死!”
这……这道理不是这么论的啊,姑娘!
只可惜丧失父亲的忍冬悲痛之下把一腔怨气都撒到了半夏身上。迎春疯了,被他夫婿领走了,自然只好怪半夏。
周围邻居听得都张口结舌,却见半夏依然在低头为父亲梳头,将那花白凌乱的发丝梳理得干净整齐,再按照望族人的习惯挽成发髻。
曾经的她看不透天命,硬要留下爹爹的性命,如今看来,竟然是镜中月水中花罢了。
她的手摸向肚子,感觉到里面小家伙在踢腾,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忍不住痛哭地闭上了双眼。
她的爹爹,竟然没来得及看看自己的外孙子就这么走了。
苏老爹的后世,自然是无末和木羊给料理的,这其中木羊对无末种种冷脸,说话间动辄冷嘲热讽,无末也没说什么。旁人颇为看不下去,无末那是望族人新任的族长,是族里最为尊贵的人,木羊这脑子怎么想的,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最先看不过去的竟然是木羊的父亲岩,岩这个人没有费做事的沉稳细心,但他最是迂腐,也最是孝顺父亲了,在他看来父亲的遗命大过天。
父亲说无末是族长,那无末就是岩最敬重的人!
岩看着自己这个不孝子,气得在家里拿了擀面杖追着打——当然这只是街头言谈,不知真假。
族长和苏老爹是同一天下葬在上古山的,下葬得那天还出了点小矛盾。原来按照望族的风俗,每个去世的人会存放在一个石刻的棺中,棺材上方铺上鱼皮和兽皮做装饰,然后由族人中的壮丁抬着上山埋葬。
苏老爹先下葬,木羊和无末当然必须并列在第一排抬棺木,这没得说。族长作为更为尊贵的人,是后下葬的,然后木羊就挑理了:“他虽然是族长,可是却并不是爷爷的儿孙辈,哪里有他来抬石棺的道理!”
这话说的,众人都知道他必然是故意的了。
谁不知道无末是阿水的儿子,是老族长的外孙啊。可是这件事并没有挑明,无末最后也没有叫族长外爷爷,木羊自然拿这个当话柄了。
费听了,冷瞪了自己的侄子一眼:“你可知道,无末是从小由我教养长大的孩子。”
这话分量重得很,费教养长大的孩子,自然可以归结到费的子辈。
木羊却是不信的,当初那个什么阿水姑姑是被逐出望族的,爷爷怎么可能允许让十一叔去教导那个野孩子呢?
这一次,费还没说什么,岩说话了:“木羊,你一定要记住,无末是你爷爷的孙辈,他就是你的哥哥,是你的亲人。”
木羊一甩头:“他是族长,我高攀不起这样的兄弟!”
岩气结,拾起一旁的石块就要去砸向木羊的脑袋。
费拦下,望着木羊道:“木羊,你现在这样做是违背老族长的意思,现在请你离开这里,回家去吧。”
木羊一听,震惊不小:“十一叔?”
费冷漠地转过脸,不再看木羊。
岩点头:“你十一叔已经说了,你还不回家?”
事情的结局是,木羊没有得到去抬扶自己爷爷——前任老族长石棺的权利。
这在望族村是很严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会成为族人的笑柄。
在无末和半夏的茅屋中,两个人并没有因为无末得到族长的位置了多么感到幸运。
半夏感受着腹中小娃的胎动,轻轻地道:“爹爹和族长终究是看不到我的娃儿了。”
无末走过去,趴伏在半夏肚子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失去了一个亲人,一个他从小远远望着从来不能接近的亲人,也是他从来没承认过的亲人。
无末闭上双眼,贴靠在半夏圆鼓鼓的肚皮上,感受着那里奇妙的胎动,心中却不禁想,当年母亲是以怎么样的心情抚摸着自己在肚子里的胎动呢……
半夏抚摸肚中娃儿的手逐渐伸到了无末身上,她轻柔地抚摸着无末黑色的发丝,犹如无末也是她的孩儿。
无末干脆埋首在她肚子上,轻轻地磨蹭。
半夏看不到,但她知道,她的无末竟然哭了。
她双手搂住他的脑袋,将他抱在怀里。
别哭,无末,你还有我,还有娃儿。
小剧场:
问题:为什么苏老爹第一次没死,第二次死了,难道不能再弄一根牙牙草吗?
上人答:一个人只能被牙牙草救活一次。
族长答:因为没有了执念。
野狼答:一只狼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个河流,一个人不可能两次吃下一根牙牙草。
无末答:因为这次是被气死的,不是病死的。
阎王爷答:天天牙牙草,我这里岂不是没人了?
作者答:剧情需要,留着你没用了,干嘛不死?
36第三十五章
无末白天依然上山打猎,只不过如今他是新上任的族长,且又年轻力壮,打猎之时自然以他为统领。这个倒不是什么难事,本来望族的年轻人中,无末打猎便是最为在行的,他箭法奇准,奔跑之时迅疾如风,且又有着常人难以比拟的神气嗅觉,这些早已使他成为年轻人佩服的对象。如今他当了族长,拥有了绝对的权威,自然更是让追随打猎的族人佩服遵从。
而晚上呢,无末便开始研读老族长老族长生前留下的所有记载着望族掌故的羊皮书卷。费将这些从老族长那里收拾了后包在兽皮包袱中送过来的,要让无末必须对这些牢记于心,且若遇到族中大事必要记载下来。
当下半夏找来了上好的羊皮,亲手制作了羊皮卷,在最开始写上了三个大字“无末卷”。
每当夜晚之时,屋子里便点起了桐油灯,无末读羊皮书,半夏帮他记族长生平手记。
这一晚,无末读着这羊皮卷上最原始的记载,掩卷沉思间,不由得皱眉:“我们望族总是有种种规矩,我原以为这些都是地奴老祖宗留下的,如今看来,老祖宗的卷宗中只是写了要护庙,其他的竟然是后世人慢慢加上去的。”
半夏听到这个,歪头想了想道:“这样也好,我想着老族长留下的那几句话,若是真要做到,难免和望族的规矩相违背。如今咱们知道那些规矩不过是后世人加上的,倒是好行事了。”
无末却摇头:“这些加了规矩的,也是咱们的祖宗,这事还是难办。”
半夏却正色道:“虽说也是祖宗,但到底不是地奴老祖宗啊!你想啊,传说地奴老祖宗精于算术能通晓身后三千年的事儿,他说的话咱们自然不能违背。可是其他祖宗呢,其他祖宗和咱们一样是凡人,但凡是人,总有说错话的时候。”
无末听了这个笑了,转首望着自己娘子桐油灯下姣好的侧脸,点头道:“我原本就知你说什么都颇有些道理,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半夏自己也笑了:“我说这些,你听了赞同,这倒不难。难的却是让每个望族人都赞同,这却并不容易。”
无末沉思,点头道:“你说的是,这个却要慢慢打算,不能操之过急。”
自此,无末依然上山打猎,半夏白日里喂鸡种些瓜果,偶尔族人有些小病,也被上人指派到她这里来了。大部分病痛倒也简单,开些草药就是了,有那复杂的难以决断的,她便去向上人请教,如此一来进步倒是很快。
和村人相处之时,她偶尔会在谈话间提起族长的嘱托,在言语中对族人加以诱导。
这一天,天热得很,无末又带着族人上山打猎去了,阿诺因了自己爷爷身体不适,便没有去,在家里照顾爷爷。半夏一个人挺着肚子,用木盆舀了溪水去浇灌院子外的那小块田地。那是无末春天开垦的,半夏把无末以前给自己找来的种子都种下去了,如今过了这么些日子,有一部分竟然真得发芽长出来了。
半夏仔细辨认了一番后,知道这其中有好吃的猴儿果树,还有红果子树。她小心翼翼地栽培着它们,想着以后长大了能在家旁边就摘果子吃。
阿诺从屋子里出来,手里端着爷爷的尿盆子。孙老爷子这些年一直漂泊流浪,长期的奔波饥饿早已消耗了他大部分的生命,不过是因了不放心阿诺这才一直挺着。如今眼看着半夏和无末都是好人,自己孙子靠着这两人也是能活下来的,便渐渐地灭了心气,人这一放松下来,陈年旧疾就开始复发,精气神竟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半夏因自己丧了父亲,看着孙老爷子很是心疼,每日都为他悉心准备好当日的药材和食物,精心替他调养,期盼着能让他多活一些时日。
阿诺见半夏一个人浇水,忙过来道:“婶婶,我来吧,你坐那里别动。”说着赶紧放下手中尿盆,抢过半夏手中的木盆就去给那些小树苗浇水。
半夏确实也累了,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在一旁看着小阿诺灵巧地给树苗浇水。
阿诺自从来到这里后,吃饱穿暖,日子过得舒坦,个子也长了许多,只是依然看着瘦瘦的。
半夏心疼他:“这些日子你爷爷身体不好,你也累得很。”
阿诺停下手中的活,清亮的眸子里闪过哀伤:“婶婶,我爷爷还能活多久啊?”他抬起头,原本应该稚嫩的小脸上却是与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成熟:“婶婶,你要告诉我实话。”
半夏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道:“你爷爷……他年纪太大了,这些年又太奔波……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阿诺应该是早已料到的,是以听到这个竟然没有很大的反应,他低头呆呆想了会儿,终于抬起头问:“婶婶,你当初从哪里找来的牙牙草?”
半夏听他说这个,皱眉道:“阿诺,我当时是一股子倔劲儿上来,不懂事,却不曾想竟然让我找到了,但却也连累得你无末叔叔差点和我一起身陷狼群,若不是你无末的狼兄弟小黑,怕是我们都回不来了。”
想起这些事,她知道自己当初太过莽撞,也太自以为是。之所以不敢说后悔二字,只因一切是为了父亲。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阿诺的软发,柔声道:“阿诺,你知道吗,我当初只因为上人不想给我爹爹人参,才行差踏错,可是后来跟着上人学医,我才知道为什么。”
阿诺忧郁的眸子里透着不解:“为什么?”
半夏苦笑了声:“只要是人,早晚有一天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世上没有什么神药是包治百病的,过多的用药反而带给病人更多的痛苦。”她迷惘的眸子望着远处,幽幽地道:“当初我能救爹爹,不过是他命不该绝机缘巧合罢了。你看你无末叔叔帮我取回了牙牙草,可是我爹最后还是去了。”
阿诺眼眸里开始湿润,不过他这小孩子却倔强地扭过头去,不让半夏看到他的眼泪。
“半夏婶婶,其实……其实我知道爷爷活不了多久了……可是,可是我……”他稚嫩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半夏心疼地将阿诺搂在怀里,却感觉到他小小的身子在颤抖。
她心里叹了口气,阿诺这么小的年纪,纵然明白人总是要走的,可是看着至今之人亡去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滋味必然不好受的。
晚上半夏和无末说起这个事来,不由得叹息,叹息过后捧着无末坚毅的脸庞仔细端详了一番:“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无末冷硬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地说:“你当初分明是一心求死。”
半夏点头:“确实是的。”
无末冷笑了声,剑眉轻挑:“你还要拉着我去死。”
这话说得半夏满面羞红,不过还是睁着大眼强辩道:“我没有。”
无末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在说谎……”
半夏赶紧摇头:“没有说谎。”
无末凝视着她的眼睛:“你说谎的时候,手就开始握成拳。”
半夏低头看去,却见原本抱着无末脑袋的手已然握了起来。
真是……羞愧啊……
羞愧的半夏想了什么地问道:“我……我以前难道骗过你?”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说谎会握起手。
无末点头:“那一天,我煮了三个鸡蛋给你吃,可是你只吃了两个。”
半夏诧异地睁大眼睛,原来他竟然是知道的!
无末轻笑出声:“你把最后一个鸡蛋偷偷藏在灶台底下,晚上趁着我去洗碗,赶紧把它放回砂锅里去了,是也不是?”
半夏瞪大眼睛,简直无话可说了!她当时还躺在那里故意抱着肚子对无末撒娇说“吃了三个鸡蛋,好撑啊……”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当时竟然还故意装出心疼她的样子帮她揉肚子!
无末看着半夏羞窘又气愤的样子,高兴得乐出声,复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凑近她低柔地道:“你当日自己要去送死,害得我也只好陪着你去。”
半夏靠在他的胸膛上,这却是当时的她没想到的,不由得喃喃地道:“可是你当时好冷的样子,脾气也坏得很,我以为你根本不会管我的。”
无末冷哼了声,唇齿凑近她的耳根,轻咬一下,低哑地道:“我怎么会不管你呢……你说你要人参,我就赶紧跑到山上去帮你找……”
可是找到了许多人参,你又不要了。
半夏原本被无末咬得意乱情迷,可是听到这话忽地反应过来:“当日你掰断了那许多人参,原来……原来你是为我找的……”她抬起如水的眸子盯着他:“你,你……原来你那时候就……”
半夏没有问出口的话让无末耳根也有些发红,他干脆将她搂在怀里,低沉地呢喃道:“我想亲你了。”说着就覆盖上他的小嘴儿,不让她把话问出来。
如今半夏肚子大了,两个人久未行事,偏偏这无末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每到夜晚自然感到难以缓解。如今一吻之下只觉得唇下软糯甚是可口,这难免越发勾得他身下肿胀,只恨不得,只恨不得,无末无奈叹气,将自己埋首在她发间,让她感受自己的悸动。
半夏到底心疼这个男人,便伸手过去,鼓起勇气摸了摸,一摸之下这才发现他那巨物硬邦邦地支楞在那里,甚是可怜。无末感到那微凉的小手软软摸过来,顿时忍不住发出一声粗哑的□,他呼吸急促地捉住她的手,不让那手离开。
“再帮我摸一摸。”他的眼中充满了深沉的谷欠望,喘息也急促起来。
半夏咬了咬唇,小声说:“好的,只是小声点,别惊动了旁人。”旁人自然指的是隔壁的阿诺爷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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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月下旎情
半夏柔软的手握住那物,先是轻轻地上下捋动,她手下一动,那物便是一个激灵,无末则咬紧牙忍着,样子颇有些痛苦。半夏顿时觉得好玩,干脆坐起来,恶作剧般地用手快速捋动了几下,果然无末越发喘息急促,甚至还发出闷哼的一声。半夏想了想,干脆用手指头轻弹了下那蘑菇头,可怜的蘑菇头冷不丁被弹动,竟然上下一翘一翘的撅动。
无末狠狠抓住她的手,咬牙道:“你,你……”
半夏轻笑一声,俯□,口中低声道:“别动。”说着她干脆两只手握住那粗大的硬物,来回玩了起来。
那小手似有若无地来回磨蹭,无末只觉得气血上涌,只可惜怎么也不解不了心中累积的渴望。他禁不住抓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的肿胀上来回上下摩擦。半夏被他这样一教,顿时得了其中奥妙,双手紧握着,用力上下滑动,这惹得无末舒服地叹了口气,小声催促道:“再快一些,用力些。”半夏听令,只好加快了手下的速度。
月光之下,手都要酸了的半夏抬头看过去,只见无末额头的青筋暴起,坚毅的脸庞有汗珠滴下,无法拘束的黑发狂乱地披散在草席上,而宽大的麻衣外袍早已解开,坦露出富有肌肉纹理的结实胸膛,此时胸膛上下剧烈起伏,那起伏则牵动着身体下方的硬物脉动不止。
半夏只觉得身子瘫软,羞耻地发现下面仿佛有什么流出,眼前这个男人散发着最原始的男性气息,让她心醉神迷。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尽她所能地取悦他,让他不再皱眉。
恍惚中,她低下头,用唇含住他胸前的那点红,细细地舔吃品尝,还用牙齿轻轻啃咬,还用自己的手轻轻抚摸着他宽厚结实的胸膛。很快她便感到下面的男人紧绷的肌肉和几乎难以忍受的抽-搐。用自己的唇含住翘起的那肉红色圆头。
感觉到口下的小红粒硬实起来,她便离开,又去啃噬另一个红粒,待得两个都硬了,她歪头想了想,开始一点点吸吮吻舔着他的胸膛。如果这个男人是一道美味,那她是恨不得将他吃下的。她细细地咬,密密地舔,只惹得无末身子紧绷,双手握拳,额头的汗珠一滴滴落下。
她的唇舌渐渐往下,路过他结实的小腹,忍不住多留恋了一会儿。这是一块敏感的区域,和这个小腹毗邻的便是适才她已经玩过的硬物了。无末的小腹绷得紧紧的,扯得下面的硬物整个犹如擎天柱一般撅起来。
他眼睛幽暗地盯着自己这个调皮的小女人,双唇干涩地紧闭着,只盼着她能快一些,让自己不要忍受这种折磨。
半夏玩够了,终于俯□去,张口小心地含住那个火烫膨胀到几乎要爆掉的巨物。下面的无末陡然睁大了幽深的双眸,唇间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喉咙嘶哑地叫了声:“半夏……”
半夏却没法回答她,那个肿胀火烫的物事将她的口中塞得满满的,她试探着开始上下移动,湿漉漉的口水涂抹在青筋毕露的粗硬上,却使得它更为膨大了。她几乎无法含住它,但还是努力地吞下,只为了取悦眼前这个充满渴望的男人。
无末低声□着,粗糙的大手忍不住捏住了她因为弯腰而动荡着的两团白软。同时身子猛地站起,再轻轻一提半夏的腰肢,成了他分开双腿站立,她却卧在他两腿间的姿势。
半夏来不及反应,双手还停在他两夸之间,抚着那巨物,可是那巨物因为这姿势的猛然改变已经更为壮观,青筋跃动粗大坚硬地挺在那里,让半夏几乎不忍直视。
无末俯首望着两腿间窝着的小女人,嘶哑地低声道:“我还想你刚才那样弄我……”
半夏心中极其羞涩,原本不过是尝试一下罢了,谁知道他竟然得寸进尺,只感到是有分恼意,又有几分心疼。无奈之下,只得将柔软的黑发撩向身后,自己软软地俯上去,张嘴儿试探着含住。可是这个姿势之下,那粗大的头儿却是一上一下地轻轻跃动,她嘴儿动了几次,愣是没吃住,不由得目中显了挫败。
皎洁如水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到屋子里的大炕上,黑发披肩姿态不羁的男人赤着健壮的身子露出剧烈起伏的胸膛,金刀大马地双腿分开立在那里,低手借着月光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小女人的窘态,胸臆间不由得泛起阵阵柔情,恨不得将她一口吃下,更恨不得用那夸下巨物披荆斩棘将她折腾得死去活来。
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下,单手扶住她的后颈,腰稍一向前用力,巨物便强迫式地滑入她的口中,惊得她两眼圆睁,怨怪地望着自己。
可是她这哀怨的模样更惹得他火烧全身下面膨胀,于是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前一后狂动了起来。
只可怜了半夏,柔亮的黑发在白皙的后背上来回动荡,纤细的腰肢因为头部被迫的前后而来回摇摆着,口中的汁液顺着漫过嘴中勉强含下的巨物渗透出来,流过嫣红的唇,顺着下巴流淌到洁白柔软的胸脯上,最后聚拢到胸前那抹动人的樱桃上,滴答滴答地落在下面的虎皮毡上。
这两口子折腾得土炕都要升温了,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无末低吼一声,将一腔热物倾泻出来。清理了那一摊白色的浊物,满足了的无末宠爱而感激地搂着自己的小娘子,两个人并排躺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说起家里住着的孙老爷子和阿诺时,半夏皱起了眉头:“无末,我总觉得阿诺今日不太对劲,他问起牙牙草的事,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也想去取啊?”
无末皱眉,摇头道:“应不至于,况且现在狼的禁地根本无法进入了。明日我干脆带他一起上山,也好断绝了他这个念头。”自从半夏从禁地取走了一根牙牙草后,禁地四周已遍是荆棘。
半夏点头:“若是这样就最好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幸好我现在在上人那里学了一些本事,趁着他还在,每日悉心为他调养,只希望能拖延一些时日。”
想起阿诺,她又感到心疼:“只可惜阿诺不是咱望族的孩子,要不然就干脆收了他做义子,这样孙老爷子走的时候也没牵挂啊。”
无末拍了拍她的脸颊:“不要想这许多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我就带着阿诺上山去。”
半夏想想也是,恰巧这时候小家伙在肚子里动了下,那样子仿佛是打了一个哈欠,夫妻二人笑了下,便赶紧合眼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应是半夜时分,黑暗中无末仿佛感觉到什么,忽然睁开敏锐的双眸。他看了看一旁安睡的妻子,小心地下炕,披上衣服出来。
他迅速到了孙老爷子和阿诺的屋门前,小心地就着窗口往里面瞧。只见炕上的孙老爷子正睡着,在孙老爷子身旁是个小小的身影。
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就要回自己屋去。
可是刚迈了一步,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重新回来,细细一看,那孙老爷子旁边哪里是阿诺,分明只是阿诺的一件麻衣!
他推开门进去,孙老爷子人老了睡得沉并没有发觉,他轻手轻脚挑开那麻衣,只见麻衣下竟然是个小棉被而已!
无末将麻衣重新放在那里,轻手关上门,皱眉朝上古山望去。
阿诺啊阿诺,你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学你半夏婶婶呢?
无末提了长矛背了弓箭,疾步往山上奔去,山上虎豹凶险,他只希望能尽快找到阿诺。此时夜色朦胧,蚊虫狂乱地在林间草丛起舞,见到无末这样一个生人进来,个个疯狂扑过来。
无末赶紧采摘了香草揉碎把汁液涂抹在自己脸上胳膊上,又摘了一片蒲叶扑打着蚊虫,这才好了许多。
无末很快走到了禁地附近,他并不愿轻易进去,只在这附近寻找,可是却一直不见阿诺踪迹。正在犹豫是否要进入禁地时,忽听到一声狼嚎,他侧耳细听,听完大喜,忙向东南方向走去。
待走得近了,却听到有猛虎咆哮之声,还有烈马嘶鸣之声。
而在这虎哮马鸣中,却依稀能分辨出阿诺的气息。
无末拨开一旁的荆棘和繁茂的枝叶,却见林子那边,一只猛虎正逼近一旁的野马,而可怜的阿诺却正好被逼在它们中间,后有山石,前有荆棘,进不得退不得。
无末见此,锐利的眸子盯紧了那猛虎,一只手搭握住长弓,另一只手却向后摸箭。
铁弓被拉得犹如满月,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的利箭,无末寻找最好的时机。
猛虎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忽然仰天咆哮一声。
利箭飞射而出。
猛虎窜躲,但是箭来的又快又狠又准,直接插-入了它的咽喉。
它挣扎疯狂咆哮,片刻之后,轰然倒在地上。
阿诺的手紧紧扣在一旁的石头上,指尖都发白了。
此时他瞪着这猛虎倒在地上,咽喉处还汩汩流着鲜血。
无末却没去理会那猛虎,这样的野虎他时常猎的,他更感兴趣的是一旁的野马。
这只马高大雄健,桀骜的鬓毛,强健的四肢充满了力道。无末喜欢这只马,他在山林了生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上等的好马。
事实上,他也一直在寻觅这样的一匹马。
他放下手中的弓箭,缓缓走到野马身旁。
那野马原本就是受了惊,如今见生人靠近,不由得四蹄踢腾,转身就要跑。可惜它遇到的是无末,无末猛地伸手抓住它的鬓毛,腾空一跃便翻上了它的马背。
这样桀骜的一匹野马,马背之上怎容它人骑乘,当下它直立嘶鸣,放开蹄子疯狂地奔跑跳跃,仿佛要把身上的那个人给摔下来。
阿诺刚见到自己的无末叔叔,正要说话,便见他骑上这匹马,然后这匹马一个撒欢不见了踪迹。
阿诺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那头倒下的猛虎面前,拔出那只射入咽喉的箭。
他费尽周折,却无法进入狼的禁地,结果还遇到了这样的险情。刚才若不是无末叔叔及时赶到,他知道自己必然是没命了的。
他握着那把沾染了猛虎血迹的箭,呆呆地望着。
他知道爷爷是自己无法留住的了,因为他太弱小了,不够强大。
这件事给了阿诺不小的触动,不管这个感悟是否正确,但是却几乎影响了他的一生。很多年后,他为了能够给自己心爱的小姑娘一个强悍的臂膀,每天都要上万次地重复一个拔剑的动作,当然这是后话。
这一夜,半夏睡得还挺沉的,早上醒来,伸了伸懒腰,摸摸肚子,小家伙在肚子里开始翻腾。
半夏甜蜜地笑了下,看着一旁凉了的薄被,心想无末今日依然那么早醒来啊,说不得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呢。
就在这时,她仿佛听到了马吸溜吸溜的声音,她疑惑地下炕,推开门一看,不禁瞪大了眼睛。
无末正站在自家院子角落,拿木梳帮一匹野马梳理毛发呢。
那匹野马,红棕色的毛发透着亮光,美丽的马眼流淌着光华,鬓毛桀骜地竖起,真真是一匹美丽又烈性的马儿。
无末见半夏醒来,冲她笑了下,挑眉问道:“如何?”
半夏赞叹地点头:“真是一匹好马,只是怎么忽然出现在咱家门口了?”
无末想起昨晚的事,收敛了笑意,轻描淡写地道:“昨夜我有些睡不着,就出去溜达,却看到这匹马,我就带回来了。”
半夏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等好事?”自从怀孕后,她也时常出去溜达,怎么没见碰到一匹马乖乖地跟着自己回家呢?
无末黑着脸,正想张口再说什么,谁知这时阿诺从屋子里走出来,低着头失落地道:“半夏婶婶,我错了。”
半夏这下子越发摸不到头脑了:“这是怎么回事?”
无末没想到这个小阿诺竟然跑出来说这个,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回去,谁知道阿诺低头认错道:“婶婶,我不该半夜跑上山去,害得叔叔一晚没睡。”
半夏诧异地看向无末,却见这个男人赶紧低下头,貌似非常认真地梳理着马儿的毛发,却不敢看自己一眼。那马儿却睁着美丽的眼睛眨啊眨地望向自己,仿佛在奇怪怎么又多出来一个人。
半夏瞪了无末一眼,转身过去摸了摸阿诺的发丝,柔声道:“阿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给婶婶听。”
阿诺便老实本分地把昨晚自己如何难以安眠,最后上山后到处徘徊,却见禁地四处都是荆棘,只好离开归来,归来途中又遇到猛虎截杀烈马,正在危机之时无末叔叔忽然出现,又讲了如何被无末叔叔所救,无末叔叔又是如何降服这匹烈马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半夏听了,摸了摸阿诺的发丝,却说不出半分责怪的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今日可是写了8000字,求花花。假如这个可怜的作者没回复留言,那一定是写文去了!!握拳
39生小包子
这些日子以来,半夏倾尽所能,对孙老爷子悉心照顾并调理他的身体,又有阿诺在一旁尽心伺候,孙老爷子的精神竟然比之前要好上许多。
这让阿诺欣喜若狂,越发尽心照顾自己的爷爷。无末这段时间也不带他上山了,以让他更多地和自己爷爷相处。
半夏如今肚子大起来,自己计算着日子快是要生了,便让无末去山里给她寻茉莉花的花苞。
无末不解:“茉莉花,那是什么?”
半夏记得在山里看到过茉莉花的,便形容了一番,无末当即明白了,隔天便用箩筐给她背回来许多的茉莉花苞。
半夏想笑,想着自己便是生八个娃也喝不了这么许多啊,她便把多余的收起来放到山后,想着以后谁家生娃的时候送给人家得了。她自己留出来的分成两个小石罐放着,一个给妹妹忍冬,另一个自己泡水喝。
山里的清泉清澈甘甜,泡出花茶来别有一番风味,半夏喝了顿觉不错,于是想着回头让无末也一起喝喝好了。
可是送给忍冬的花茶,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尽管半夏给她解释喝了这个最后生的时候会容易,可是她却还是随手将那个仍在一旁:“姐,我不爱这些古怪玩意儿。”说完便低头自己在那里做衣服,把半夏晾在一旁。
半夏心知忍冬是因了没当上族长夫人而生气,倒也不恼,还是把花苞茶放在那里:“你先留着,回头有兴致的时候喝喝,总是好的。”
就在这时多珲过来了,她热情地给半夏端来野豆汤:“半夏,喝一些吧,这大热天的,喝了正好解暑。”
半夏谢过后,端起来喝了,边喝边喝多珲妈妈说话,其中便提起了名字,半夏笑道:“都已经起好了,无末说了,若是女娃便叫阿水,若叫男娃便叫山遥。”
多珲妈妈听了一愣,很快便笑了:“那我盼着是个女娃呢,阿水是个好名字。”笑意间,她眸子里有丝回忆。
半夏知道她必然是想起了无末的母亲,那是望族的一个禁忌。尽管无末已经重新被纳为望族人,但是依然不会有人主动提起阿水。
可是多珲妈妈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说了:“这些日子,我时常想起她,若是她在,竟然也是要做奶奶的了,她该多高兴啊!”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道:“赶明儿我告诉老妈妈,她一定高兴的。”老妈妈其实孙辈重孙辈早已无数,可是阿水的后代这唯有这一个,内心自然期盼得很。
半夏点头:“说得是,我也正想过去看看她。”
听说自从族长去世后,老妈妈拒绝了十一个儿女要把她接过去住的孝心,执意一个人住在原来的旧茅屋里。儿女们虽然有心孝敬,可是没办法,只好轮流着去陪她。
半夏和多珲妈妈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去老妈妈那里。恰好费便在那里给老妈妈做饭呢,费见了半夏并没多说话,只径自出去了,留下老妈妈和半夏说话。
老妈妈拉着半夏的手,嘱咐了许多,人老了,难免念叨,喜欢说以前的事。她听到若是女娃打算起名阿水的时候,愣了愣,随机便哭了:“回头生了后,记得带到这里来让我瞧上一眼。”
半夏忙笑道:“那是自然了,到时候我和无末带着她一起过来看你老人家。”
半夏走出屋子的时候,只见费已经做好了晚饭,一个人正坐在院子里树下石凳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费见半夏走出来,点头打了个招呼,半夏便回家去了。
这天阳光很好,半夏指挥阿诺和无末把屋后山洞里的存粮都拿出来晒晒。望族的主食是肉,肉保存不了太久,所以望族人一般都是暴晒为肉干,吃的时候拿水去泡去煮的。如今半夏唯恐这些肉干受潮坏了,便趁着这天气好,将放在山洞最里面的都搬出来,摊在自家院子里过过太阳。
阿诺从懂事起就跟着爷爷四处流浪乞讨,本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如今看了这么多吃食,也是欢喜,一边晒,一边拿了一块看着好看的肉干过去给爷爷瞧。
孙老爷子坐在无末用树枝麻绳制成的座椅上,下面还有两个木轮,正好让阿诺推着他到处走走。
他笑呵呵地看孙子拿过来的肉干,待到孙子又去帮着半夏干活,他一个人仰头透过浓密的枝叶望向天空
这一辈子,穷困潦倒,原本还担心自己走了后孙子会受苦,如今是遇到好人家了,他不怕了。
他扶着木扶手,将虚弱的脑袋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想,孙子以后会长大的,他不担心了……不担心了……
这是一个炙热的午后,当半夏和阿诺把肉干都平摊在地上后,半夏怕孙老爷子口渴,于是让阿诺去倒碗水给孙老爷子喝。
阿诺笑着抬头望向爷爷,大声问道:“爷爷,我给你倒水去。”
可是孙老爷子仰着头望天,没有搭腔。
阿诺欢快地跑过去:“爷爷,你渴了吗?”
孙老爷子依然没有搭腔。
阿诺一下子愣了,赶紧低□子,摇晃着爷爷的身子:“爷爷,爷爷,你醒醒啊!”
半夏也忙过去,颤抖着手伸到鼻下……
阿诺几乎屏住了呼吸地望着半夏,眼睛直盯着半夏,唯恐她说出自己最怕的事情。
良久后,半夏低头,叹息了声。
阿诺已经不需要问了,他从半夏婶婶的眼中已经看出来了。
他木然地将目光转移到爷爷脸上,爷爷微眯着眼睛,仰望着蓝天,树荫->小说下栽+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细碎地撒在他尚且带着微笑的脸上。
他走得很安详。
阿诺低头,噗通跪在了那里。
无末叫来族人,帮着阿诺一起下葬了孙老爷子。孙老爷子的墓地选在上古山下村外的某处,那里埋葬着一些从远方前来寻宝而最终客死在这里的漂泊人。无末找来一块上好的石材,用凿子刻了几个大字,帮孙老爷子把墓碑立上。
阿诺整整两天几乎没吃东西,看着他那么小的身子孤冷站在孙老爷子曾经坐过的轮椅前,半夏心疼得紧。偏偏这几日她肚子时不时觉得不适,总觉得可能要生了,也实在没有太过精力时时照顾着他。
阿诺木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半夏:“婶婶,你不用管我,我就是想站一会儿,你回屋去吧。”
可是他刚说完这话,便看到半夏神情痛苦地捂着肚子。
他小小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担忧地上前扶住半夏:“婶婶,你怎么了?”
半夏的脸痛苦地几乎要皱在一起,无力地道:“我,我怕是要生了……快,帮我,帮我去叫七斤婆婆……”
阿诺连忙点头,当下撒腿就要跑着去叫,可是他又不放心满脸痛苦的半夏,只好先扶着她坐在那里,这才赶紧跑着出门去了。
今日个真真是不巧,恰好无末上山去了,他原本想着趁半夏还没有生赶紧猎一头新鲜的野猪回头给半夏做猪蹄汤喝,谁知道却正好错过了。
片刻之后,阿诺就扶着火急火燎的七斤婆婆过来了,随着来的还有野花娘子以及村里其他要帮忙的妇人。阿诺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人小也帮不上啥忙,只好一个人在院子里傻站着。
站了一会儿,他看到了一旁的追风,只见追风吸溜吸溜地喷着鼻子,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如骑上马上山去给无末叔叔通风报信?
想到这里,他大着胆子走到追风面前,商量着道:“追风,我可以骑着你上山吗?你带我上山,告诉无末叔叔婶婶要生了。”
追风甩甩尾巴,蹄子轻轻噌地。
阿诺严肃地道:“你既然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着他试探着上马,可是追风多么高大的一匹马啊,他小小人儿哪里上得去!如此尝试了几次,他正琢磨着要搬来一旁的石凳踩着上马时,这追风忽然四蹄一弯蹲在了地上。
阿诺大喜,连忙翻身上去。他上马坐好,追风站起来,撒开蹄子往山上跑去。
也许是得益于半夏喝过的花苞茶吧,她并没有感到特别难以忍受的痛苦便顺利地将娃儿生出。听着那娃儿娇嫩却响亮的哭声,她总算是松了口气。野花娘子赶紧拿来事先准备好的热汤给半夏喝,正喝着,一旁的七斤婆婆将小娃儿洗干净抱到半夏身边,笑呵呵地道:“是个女娃呢!”
半夏抱过这小娃,却见她人虽小,头发却茂盛得很,眉毛竟然也是有的,眼缝很长,嘴儿小小的嘟着。
七斤婆婆坐过来,慈爱地笑着道:“这娃儿好啊,我接生了许多小娃,倒是没见过一生下来就这么好的头发的。”
半夏抿唇笑了下,又见她小胳膊浑圆满是藕节,小拳头也肉嘟嘟的,不由得越看越爱,在心里轻轻地念了声“阿水”。
就在这时,无末从外面火急火燎地回来了,他脸上流着汗,一进屋便问:“半夏,你没事吧?”
野花娘子从旁打趣道:“没事儿,族长大人,快看看你家闺女儿。”
无末终究担心半夏,竟没听进野花娘子的话,先蹲在炕前看半夏,只见半夏虽然虚弱,但精神倒是不错,这才放下心来。于是低头去看小娃儿:“男娃还是女娃?”敢情刚才野花娘子说的话他竟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野花娘子笑道:“是个胖乎乎的小女娃呢!”
无末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过来,却恰在此时,小女娃忽努力睁开细长的双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不屑地瞥了无末一眼,随后便闭上眼睛养身了。
无末呆呆地望着女娃,抬起头结巴着对半夏道:“她,她刚才看了我一眼。”
是看了你一眼,瞧不起地看了你一眼呢,野花娘子在心里打趣地笑,不过她没敢说出来,毕竟无末现在的身份是族长,和族长说话总是要注意收敛的。
望着无末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半夏抿唇笑得幸福。
阿诺从门边走进来,远远看着无末手中的小娃儿,眸子里透着好奇。
半夏见了,忙招呼阿诺进来,阿诺走进来,从旁盯着阿水小娃儿端详。半夏不由得笑了,心道阿诺虽然平日看上去很是成熟的样子,可到底是七岁的小娃儿呢,看着这刚出生的小婴儿,自然觉得好玩。当下便让无末把阿水给阿诺抱。
无末颇有些舍不得,郑重其事地把阿水递到阿诺手中,还轻声嘱咐道:“小心点呀,不要吓到他。”
阿诺双手捧过小娃儿,犹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稚嫩的小脸上渐渐露出笑来,抬头对半夏道:“婶婶,阿水真好看!”
阿水虽刚来到人世,可是那细长的凤眼儿,清晰的眉毛,还有微嘟起的粉嫩小嘴儿,都已经有了小美娃的胚子。
这时七斤婆婆发话了:“好啦,你们大小爷俩先出去,让阿水先睡,半夏也要休息的。”
见此,阿诺恋恋不舍地将阿水交给了野花娘子,拉着更加不舍得离开的无末一起出屋去了。
40生小包子2
阿水的降临,给这个家庭带来许多的喜悦,她成了这个家里最受关注的小人儿。阿诺非常喜欢阿水,当无末上山打猎时,就帮着看护阿水,还帮着阿水洗麻布尿片儿,忙得不亦乐乎。
半夏原本想着他小,不想让他干活,更希望他能跟着无末上山长点见识。可是看着他将心思都放到阿水身上,反而把那失去爷爷的痛苦慢慢消散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族中人都知道族长新得了一个小女娃,纷纷过来表示祝贺,来的时候都各自带了礼物,有兽骨项链,也有树根雕刻成的小玩意儿,更有给半夏吃得各类补品,都是望族人家常用的好物,而这些都用轧染的红色麻布包裹起来,外面还系了鱼皮做的袋子。一时之间家里多了许多的东西,堆放在一旁好不喜庆。
费扶着老妈妈过来了,老妈妈见了阿水很是欢喜,抱在怀里不放手,开始是笑,后来竟然哭了,显然是想起了以前的伤心事。若是自己的阿水还活着,看到这小小的软娃,该有多高兴啊!
费抬眼,瞪向一旁的无末,目中的意思自不必提。无末硬着头皮走过来,递给老妈妈一碗热汤,口里生硬地道:“外奶奶,你别哭了。”
听了这话,老妈妈不敢置信地望着无末,忽然她几乎是嚎啕一声大哭出来,眼泪也似泉水般涌出,她怀里抱着新出世的阿水,大哭道:“他终于喊我了……阿水,你听到了吗……”
众人都知道她说得是另一个已经逝去的阿水,这时半夏抬头看向无末,只见无末曾经冰冷的眸子里也有了一丝泪意。也许就是在这刻,在老妈妈的嚎啕哭声中,他心里曾经的冷漠坚冰慢慢化去了。
这时,老妈妈怀中的阿水似乎是听到了哭声,忽然醒过来,她慢慢睁开狭长的双目,皱紧了眉头,于是顿时额头的抬头纹满满都是。她却不知自己现在的小丑态,径自把目光撒向老妈妈。歪头研究了一番后,皱了皱眉头,忽然“啊”的一声,张大了那小小的嘴巴哭喊起来,同时两个小肥腿小肥胳膊一起用力挥舞,那哭声伴奏着挥舞声,俨然一个上好的节奏。
老妈妈赶紧停了哭去哄她,半夏见了忙抱过来轻拍后背,阿水这才停止了哭声,钻到阿妈怀里拱着吃奶去了。一边吃着奶,一边时不时扭头看向老妈妈这个“陌生人”。
老妈妈在这里说了好一会儿子话,关照了半夏许多,这才觉得乏了要离去。临走时自然对阿水念念不忘地回头看。
费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半夏怀中的阿水,那目光竟然也有了一丝暖意。
小小的阿水却不看这个老人家,只顾往半夏怀里蹭,她闭着细长的双眼,像只小鸟一样张着粉嫩的小嘴巴左右到处找,同时还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这时候的她当然不知道,那个离开的人以后竟然成为最宠爱她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的人。
阿水生下来是七斤一两,比七斤婆婆还要重上一两。半夏认为她之所以这么重,完全得益于她是一个很能吃的小娃儿。比如说现在,她一拱一拱地在自己怀里吃了好一顿,竟然意犹未尽,还要继续吃。
半夏真是担心自己的奶量不够她吃,于是想着等哪天让无末在山上抓只母羊回来,到时候挤羊奶给阿水补吃。
阿水不但能吃,而且还特别活泼的样子,她刚出了满月,就开始用一双狭长明亮的小眼睛到处打量人了。她喜欢要人抱着,最喜欢的是半夏,其次是无末,最次是阿诺。其他生人抱她也不嫌弃,但是会仿佛不屑地打量对方一番。
除了爱吃,她还特别喜欢放屁,每每吃饱了便憋红了脸吭哧吭哧地使劲,如此折腾好半天,大家以为她要拉了,结果她倒好,“砰砰砰”几个连珠屁出来了,很是惊天动地的响亮。当她第一次这么放的时候,无末没防备,倒是吓了一跳:“她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他用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小阿水,这么软这么嫩的小小可爱人儿,怎么可能放出那样响亮的大屁呢!若不是无末亲耳听到,他是决计不信的!
半夏摇头:“没事儿的,只是有些胀气罢了。”说着她轻柔地抱起阿水让她软糯仿若无骨的小身子趴在自己肩膀上,用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没多时,阿水便打出一个舒服顺溜的嗝儿。
无末很快学会了这一招,后来每当阿水吃饱了,他就赶紧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起阿水,然后再轻轻地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无末的肩膀宽厚坚硬,小阿水软软的趴在那里,显然觉得不太舒服,便每每扭动,他就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还念叨着:“阿水乖,阿水不动,阿水打个嗝儿吧。”
小阿水扭来扭去,最后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勉强舒服的姿势,趴在那里侧着脸闭着眼养神。
虽然这个位置不太舒服,总算身后那个拍嗝儿的人力道很是温柔,她也就勉强接受了。
无末惊喜地望着阿水在自己肩膀上竟然眯眼睡去,很是受宠若惊,几乎连动都不敢动下,唯恐惊扰了小东西的美梦,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直到阿水睡饱了这一觉张着粉红的小小嘴巴打着大大的哈欠。
结果这样下来,竟然造成了阿水的一个小小恶习,那就是小阿水必要人抱着才肯睡觉,要不然她就扯开嗓子嗥叫。她哭起来绝对是摧枯拉朽惊天动地长嗥不绝,每每引得半夏和阿诺都赶紧跑过来看。
半夏心疼地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快把她给我。”
阿诺皱着好看的小眉头谴责地望着无末叔叔:“无末叔叔,阿水还小,你不要伤到人家。”
无末好生委屈啊,他是觉得这娃儿不能一直抱着睡啊,自己胸膛多么咯人啊,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不能次次这样。再说自己还是要上山打猎养家糊口呢!
此时阿水虽然也就一个多月的娃儿,却仿佛懂事般,见到半夏和阿诺过来,两个嘴角往下一撇委屈得不行的样子,两只狭长的眼睛里也开始闪烁着晶莹的东西。这小委屈模样,吓得无末赶紧笨拙地拍着她的背道:“别哭,别哭,你阿妈过来了,喂你吃奶。”
从此之后,阿诺算是明白了一件事:任凭无末叔叔在别人面前是多么让人尊重的族长,在自己闺女儿阿水面前,其实胆小得很。
阿水并不是个一直爱哭的娃儿,她也爱笑。不过她醒着的时候不笑,专爱在梦中笑。有时候她睡着时便绽开一个甜蜜的笑容,看得人从头到脚都暖暖的,也有的时候她会“咯咯”笑出声,倒是把一旁的无末吓了一跳
“她这是怎么了?为啥只睡着时笑。”无末很担忧自己的闺女儿,事实上自从小阿水出生后,他总是充满各种忧虑,唯恐一个不小心自己那粗糙的大手一个用力碰坏了那个小娇嫩人儿。
半夏倒是不在意:“很正常的吧,小娃儿,梦哭梦笑,这是常有的。”
正说着话,小阿水又醒了,她如同一张大饼一样瘫在那里,四肢成大字型舒展开来,小脑袋却侧向半夏这边,睁大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身旁的大人。
半夏正在收拾一旁的尿布,一时没顾得搭理她。
阿水不干了,张开嘴巴开始“啊~啊~啊”地一声声叫唤了……
无末忙心疼地凑过去:“阿水别叫,你娘马上就要过来喂你了。”
阿水不看他,只拿眼一直瞅向半夏那里。
无末的大手轻拍小人儿的后背:“别哭,别哭。”
可是他不拍则已,一拍之下,小娃儿瞪着他忽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之声。
只是干干地嚎叫,一滴眼泪都没有。
饶是如此,也让无末担心不已,吓得赶紧放开手:“半夏,你快点,你看她哭得多难过啊!”
只要这个小家伙一哭,无末心疼得眉头都要皱起来了,恨不得赶紧把她捧在怀里。
半夏深深觉得,自从有了阿水,自己的地位下降得厉害。
半夏忙把小阿水抱起来,小阿水马上闻到了奶香,扬起好看的双眉,小嘴儿也撅得高高的,小脑袋拼命地左右摇晃在半夏怀里寻找,一直到碰到了□,好不容易碰到了,她立马猛扑上去一口叼住。叼稳□的她顿时如蒙大赦一般舒展开了皱巴巴的小脸,开始卖力地吸吮起来。
无末在一旁见她吸得小身子一动一动的往前耸,毛茸茸的小脑袋上都要出汗了,胖乎乎的嫩脸儿也累得通红,小脚丫还在后面一蹬一蹬的,不由得开始心疼:“吃个奶累成这样……”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替她吃奶啊!
41第四十章
这天中午,无末一家三口午后小憩,半夏在左无末在右,小娃儿阿水在中间。这阿水睡觉时两只小拳头握着放在大脑袋左右,两只小腿儿成蛤蟆状蜷着,甚是可爱。
无末睡不着,在侧躺在一旁看自己闺女儿娇憨的睡态,半夏则是累了,闭眸歇息。正在这时,睡梦中的阿水开始挣扎起来,她闭着细长的眼睛,无辜地张大嘴巴到处找,作出小鸟觅食状。无末抬手正要唤醒半夏,谁知这小阿水却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闭着眼张着嘴就往这边凑,小嘴一个凑巧正好啄在了无末的鼻子上。
无末的鼻骨坚硬得很,软糯的小嘴啄了下,发现不是自己要的,很快便凭着感觉继续左右摇摆找食,倒是弄得无末一动不敢动,唯恐惊醒闺女。
这时半夏醒过来了,忙将她拉到自己怀中,阿水很快闻到了奶香,急切地往半夏怀中凑,很快逮住□便拱着吃起来。
无末这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软好湿的感觉。
少顷半夏喂好了奶,小丫头吃得心满意足,闭着眼睛直哼哼,就在这哼哼中也睡过去了。
无末凑近瞅着闺女的样子,正要对半夏说什么,却忽听到外面急切的叫声:“半夏,半夏在家吗?”听声音倒是木娃呢。
半夏忙穿上衣服下炕出去,却见木娃满头是汗,拉着半夏急道:“半夏,我嫂子……我嫂子忍冬要生了,生了好久了,她快撑不住了,你快去看看啊!”
半夏一听急了,也忙回屋嘱咐了无末几句,匆忙随着木娃过去。
很快到了木羊家,老远便看到木羊在那里低着头焦急地来回踱步,木羊的父亲岩蹲在一旁篱笆墙下不说话。屋子里则传来痛苦的□,那是忍冬的叫声。
半夏一听便知不好,从忍冬的叫声来看,竟然是气虚难以持久的样子了!
当下她快走几步进了屋,一进屋子便见闷热异常,腥味扑鼻,炕上的忍冬脸色苍白虚汗连连,褥子上还沾了点点血迹。忍冬的唇哆嗦地含着一片人参,双眼迷惘地望着屋顶,仿佛已人事不知。一旁七斤婆婆和多珲守在一旁,七斤婆婆徒劳地呼唤着忍冬的名字,让她再使劲。
多珲见半夏进来,红着眼圈道:“半夏,七斤婆婆说这竟是个坐胎,怕是出不来了。”
一听坐胎,半夏顿时脑中嗡嗡起来。望族人的医术简单得很,勉强能够治些小的病患罢了,这种胎位怕是真得难保了!
这一瞬间,她脑中浮现出种种场景,以及渐渐回忆起的关于生产的各种知识,可是那些都太过模糊太过遥远,竟然全部难以派上用场!
忍冬这时候忽然暴睁开眼睛,她猛地看了姐姐,竟然颤抖着要伸手拉姐姐,口里有气无力地唤道:“姐,救我,忍冬不想死……”声音微弱,却凄厉。
半夏心中凄然,忙上前握住妹妹的手,入手之时只觉得冰冷异常,口里喃喃地唤道:“忍冬,坚持住好吗,一定可以生下来的!”
忍冬泪水和汗水早已分不清了,头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她虚弱地摇头:“姐,我好难受啊,我不想死……可是好难受……你救救我……”
她眼神逐渐迷离,仿佛失去了焦距,又开始说起了胡话:“给我一刀吧,我受不了了……”她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叫起来:“姐,爹,我不想活了,你们让我死了吧,我受不了了!”这一声嘶哑的吼叫后,她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呆呆地躺在那里,嘴里尚且有气无力地喃喃着:“姐,让我死了吧……求求你……我真受不了了……”
说着两手挥舞,口里的人参片也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多珲和七斤婆婆赶紧一边一个将她压住。外面的木羊听到了动静,急得直拍门:“让我进去!”
多珲老泪纵横:“作孽啊,怎么让你这孩子摊上这种事呢!”坐胎,村里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当时是眼睁睁地看着母子一起丧命啊!
半夏在这闷热血腥的哭叫声中,心一横,走上前道:“让我试试吧。”
多珲哭着道:“半夏,你又能如何……”多珲是知道的,上人尚且没办法的,更不要说半夏。
七斤婆婆却对半夏抱了一丝希望:“半夏,你有什么办法吗?”
半夏心疼地看着憔悴凄厉的妹妹:“有一个办法,也许能试试,但希望实在不大。”
只是也许而已,这种事情即使发生在脑海中所能记忆起的那个世界,也许最后落得的下场也是只能保一个。无论保哪个,过程都是极其血腥残忍的。
可是有一个办法,是半夏早年见一个老产科大夫用过的方法,那就是转胎位。
转胎位这个,靠得是技巧和经验,即使老产科大夫自己也不愿意轻易尝试。因为这件事不但很难成功,而且这个过程是极其痛苦的,生不如死。
半夏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是如今她只能一试了。
多珲听到半夏这么说,抱了一丝希望地凄厉哀求道:“半夏,忍冬全靠你了,救救她啊!”她颤抖着声音道:“孩子没了以后可以再生,可是人没了就全完了,救救你的妹妹吧!”多珲颤抖的双手紧抓着半夏的手,几乎把半夏的手都攥疼了:“半夏,救她,一定要救她啊!”
半夏没有哭,她点了点头:“我尽力。”
这时候的忍冬眼神呆滞地望着屋顶,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地瘫在那里,嘴里喃喃地动着,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九斤婆婆和多珲的协助下,半夏将她的身子摆成侧俯姿势。
半夏先用热水就着三叶草汁清洁了双手,然后将忍冬的双腿打开,打开之后顿时感到惨不忍睹,一旁的多珲倒吸了口凉气,几乎不忍直视。
半夏微眯起眼,忍着心里的痛,伸手慢慢探索着找到入口,先用手指探索着进去。
忍冬的身体下意识地痛苦颤抖了下,可是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只是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无声的□,泪水绝望地流下,仿佛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儿。
半夏知道时间不多了,她深吸了口气,狠心往里面探索,脑中努力回忆着那模糊的记忆。
这时候屋外的木羊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大声地问里面:“到底怎么样了?生了吗?”
岩也很是担心,不过他听到木羊这么说,沉下脸道:“你喊什么喊,一边站着去!”
木羊眼睛都红了,挫败地道:“爹,我担心……”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不喜欢无末,也不喜欢半夏,为什么现在半夏在屋子里不出来?难道小小的半夏竟然能比经验丰富的七斤婆婆还厉害吗?
他才不信呢!
这时候屋子里的半夏自然知道自己一旦失败会面对什么下场。可是躺在炕上的人是她的亲妹妹,打小儿一起长大的妹妹。
她的父亲已经走了,姐姐疯了被夫婿带走了,只剩下一个妹妹了。
况且这是慈爱的多珲妈妈的孩子。
她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闭上眼睛用心地摸索,她所要做的是伸进手去,将那个小娃移转一个方向。
忍冬痛苦得脸都变了形,苍白的手紧抓着一旁的被褥挠啊挠,可是她嗓子几乎哑了发不出声音,多珲咬着牙在一旁按着忍冬的身子流泪,七斤婆婆紧张地帮忙一起按着忍冬。
汗水从半夏的额头慢慢滑下,她努力让自己的手更稳一些,她的手下是自己亲妹妹的命,也是那个小外甥的命。
这时候老妈妈在费的搀扶下来到了院子里,岩和木羊连忙去扶。老妈妈到底是经了事的人,问明里面的情况后,便吩咐费扶着自己在一旁石凳下坐着静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终于听到一声如小猫般的啼哭,断断续续的传来。这声音虽然弱小,但听得众人心中皆是一喜,木羊更是一下子跳起来就要往屋子里冲过去,幸得老妈妈拦住了他。
产房中,七斤婆婆抱着小猫一样瘦弱的娃儿,将他清洗干净,这才抱给多珲看:“是个男娃呢,就是太瘦了。”
多珲看了眼,只见那娃肉红色的小脸上满是皱纹,头上有些发白的赖毛,小眼睛迷糊着没法睁开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地奴老祖宗保佑啊,总算是生下来了。”
半夏将补汤端到忍冬面前,可是忍冬根本没有力气喝了,她只好拿了木勺一点点地喂给她吃。
忍冬迷糊地睁开双眸,劫后余生的泪眼凄凉地望着姐姐,可是却说不出半句话。
半夏心中一酸,却是笑了下劝道:“忍冬,娃儿生下来了,你们都没事了,现在先把汤喝了吧。”
忍冬一汪泪水又流下来,动了动唇,开始就着半夏的勺子喝汤。
后来称重的时候,这个小娃儿只有四斤八两重,抱在怀里就如同个小猫儿一般。老妈妈心疼地望着这个孩子,给他起名叫石蛋儿,只盼着取个贱名好养活,也盼着他能像石头蛋儿一样坚硬。
这晚回到家,半夏说起今天的事儿仍然心有余悸。这个妹妹虽然总是不太懂事,可到底是妹妹,若是真就这么没了,怎么对得起逝去的爹爹啊。
无末听了这个惨状,低着头一言不发,很久后他忽然来了一句:咱们就要阿水一个娃儿,以后不让
42忍冬的反省
也许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缘故吧,忍冬整个月子里情绪都不太好,望着瘦弱的小娃时常落泪,以至于连奶水都没有了。
半夏只好将石蛋儿抱过来自己喂,她的奶原本有富余,如今多了一个娃要喂很快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幸好之前她让无末捉了一只羊来,再者阿水大点也能喝点粟米粥了,是以还能勉强维持。
她原本还担心阿水不爱吃羊奶,谁知阿水一吃之下胃口大好,吃了之后竟然张着嘴巴亮着眼睛看着碗,两手使劲对着石碗挥舞。
多珲见此,不由得叹息:“阿水真是个好养的孩子。”反过来看看石蛋儿,真是无奈。
石蛋儿虚弱得很,奶是吃不了多少,喂了这么一两个月了,也不见增多少肉。一般的小娃这时候胳膊腿儿都该肥嘟嘟的了,他却还是看着那么小可怜样儿。
半夏望着多珲憔悴的容颜,知道她这些日子也不好过。她日夜悉心照料着忍冬,总算忍冬精神好起来了,又要操心小石蛋儿,说起来真是让人心疼。
这时忍冬正好过来看自己儿子,她进屋和姐姐婆婆各自打了个招呼,便坐在炕边低头看自己儿子,看着看着竟然又哭了。
“姐,若不是你,我和石蛋儿都没有活头了。”忍冬并不傻,她知道遇到这种坐胎,几乎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半夏将在自己膝盖上躺着的阿水放到炕上,嘴里道:“忍冬你说什么话呢,你是我的妹妹,我们亲姐妹干嘛说这种见外话。”
忍冬擦了擦眼泪,点头说:“是,我明白的。”
这时阿水在炕上开始翻腾,她是个很爱动的娃儿,月子里就学会了把屁股翘起来挪着屁股移动小胖身子,有时候尿了一片地儿,大人恰好没看到,她就自己哼哧哼哧地挪着屁股躲开。两个多月她就学会了翻身,于是吃饱了后她嫌半夏身边热,就闭了眼睛直哼哼,哼哼几声后便圆润地滚到一边去睡了。
忍冬泪眼看着阿水那白嫩圆润的小胳膊有力地挥舞,两个小腿欢快地踢腾着,再回头看看自己的石蛋儿,顿时心痛不已,拖着哭腔问半夏:“姐,你说石蛋儿咋啥都不会呢,该不会有啥问题吧?”
忍冬虽说不懂,但她听说有些娃生的时候时间过长,后来那娃就成了傻子,后来就不太会走路什么的,当下便开始担心了。
半夏其实心中也是担心的,她想着当时石蛋儿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脸都憋紫了,还真是怕有问题。再者这几天她发现石蛋儿吃奶的时候力道很小,平时躺着的时候两只腿儿是并拢着,而不是正常小娃儿的青蛙腿。于是她有时间便帮着石蛋儿压腿,可是目前还看不出效果。
忍冬看半夏不说话,顿时慌了:“姐,该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半夏沉吟一番,才柔声道:“忍冬,你别怕。这娃儿是否有问题现在也看不出,得以后慢慢瞧着看。不过我想着这几日我太忙,你若有时间便过来照顾他,我会教你怎么弄。”
忍冬原本颇有些看不上自己这个姐姐的,如今被她救了性命,早已抛却了心中的成见和旧怨,对这个姐姐是心悦诚服。听姐姐这么说,当下她连忙答应。
偏偏忍冬回到家后,木羊听了却不以为然:“咱族里时不时也有几个傻孩子,但那是他们父母运气不好。我们石蛋儿瘦虽然瘦,但哪里有问题了,这个我可是不信的。”
忍冬见她不信,只好把半夏说得话重复了一遍,谁知道木羊却冷笑了声:“你听她胡掰!他家生了个丫头片子,咱家生了个男娃,她一定眼馋得很,没得说一堆胡话编排咱们娃儿!”
若是以前,忍冬听了必然是火冒三丈的怪怨自己的姐姐,可是如今她经历了生死关,整个人想法都变了,劝木羊道:“她怎么会没事编排咱们娃呢,我看咱娃在她那里喂着,她照顾得很细致,为了这,阿水那小丫头不够吃,只能吃羊奶呢。”
木羊却依然不以为然,他干脆坐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根蓝艾草,吊儿郎当地道:“羊奶好啊,听说很补人的,她怎么不舍得给我们石蛋儿吃羊奶呢?”
忍冬听了目瞪口呆,她想着自己这个男人以前不错的啊,怎么如今竟然说出这么一番强词夺理的话呢?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男人,她深吸了口气试图劝说他:“我知道你心里想着失去了族长的位置不高兴,可是为了这事我心里就好受吗?”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开始心里也很看不惯姐姐,凭啥族长就对她和无末好,凭啥上人就看好她呢?怎么好事都让她沾上了呢?”
木羊听到这里,更是想起伤心事,别过脸去不想听的样子。
忍冬绕了个圈,走到他面前,继续劝说:“木羊,可是我后来想开了,既然大家都觉得无末更适合当族长,那就让他当去吧,咱不当这个族长一样活,只要你、我还有孩子活得好好的,不是比什么都开心吗?”鬼门关徘徊这一遭,忍冬真是想明白了,仿佛一下子长大了。
可是木羊却听不进去这些:“你也就是受了你姐的好处,当然帮着她说话了!”
忍冬听了,委屈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难道你没受人家好处?难不成当时躺在炕上差点要死的不是你的娘子?那个差一点就生不出来的娃儿不是你的亲儿子吗?”
木羊见忍冬掉泪,到底还是回过头硬着声音安慰了几声,可是却总是心不在焉。
石蛋儿喂到三个月的时候,终于被忍冬带回家自己养着去了。这么大的孩子勉强可以喝粟米粥了,再加上每天去姐姐那里取一碗羊奶,娃儿也不至于真得饿坏了。
忍冬一直按照半夏教导的办法来为小石蛋儿伸展胳膊腿儿,渐渐地石蛋儿果然有了进展,双腿不再直愣愣地并着,开始像普通娃儿一样如小青蛙般的姿势了。
可是之后的日子,她还是发现,这个娃儿和其他娃儿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别人开始练习翻身了,他仿佛一点没有兴致,他每日只是如一张饼一样躺在那里,仰望着屋顶。
他如今长开了,倒是个漂亮的娃,有着比泉水还要清澈的眼眸,他用几乎能看透人心的纯洁大眼望着周围的一切,可是却很少发出声音。
村里的老妈妈们都说这孩子看来是不太正常,说得忍冬心酸,她紧紧把小娃儿抱在怀中,只期盼他能够像别的孩子一样正常。
木羊对这个娃儿很漠然,当他发现这个娃儿确实有些问题时,心中更加烦闷,时常和勤寿等人一起上山乱逛,可是有时候回来的时候也没见什么猎物。木羊以前还和厚炎交好的,可是如今也疏远了,前些时候木娃嫁给了厚炎,他更是心中大为不悦。
忍冬觉得木羊越来越陌生了,不过她没告诉多珲妈妈。现在自从有了石蛋儿后,她整个人把心都放在了石蛋儿身上,木羊怎么样,她已经不太关心了。她每日都要向地奴老祖宗和剑灵祈祷,希望石蛋儿能像个普通孩子那样长大。有时候她望着村里那几个傻子,心想,就算傻点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的石蛋儿平平安安地长大,她就知足了。
这一日傍晚吃过晚饭,高大雄健的无末抱着犹如小猫一般的阿水在院子里草席上坐着玩耍。他见阿水这只爱踢腾的小猫开始揉眼睛了,知道她困了,便放在那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睡。可是谁知道小阿水皱着眉头很反感地推开他的大手,然后自己翻了一个轱辘背对着他躺下,不一会儿就鼻息均匀,睡着了。
这倒是把个无末愣在那里,他平时见半夏就是这样哄娃儿的,怎地自己去哄,她却不喜。
这时阿诺在一旁见了,不禁笑出声,被无末瞪了一眼后,这才轻声道:“叔叔,阿水困极了的时候是喜欢自己睡的,不喜欢别人哄。”
无末见此笑了:“你倒是知道她这些小怪性子。”
阿诺点头:“那是自然,叔叔带着族人上山打猎时,我经常帮着看小阿水呢。”
小小的阿诺望着草席上那个侧睡的小娃儿时,目光是专注和温柔的。这个小东西笑着的时候总是那么甜蜜和美好,这让因为爷爷去世而空缺了的心顿时填得满满的。
这时无末想起还有事要和半夏商量,便让阿诺在院子里看着阿水,自己进屋去了。
待进了屋,却见半夏正在叠阿水的小衣服,便上去也帮着叠,边叠两个人边说话。
“我最近一直有个想法,正想说与你听。”无末想了想,先开口了。
无末的语气很是郑重,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半夏放下衣服,抬头认真地看过去:“什么事?值得这么正儿八经地讲。”
无末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还记得老族长临走前留给我的话吗?”
半夏点头:“记得。”
无末目光看向窗外上古山的黑色剪影:“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到底怎么不辜负他的期望,该怎么办呢?”
半夏低头不语,千百年来,望族人一直都是这么生活的。老族长留下的话,分明是要打破以往的惯例才行了,这件事任重道远,绝对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
她的无末,若是真要去做,她必然是全力支持的。
半夏想了想,问无末道:“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无末笑了下:“你还记得那天来给我们送东西的那位吗?”
半夏点头:“记得,姓齐。”
“我想去找他,他好像在外面颇有些办法的样子。”找到他,问问是否能提供一些帮助。
半夏一下子明白了:“你是希望弄到更多的刀枪吗?”
无末笑着点头:“是。”
半夏脑中灵光一闪,更加通透起来:“原来你降服了马儿追风,竟然是存着这个主意。”
无末再次点头:“那一日,若不是山上狼群来助,我们怕是都有灭族之灾呢。我想着我们万不能一直靠着山上的狼群,总是要自强起来。若是无力自保,又何以保护族□小呢?”
他站起来,望着窗外的阿诺和阿水道:“我以前从未想过这些的,但是那一次看着咱们族人被那群外人围住,外族人的长箭和铁蹄随时都可能夺去我们族人的性命,我才觉得咱们不能这样下去的。”
半夏听了,站起来,握住他的手道:“你既存了这样的想法,我必然是全力支持你的。”
若要强,必先富。望族人不需要大富大贵,可是再也不能像如今这样每日都需要为了食物而奔波在山中了。如果连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无法解决,又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去骑马练箭呢
43无末的尝试
无末向族人宣布了要出去找一个外人来帮忙的时候,众人哗然。有些年轻小伙们其实偷偷地和外人交换,尝了甜头的,心里倒是颇赞同。而表示不赞同的大部分都是老人瑞们,他们一把年纪了,一辈子守着规矩过来的,此时看到新任族长如此做派,难免有些疑惑:这是要折腾个啥?难道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吗?
无末知道之前的官兵围堵神庙事件让大家对外族人更加产生了不好的想法,于是他把族中人大致分了个类,先找来那些一看便知对他十分赞同的族人,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和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要完成族中的遗愿,绝对不能再这样固步自封了。众人表示赞同,并坚决拥护,其中尤以厚炎为甚。
于是无末决定派出厚炎出去,前去寻找齐先生。厚炎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很是诧异忐忑,但显然也十分兴奋。如果这件事没有其他意外的话,显然他就是望族史上第一个遵了族长命令离开的人。
得到这个消息的老人瑞听了,在家里唉声叹气,他们虽然不敢在无末面前说什么,可是在家里难免意兴阑珊,有的甚至跪到神庙前痛哭不止。
就在这时,木羊出来看热闹了,他横眉冷眼地望着这一切,在街道上一群人乘凉的时候,凉飕飕地来一句:“咱们的新族长有点和别人不一样啊,鬼知道他怎么想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搭腔了。
虽然一些人对族长的决定不赞同,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在族长身后说三道四。
千百年来的规矩,族长就是族长,任何人都不应该非议族长的。
木羊在众人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耸耸肩回家去了。
此时的无末自然知道大家颇有意见,当下也不着急,他让半夏准备了一箩筐鸡蛋,又分成一份份,每份是八个,拿竹篮子装好了。这一天,众人便见无末亲手提着竹篮子,前往村里最老的那位老人瑞家去了。
老人瑞见族长过来,忙出门迎接,无末弯腰扶着老人进屋去了。
老人瑞忙命家人奉上解暑汤,无末双手端过来,喝下。喝完后,两个人坐定,老人瑞很是不安:“族长大人,你今日个怎么竟然特意过来看我呢?”
无末低沉地笑了下:“你的年纪比我的外爷爷还要大,是咱们整个望族的长辈,我虽然身为族长,可是到底年纪小,是晚辈。身为晚辈过来看看你老人家,有什么不对的吗?”
老人瑞听了这话,颇为意外地看了无末一眼。
无末又双手捧起竹篮,里面是八只鸡蛋:“石爷爷,这是我家半夏家养鸡下的蛋,这次特意送过来给爷爷补补身子。”
老人瑞连忙摆手:“这,这怎么行呢,我可不能要族长的东西。”
无末却正色道:“石爷爷,那天你也看到了,族长临终前,我竟然没来得及叫他一声外爷爷,这件事在我来讲遗憾得很。我如今看着你老人家,就想起逝去的族长大人。请不要把这点东西看做族长的赠与,这本应是一个晚辈对年迈的长辈的孝敬。”
老人瑞听了这番话,当下不再拒绝,让家人收下那鸡蛋。
他再次望向无末的眼中已经有了赞同:“我原本不明白为什么族长要选你,如今看来,他老人家到底是睿智圣明啊!”
他话音一转,又道:“你这次找我来,怕是为了那派厚炎出去的事吧?”
无末点头:“正是。”
老人瑞叹息一声:“年轻的族长大人,我已经是老糊涂了,耳朵也背,但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当你的耳朵,听听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打算。”
半夏不知道无末是怎么说服村子里的老人瑞们的,只知道无末出去一趟,家里的鸡蛋就少了八个,待到家里的鸡蛋几乎都要见底了,村里已经再也没有反对无末的人了。
新嫁娘木娃默默地为自己男人准备好了外出的行囊,厚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兴奋地离开了村子。
无末依然每日带领大家上山打猎,他总是把最鲜美肥厚的猎物分给村里有老人小娃的人家,有时候分来分去,他自己所得到的反而是最少的,这让大家很是过意不去,心里也都感念族长大人的恩德。
半夏在家旁边开辟的那块地种满了瓜果的,如今季节也到了,各式瓜果开始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她打开一个尝了尝,味道是极好的,果汁清甜,果肉肥厚,既能果腹,又能解渴。
她召唤了族人们过来,一起品尝果子,大家吃得热火朝天,没几下便把成熟的瓜果一扫而光了。
多珲见了,很是替半夏心疼:“你这好不容易种出来的,都被我们摘光了。”
忍冬在一旁抱着石蛋儿笑着道:“阿妈,你别心疼这个,我姐姐原本就不是那小家子气的人。我看她心里是有主意的,如今咱们把她的瓜果吃光了,回头她说不得让族长大人招呼大家一起种瓜果呢。”
半夏听了这话,颇欣慰地望着妹妹:“你从小被宠坏了的,以前总是不太懂事。如今能说出这话,也总算是长大了。”
几个大人说着这话时,阿水正在一旁的草垫子上趴着到处乱抓。她好像也闻到了瓜香一般,两手拄在草垫子上,高高抬起上身,仰脸渴盼地盯着大人们手中的香瓜,透明的口水滴答答地从张开的嘴巴里流出来,流到下巴上,又湿漉漉地滴到草垫子上。
多珲见了不禁大笑:“哎呦,这小东西,她也想吃呢。”
说着这话时,她作势把手中的香瓜往阿水嘴里放过去,谁知道阿水信以为真,忙仰着头伸着嘴巴就要去咬,无奈她怎么也咬不到,那香瓜无论如何距离她流着口水的嘴巴都有那么一指之遥。
最后阿水急了,小嘴往下一撇,两眼委屈地望着多珲,泪珠儿就在眼睛里打转儿。
一旁的阿诺早就看到了,只是大人们在他不好说什么,如今他再也忍不住了,赶紧过去蹲下,将手里的香瓜掰下一小块递给阿水:“阿水,你拿这个玩吧。”
阿水终于得了这物,顿时仰脸对着阿诺一个甜笑,然后伸出肥嘟嘟的小爪子抓住那小块香瓜,开始懵懂着往嘴里塞。
只见她香瓜一会儿塞到嘴角,一会儿塞到了脸上,好不容易放进嘴巴里吧,又咬不动,不一会儿便是口水和香瓜汁儿一起往外流,满脸满嘴到处都是汁液,彻底成了一个小花猫。偏偏她还两眼水亮,仰着小脸咯咯笑着看大家。
众人见她这娇憨的小模样,不由得大笑,多珲凑近半夏耳边,小声说:“我看这阿诺对阿水可真是上心呢。”多珲往日经常见阿诺抱着阿水在树下乘凉玩耍,是以早看出阿诺是极其疼爱阿水的。她如今这么说,话语中自然有所提醒,假以时日,若是这两个孩子长大了,万一有了男女之情,那岂不是大大不妙。
半夏却并不以为意的,只是笑了笑:“有什么要紧的,都是小娃儿罢了,阿诺是看着阿水出生的,就如同个大哥哥般。做哥哥的自然是心疼妹妹的。”
两个人正说着,便听到忍冬低低惊叫了一声,忙看过去,却见忍冬惊喜地望着怀中的石蛋儿。
石蛋儿如今三个月了,却很少哭,也很少笑,只是用那双比湖水还要清澈的眼睛望着周围的一切。此时他倚靠在忍冬怀中,望着草垫子上的阿水,竟然也绽开一个微微的笑容。
忍冬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是她又怕惊动了石蛋儿破坏了这个笑容,只是默默地流着欣喜的眼泪看着。
无末一边等着厚炎回来,一边在不需要上山打猎时就去山上带着阿诺到处逛。有这么一次,他们回来的时候,半夏看到阿诺手中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这马一看便知年纪很小,甩着同样枣红色的尾巴哒哒哒地跟着无末阿诺两人进了院子。
阿诺见了半夏,很是兴奋:“婶婶,你看我的小马!”
半夏这才知道,原来无末竟是早有意要给阿诺也训一匹马儿啊。当下她帮着阿诺替马儿梳理了一番后,又给它喂草。开始时这马儿不太搭理半夏,后来饿了,也就吃起来。阿诺在一旁稀罕地看着这匹马,比看到什么都喜欢。
家里原本的那匹成年马追风早已看到了这匹小马,它甩了甩尾巴,不屑地瞥了它一眼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草。
这件事彻底引起了族中男人们对马的渴望,他们都趁着闲暇时开始去山上到处乱逛,希望自己也能降服一匹上好的马来坐骑。
这件事原本是好事,也是无末乐意看到的,可就是有一件,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自从男人们开始上山寻马后,来半夏这里治伤的人也渐渐多起来。今日这个在山里寻觅伤到了脚,明日那个驯马从马上摔了下来,跌打损伤崴脚伤腿,各种各样的伤都有,幸好望族的祖传草药对其他或许不管用,但对这跌打损伤却是一用就好。
就在这满村子的药味中,越来越多的人家都有了马儿,男人们骑在马背上,兴奋地在村子外跑圈儿,惹得村口的小娃们都追着马屁股背后乱跑。
无末除了带领大家驯马,还开始把家里藏着的工具分给大家,让男人们勤加练习,同时他越发重视守护神庙了,立下了严苛的规矩,比如神庙一旦有任何异动必须马上向他汇报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隐隐有种感觉,神庙前还会有事情发生的。
外族人中的贪婪并没有上次的失败而偃旗息鼓,总有一些不死心的人会一试再试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只是他却没猜到,这次事情的起因却不是外族人的贪婪。
作者有话要说:
44小黑夜闯神庙
这一晚,熟睡中的无末忽然睁开了双眼,冥冥中他仿佛感觉到有什么异常事情发生了。
他略一沉吟,起身披上麻衣,低头看炕上,半夏静静地躺在那里安分地睡着,而胖乎乎的小阿水却已经挪到了老远的地方。
阿水睡觉总是不安分,有时候在梦中还会翻几个轱辘,此时她也不知道怎么挪腾的,竟然用那肥嘟嘟的小脚丫对着自己的阿妈半夏,而小脑袋则是顶到了炕头上,两个小拳头放在脑袋两侧,两只带着肥肉圈的小胖腿则成青蛙状弯在那里,小肚兜被她自己的小爪子掀起来,小肚子则圆鼓鼓地袒露着。
虽然此时是夏天,他还是担心她着凉,于是轻手轻脚地拿了一件薄麻布被给她搭在小肚子上,然后才出门去。
出了门后,还没走进神庙便闻到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待走到神庙,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原来此时神庙前值守的族人个个都受了伤,血迹斑斑看上去很是可怖,可是他们依然死守在神庙前不挪开一步。而虎视眈眈地望着神庙想要闯入的,却不是别人,正是无末的狼兄弟——小黑。
小黑幽绿色的狼眸射出凶狠疯狂的锋芒,它紧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庙门,悲愤孤冷地仰天长嗥,悠长凄厉的狼嚎声在安静的小山村响起,惊醒了多少人的美梦,惊哭了熟睡中的娃儿。
族人们渐渐都醒了,一个个诧异地往窗外看。
眼看着小黑吠叫着就要冲向神庙,无末忙疾走几步,身子一闪,拦在了小黑面前。
小黑的眸子里已经接近疯狂,它森冷的狼眸逼视着眼前的挡道人,竟然亮出锋利的狼牙。无末见此,忙大吼一声:“小黑!”
他这一声大吼,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响在夜空,众人耳中皆是一震,小黑森寒疯狂的眸子渐渐有了一些温度。
小黑显然是认出了无末,收起狼牙,示意他让开。
无末又怎么会让开呢?
他一步步上前,走到小黑面前,单膝蹲下,双手试探着环抱住小黑的脑袋。
可是小黑却猛然退后一步,闪躲开他,狼身犹如闪电一般迅猛地疾冲向神庙大门。
护在庙门前的几个族人猝不及防间,竟然让这只巨狼整个撞在庙门上,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和狼身沉重的撞击声传来。
无末定睛看过去,只见那木门虽然看似破旧,但在经历了这样的重创后却丝毫没有倒下的意思,反而是小黑巨大的狼身被反弹回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嘴角有鲜血流出。
无末走过去,蹲下来,颤抖着手抱住小黑的脖子。
“小黑,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无末抚摸着那带血的狼毛,心疼地问。
可是小黑没有回答,它的狼眼一直盯着那道打不开的木门,幽绿色的狼眸满是挫败和凄凉。它盯着那道木门,挣扎着仿佛要再次爬起来。
无末长臂一伸,将它的狼身按下,小黑挣扎,无末干脆将它搂住,如同昔日它们在狼穴中的寒夜里搂着取暖时的情景。
小黑的狼眸终于恢复了点神智,转头望向无末。
无末幽深的眸子盯着怀中的小黑,低沉地许诺:“小黑,往日你我患难于狼穴之中,今日我既为族长,你但凡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讲给你听。”
他眸子一暗,继续道:“但是你却绝对不能踏入这神庙大门一步!”
神庙,不但是望族人的圣地,也是上古山的禁忌。
小黑若是闯入,不但望族人将视其为当诛的仇人,整个狼族也将视为它千古的罪人。
犯此禁忌,它便是背叛了自己的血脉,从此之后上古山再也不能容它,它将永世再也不得返家。
小黑孤冷地抬头,定定地看着无末,眸子里的疯狂和凄冷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它转首盯着那道陈旧的木门,仿佛要用自己的眼睛将那道门打开。
无末抬手,替它揩去嘴角的鲜血:“小黑,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进入神庙?”
无末如今回忆,从昔日小黑对着神庙长嗥,再后来外族围庙时的小黑望着神庙时的眼神,到如今的以身犯神庙,这种种事情都透着不寻常。
想到这里,他的手牢牢地搂住了小黑的身体。
他是望族的族长,又是小黑的兄弟,绝对不会再次让小黑冲击神庙这块禁地。
这时惊魂未定的几个望族值守者用身体连在一起紧紧靠在神庙前,尽管他们受了伤,可是若是这只狼再敢冒犯神庙,撞上的将是他们火热的胸膛而不是那道破旧的木门。
就在一群人小心地防备着这头巨狼之时,忽然几道狼嚎划破了夜空,众人心中皆是一惊,忙看过去。
却见横空出现在眼前的是那晚曾经见过的灰色巨狼,身后跟着十二只普通野狼。
这几只狼一到场上,便将小黑团团围住。
此时小黑低垂下了头,绝望愤怒凄厉种种情绪渐渐隐去,幽绿色的眸子渐渐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灰色巨狼对着小黑威严地长嗥一声,小黑回应长嗥。
片刻之后,便见小黑随着那灰色巨狼离开,十二只野狼断后。那态势,颇有押送之姿。
待到这群狼都不见了踪迹,守着神庙的族人终于松了口气,跑过来问无末:“族长,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无末正望着狼们的背影沉思,此时听到这个,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只知道这巨狼是领了黑狼回去认罪的。”
他说完后,回过神来,看了看众人身上的伤:“要紧吗?通知换一班人值守神庙,你们且跟我回家,我让半夏给你们治伤。”
这时候全族的人都被惊动了,陆续来到这里,这其中自然就有半夏。
半夏抱着被惊醒的小娃阿水,身后还跟着阿诺。此时阿水见到了爹爹,身子拼命向前使劲儿,两手挥舞着要爹爹抱。
无末走过去,从半夏手中接过阿水抱在怀里,谁知阿水半夜见到爹爹很是兴奋,竟然在爹爹怀里使劲地踢腿跳,还呸呸呸地对着无末吐口水,看得周围的人几乎不忍直视。
你是伟大的族长,是每个望族人眼中不容亵渎的存在,可是这些人中显然不包括你的宝贝闺女啊!
半夏见几位族人受伤,便领着他们回家去治疗。
而此时望族的人或者亲眼所见,或者听旁人说,都知道了有一头狼竟然冒犯了神庙,开始议论纷纷,又有人讨论起了之前的异象,要知道千百年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儿啊。
无末怀抱着不安分的阿水,开始安抚众人,并表示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的,众人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无末又说了几句,让下一班值守的壮丁务必小心,这才让大家都各自回去睡去。
如此折腾下来,眼看着天也亮了,当下无末抱着阿水领了阿诺,往家里走去。
回去的路上,阿诺忽然问无末:“叔叔,那个小黑……不知道它被带回去后会怎么样呢?”
无末听了,心中一沉。
其实阿诺所问,正是无末心中的担忧。
他在狼群中生活了多年,深知狼族上下阶层分明,规矩森严。如今小黑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独创神庙,狼族真得能够饶恕它吗?
不过此时无末也无法回答,他抱着怀中娇憨的女儿,慢慢地走回家去了。
第二天的早上,一切仿佛没有改变,上古山的朝阳依然如往日般升起,无末依然带着族中壮丁上山打猎。
可是打猎的无末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趁着休息的时候孤身一人来到狼族的禁地,却见那里依然布满了厚重的荆棘,普通人根本无法踏入。
晚上回来睡觉时,他睡不安稳,心里担忧小黑,可是以他今日之身份,若是再次擅闯禁地,怕是会惹来望族和狼族的间隙了。
除了担忧小黑,他心中却是有更深的忧虑,那就是为什么小黑会这样?想起这晚小黑那疯狂绝望的眸子里的凄凉,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所知道的小黑,幼时为狼母所弃,和他一样吃着那位丧了狼子的狼妈妈的奶。待到他们稍微大时,便一起出去觅食狩猎。那时候他们都同样弱小,会遭受其他成年狼的欺凌,时常因为寻不到足够的食物而饿肚子,可是那时候的小黑却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小黑打猎时骁勇狠辣,闲暇时单纯欢快,每日里即使饿着肚子依然欢快地和他在杂草丛生的林中玩耍。
他想起自从自己稍微大些就被狼母赶出狼窝,从此过着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不知道这个期间,小黑到底遭遇了什么,是什么使它摇身一变成为巨大的头狼,又是什么让它看着神庙的眼神如此的疯狂?
翻来覆去的无末只以为自己难以成眠,却没料到半夏也是没有睡得。她心疼地看着这个男人,帮他理了理散乱的发,柔声道:“你既然知晓狼语,不如去向其他狼打听一下小黑的下落,也许会有什么眉目呢。”
无末点头:“我正有此意,明日个正好不需要带族人上山打猎,就去打听一番吧。”说完他又想起一事,便道:“你还记得咱们从神庙出来的那个洞口吗?”
半夏又怎么会忘记那日情景呢,当下道:“自然记得。”
无末疑惑地沉思:“我对这件事很是不解,小黑既然要闯神庙,为什么不悄悄地从那洞口进入,到底要比直接创这神庙大门更为隐蔽,偏要大张旗鼓地过来这里撞门。”
半夏也觉得这事很是奇怪:“我也想不明白。”
其实半夏心里有更深的疑惑,结合去年冬天村子里的种种异象,她总觉得小黑和这神庙有种莫名的关系。
两个人这边正说着话,靠着炕里面睡着的阿水忽然醒了。阿水平日都是睡两人中间的,此时闭着眼睛的她自然并不知道位置已经发生改变,只是依了往日的习惯,对着靠墙的方向觅食。她觅食时很是好玩,侧着身子闭着双眼嘴里发出哼哼声,两手伸展着朝一旁挠啊挠地挥舞,挥舞了半响,像是知道这边是没奶吃了,便忽然翻转个身,又朝另一边急切地挥舞着两只胖胳膊,嘴里继续发出委屈的哼哼声。
半夏见此,也只好赶紧放下心中疑惑,前去哺乳闺女儿。阿水得了奶水,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裹着□吧唧吧唧吸吮起来。
半夏一边喂着,一边轻柔地拍打阿水的后背,阿水舒服悠闲地吃着,也渐渐重新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下,阿水和阿诺确实是一对喔。。。。。邮箱我明天发,今天改小娇妻出墙记,改了一整天,头疼todeath
44无末访狼族
第二天早上,半夏早早起来,为无末准备好了上山的干粮。阿诺原本是在屋子里陪着阿水玩耍的,如今见无末要上山,当下也要跟着去。无末想想也好,狼族总不会为难一个小娃,带着阿诺上山见识下也是好的,于是便同意了。
无末和阿诺二人上了山后,便来到了禁地外围,禁地外依然是布满荆棘。阿诺见了皱眉道:“无末叔叔,这里都是荆棘,我们怎么进去呢?”
无末倒是不担心这个荆棘,只因要过这荆棘他倒有的是办法,只是若是不得狼族允许硬闯,难免惹起狼族不悦。如今可不比往时,一则他现在身份是族长不可轻举妄动,二则如今狼族竖起荆棘显然是有心排外,他这个狼母哺乳大的孩子未必在那里能讨了什么好去。
当下无末思忖半响,便带了阿诺收拾了一块空地,在这里架起火堆,自己又去猎了一只骓鸡,拔掉上面五彩缤纷的鸡毛,收拾干净后来烤吃。正烤着便见阿诺在一旁竟然整理着骓鸡的毛,不由得皱眉道:“阿诺,你这是做什么?”
阿诺将几根好看的鸡毛梳理整齐放在手中把玩:“阿诺最喜欢看这颜色鲜亮的鸡毛,她没事就盯着家里的几只鸡看呢,我见这只骓鸡毛色很是鲜亮,这几个颜色是家里鸡没有的,便打算带回去给她玩。”
无末一听笑了,摸了摸阿诺的脑袋:“你半夏婶婶往日就说你是个有心的孩子,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正说着这话,他忽地想起一事,顿觉若是阿诺为本族的小娃儿,这孩子将来为阿水夫婿必然是极好的,只可惜……
无末想到这里,心中难免酸涩,自己家这个闺女儿是承了他那未谋面的母亲的名字的,他是决然不希望这个娃儿面临和母亲一样凄凉的命运。
只是此时的他怎会想到,天理循环,世间之事自有因果,万物生灵,各人自有各人造化,他家这个抱在怀中的女娃儿,原本就是望族百年难得一见的怪种,注定要完成他在任之时没有做到的事情,去打破望族千古的藩篱。
当下阿诺又去一旁有溪水处清洗干净了,又拿自己麻衣下摆擦干,这才将几根鸡毛掖在怀中放好。
这时无末要烤山鸡,阿诺去寻干柴,他见那荆棘极干,倒是上好的柴火,原要取些来,可是转念一想,又道:“罢了,我还是不要用这个了,免得惹了狼族的不快。”
无末点头赞许:“你想得极是,还是去那边取些干树枝来用吧。”
可是说完这个,他心中忽地一突,放眼望过去,只见这荆棘遍地一直延伸到狼族腹地。当下不由得眉头大皱,若是有人故意纵火,那岂不是狼族的一大灾?不过随即他也笑了,望族人一向遵守山林规则小心谨慎,怎么会火烧荆棘呢?而那些外族人,自从那晚狼群围神庙后,知道那群狼不是吃素的,个个胆战心惊,上山采药的都少了许多,便是有那胆子依然上山的,那个不是远远避开这狼族禁地,又有谁来这里寻晦气呢。
这时阿诺取了干柴,无末开始烤骓鸡,阿诺自来知道无末叔叔烤得极为好吃,当下从旁学着。
这两人都不是多言的人,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山鸡在火苗上方翻来覆去。渐渐地日头西下,眼看着天都要暗了下来,这山鸡烤好了,两个人分了吃。
无末又去采了些果子分给阿诺解渴,吃完了,这周围却不曾见过一只狼。
无末不由得皱眉了,若是天真得黑了,最好还是下山去,免得半夏在家里担心,那今日岂不是白来一遭?
阿诺显然也知道无末叔叔的担忧,不由得放眼朝那禁地望过去,眼睛所到之处皆是荆棘,竟然不见一只狼的踪迹。
无末略一沉思,便放开嗓子,对着那禁地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嚎之声。
阿诺瞅了瞅自己的无末叔叔,不知道这管用吗?
狼嚎过后,又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狼的踪迹出现。
无末不死心,又是一声急切的狼嚎。
可是这声过后,两个人等了好半天,眼看着天真得要黑了,依然没有狼的踪迹。
阿诺面上有了担忧:“无末叔叔,半夏婶婶估计在家里担心我们了。”还有小阿水啊,不知道婶婶忙的时候谁和她玩?阿水最不喜欢一个人呆着了,她就喜欢有人抱着她到处看热闹,看野马看山鸡都喜欢,一见到山鸡咕咕咕乱叫她就开始咯咯笑。
无末叹气:“罢了,咱们先回去吧,过两天再来。”明天又要带族人上山打猎,恐怕没时间在这里等着了。
阿诺点头,于是帮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也就在这时,忽地听到一声狼嗥,两个人惊喜地往后看过去,只见那荆棘地外,忽然出现一只体型不小的灰色野狼,正静静地望着它们。
无末见此,忙以狼嗥应对,那只狼也回以狼嚎。
阿诺不懂狼语,只见无末叔叔和那只狼一应一答,之后便听到无末叔叔道:“阿诺,我们跟着这只狼进去吧。”
阿诺连忙点头,心中却是疑惑,这只狼从哪来冒出来的,如今都是荆棘,难道他们要踏着荆棘进去吗?
可是这只狼并没有带着他们硬闯荆棘,而是七绕八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再回头时,那片荆棘地竟然已经在自己身后了。
他心中奇怪,却并没敢问,知道这狼群所在之处很是神奇,实非他的脑袋所能想明白的。
这只狼继续往前走,他和无末叔叔跟在身后,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所到之处忽而野草丛生,忽然密林在侧,偶尔会遇到三五只狼,那些狼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野狼,见到这只领路黑狼都做出服从的姿势。
阿诺顿时心中惊异,实在地看出来了这狼群之中阶级森严,也如同人间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他脑中又开始胡思乱想,想着自己无末叔叔那个狼兄弟小黑,不知道它在这狼群之中算是什么等级呢,应是不低吧?
阿诺心中想着时,却见两个人已经进入了一处山洞,那山洞外挂着各种整个不曾损坏的虎骨鹿骨甚至马骨等千奇百怪的东西,上古山的活物,除了狼和人,怕是这里都有了。这白骨森森地挂着,看着很是可怖。阿诺跟着无末叔叔打猎也有一段时日,胆子自认不小,如今见到,也不觉胆寒。他转目看过去,只见无末叔叔虽然并无胆惧之意,但目中也有惊奇之色,想来他虽长在狼群之中,这种情景也是没见过的。
他自然不知道,无末跟着的狼母只不过是一只最下等的普通母狼罢了,哪里有机会到这里来。
两个人随着这野狼进了山洞后,只见里面阴森潮湿又黑暗,而那只带路的野狼进来后便不见了。
正疑惑着,面前便出现了一只更大体型的灰狼,阿诺定睛一看,这只灰狼似曾相识,竟然是那一晚在神庙前和小黑一起护庙的灰狼。
当下无末和灰狼一番狼语后,灰狼带着两人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去。
此时外面大黑,洞内更是不见一丝光线,阿诺只看到前面幽绿色的狼眼闪烁,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无末忙牵住阿诺的手,耳中听着巨狼的脚步,鼻中闻着巨狼的味道,继续前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地到了一个偌大的洞口,眼中豁然一亮。
阿诺惊奇地看着周围的情景,只见石壁上皆是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照耀的整个石洞犹如白昼一般。他虽然生来贫困并没见过夜明珠这个玩意儿,可是却听说书人说过,是以知道。
而无末此时心中的震惊却是不小,这个石洞,为什么竟然和神庙后面的山洞如出一辙?
上古山的狼到底和神庙有什么关联?
无末隐隐感到,这其中必然有偌大的隐秘,只是他曾翻遍望族掌故,却并没有半分提到神庙如何建起以及和狼族的关系,关于那个最初建庙的地奴老祖宗的生平,更是无一字可寻。
他又想起石洞中所见到的画像旁的文字,或许改日他必须再入神庙,细细看下那些文字,也许能解开这个谜?
不过此时他也只能暂时按下心中想法,环视了洞壁四周后,只见这偌大的山洞中央,有一半人高上方平滑的石块,石块上摆了瓜果干果等物,皆盛放在石盘中,那石盘粗糙不堪且极为陈旧,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制,又如何到了这狼族之中。
当下他疑惑地将目光转向那灰色巨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灰色巨狼狼语阵阵,无末这才明白,便对阿诺道:“这是狼族的待客之道,我们坐下,且吃了这些果子吧。”
阿诺心中叫苦,此时身在狼穴,正事未办,天色已晚,家中半夏婶婶估计正是盼着自己和无末叔叔回去,哪里吃得下什么果子,可是他见一旁野狼伺立,而无末叔叔镇定自若地坐下吃果子,只好也跟着一起吃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必然是食不知味,谁知入口之处,这果子竟然是前所未有的甘甜丰厚,不觉多吃了几个,再看过去时,一盘子果子竟然被他和无末叔叔吃下肚去。
吃饱肚子抹抹嘴,再回头时,灰色巨狼已经不见了,他心中诧异,问无末道:“叔叔,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无末环视四周:“我们顺着这条路出去吧,看看前面是什么。”他是依了在神庙后的山洞的经验,知道往前走估计总有出路。
当下两个人继续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地感到阴风阵阵,隐约中传来狼嚎之声,忙停下脚步,细细听去。
阿诺几乎是屏住呼吸,只怕影响了无末叔叔听这声音。
无末侧耳细听,只听风中隐约传来的狼语大意是:欢迎望族的族长来到这里,备了果子以表示对小黑擅闯神庙的歉意,小黑就在前面受罚,往前继续行走即可。
听了这话,无末心中大喜,忙对阿诺道:“我们出去吧,小黑就在前面一个叫千草湾的地方。”
阿诺经历了前面种种,对这狼群之中出现什么几乎不会大惊小怪了,当下忙跟着无末继续前行。
片刻之后,只觉得前面忽然开阔,再放眼往前,却是一片荒地,天上星光闪烁,地上寸草不生,周围连一棵树都没有。
借着这星光,无末便看到在这荒芜的沙石砾中,一只孤独漠然的黑色野狼,落寞地趴伏在那里。
那野狼自然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狼兄弟——小黑。
原来这里便是千草湾,千草湾却是没有一丝草的。
45无末探小黑
无末见到如此落寞的小黑,心中不觉揪疼,忙上前蹲下来,轻唤一声:“小黑。”
小黑听到人言,无精打采地抬起狼头望向这边,见到是无末,它的狼眸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喜悦,不过随即便堙没在灰暗的落寞中。
无末忙过去,蹲下来,爱怜地抱住它的狼头:“小黑,你怎么了?”
小黑在他温暖干燥的手心蹭了蹭,却并不出声,狼眸黯淡。
无末皱紧了眉:“你饿了吗?你一直没有吃饭?为什么,是狼王罚你不能吃饭吗?”他忙从腰间解下行囊,拿出带着的干肉和水:“吃点吗?”
小黑并不言语,也不吃东西,只是把狼头撇向一旁,并不看无末。
无末看它孤冷的模样,越发心酸,禁不住搂着它的颈项,温声道:“小黑,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多年不见,但我依然把你当做兄弟。你若有什么难处便告诉我,我一定尽力替你去办。便是那神庙,你若想知道,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黑听到这话,有几分动容,望向无末的目光闪过暖意,它抬眼看着无末,轻轻发出一声狼吠,却是示意他离开吧。
无末抚摸着小黑的狼毫,只觉不过几日功夫,这狼毫已然粗糙不堪完全没有了昔日的光泽,想来这些天小黑是吃了不少苦头的。他心疼不已:“小黑,狼王如何处罚你的?我可以去向狼王求情吗,请它饶恕你。”
小黑听到这个,却急促地短吠几声,那话中意思竟然是让无末千万不要为它求情。
无末待要再说什么,却听到一声高昂的狼叫,声音洪亮,竟然是要无末离开的。
小黑见此,也以目示意无末速速离开。
无末深知狼族戒律森严,不要说人,就是普通野狼也是万万不可违背的,眼下守着小黑的显然是狼族的执法者,若是自己非要在此停留,反而对小黑不利,当下只能带了阿诺离开。离开之时望着依然趴伏在那里的孤冷狼影,不由心中剧痛。
昔日他孤寂落寞受人排挤之时有小黑为伴,如今他已为众人景仰的望族族长,且有妻有女纵享天伦之乐,可是他的小黑却孤零零地趴在这里,无食物果腹,更无玩伴嬉戏。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期盼,若是小黑能得一狼伴侣,也许它的眼中不会有这么多的孤寂。
按照原路返回后,无末又遇到了那只灰狼,这次他用狼语周旋,希望能见到狼王,并向它为小黑求情。可是谁知灰色巨狼却果断拒道:狼王已经知晓族长大人的意思,还是请回吧,小黑这次罪孽滔天,不要了它的性命已经是狼王的恩赐。
无末待要再求,这巨狼却回以极其暴躁的嗥叫。
阿诺见此,忙劝道:“无末叔叔,我知道你担心小黑,可是你看它虽然饿极,但既然狼王留了它的命,必然只是受些苦楚罢了。”
无末一听,也只能罢了,怏怏然领了阿诺出去。出去的路途中,时不时遇到数只野狼,都对他们二人不加以理会,却像是没看到一般。无末已知上古山的狼原本不同于它处,也便见怪不怪了。
两个人走到那禁地布满荆棘之处,又有原本引领他们进来的那只野狼领路,很快走出了禁地。无末原本想凭着自己的记忆来记下这条路的,谁知待到走出禁地,脑中竟然一片空白,毫无所获。他想起费曾经告诉过它狼族颇有一些守门法宝,比如各种迷幻阵势等,他此时不由感叹,看来费当日所教过的那些,竟然是空穴来风,并没有半句虚言。
无末想起心中挂念的事,并不死心,便又带了阿诺绕道来到记忆中他和半夏从神庙出来的洞口。谁知在那附近转了半响,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洞口,只有无数巨石林立。
阿诺不由得皱眉:“无末叔叔,该不会是你记错了吧?”
无末也开始怀疑,难不成自己真得记错了,可是就在这时,他一低头间忽然看到了一些废弃的果核。他蹲下来捡起那果核,虽然经历了风雨日晒早已干枯,可是却能看出,这果核赫然正是那日他采来给半夏吃过的。
他猛地抬头,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推算,却发现那原本的洞口之处,确实是一块巨石盘在那里,那巨石有一间茅屋大小,根本不是普通人力所能搬动的。
忽然之间,无末若有所悟,怪不得多年以来竟然没有任何一个采药人发现洞口误入神庙,却原来这洞口无定型。
他心中颇有感触,抬头仰望这暗蓝星幕,只觉得天际寥阔山脉连天,这上古山盘桓于此千年有余,这其中有多少奥秘之事,即使是奉了祖宗遗命世代守护于此的望族人也是难以窥知一二啊!
叔侄二人既然毫无所获,又见天色实在已晚,只好匆忙下山来。
夜晚山路难行,处处险恶自不必提,好在无末在山里行惯了的,就是闭上眼睛走起山路依然健步如飞,走这点路自然不在话下。反倒是阿诺,颇觉新奇,左右看来看去。正走着,两人遇到一个穿着外人服饰的男子,那男子见了他们二人倒是吓了一跳。无末顿时觉得这人很是可疑,便拉住这人问他为何这时候上山。这人只好一一道来,只说是他们一行人是前来采药的,他是新入行的小徒,在这群人中备受欺凌,今日因为做饭时打翻了好不容易熬好的肉汤,师父便罚他这时候上山打猎。
无末见他说得头头是道,虽然觉得这件事怪怪的,可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再者家里半夏等着,也就不再问了,随手把在山上抓的一只野兔扔给他:“你不用上山了,拿着这个回去吧!”
那个人诧异万分,但也只好点头,连连称谢,取了那野兔下山去了。
下了山后,两人急忙回到家中,果然见半夏正抱了阿水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等着呢。
阿水一向睡得早的,如今竟然还没睡,被半夏托得怀里静静地等着,待到见无末和阿诺出现,顿时两眼冒光,两个小胳膊欢快地挥舞着,两只小胖腿儿更是在半夏怀里踢啊蹬啊,几乎把半个身子从半夏怀里伸出来去够无末。
无末见她这可爱的小模样,顿时笑了,忙上去接过阿水,阿水被阿爹抱在怀中,甚是得意,两只稚嫩的小肥爪开始笨拙地在无末脸上拽啊捏啊挠啊。
无末招架不住,忙道:“我的阿水,你怎地要扯我的鼻子?”
半夏一听禁不住噗嗤笑了:“她哪里知道什么是鼻子什么是眼,不过见你那么大一张硬脸,其他都平着,唯有一个大鼻子凸出拽起来最为方便罢了!”
无末想想也是,禁不住用手指点了点阿水的鼻子:“你这鼻子这么小,心眼倒是不小,赶明儿我给你做几个小东西给你玩,免得你老想着拽我的鼻子。”
半夏一听也是,便道:“篱笆外头有现成的老树根,你拿这个用刀子雕刻几个小玩意儿就是了。”
阿诺便从怀里拿出自己藏着的鸡毛,拿给半夏看道:“婶婶你瞧这个,颜色很是好看呢,阿水一定喜欢。”
半夏接过来一瞧,可不是么,这颜色比之家里的野鸡更为鲜亮,且散发着彩色的光芒,若是做成毽子吊在半空,阿水肯定用小肥手拼命去抓。她想到这里已经有了主意,便道:“无末,今天晚了,咱们先歇着,明日个我给你画个样子,你就比着做就是了。”
正说着呢,无末无奈地发出一声叫,半夏和阿诺忙看过去,忍不住再次笑起来。
原来阿诺也不知怎地,那带了窝的小肥手一只使劲摁在无末坚毅高挺的鼻子上,另一只则是兴奋地拽着无末的头发挥舞着,那样子倒像是在荡秋千,嘴里还发出“啊呜啊卟”的声音。可怜的族长大人,任凭他有何等本事,此时面对怀中这个又香又软的小娃儿愣是施展不开,只好拿眼望着自己的娘子盼她来相救。
半夏忙上前,温柔地捏了她的小手缓缓拽开,阿水见阿妈过来,甜甜地对阿妈一笑,这才放开了爹爹的头发。
半夏问过这爷俩,知道他们还没吃晚饭,便让阿诺先抱着阿水,自己从锅灶里取出一直用余火温着的粟米粥并两块腌肉来给他们吃了。
无末和阿诺确实饿了,都金刀大马地坐在那里,端着饭碗大口大口吃得挺香,吃饭间半夏问起他们二人这一趟的遭遇,当听到小黑被拘禁在荒芜之地没有进食时,心中不免叹息一番。当下也别无它法,只盼着狼王能够宽恕小黑,同时心里自然也疑惑这件事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他们吃着饭时,半夏先去里屋哄阿水睡觉,阿水其实早就打哈欠了,只因仿佛是等着阿爹,所以一直撑着,如今得偿所愿,还没等哄呢,人家猛吃了两口奶,忽然停下了嘴儿。
半夏低头望过去,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阿水含着□的小嘴儿半张着,奶水从嘴角汩汩流出,她自己却已经闭上眼睛酣睡起来了。
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炕上。却只见自己的闺女儿白嫩嫩一身的好肉,偏偏吃得溜肥滚圆的小肚皮上一个水红色缎子肚兜,真是映衬得如同雪人儿一般可人,她越看越爱,最后忍不住弯腰在阿水胖乎乎的脸蛋儿上亲了一小口。谁知这一亲,却仿佛惊动了阿水一般,阿水在梦中竟然一个轱辘翻了一圈,再重新肚皮朝天时,只见她伸展着那短胳膊短腿儿如同一个“大”字型。
半夏见她这么小的人儿,偏做出这豪爽睡姿,心中十分好笑,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这才拿过一个薄麻衣替她盖好,免得着凉。
第二日,半夏一个人在家照顾阿水,顺便趁她睡着之时给篱笆外的果园子浇水锄草,外加喂鸡喂马喂羊,偶有来看个小病的族人,她就帮对方取来药。
忍冬最近几乎每天都要抱着石蛋儿来姐姐这边玩,自从那次石蛋儿看着阿水竟然笑了后,她便觉得阿水是个有福气的娃儿,只盼着石蛋儿能沾染阿水一些福气,从此便好了起来。反正她家阿妈多珲能干得很,家里也没什么事,便每每抱着石蛋儿过来,一来能够顺手帮姐姐看顾阿水,二来让两个小娃儿一起玩儿,也好让阿水带一带石蛋儿。
半夏把一个偌大的草垫子铺在院子里,把两个娃儿都放在上面让他们玩耍。阿水已经五个月了,已经不想老实地躺在那里了,总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半夏看她虽然坐得不错,但到底不敢让早坐,怕对脊柱不好,是以每每对她进行暴力压制。石蛋儿呢,都已经三个月了,却还不会翻身,只是如同一场饼般躺在那里,木然地望着天空,偶尔听到阿水咯咯的笑声,他才会慢悠悠地转头看几眼。便是这么几眼,也让忍冬欣喜不已。
半夏在一旁正给母羊挤奶,她见忍冬高兴的样子,笑着道:“最近这母羊产奶挺多的,回头你拿个水囊过来,我给你一些,你喂给石蛋儿吃,看他喜欢吃吗?”最近石蛋儿可以喝粟米粥了,阿水便不再用吃羊奶,于是家里积攒了许多羊奶。村里有差不多大小娃儿的,也偶尔过来半夏这里取羊奶回去喂娃。
忍冬点头:“也好。”她瞧着白花花的奶,不由得笑道:“姐姐,你咋觉得你的点子真是多呢,以前我见过母羊有奶,却不曾想过可以挤了奶来喂娃呢。”
半夏将奶小心地从石碗倒在了水囊里,这才道:“其实不光是可以喂娃,人也是可以吃的。”
忍冬听了倒是吃了一惊:“人怎么吃?”人竟然要吃羊奶,这在望族人看来是很奇怪的事情,再说那羊奶腥味多重啊,也只有小娃能吃得了吧!
忍冬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半夏:“赶明儿有时间的话,我试试看。”她知道贸然让望族人喝羊奶那是绝计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将这羊奶做成其他吃食,比如乳酪,或许能让人想吃呢。
原来自从无末当了族长,领了这老族长的遗领,半夏如今是想法设法让望族人能多一些入口的口粮。
47第四十六章
傍晚时分,无末领着族人下山回来了,他先是指挥大家将收获的野味分割成一块块,然后让各家各户逐个去领,这分配之中自然会优先照料那些家有老弱病残且没有能力自行找口粮的人家。
无末有时候也会想,既然族中早已经各家过着各家的日子,为什么还会设下这种由族长带领隔三差五一起上山狩猎再将食物分给大家的古老传统呢,也许正是警告后人,即使大家不是一家人,也永远不要忘记去辅助族中那些穷困老弱的人家。
也因了这个,每每分配食物时,无末总是领取最少最差的那一份。有时候族中的人看不过去,提议无末应该去拿那份最肥美的肉,可是无末却拒绝了,他家里并不缺这个,他相信半夏也绝对不是喜欢沾这种便宜的人。
费原本还担心无末年轻,且由于身世的原因无法服众,如今他冷眼旁观,倒是渐渐放下心来,便每日在家伺候老妈妈,族中的事倒是很少管了。但是无末自然很是敬重他,遇到难事时常和他商量。对于无末来说,这个人既是他的师父,又是他心中父亲般的存在。
如今族里大部分对无末极为服膺的,但唯有一人,心中虽不敢说,但背后却是看他热闹的,这人自然是木羊。
木羊对木娃嫁与厚炎一时感到极为恼火,只因厚炎这人竟然转而协助无末。后来因了忍冬生产时难产,忍冬竟然开始替自己姐姐说起了好话,这让木羊对自己的娘子也产生了不快。
他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是生个娃儿罢了,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娃是你自己生的,她不过是帮了点忙而已,犯得着天天提起她让我不高兴吗?”
这话极其噎人,说得忍冬气得几乎想拿石凳子凿她。
女人生娃,九死一生,她当时简直是盼着有人给她一刀好早点解脱。这样的苦痛,在他如今说来竟然是轻描淡写一般略过,她恨只恨自己当初贪慕虚荣瞎了眼,竟然找了这样一个男人!
每每夜晚之时,她抱着石蛋儿,回忆幼时,只记得那时候木羊活脱脱一个孩子王,他那时候对她是极好的啊!到了后来长大些,他更是变着法儿讨自己欢心。如今想来,却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水中月罢了!这男人未曾得到之时,就是死都愿意,如今为他大了肚子生了娃,他倒是把自己的死活放在一边,只一心想着那点小肚鸡肠的私仇了!
为了这个,忍冬夜晚无人之时流了不少泪,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小石蛋儿,心想若不是石蛋儿让人心疼,她真恨不得一走了之不和他过下去了。想到这个复又想起多珲妈妈,那是多么慈爱的老人家啊,还有阿爹岩,也是一等一的好人,不由得安慰自己说,来到这个人家,只当那木羊已经没了,自己便是个寡妇带着娃儿随着公婆过罢了。
木羊自然不知道忍冬的心思,他如今正一心等着看无末热闹。他和那勤寿关系日渐好起来,便背后时常和勤寿说三道四,诸如那厚炎怕是一去不复返了的,谁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谁知道外面有什么坏人没有,等等话语,真是说话没有门把手,犹如放屁一般爱怎么放就怎么放。
他这番话,自然又惹得木娃不快了。
木娃虽然心中有那无末,可如今到底嫁了厚炎,自然也是盼着厚炎能争气的,如今自己那个哥哥竟然诅咒自己当寡妇,你说有这样的哥哥没有?
木娃便把心中不快说与阿妈听,多珲听了便痛骂一通儿子,然后木羊心中就越发不满,如此循环,最后这木羊竟然成了人人不喜的人物。
无末对其他倒是不在意,只是厚炎他确实担心的,毕竟望族人极少出门,也不知道厚炎在外面是否顺利,又能否根据他那么少的线索找到齐先生。更深一点想,那位齐先生是否愿意帮忙,这都是未知的。不过担心这些也是白搭,他如今分完了今日的猎物,便提着自己那骨头比肉多的一份野味带了阿诺回家去了。
回到家时,半夏正在院子里陪着阿水玩儿,阿水正趴在那里呢,此时见到爹爹禁不住欢快地用肥腿儿拍打着草垫子玩。
无末将手中的所得交给半夏,半夏接过来看了看,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不禁笑道:“其实这肉骨头炖起来最香了,今日咱们就炖这个吃好了。”
无末听了一笑:“也好。明天不用结队上山打猎,我正打算带阿诺一起自己出去找点新鲜野味来呢,明日我们继续炖着这个吃。”
半夏拿着这野味去溪边清洗,留了阿诺看着阿水,无末则趁机去修正一下旁边的篱笆,并将鸡赶进鸡窝,然后牵了马儿在篱笆外遛马。
艳红色的晚阳挂在远山之处,夕阳越过苍茫的群山洒在这山中小院里,一个穿了麻衣披了黑发的男人牵着枣红色的马在溪水边饮水,阿诺这个小男娃则逗着草垫子上流着口水的小胖阿水。院子里时不时回荡着阿水咯咯的笑声,惹得羊儿咩咩叫,鸡儿咕咕咕,就连不远处喝水的枣红马都禁不住抬起脖子看过来。
山风吹过小院,男人的黑发轻轻扬起,篱笆内外的瓜藤叶儿微微摇摆,小娃儿睁着晶亮的大眼睛挥起拳头往自己嘴巴里塞去。
半夏清洗野味抬头之际,看到这幅场景,不由得笑了。
世间最为幸福的事儿,也莫过如此了。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让他们这一家人永远过着这样恬静幸福的生活。
晚上吃过喷香的炖肉骨头,又喂了阿水,半夏便对无末说起自己想做的玩具。
“要用几根有韧性的树条,弯成半圆,然后交叉着绑在一起,这样就可以了。”半夏描述了一番。
无末听得不解:“就这么简单?这个有什么好玩的?”他是确实不明白,不就是几根树条吗?
半夏推了推无末,笑道:“你且做来,我回头再给你说。”
这个倒是不难的,无末拿来斧头,跑到篱笆外的小树林里噼里啪啦砍了一棵小树,又是刮皮又是凿制,很快便照半夏的样子做好了。
半夏将这几根绑在一起的树条放在草垫子上,无末便看出来了:“这几根树条倒是像个小窝棚呢,你是要在上面放一块布给阿水当窝棚吗?”
半夏摇头:“不是的。”说着,她拿出昨日个阿诺给她的鸡毛,只见那几根鸡毛已经被她清洗干净并用布头包住根部只露出几根五彩缤纷的羽毛。
她把这个小东西用麻绳挂在了其中一根树干上,又把阿水放倒在这“小窝棚”下,阿水原本是根本不躺着玩儿的,如今见了头顶这个新奇玩意儿,顿时很是兴奋,挥舞着手要去够那个小鸡毛球。
无末见了大乐:“这个确实不错,我再给她雕刻几个小玩意儿,也挂在上面,保准她喜欢。”
半夏点头:“那是。”
无末顿时来了干劲,为了自己那宝贝闺女干什么都是乐意的,更何况只是小小的雕刻之工呢,当下阿诺帮着去找树根,他自己去拿凿子,待准备齐全,无末趁着夜色赶紧干活。
他大手虽然粗糙,却也灵活得很,只见他手指翻飞,木屑飞溅,没几下功夫,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羊儿便出来了。
这下子,别说阿水了,就是阿诺和半夏都看着极为喜欢,忙把那小羊儿放在阿水面前晃了晃。
果然,阿水一见便发出“嗷呜”一声响亮的叫声,然后伸手就要去抓,几个人都大笑起来,赶紧把那小羊儿给她去玩。
无末又趁机雕刻了小马,小鸡等物,都十分可爱。他看着这些小动物,又忽发奇想,找来兽骨,将这些兽骨也雕刻出形状,又取了几个挖空里面,做完之后他将这些分别挂在那木架子上。只见轻风一吹,小鸡小马们来回摇荡,那些挖空了的兽骨在风吹之下竟然发出悦耳的鸣声,这下子可算是逗乐了阿水,对着那碰来撞去的兽骨啊木头小动物啊嘿嘿笑起来,那兽骨动一下,她两眼一亮嘿嘿笑一下,简直如同装了什么机关。
这情景看得几人都乐得不能自已,笑声传来来,望族村原本也就不大,很快吸引了街道上纳凉的人来围观。有那同样抱了小娃儿出来纳凉的见到这个新鲜玩意儿,纷纷放下小娃让自己的娃儿也去看,结果娃儿们看到这个一个个争先恐后伸出小肥手要去抓,看得大人们越发乐了,纷纷决定明日也比着半夏家这个仿造一个。
最后的结果是,第二天半夏家里简直成了娃妈们的聚集地,小娃儿们这个哇哇哭那个嘿嘿笑的,一会儿你夺了我的萝卜条,一会儿我拽了你的头发,真真是一个好不热闹。
半夏见着这番情景,心里不免感触良多。其实自己制作的那个游乐健身架,不过是极其普通的玩具罢了,甚至这个玩意儿也就是半岁以内的小娃玩的,可是到了这群娃儿们手中简直成了宝贝。究其原因,还是说这群孩子们的玩乐之物贫乏,以至于见到这么个玩意儿就挪不动脚步了。
而娃们没什么玩乐的,还是因为大人们每日奔波于填饱肚子这件事,没时间多管娃儿,甚至有的人家将小娃儿随便拴在院子里,自个儿就出去干活去了。
为母之后,她以己之心度其他母亲之心,越发对这小娃儿们起了疼惜怜爱之心,想着早晚要设法让望族人都过上富足的日子,只有这样,小娃们才能过得更为欢快。
第二日,半夏又嘱咐无末帮忙制作了几样小东西,有木头做的小木马,还有简易的手扶小车,个个都是小巧模样,正适合两岁以下的小娃们玩。她把这几样玩具都放在自家院子里,让大家谁要玩时就过来玩,结果从此之后,半夏家天天能听到娃们的玩乐声。
48第四十七章
无论是自己上山打猎采药,抑或者带了族人上山,无末总是小心注意周围是否有野狼出没,盼着从它们那里打探一些关于小黑的消息。可是好长一段时间,野狼倒是遇到不少,却都是比较低级的野狼,根本不可能获得关于小黑的什么消息。
无末心里担忧小黑,这天抽空便到了昔日所住过的狼穴中,只见那里空空如也,竟然只剩下一些被废弃的洞穴了。他寻了半响,竟找到了自己幼时用过的石斧石碗等物。物是人非,昔日两狼一娃在此生活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狼母早已亡故,另一只狼却是消息全无了。
上古山的秋季几乎是没有的,时间流逝,夏日炎炎退去,这一下子又到了冬季,这一日他在山上狩猎之时巧遇了一只狼,他正打算上前搭话,谁知道这狼横眉冷眼地望着自己,他定睛望过去,这狼很是眼熟,细细回忆,这才醒悟,原来这是那日抢牙牙草是被自己打昏的那只灰狼!
他那日和半夏分开后,曾专程上山寻觅过这只黑狼,为的是向这只狼请罪,谁知道这狼竟再也不见了,后来问过别的狼,这才知道它因为受了莫名的罪因祸得福,被提拔过去禁地深处狼王之处守洞门去了。
他见了这只狼,忙向它表达了自己那日的歉意,这狼显然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只斜着眼瞅他,并吠叫着做出不屑的姿态。无末当下提起脚边放着的一只新猎取的野羊,郑重地摆在这野狼面前道:“这个作为我的歉意,请你收下。”
这狼倒是也不缺这口羊吃,但它看了看那羊,知道无末是真心赔罪,便摇摇尾巴走过来,用嘴巴叼起那只羊,算是接受了无末的歉意。
无末见此,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心里想要继续追问小黑下落,正沉吟该如何开口,谁知道那灰狼竟然低低嗥叫主动告知。
却原来,这只狼当日因祸得福反而去守狼王的洞口,其实它倒是对无末和半夏并不生气的,只不过刚才要拿个样子挽回面子罢了,如今无末既然诚心道歉,它也就不在意了。
至于小黑,其实早就被狼王放了,只是放了后去了哪里,它也不知道了,反正从此后再没见过小黑踪迹。
无末听了,既是松了一口气,又起了新的担忧,不过这些只能暂时按下,先行谢过这位狼兄弟。
灰狼摇摇粗大的狼尾巴,轻嗥一声,叼着那野羊一跃离开了。
无末回到家中,半夏正忙着在锅灶前做什么,院子里阿诺正陪着阿水玩。无末走过去,蹲下来看自家闺女儿,只见这小阿水肚子吃得鼓鼓的,心情正是大好的时候,手里胡乱扯着一块用来盖小肚子的麻布角,嘴里咿呀呀地,见到阿爹来看自己,顿时张大小嘴巴伸出小粉红舌头来了一个“哈哈哈”……她分明那么小巧娇嫩的一个人儿,却分明学了那粗鲁壮汉般来个哈哈哈地大笑,这惹得一旁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阿诺也跟着笑起来。
无末原本心情有些低落,如今见了闺女这个样子,也不禁低低笑起来了。他猿臂一伸,双手握着阿水腋下将她的小身子整个提起来举到半空中。阿水是极喜欢举高高的,怎么举她都不怕,越高越开心,当下她在高处俯视着爹爹和阿诺,咯咯咯地笑着,兴奋得两个小肥腿使劲乱踢,两个小爪子更是在空中挥舞,那个态势,仿佛要飞起来一般。
这父女二人正闹着,半夏听到动静从正屋出来,见他虽然逗娃笑着,但手里空空如也,知道必然是遇到什么事了,当下并不多问,只等着哄睡了娃儿两个人炕头好去说话儿。
无末见半夏手里端着一个木盆,木盆里是白色的粘稠液体,那个样子看着像是羊奶却又不是,便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半夏笑着擦了擦汗:“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做完了你就知道了。”
无末也不再问,只笑道:“你向来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子,我便只等着吃就是了。”
阿诺在一旁解释道:“婶婶做的这个,很是好玩,是用羊奶和鸡蛋做的,想来很是好吃。”鸡蛋自然是极好吃的吃食,而羊奶嘛,婶婶现在逼着他每天都要喝一小碗,他虽然不喜那个味道,但也知道这玩意儿是有营养的,要不然怎么之前阿水不够吃的时候就喝羊奶呢。
半夏是存了半盆羊奶的,她将这些羊奶烧开后晾再一旁,又拿了竹笊篱将几个鸡蛋的蛋清搅拌了许久直到出了泡沫,这时候再把晾凉的羊奶和打成泡沫的蛋清混合在一起。她见上面还有许多的泡沫,便小心地拿了一个木瓢将这泡沫撇去,等到撇干净了,便把这小半盆的羊奶鸡蛋倒到大铁锅里,盖上厚重的木锅盖,这才点开火蒸起来。
她心知条件简陋,做的乳酪难免有些不地道,但只要能做得勉强有个样子,吃起来味道不错也就算成功了。
阿诺见无末在照顾阿水,便过来帮着半夏烧火。
阿诺抱来柴火,帮着半夏在一旁拉风箱烧火,半夏趁机先把晚上做饭要用的粟米淘了,又洗干净野菜,拿了腌肉准备做晚饭。
无末则开始单手抱着女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想着去哪里走动下,恰巧这时,半夏擦了擦汗,笑望着他们道:“你去老妈妈那里看看吧。”
无末一愣,淡声道:“忽然过去,总不太好吧?”
半夏见无末神色颇有几分不自然,顿时明白,他面对那个明明和自己血缘如此亲近却实在又陌生的老妈妈,有着几分的情怯的。
见此,她不禁笑了下,挑眉道:“怎么就不好了呢?”
无末蹙眉:“那你陪我过去吧。”无末自然知道,白日里半夏时常带了阿水去见老妈妈的,他想着半夏陪自己过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半夏却是知道他的心思,若是自己跟了他,他不必说什么,只需要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这样就避免了直接和老妈妈接触的机会。
当下她笑着摇头:“不行,你看我这里忙着呢,你不是想也想尝尝这奶酪的味道吗?赶紧去老妈妈那里看看,等你回来,这奶酪也做好了呢。”
无末不死心:“你真不能去?”
半夏实在看不过了,手里拿着木勺,走出灶房,作势便要打他的背:“去吧。”说着她见阿诺在一旁忙着并没看向这边,咬牙低声道:“今日你若是不去,晚上便不用上炕,自己在地下铺个草席子就是了!”
无末见此,望着嫩脸泛了微红的半夏,不觉气血上涌,狠心道:“好,我去便是!”
半夏见他慨然转过身去,一手托着女儿离去,那态势仿若壮士一去不复返般,不由得心中想笑,不过到底忍住了,重新回灶房做饭去了。
再说无末,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女儿的笑容早已融化了那块心中久积的冰墙,只是面对陌生却仿若熟悉的老妈妈,所谓近乡情怯,他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
有儿方知父母恩。他宠爱阿水,想着当年老族长必然也是极其宠爱自己的母亲的,最后的最后,老族长做出那般决定时,想必心中是极痛的。那么老妈妈呢,那个望着自己亲生女儿离去的老妈妈,又经受了怎么样的精神折磨?
他忆起往事,又恨自己那晚为什么不肯叫老族长一声外爷爷呢,心中这份遗憾是怎么也无法消弭了的,如今面对老妈妈,更是不忍直视。
当下无末抱了女儿,向老妈妈的茅屋那边走去,边走边想,幸好有怀中阿水,老人家喜欢这小娃,到底有个说道。若是自己光秃秃去了,那可真是四只眼睛对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走得极慢,一路上遇到有人打招呼,也有些心不在焉,最后终于挪到院子前,只见费正陪着老妈妈在夕阳下捡豆荚呢。那豆荚晒得干瘪,并没几个饱满的,老妈妈便把那干瘪得都挑到一旁,把那胖乎乎的有豆子的放到簸箕里。
她老眼昏花,捡得极满,却又极其认真,费在一旁小心地陪着。
老妈妈抬头间,却看到无末抱着女儿在篱笆院子外面站着,倒是一愣,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费在一旁低声道:“是无末呢。”
老妈妈这才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下激动得跟什么似的,忙过去拉着无末要让他进屋,又要接过来阿水抱着。
阿水这些日子也是经常见到老妈妈的,此时看到老妈妈和费便伸展着小嫩手努力朝这两个人使劲,那样子仿佛是要对方抱抱。
老妈妈喜得合不拢嘴,赶紧颤巍巍地将阿水接到怀里抱住,费从一旁看着小阿水,一向冷清的眸子里也露出了暖意。
当下几个人进屋,老妈妈一边抱着阿水,一边催了费赶紧给无末倒水喝。无末忙说不用,费瞥->小说下栽+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了无末一眼,直接道:“阿妈你不必这么客气,他自己有手,总是渴不死的。”
这话说得极为直接,惹得老妈妈瞪了费好几眼,又笑着对无末道:“他这人一向不会说话,你不要在意。”
无末赶紧笑了下,忙道不在意。
无末算是费一手教大的,纵然是如今他贵为族长,在费面前依然是要恭恭敬敬的,自然不敢让费为自己端水。
无末在这里坐了一番后,老妈妈偏要留饭,无末怎会真得在这里吃饭,面对老妈妈殷切的眼神,只好说起半夏在家已经做好等着呢,回去晚了怕是要担心,老妈妈也只好放他回去了,临走前一直叮嘱有时间再过来,无末自然答应了。
回到家后,半夏笑眯眯地端着一个木碗,木碗里放了一块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吃的。半夏从他怀里接过阿水,递给无末木碗道:“尝一尝?”
无末接过来尝了一口,皱了下眉:“有股子奶味儿。”
半夏问道:“好吃吗?”
无末点头:“还行。”
一旁阿诺道:“我吃着味道不错啊,虽然有奶味,很是很香呢。”
无末摸了摸阿诺的脑袋:“你说得对,确实好吃。”
半夏噗嗤笑了,他知道无末必然是对这种味道不喜欢,但无所谓,只要觉得能吃就好了,总有人喜欢吃的。
谁知就在这时,被无末抱在怀中的阿水两个小眼放光,她竟然两只小肥手一个猛抓,就从无末手中凶狠狠地夺来了那块乳酪。还没等无末有什么反应,她两手捧着就拼命往嘴里塞去。那个贪婪的小样子,仿佛饿了八辈子一般。
无末和阿诺在一旁都看呆了,幸好半夏反应及时,忙把那大块乳酪从她手中拿走,只可怜小阿水马上就要把那乳酪塞到嘴里了,谁知道忽然要被阿妈拿走,于是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不松开。半夏一边诱哄着她,一边小心从她手中抠出来。
阿诺在一旁喃喃地说:“阿水很饿的样子啊……”好生心疼啊!
无末也心疼地望着阿水,向半夏商量说:“要不然,让她吃一块吧?”
半夏叹气:“不行,她还小。”
无末和阿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阿水好可怜,阿水的阿妈好狠心。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族长大人,厚炎回来了!”
无末一听,顿时大喜,忙放下碗筷,就要往外走去。
半夏叹了口气:“罢了,这晚饭他是吃不成了。”
阿诺从旁劝道:“无末叔叔早就盼着厚炎叔叔回来了,如今厚炎叔叔回来,他自然是赶紧过去看看,无末叔叔这是公而忘私。”
半夏不由得笑了,望着阿诺道:“你才跟着你叔学了几个字,就跟我扯什么公而忘私了。”
49第四十八章
齐先生再次见到无末,颇为意外,一年多不见罢了,无末变化实在不小。此时又是深冬,他内里着麻布衣,腰扎麻布腰带,简单踏实,而外面罩着的那虎皮大衣,散散然潇洒豪迈又透着山野原始的贵气。他依然长发披肩,随意地用一根麻绳扎起,那长发飘扬间虽有着世外人的狂野,可那不羁已经收敛了去,举手投足间倒是有了一份王者的沉稳和威严。
齐先生抱拳笑道:“一年不见,恩公却是变了许多。”
无末忙和这齐先生见礼,见礼完毕赶紧奉上一旁族人端上来的望族招待贵人的热汤,齐先生接过那棕黑色的热汤,豪爽地一饮而尽。无末又拿了热汤给多日不见的厚炎,厚炎在外寻找齐先生许久,黑了许多,不过精神倒是好了,整个人神采奕奕仿若新生。待到厚炎喝了热汤,一行人这才一边说话一边朝无末族长家走去。
回到家时,半夏已经将刚才吃饭的那一摊子收拾起来迎客,小阿水也穿上了那水红色的肚兜,头顶扎了一个可爱的冲天辫坐在阿妈臂弯上,而阿诺则是站在一旁迎客。
齐先生是知道半夏的,当下和半夏见礼,又见半夏怀中这小娃极为娇嫩可人,只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自己,不觉得大笑道:“匆忙之中,并没有备得什么见面礼。”说着解下腰间一个玉佩:“这块玉佩,据说是个吉祥物,遇事能够逢凶化吉,便送给这娃儿吧。”
半夏原本要推辞,可是齐先生执意要送,半夏见他真诚,也便收下了。
见过礼,半夏让阿诺抱着阿水,自己则开始准备些吃食招待贵客,这个倒是也容易,山里人无非就那些入口的,自己天天吃早已不稀罕,外人倒是可以吃个新鲜。
各色干菇可以炖着野猪山鸡来,各色干果剥开当做零食解闷,再用山里鸡蛋摊几个金黄饼撒上一些野菜末当做配菜,各色冬日依然长着的瓜果作为饭后水果,最近才做的乳酪作为风味甜点,又捡那最为新鲜的泉水泡了茉莉花权当茶水,又寻来无末往日藏在屋后山洞里的猴儿酒。东挪西凑一桌饭菜勉强倒也能待客。临到最后,发现凳子是不够的,只好赶紧去别家借了石凳来凑数。
饭菜上时,齐先生不免感慨,说这山里的饭菜味道就是别具一格,又不免回想起往日来时的情景。这话说得众人倒是大臊,不说别人,就是无末,以前哪里拿人家当一回事,还不是一想到外人便怕惹了麻烦赶紧赶走。无末想起这些,笑着提起,感叹万分,十分歉意。
齐先生倒是毫不在意:“那一日犬子病重,你能不顾旧习危难之中伸手,可见是个有侠义心肠之人,大丈夫不拘小节,往日你即使疏远于我,我也知道你必然是有自己的难处。今日你有事要做能够想起我来,让我有机会报答你往日之恩,我心里高兴得很。”
席间陪着的有费,岩,以及族中的几个老人瑞,他们听到这话,心里难免觉得这个人虽然是外族人,心肠却是不坏的,完全不似迎春女婿那般阴险狡诈,当下又增了几分好感。而厚炎在外历练多时,见到了许多新奇玩意儿,也认识了许多的人,对这齐先生也很是了解,知道他的为人,当下并不以为怪。
费在席间沉思片刻,忽然开口道:“齐先生,我听说你游历南北,见多识广,有一件事我倒是想请教下。”
齐先生来时已经听厚炎讲起族中大致情景,知道开口这个人叫费且颇有些地位,忙恭敬地道:“费先生,你请讲便是了。”
费望着齐先生,缓缓问道:“前些日子,有一群官兵来到我们望族村,围了我们神庙,这事先生可知道?”
齐先生点头:“这件事已经是人尽皆知,传遍天下。”
一听这话,在场的无末顿时皱紧了眉头。
费脸色也不好看,又问道:“不知道外人对我们望族是如何说的?”
齐先生低头沉思片刻,望望桌上众人,最后目光落到无末身上:“不瞒各位,如今人人皆知望族有神庙,神庙得到狼妖的庇护,说是里面有宝剑一把。”他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大家都传闻,这宝剑乃是上古神器,千年不曾离鞘。若是有那拔出宝剑使其离鞘者——”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如今听到这话,费眉头皱得更紧,不禁问道:“拔出宝剑又能如何?”
齐先生沉声道:“据说拔出宝剑者,便能凭了这把宝剑无敌于天下,又能改朝换代成为一代帝王,又有说进入神庙得到这把宝剑,便能得到大批宝藏,从此富甲天下。”
齐先生说完这番话,众人脸上都难看起来,费拧着眉头问:“齐先生,你可知道这传闻从哪里来的?”其实费已经隐约感到,这传闻显然和那晚的事有关,只是忍不住想问问。
齐先生摇头:“不知道,所有的人都在这么传说,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官府以及江湖上的人。”
厚炎听到这里,忙点头道:“齐先生说得没错,我这一路出去后,但凡别人知道我是从望族村来的,要么见到我犹如见到妖怪一般躲着,要么就鬼鬼祟祟,或者也有人来到我跟前凑近乎打探族里的事。我开始时还纳闷呢,后来偷偷躲在一旁,才听到别人竟然是这么说的,我吓得不轻,在外面再也不敢提我是望族人,只隐姓埋名,到处打听,最后才找到齐先生。”
众人听到这里,越发担忧起来,他们虽然隐居此地,可是也知道什么叫怀璧其罪。他们的神庙被外人觊觎了,还不是被一个外人,而是一群人,一大批人,他们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一块天下人眼中的肥肉,不知道暗处多少只眼睛盯着呢。
无末沉思片刻,忽然抬头问道:“最近这些时日,望族附近的外族人倒是挺多,可是我见他们倒是安分守己得很,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费满脸忧虑:“外面越是安静,就越让人担心,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呢。”
岩在一旁也皱着眉头,此时忽然道:“没事的啊,咱们有狼群的护庇,他们会帮着我们的。”
这话一出,齐先生却摇头说:“这话说得没错,如今外人不敢轻易踏入望族村,怕得就是狼。可是眼下觊觎神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许多的人,他们在动手之前,怕是总要想办法先对付狼群的。”
无末慢慢摇头:“若是对付狼群,倒也不容易,毕竟山路难行,他们又不熟悉地形,狼群深藏在禁地之中,恐怕很难……”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打住!
他紧皱着眉头,忽然想起了荆棘。
狼族禁地入口处,布满了荆棘,那些荆棘干枯老涩,交缠成片,若是有人一把火烧下去,那将是何等结果?
他的心猛地往下沉去,火,乃是山林大忌。
狼群再是凶猛,也抵不过那滔天大火啊!
费见无末脸色难看,忙问究竟,无末把这些话说给众人听,众人听了也都皱紧眉头。
厚炎用手挠着头发无奈:“就算我们劝说了狼群,将那些荆棘撤去了,可是山林里到处是干柴,又有什么办法呢!”
族里最来的老人瑞摇了摇头:“那些人不至于这么心狠吧,如果放火烧山,那可是把咱这上古山给毁了,怎么会有人做出这么缺德的事呢?”
齐先生叹息道:“老人家,你不知道,这世间千样水自然养了千样人,自然有那奸恶之徒,为了钱财地位不惜生灵涂炭,这防火烧山的事,他们还真干得出来,所以还是要防范得好。”
这话说得众人低头沉思不语,上古山和望族村唇齿相依,若是上古山遭殃,便是狼群遇难,那么望族村必然不会幸免。
这顿饭吃得大家忧心忡忡,待到结束,众人又聊了一句,最后商定让齐先生跟着费回去住。自从老族长去了后,老族长家的茅屋有空置的,正好招待齐先生。
这一天晚上,无末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半夏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自然知道他的忧虑。
她轻轻拍哄着阿水,待到阿水熟睡去,这才挪到无末身边,柔声道:“你有什么防范的法子没有?”
无末摇头:“这山林里到处是枯叶干柴,若是真得一把火起来,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我实在想不出呢。如今能想到的,也只是明日尽快通知狼族这件事,希望它们能加以防范。”
半夏想了想道:“你说狼群会有办法吗?”
无末皱眉:“我想不出它们会有什么好办法。”
半夏沉吟一番,轻声道:“我听你说起你在狼族的见闻,总觉得这些狼好似通了灵性一般,不像是狼,倒像是人呢。”
无末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有这种感觉。”
半夏又继续道:“你说,它们会不会已经修炼成仙呢?”
无末听了这个,甚为诧异,只因他长在狼群之中,狼母和小黑都是极有灵性的,是以在他看来这狼如同人一般,并无不同,于是狼族禁地一趟,他竟然没觉得发生的那一切有什么不对。
此时听半夏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半夏说得极有道理了。
“若是这样,难道它们会施展什么仙术不成?”无末开始向往:“那咱们又何必害怕那些外人,更不必担心狼族会遭受火灾了。”
这听得半夏噗地笑了:“咱不过是随便想想罢了,该做的防范还是要做的。”她伸手摸了摸男人刚毅的脸颊:“你如今满脑子想得都是那雄心壮志呢。”
无末自己也低低笑了,一手拉过半夏,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难道我脑子里没想着你,没想着咱们阿水?”
半夏只把脸颊在无末光滑结实的胸膛上磨蹭,闭眸感受着这个男人胸膛有力的起伏,柔声道:“这是我哪里知道呢……”
无末的手沿着她的胸缓缓下移,有力灵活的大手分开她的紧闭的大腿,来到那处柔软,闭眸轻轻探索一番后,呼吸急促了,便猛然一个翻身,将半夏压在身下。
强健有力的长腿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的身子下,他亲吻着她的发,低哑地道:“我不但脑子里想着,身体也想着呢。”
50第四十九章
无末和齐先生促膝深谈,抛却昔日种族的隔阂,两个人谈得极为投机,一直聊到深夜,聊完之后无末只觉得收益颇多,仿佛打开了一扇从未有过的窗般。当天晚上回到家,他连摆弄半夏的兴致都没了,只是躺在那里认真思索这件事。半夏心疼他,说明日个还有事,尽早睡吧,不然身体吃不消。不过半夏发现说了也白说,这个人仿佛没听到自己的话。
第二天,半夏以为他会精神萎靡,谁知道人家披上虎皮袍,拿了镰刀随手把隔夜的胡子渣一割,又用麻绳将头发绑起来,立马精神抖擞地出去了。
无末族长召集来了全族的壮丁,开了一个大会,分配了许多的事宜。
第一件,族中要分出一些壮丁,上山采那些珍贵的药材,这药材不是留着给族长治病,而是要卖出去换的银子的。当然了,银子,那是外面用的东西,咱望族人不稀罕留着这个玩意儿,这银子是要换铁器,换种苗以及其他种种的。
第二件,族中要继续派壮丁日夜把守着上山的要道,但凡遇到可疑人物,一定要赶紧禀报族长知晓,这件事关系到狼族的安危,值守人员务必要尽心尽力。
第三件,要派人出去寻找迎春。只因迎春是望族的闺女,如今疯了,一是怕她在外面遭罪,二是怕她一旦清醒,会将神庙和望族的秘密说与其他人听。
三件事说出,除了第一件,其他两件大家自然都赞同。
第一件有异议的,统统留下,不许回家,族长开始开小灶,逐个说服,最后每个人都点了头,纷纷表示族长圣明,拥护族长一切决定。
木羊心里自然是不服的,可是他最近备受父亲的喝斥,眼见着父亲也在,不敢说什么,只好也跟着赞同起来。
如此分配下去后,无末找到厚炎,和厚炎商量后,决定让他再次出去寻找迎春。
“现在外面关于咱们望族的消息,我总怀疑和那日的事有关系。当时在场的官兵虽然多,但是他们一则对望族没这么多了解,二来没有深仇大恨,总不至于散播如此离谱的谣言,想来想去,那个迎春的夫婿是最有可能的。你找到他们,详加了解,然后试着把迎春带回来吧。”无末对厚炎委以重任。
厚炎出去一趟,正觉得新鲜,接到这个命令后很是兴奋,自然连声答应。
无末交待好任务,又去找了齐先生,请这齐先生也在外面帮忙打听,齐先生自然答应。恰好齐先生这边的事也谈得有了眉目,便要和厚炎一起离开。
当晚这厚炎回到家中,向父母说了族长大人新分配的任务,他们听了都很是欣喜,觉得这是族长大人的重用。厚炎陪着父母说一番话后,和木娃回到自己房里。如果说他现在有什么不如意,那就是舍不得木娃一个人在家了。
他恋恋不舍地拉着木娃问:“我明日个又要走了,你在家里好生孝顺父母,记得想我。”
木娃一扭头,小声哼了句:“我为什么想你,才不想呢。”
厚炎一把将她抱住,狠狠地用下面顶着她:“你可以不想我,我就不信你不想它!”
木娃脸顿时红了,使劲地推了推厚炎,却没推开,只好在他怀里靠着,呸了一声道:“我才不信它呢,没了它更省心!”
厚炎见她耳根子都红了,颇觉得有趣,便在她耳边吹着气,低声道:“你既这么说它,我偏要你知道它的厉害!”说着便忽然打横抱起她,将她扔在了炕上。
木娃差点尖叫出声,唯恐惊动了一旁屋子里的老人家这才使劲咬唇忍住。
厚炎见此,忙扑上去,开始尽情施展手段,最后非逼得这木娃连连求饶才跟罢休。
相较于厚炎和木娃的热火朝天,无末却感到很是无奈。
他如今是一日不可无房事,一日不弄便觉得难以缓解。可是现在,他却偏偏不能弄。
他挫败地躺在那里,只见一旁的半夏正侧躺着,小阿水正欢快地窝在她怀里吃着□。若是她一只吧唧吧唧地吃也就罢了,总能吃饱睡过去然后他就把这小东西放在一边,他就可以趁机过去行事。
可是现在呢,人家阿水小朋友根本就不好好吃奶,人家叼着,吃一口,玩三下,比如伸着小胖手去拉拉阿妈的黑发啦,又比如用小胖脚丫蹬着阿妈的肚子玩啦,反正对于小小胖胖的她来说,一旁的阿妈便是玩乐和吃饭的大本营,是永远玩不腻吃不腻的逍遥所在。
这么好的地方,她才不舍得离开呢。
试着将她挪开吧,手刚碰到人家,人家就开始扯着嗓子嗥了,比山上的狼嚎要清亮稚嫩好听,可是震慑力却绝对不比狼嚎逊色,绝对能引来半夏谴责的眼神,说不得还会引来外面阿诺过来疑惑地问:“叔叔,阿水没事吧?”
这才是最尴尬的局面!
好不容易,无末盼得头都大了,终于阿水吃饱了,挺着圆鼓鼓的肚子,上面打了一个饱嗝,下面放了一个响屁,然后打了一个滚侧身背对着这两人睡去了。
无末小心地挪到半夏身边,粗糙的大手在黑暗中无声地摩挲着,先是寻到那处饱满硬实握在手中。因了怀孕哺乳的关系,她的山峰越发饱满,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无末抚弄着,忽然低笑了声,灼热的气息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亏了咱只打算要阿水一个娃,若是生两个,可是了不得了。”
虽说阿水是个女娃,可是她和无末也都没那重男轻女的想法,是以要一个还是要两个娃,半夏倒是不在意的。可是此时听了无末这么讲,她倒是诧异了:“要两个娃,那又如何?”
无末带了厚茧的黝黑大手揉捏着那柔白的双ru,哑声道:“再大一些,我这手都要抓不住了。”
半夏一听这话,脸上微红:“你如今越来越没正形,倒是绕着弯儿说这些浑话。”
细碎的月光透过窗棂投射半夏脸上,无末只见她犹如白玉般的脸庞仿佛泛着粉红的光泽般,楚楚动人,胸臆间仿佛被什么划过般,痒且痛,他将她搂到自己怀里,让她的双X如紧贴了自己强韧散发着热力的胸膛。她的细喘他的起伏便在那紧紧偎依的胸膛间传递。
无末稍微用力,强迫她的腰肢也紧贴自己下面膨胀火烫的谷欠望。半夏感觉到那熟悉的坚硬,又怎能不知他所想之事,看看一旁酣睡的阿水,不觉脸红,伏首在他遒劲的胸膛上低声道:“你可要小心些,别吵醒了阿水。”
无末嘶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那是自然,谁敢去招惹这个小祖宗。”
半夏也意欲行事,便主动上前,将自己的腰肢轻轻摇摆,在他胸膛上挪蹭,她素知他是最爱自己这样的。果然,不过挪蹭了那么几下,那个顶着自己的硬物便开始频频在下弹跳,那是再也按捺不住的谷欠望在下方叫嚣着,撩拨她柔软的双臀。
无末倒吸一口气,粗粝的手来到她的泉口外,小心试探,却见那么犹如蚌壳一般张开小嘴儿,且吐出滑腻的水儿,知道她是为自己准备好的,便挺着那昂扬要进去。
正要进去之时,他停顿了一下,忽然俯首在她耳边说:“我倒是很是想念咱们刚刚成亲的时候,不如试上一次?”
半夏开始还没明白那意思,待到无末将自己扣在那虎皮毡上时,才反应过来,不禁咬唇道:“别,这个动静太大,没得吵醒了阿水。”
无末听了这个,倒也是担心的,望了眼阿水,只见她在那狐皮毡下睡得香甜呢,便也不再顾忌了。
如水的月光下,无末让这个小女人跪趴在炕沿,女性婀娜的身段在有着褐黄花纹的虎皮毡上舒展开来,小家碧玉内敛的柔美在富有山林狂野气息的毯子上散发出诱X人的魅惑。
无末本来只是心血来潮罢了,可是这一刻,他忽然开始明白为什么山林里的动物都是采用这个姿势□。他缓慢上前,大手扶住半夏轻轻颤抖的纤细腰肢,俯首凝神,让自己的巨大上前,顶住那处深幽之处,缓慢用力,一点点地推入。盯着那蚌壳般的嘴儿将自己缓缓吞下的情景,他额头渐渐渗出细汗,被他禁锢在身下的人儿已经发出难以抑制的低吟。无末闭上双眸,细细地品味那条细窄的通道收缩以及抽搐带给自己的阵阵块感。半夏却已然无法忍受,她的无末向来是疾风扫细草快刀斩乱麻,将她弄得神魂颠倒欲罢不能,又何曾用这般小心折磨过她呢?
半夏难耐地再次扭动了下腰肢,趴在那里红着脸低声道:“你且快些,我受不住了。”
她的动作使得那通道也跟着扭动,那小嘴儿只吃得无末差点将那一腔热物就倾泻过来,幸得他忙闭住静关忍住了,待收敛心神,他也禁不住咬牙嘶哑低声道:“你刚才那样,倒是极好,若是多来几下,我怕是要死在你身上了。”
半夏原本是恼他只没在自己身子内却不动弹的,要知她如今也不是那羞答答刚成亲的娘子,早已被他带着经历了多少人事的,他那粗粝大手,那火烫的硬物只要稍一撩拨,她的身子自然便忆起来,忍不住地想要更多。
此时听了他这么说,不禁咬了唇,并不言语,只是暗地里故意摇摆了腰肢,让那埋在自己身子内的东西不得安生!
无末本已是强忍住气血汹涌,此时又怎能忍受这般折磨,望着那含了自己肉红色轻轻摇摆的两瓣雪色,眼眸暗沉,呼吸急促,猛地大力握住她的腰肢动了起来。
破土而进,深入腹地,猛然撤离,再攻再入,不达最深处,誓不罢休,一时之间蜜水四溅,汩汩有声,身下的小女人先是咬唇忍着,后来禁不住低吟出声,再后来便低泣起来,颤声求着:“你慢些,别……别弄出那么大动静……”
无末并不停,只一心攻城,全根没入,孤军深入,于是小女人的泣声越发变了音,口中却是说道:“你快些,快些吧……快点了事……”
无末虽并不做声,可是粗重犹如野兽般的喘息却早已在屋内响起,此时他用力的挺起强健的腰,让自己那雄伟的巨大在那个湿润娇嫩的通道中磨砺、进出、东冲西撞,前后震荡。
最后的一刻,仿佛一下子爬到了最高峰,他却瞪大了眼睛,急速拔出,射在了外面。
餍足的半夏微眯着眸子,乏力地趴在粗犷的虎皮毡上。无末曾说过不让自己再次怀孕的,他怕自己生第二胎时遇到忍冬一样的危险。
这件事于半夏自己来说,倒也无所谓,是以是以也没阻止无末这么做。
她趴在那里迷糊地想着,先让他这样吧,以后总是想再要一个的,阿水以后总要有个兄弟姐妹的好。
这么想着,她竟然趴着睡着了,她最近做了许多事,太累了,况且这已经很晚了。
无末清理了两个人的身子,见半夏竟然已经睡着了,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继续睡,而他自己仰躺在那里,望着窗外西去的明月,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最近他在族中颇做了一些大事,其实这么做之后到底会将望族引领向什么样的方向,他自己也难以预料。夜深人静之际,难免多思。
他自己想了许久,最后想着第二天还有许多事要做,便也睡去了。
第二天,厚炎要跟着齐先生出发了,许多族人都开始送行。比起第一次厚炎出发时众人的新奇和不理解,这次却多了一些期盼的味道。望族人都知道了,他们绝对不能容忍践踏的神庙,成了外人觊觎的宝物,据说那里面有可以夺得天下的宝剑以及蔑视天下的财宝。
望族人是不信这些的,即使信,也没有哪个胆敢去神庙里取东西啊。神庙得望族人千年香火,那是普通人绝对不能踏入的圣地,他们宁愿世代在这里受穷也绝不敢冒犯的。
可惜他们不敢,并不意味着外人不敢,族长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守护神庙不可能永远倚靠狼群,他们若是不自强,早晚有一天会有人踏着他们的尸体进入他们的神庙。
族中的年轻小伙子们都按照无末排定的时间日夜轮班,有值守神庙的,也有守护通向上古山的道路的。那些不值班的,则是勤奋练习弓箭。有的人家因为干这些,倒是惹得家里没什么余粮了,正在发愁之际,邻居听说了,便赶紧送来了腊肉和粟米。
危难之际,同舟共济,望族人本是同根生,他们若是不相互扶持,怎么在这众人觊觎的上古山生存千年呢。
半夏很快从族人口中听说了这个消息,她见无末事务繁忙,便找来了族中的几个没有拖累的妇人,都是些娃儿已经半大可以满地放养的,其中便有那野花娘子。她带领众人来到自己家屋后的山洞里,待到众人进去一看,倒是吃了一惊。
“半夏,你家怎地存了这么多腊肉?”山野人家原本日子过得紧巴,哪里见过这么多存粮呢。
半夏笑了下:“其实都是以前无末上山打猎存下的,我怕坏了,便重重地腌了晒干存在这里了。最近族里有大事,男人们上山打猎少了,怕大家口粮不足,这些正好派上用场呢。”
野花娘子见了,不由得道:“半夏,这样可不好,都是你和族长辛辛苦苦攒下的,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们虽说日子艰难,但也不至于真得挨饿啊。”
半夏望了望大家,笑着道:“我且问你们,那神庙是不是咱们大家伙的神庙?”
众位妇人对视一眼,自然点头说:“是啊,那是咱们大家伙的神庙。”
半夏接着道:“既是大家伙的神庙,大家齐心协力守护着它,原本就该是有人力出人力,有口粮就出口粮。如今无末身为族长,他家中藏了这许多口粮,却眼看着族人吃不饱肚子去守护神庙,你们说,无末会是这样的族长吗?”
众人皆不再说什么,纷纷点头,其中一个便道:“半夏,你说得是,如今大难来临,咱们整个村儿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说那外道话。今日你既要我们分这些口粮,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来日望族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半夏看过去,只见说这话的是村东头的桃子娘,这时想起她素日就是个有胆识的,平日她家男人也是要听她话的。如今见她能说出这番话,想来是不假的,当下便道:“桃子娘这话说得很是,咱们都是地奴老祖宗的子孙,原本就是一家人。”
野花娘子见大家这么说,也跟着笑了,指着那山洞里的口粮道:“咱半夏都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那还客气啥,都赶紧把这些搬出来,回头儿按照人头在村里分了。”
于是在众位娘子军的努力下,大家把这些腊肉粟米等物搬了出来,只留了少部分给半夏留着做口粮。待到搬出来后,按照村子的花名册,分成若干份,由野花娘子到处通知大家,分别派个人来领取。
大家听说了这事,开始都有些过意不去,也有那家中口粮还算富余的干脆不要,说是留给家中无粮的人那去吧。半夏倒是赞同,便让大家谁有需要自己来取便是。
多珲听说了这事,便自己先帮着木娃照顾石蛋儿,却让木娃将家里的一些存粮也都拿出来交到半夏这里,由半夏统一分配。这个先例一出,顿时村里人都开了窍,从此后干脆谁家多猎了什么,也都交到半夏这里来了。
一时之间,半夏家后的山洞倒成了村里的公共口粮袋子。
这件事一出,村里人的心更齐了,又有那活了九十多岁的老人瑞颤巍巍地说,其实族上留下这个每过几日便要集体出去打猎然后群分了食物的规矩,原本就是怕时间一长,大家的心不齐了,忘记了原本上古山下望族人只有一家的道理。如今倒是不怕了,即使没了那规矩,大家依然记得骨子里原本流着同一种血,无论到了何时,一家人也是要相互扶持的。
晚上吃饭时分,无末赞赏地望着自己的娘子:“你倒是大方得很。”
半夏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粟米粥,粥上方还漂浮着金黄的煎蛋,口中笑道:“还不是为了你这劳什子的族长!不过呢,反正你力气大,会打猎,总不至于饿到我们几个。”
阿诺边往嘴里扒饭边道:“半夏婶婶别怕,阿诺也是会打猎的。”
半夏见他小小模样,却做出豪气万状样,哪里还有昔日那个瘦巴巴病弱小男孩的影子,倒是笑了:“你还小呢,以后要做得事多着呢,如今还是跟着我多学几个字,将来也能帮着你叔。”
阿诺猛点头:“那是自然了!我不但要帮着无末叔叔,以后还要保护咱们的小阿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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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族中的种种变化,木羊是极为不屑的,不过因了父亲和母亲,他现在收敛了许多,只敢无事时找了勤寿在暗地里说点话,当着别人的面却是不敢说的。
如今无末组织了族中壮丁守护那上山要道,木羊自然也是要去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好歹也应该统领一个小队,可是谁知道无末竟然什么重要的位置都没给他,他看着昔日那个什么事都被自己压下去的三猛子竟然成了自己的队长,而与自己为伍的竟然还有二犊子这种哑巴,他越发感到屈辱。
就算他当不成族长好了,无末你也不用这样埋汰我啊,我好歹是你的表弟,是族长爷爷的孙子啊!
这一晚,他心中原本就极为不快的,而旁边的忍冬还搂着石蛋儿一个劲地折腾,一会儿替石蛋儿伸展小胳膊小腿儿,一会儿又要给他絮絮叨叨说话。他极为不耐:“一个傻子,你费什么劲儿,再怎么折腾也是傻子!”
忍冬听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当着石蛋儿的面,再怎么着这也是你儿子,犯得着这么埋汰他吗?”
这一说把木羊心中的火气给捅了出来,他几乎是跳着脚怒道:“傻子就是傻子,你生了这么一个傻子还不让人说了?再说了,当着他的面说怎么样了,慢说他是傻子,就算不是傻子,这么小的娃他懂个屁!”
木羊一口一个傻子,把这忍冬的火气也给挑了起来:“木羊,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小娃虽然小,但你以为他真不懂事吗,你说得这些他肯定能听得进去,以后你不许说什么傻子,你再敢说,我,我——”忍冬气结,却不知说什么,一时之间脸气得通红,眼泪也扑簌扑簌地下来了。
木羊见她哭了,心中总算软了几分,将她拉过来好言劝道:“你别难过了,这个虽然是傻了,但咱再生一个就是了,咱生第二个,总不至于那么倒霉还是个傻子。”
木羊以为自己的话算是体贴了,可是他却不知,这话直如芒刺一般戳入了忍冬的心。
忍冬生产之时,几乎是九死一生受尽了女人所能受的最极致的痛苦才生下这么一个石蛋儿,如今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早已将这石蛋儿疼到了心里去,那就是她的骨血她的命脉,谁敢说一个不是,便是要了她的命。
忍冬气极,抬起泪眼,恨恨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抬起手来,一巴掌啪地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把个木羊打懵了:“你疯了么,竟然打我?”
忍冬泪眼怒瞪着他:“打得就是你!”
木羊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敢置信地用手颤抖着指了忍冬:“你,你疯了!”
忍冬怒极反笑:“对,你可以认为我疯了!”
木羊气愤地望向炕上,只见石蛋儿淡定地躺在那里,两只眼睛茫然地望着陈旧的结了蜘蛛网的屋顶,这两个大人的吵闹,仿佛从来没有到他眼中去过。
木羊一步上去就要抓起石蛋儿,口中还怒道:“怎么一个傻货,活该扔了,你却拿他当宝,还为了他打我!”
忍冬见他竟然冲着石蛋儿发泄,气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可是木羊也是气红了眼,两手使劲就要将她掰开。
忍冬唯恐他有半分对石蛋儿不好,一急之下,竟然低下头去猛地咬住木羊的胳膊,牙齿用力之时,只见鲜血汩汩流出。
木羊哎呦大叫一声:“你个疯婆,你真得疯了!”
忍冬满嘴是血,嘶声哭道:“木羊,你给我记住,我这辈子只有石蛋儿一个娃,也只要石蛋儿一个娃,你若要生,便找别人去给你生,反正我是不会要其他娃了!你若不喜欢,我便带着石蛋儿自个过去!”
木羊恨极,捂着流血的胳膊,颤抖着指了这母子二人嚷道:“滚,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要你了,你爱找谁就去找谁!”
忍冬见此,用袖子擦擦尚且带着血迹的嘴巴,上前抱起石蛋儿,又随手抓了一个毛披风抱起石蛋儿,起身来到门边,用脚一踢那厚重的门帘子,便出门去了。
她这一出去,正好赶上多珲将刷过的便桶送过来给石蛋儿晚上把尿用,见忍冬嘴角还有残余的血迹,两眼哭得通红,怀里抱着一个石蛋儿就往外奔,倒是生生吓了一跳:“忍冬,这是怎么了?”
忍冬见了多珲,想着多珲素日对她犹如慈母一般的宽容和爱护,眼泪再次涌出,她哽咽着说:“阿妈,怪只怪忍冬没有这个福分,以后不能叫你阿妈了。”说着一扭头,她便抱着石蛋儿匆忙离开了。
多珲疑惑,想要拽住忍冬,却没来得及,正好赶紧进屋,结果进屋一看大吃一惊:“木羊,你这是怎么了?”
木羊冷笑,捂着自己流血的胳膊道:“还能怎么,我只当被狗咬了!”
多珲已然猜到这咬木羊之人必然是忍冬了,便皱眉说:“你这傻小子,又说了什么浑话让忍冬生气,闹得她抱着石蛋儿走了。”
木羊气得眉毛都挑了起来:“我能说什么,不过是说石蛋儿傻,咱再生一个罢了,谁知道这却戳了她的痛楚,竟然冲我发起火来!”
多珲岂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叹息道:“你这个不懂事的娃,你是不曾见到当日忍冬所受的苦,何苦拿这些话戳她心窝子呢。你赶紧过去,哄她一哄吧,她如今一个人抱着娃出去,必是到她家中去了,可是她家里已经没人,那冷锅冷灶的,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娃儿可怎么过啊!”
木羊眉眼间却是极为不情愿:“阿妈,我今晚还要去值班守那个上山的要道呢,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无末,谁如果耽误了这个,他难免罚那人一顿,我可是不能耽误!”
多珲想想也是,便道:“那你赶紧去守山吧,我和你阿爹过去劝劝忍冬,赶明儿再把木娃叫过来和忍冬说说。”
木羊听了这个安排,心中想着总算不用面对忍冬和那个傻儿子,便忙道:“阿妈说得极是,我这就去上人那里拿些药草敷上,然后就去山上值班了。”
木羊走出家门后,顿时有如释重负之感,他脚步轻快地向上人的院子走过去,路上遇到族人还神情愉悦地打了招呼。有人见他胳膊上的伤,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他捂着伤口无奈地说:“人善被人欺,我家那娘子实在凶悍得很。”
众人听了心中纳闷,又暗笑不止,也便不再问了。
木羊走到上人那里时,只见院子静悄悄的,他叫了一声,才听到上人嘶哑的回答。原来这上人年纪实在大了,最近族中人但凡有病,他都让去半夏那里,他这里倒是门庭冷落起来。这上人又是个无儿无女的干瘦老人家,虽说在族中治病救人多年,可是他一向肃厉,一般人并不敢亲近,是以如今家中冷清得很。
偏偏这上人倒是并不为此不悦,反而觉得自己得了清净。
木羊进去,和上人说明了来意,上人只看了一眼,便道:“那些女人家当了母亲后,脾气便如那母老虎,你平日里说话要注意分寸。”
原来这上人和族长相知甚深,也是从小看着木羊长大的,是以知道他的脾性。如今看他胳膊上那伤痕,一见便是女人所伤,再想起忍冬所生下的娃有些和别的娃不同,是以这上人只一眼便猜出了事情原委。
木羊倒是不奇怪的,他早知道这上人素有异能,当下嘿嘿笑了下说:“上人爷爷,我今晚还要去值守,你且找些草药给我敷上,我好快些去做事。”
上人也知道这值守的事,听了点头说:“这个简单,我取药给你敷上,很快就能好。”
木羊连忙点头,上人起身去弄捣草药,这边木羊环视着屋内,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瓷罐上了。那瓷罐里也不知道放了什么,竟然散发着一股清醇的酒香。
上人回来,帮着木羊服药草,木羊好奇,便问起那瓷罐来,上人见他问,便道:“这里面是我闲来无事弄的药酒。”
药酒?木羊很是好奇,不由得问:“这药酒是用来治病的吗?”
上人摇了摇头:“我平日做的药酒,确实是给人治病的,可是这个却大为不同,这个是用药草和果子酿制的,喝起来有一股果香,却又有一番难得的功效。前几日你十一叔说过想要的,那时候还没酿好,正好你过来,便给你十一叔拿过去吧。”
上完药草,上人便取了一个皮囊,装了一些药酒给木羊。木羊遵命拿了出来,走到半路,看四下无人,便打开盖子凑近去闻,一闻之下才知这味道确实诱人,他口水便流了些,心想,为什么上人只给十一叔这药酒,却不说给爹爹一些呢,如是给爹爹,他也好尝一尝这味道。
上人提着这药酒哼着曲儿去了奶奶家,可是到了那里,却并不见人影,他想着,这奶奶和十一叔如今喜欢无末家那小丫头得很,说不得就是去了他家了。他低头看了看这药酒,若是把这酒放在那里,万一有人来糟蹋了怎么办?罢了,好人做到底,我便先带着这个上山去,赶明儿再送于十一叔便是了。
52
话说木羊将那酒囊挂在腰间,径自上山去了,他到了时,三愣子和其他二人早已在这里等着了。三愣子见木羊来得晚了,便道:“明日还是轮到我们几个守着,你可不要来这么晚了。”
木羊一听,原本早已经消停的火气蹭的又上来了:“你算什么玩意儿,怎地也敢来管我,你以为自己谁!”
三愣子无奈:“我不是谁,只是劝你不要来晚就是了。”
木羊不饶,上前梗着脖子问:“不要以为你是个什么队长就可以教训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捧了无末的臭脚罢了!”
三愣子一听,脸拉下来了:“你侮辱我不要紧,何必扯上族长大人!”
木羊拧眉:“怎地,当了族长别人就不能说了,他今日就算是族长,也不能改变当年他只是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的事实!”
这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别说别人,就是哑巴二犊子也看不下去了,他虽然郁闷当初他看中的娘子半夏被无末抢了去,可是倒也不记恨的,后来无末当了族长,于他也只有敬仰的份儿。如今木羊这么说,他心里很是烦他,当下脑子也不动一个,伸手就是一拳头!
木羊正憋着一口气要上前,他是恨不得有人要打架他一拳过去出出心中的恶气那才好呢,没成想忽地一个硬拳头打来,正对着他的胸膛,可怜他一个不稳,就这么摔倒在地了。
木羊摔倒后,脑袋蒙蒙的,慌忙爬起来,顿时气血上涌,充血的眼睛很快找到大仇人二犊子,挽起袖子就要开打!
二犊子倒也是不怕的,他老大年纪了光棍一条,有什么大不了,于是也挽起袖子应战,旁边几个族民见了连忙拉架,顿时一群人乱作一团。
三愣子见事情闹成这样,赶紧劝架,安抚了二犊子,又开始劝说木羊。
木羊被摔倒在地,却没有讨回什么便宜,心中极其不乐,可是眼前这么几个劝架的却是让他想痛打二犊子一顿也不可能,只好坐在那里生闷气。
他心中烦闷,手正好碰到腰间的药酒,便取下来,干脆地一仰脖子灌了一口!
入口之处,顿时觉得这酒果子的醇香混着淡淡的药香,实在好喝得紧,不觉多喝了几口。喝完瞧了瞧一旁的几个族人,只见那几个族人正坐在一旁说话,倒是把他冷落在一旁。
被这样冷落,他心里何尝舒服,便拿起那药酒道:“这药酒很是好喝,你们要不要也喝几口?”
其他几个男人也闻到了这味道,长夜漫漫,山野郊外,原本没什么好消遣的,如今听木羊这么说,心中倒是蠢蠢欲动起来。
木羊倒不是那小家子气的人,见几个人都想喝但是又不敢说什么,这倒是让他想起小时候孩子王的情景,心中冲出一股豪迈之气,将那酒囊扔到他们脚下:“想喝就喝,别做出这假惺惺的客气模样。”
其他人见状,便干脆拿起来,一人喝了几口。
三愣子脸色颇为不悦地对着几个人道:“今日是我们轮值,你们万不可喝酒误事。”
几个族人皆点头说:“那是自然,不过几口果子酒罢了,又怎么会误事。”
木羊斜眼瞅了瞅那二犊子和三愣子:“你们要喝便喝就是了,又何必自己喝不得也不让别人喝。”
听了这话,二犊子不屑地转过头去,他虽然不会言语,可是脾气却倔得很,大家有时候都叫他“闷倔驴”。
三愣子摇头:“谢了,可是这酒我就不喝了。”无末族长将他指派为队长时,曾特意说过,这是上山要道,关系到野狼一族的安危,万不可大意,让那心怀歹意的望族人上山去。这三愣子虽然外表看着楞,其实内里倒是个细致的,当下不愿意喝这酒。
这一夜,无末总有些难以安眠,可是左思右想,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也只好勉强躺在那里。
半夏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疼他,自己也没睡好,便半躺在他胸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半夏望着炕上阿水的霸道睡相,不由得笑道:“将来还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能降服住这么个小东西呢!”
阿水如今有半岁了,已经极其能吃,但凡大人正在吃的东西,她必然是不转眼地盯着看,只待对方懈怠之时,她便迅速伸出爪子去挠去抢,抢到就往自己嘴巴里塞。她又是个能睡的主儿,趴着是睡,躺着也是睡,有时候坐在那里居然也睡着了。睡着时,如果有人惊动了她,她便缓缓睁开双眸,如同木偶人一般瞧瞧那人,闭上眼睛继续睡。
因了这能吃能睡,她这体型增长迅猛,长度已经比同月龄的小娃长出一截,重量呢就别提了,满身白花花的肉,坐在那里时小肚子都能叠出几个肥圈圈。
此时她正仰面朝天,四脚成大字型,小小的人儿堂而皇之占据了半个土炕,倒是把自己的阿妈阿爹都挤到了角落去。
不过在这个土炕上,她是最能称霸的,爹妈哪个不是见她躲着,唯恐压到她呢。
此时无末望着自己那小霸王闺女儿,不由得笑了下:“我看啊,咱家这闺女儿,只要她降服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降服她的份儿。”这话倒也不是自夸,差不多月龄的小娃儿一起玩,她是看到什么好物就要抢,无论比她大还是比她小的娃儿,见到她几乎个个让道,让道后还要冲她笑一笑。
半夏想起这个实在臊得慌:“这知道的也就罢了,不知道得还以为你当了这个族长,倒让这个女娃儿在族里称霸呢!”
无末听了,低沉地笑了起来,宽厚的胸膛微微震动。
半夏将脸贴在他胸膛上,柔声道:“这些日子,咱们行事的时候你总怕我怀孕受苦,其实这没什么的,我倒是想再要一个娃,好歹和她作伴啊。要不然就她这个性子,将来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无末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道:“不怕,这不是有阿诺吗,阿诺就是咱们的娃,也是阿水的哥哥,他以后会帮咱们好好照顾阿水的。”
半夏却道:“阿诺……你不觉得阿诺和咱阿水倒是挺相配吗?”
无末一听,皱眉摇头:“不行。”
半夏仰起脸,不解地问:“怎么不行?”
无末沉着脸说:“自然不行,阿诺是外族人,咱阿水若是跟了他,没得以后受苦。”
半夏却不赞同,拿手指头轻轻掐他胸膛上的小红点:“你这想法就不对了,这阿诺性子淡定,做事细致,倒是和咱家这丫头正好相配,再者说了,你没看族中颇有几个傻子么,这都是从不和外族通婚导致的。你看看族里年龄合适的男娃,哪个不是上数三代就和咱们有点沾亲带故的,万一将来阿水生了娃脑子有问题可怎么办呢?”
无末被她掐了那个敏感之处,只觉得气血上涌,原本正要握住她的腰肢把她放在自己身上以便行事,可是听到她这一番话,倒是停住了手:“你说得这个道理又是怎么回事,外族通婚又和脑子有问题有什么关系?”
半夏叹息,一边抚摸着他结实宽厚的胸膛,一边摇头道:“这事说起来麻烦得很,反正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如果长久以来都是近血缘通婚,时候一长,这人的身体啊脑子啊都会差劲起来。”
无末却十分疑惑,沉声问道:“可是千百年来,我望族少与外人通婚,怎地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话问得半夏语噎,这话说得也是,村里是有几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可若是身子虚弱的,倒真没几个,这又是怎么回事?
半夏找不到话应对,便又小狠心地掐了那红点一把:“我说得自有我的道理,你且听着就是了,哪里那么多疑问。”说着她语气转而幽怨:“莫非你当了族长,便不再信我的话了?”
无末被她如此来弄,只觉得胸臆间气血翻腾,下面也跟着膨胀起来,只恨不得速速将身边这个语气幽怨的小女人弄得神魂颠倒,当下口中忙道:“别闹,我信了你便是。”
半夏这才不再说什么,顺了无末的意思配合着他坐在了他身上。
其实她倒不是要胡搅蛮缠,只是虽然这望族大部分人都是没事的,但万一将来阿水运气不好呢,自家妹妹忍冬的儿子石蛋儿只是比起正常人略有异常罢了,这妹妹却在这短短几个月仿佛老了好几岁呢。她不敢想象,若是她那霸道骄纵的小阿水遇到这种事,又将是如何的伤心。于是她是一定要帮着阿水避免这种情况的,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既然她当年收留了阿诺,那阿诺岂不是将来阿水的最佳人选吗?
至于族规,她便是拼了自己的命帮阿水去争取又能如何呢,大不了让他们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了!
半夏自己在这里兀自想了许多,越想越远,后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这都是许多年后的事了,自己也算是杞人忧天了。
而此时,无末已经双手一提,让她软绵绵的身子趴靠在自己身上,健壮修长的双腿将她禁锢在中间,她柔软神秘的地带正好便顶在了他的坚硬上方。
半夏的双手没好气地在无末胸膛上轻轻捶打了下,娇声道:“我在和你说正经事呢……”
她的动作却使得那硬物越发戳得她紧了,其态势仿佛要破了裤子直接顶出来般。这时无末慵懒地眯起眸子,盯着趴在自己身上仿佛在诱X惑自己的小女人,低哑地道:“我也要干正经事呢!”
半夏哪里能不知道他说得正经事,当下脸上微红,却也配合地挪动了□子,让自己的柔软和那给急欲逞凶的硬物更加贴合了。
无末分开她的双腿,让自己的膨胀缓慢茶入,半夏的柔软处已然有了许多蜜汁,此时坚硬的膨胀得了滋润,倒是在细腻柔软却又紧实的两只大腿间滑行了起来。
无末呻了一声,沉醉地闭上眼睛,其实这样的滑行,比起沉入细经中来回□,其快感并不会差多少。
如此,无末上下抽了多次,直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且感觉到怀中的半夏喘息都急促起来时,他才猛然往上一顶,凶猛地□了最里面。
半夏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闷哼一声,怨责地睁大含水的眸子怪他,他低沉地笑了下,便捧着她的两瓣丰满急促地往上顶去。半夏便不再怪他,只是将两只手驻在他渗出汗珠的胸膛上,闭上眼睛专心感觉来自下方的迅猛攻势。
无末如今是极爱这个姿势的,这个样子可以让他细致地看到她的每一个娇羞而享受的反应,他喜欢看着她在自己怀里被折腾得眯着眼睛半张着红唇吟叫的样子——尽管自从有了阿水,她总是咬着唇再也不敢出声。
他有时候也会微闭上双眸,细心地感受来自她身体内部的吸力。她那里犹如一张贪吃的小嘴,贪婪地吸吮着他送入她体内的巨物,每一次进入仿佛都是情不自禁地被吸入,每一次拔出却都仿佛得到了那紧密的褶皱的挽留。有时候他会整根地缓慢抽出,这让他觉得自己几乎将她的媚肉都带出了一般。
半夏情不自禁地扭动着腰肢,她的小腹紧紧地贴着男人滚烫的小腹,她能感到来自这个男人的巨大强烈的脉动和力量,她就是被这样一个男人抽弄着下面最敏感的地方——想到这一点,她便越发意醉神迷。
这是一个浑身充满狂野力量的男人,他的每一次动作,都几乎让她不能承受。
53
半夏和无末作弄了半响,后来阿水又醒来了,半夏伺候阿水吃奶,又哄了阿水睡下,如此一番折腾,这夜已经过了快一半了。
无末在自己娘子身上耗费了许多气力,又泄了一通,总算觉得舒坦了些,便闭上眼睛睡去。谁知睡了没多久,只觉身上火热,仿佛置身炉中烧烤一半,猛然睁开眼睛,却见四周并无异样,不由得诧异。
这时,便听到外面的羊咩咩叫了起来,紧接着马儿嘶鸣,他凝眉略一沉思,忽然心中若有所感,透过窗子向那远处的上古山望去,一望之下脸色骤变。
原来上古山峰峦迭起高峻险恶,在这夜晚之时犹如一个黑色巨人般伫立在望族村一旁,可是如今,这层出不穷的山脉中,赫然有一处火光隐隐。
能在村子里看到的火光,那处必然已是火光冲天了,而那处起火之处,赫然正是狼族腹地!
这无末幼时长于狼族,茹毛饮血群兽争霸,什么场面不曾见过,及到年长,娶了半夏做了族长,无论发生什么事他又何曾变过脸色。
可是如今,望着这火光,他的心却仿佛被什么猛然一揪。
纵然他有万钧之力,可是这山中大火却是人力所不能及,若是大火殃及狼族,却如何是好?
思虑间,他忙叫醒了半夏,同时下炕披起毛毡,半夏半夏睡眼惺忪醒来,见无末下炕,不由得皱眉说:“大半夜的,这又是要做什么?”
无末手中快速地拿过麻绳作腰带绑得扎实利索,口中低沉地道:“上古山着火了。”
这一句话,把半夏的睡意全都惊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她连忙转头看向窗外,顿时脸色发白。
山林最忌火灾,这是望族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上古山大火,便是生灵涂炭,狼族之灾,甚至还可能危及山下望族人的性命。
半夏此时急忙问:“那该如何是好?”
无末脸色极其难看,可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好道:“这火如今还没有蔓延,但为了以防万一,你速速抱起阿水,叫上阿诺,一起将村人唤醒。万一有个好歹,也好及时逃命。”
半夏赶紧点头:“我记得家中有一个羊角做的号角,原本是给阿水做着玩的,如今正好拿来,以此唤醒众位村人。”
无末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点头道:“说得极是。那我先去了。”
半夏一边穿衣服,一边望着他的背影急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无末停下脚步,回过头凝视着自己的娘子片刻,又将目光转向炕上那依然四脚朝天顶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睡得正酣的阿水:“我总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半夏上前拉住他,急道:“你去了也不顶用的!”没得送了性命啊!
无末笑了下,摇头说:“咱还有族人在山道口那里守着,我总要去看看吧?再说,这火势到底如何,也要去看看的。”
他抬眸,凝视着半夏:“半夏,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娶了你。”说完这个,他再次望了炕上的阿水一眼艰难地道:“保护好阿水。”
说完便转身推门,匆忙离去,来到院中他高声叫了阿诺,让阿诺醒来。叫完之后翻身上马,追风嘶声长鸣,然后抛开前蹄疾奔而去。
半夏何尝不知,山中大火,他若贸然出去,危险重重。可是他作为族长,此时此刻,又怎么能只顾自己逃生?而作为狼族养大的孩子,狼族大难,他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半夏一时之间只觉心如刀割,望着自家男人那远去的背影,这一去,可能平安归来?
可是想着满村的族人,半夏咬牙强咽下心中的担忧,连忙小心地抱起阿水在怀里。这阿水睡得香甜,被半夏抱在怀中后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继续软软地趴在她的肩头睡着。
半夏一边抱着她,又为她裹上了那狐皮裘,一边拿了号角出门。此时阿诺也醒来了,他人倒是机灵,见无末叔叔半夜叫醒自己,便知道事情有异,待得见到上古山方向火光,也是一惊,连忙下炕穿衣出门。
半夏一手抱着阿水,一手将号角给了阿诺:“快,你吹响号角,咱们一起去村里唤醒族人。”
阿诺连忙拿起,对着号角一吹,悦耳悠扬的号角在望族村上方回荡,多少人从睡梦中醒来。
半夏连忙抱着阿水向村中央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上古山起火了,大家快醒来!”
此时原本有一对望族人在守着神庙,是因为神庙高大正好挡住了那个起火的方向,是以他们竟然没发现。号角响起,他们被惊动,半夏这么一喊,他们也赶紧跑过来一问究竟,看清楚原委后,也跟着将大家叫醒。
望族人尚在热炕头上酣睡,猛地惊醒,望望窗外,也都惊了,纷纷跑出来。很快大部分都跑出来了,费来到半夏身边:“无末人呢?”
半夏咬唇:“十一叔,无末去山上了。”
费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他这时候去山上做什么?”
半夏担忧地望向上古山:“山道上还有咱们族人呢,他去看看究竟了。”
费凝眉沉思片刻,忽道:“望族的队长们,都到这边来!”
这时候大部分的望族人都已经醒了,望族的队长,除了三愣子在山间守着,其他所有的人包括守着神庙的也都在了。
费见此情景,忙命守着神庙的那队人继续守庙:“你们记住,慢说这是上古山起火,便是天崩地裂,你们也要死守神庙,万不能让外人趁虚而入!”
这小队长叫山蜂,也是老族长的孙辈,费的侄子,此时听了这话,朗声道:“十一叔放心,若是有人进庙,必要踏着我们的胸膛而过!”说着便领命而去了。
费的目光转向上古山的火光,此时火光比起之前竟然更为旺盛了,他冷笑一声:“望族男人的胸膛犹如熔岩,又岂能任凭外人践踏!”
刺骨的山风吹过,他的黑发打在坚硬硬朗的脸上,他的神色忽然变了。
一旁的半夏却是猜出了其中原委,忧心道:“十一叔,如今火势尚小,倒是不至于殃及我族。可是若起风向我望族村方向刮来,到时候火借风势,怕是……”
一旁的众人听了,心俱是一沉。
此时正是刮得西风,上古山在望族之南,西风吹起,风紧紧在上古山蔓延,可是若刮起了北风呢?
退一步讲,即使北风不起,这西风若刮得紧了,火势在上古山蔓延,恐怕也会将望族人烤为焦炭!
望族人世代栖息上古山下,神庙不倒,望族不散,若是真得一场大火扫来,望族人又如何幸免于难?
费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这巍峨的上古山,忽然沉声道:“岩,你带着一个小队,护着咱们的老弱妇孺,若是火势大了,速速带着他们逃命。”
说完这个,他回头望了望其他年轻力壮的族人,深沉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悲哀,他缓缓地沉声下令:“其他人,回家取了木盆簸箕等物,跟我来!”说完,转身,上马。
其他族人,听了这命令,纷纷行动,回家取物者有,回头和老母娘子最后告别一眼的也有。
谁都知道,这一去,大火无情,蔫知能否归来!
阿诺见了此番情景,忽然道:“费爷爷,带我一起吧,我也要去!”
费冷眼瞥了下阿诺:“回去,保护好阿水!”说完便驾马而去。
阿诺望着大家远去的背影,声音低落地问半夏:“半夏婶婶,无末叔叔不会有事吧?”
半夏望着远处的火光,低垂下眸,怜爱地望着依然趴在自己肩膀上睡得不省人事的阿水,柔声道:“不会有事的。”
她的阿水,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是小小年纪便丧了父亲的人儿。
等到这件事情过去,她的无末平安归来,她还要再给他生一个像他的男娃,一家人幸福快乐地一直住在这上古山下。
此时的无末,一人骑了马只奔向那上古山要道,不多时便到了那族人守候之处,远远便见族人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
他忙翻身下马查看,先来到三愣子身旁,却见他头部流血,显然是受了伤,试了鼻息,发现尚有气息,只是晕倒,当下忙叫醒他。三愣子昏沉沉中醒来,睁眼见是无末,大惊,忙拉住无末道:“有歹人上山去了!”
无末沉声道:“已经晚了。”
说完便去看一旁的木羊,可是却见木羊并没有外伤的样子,倒是口鼻间有着似有如无的果酒香。
三愣子见此,恨声道:“他们几个喝了木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酒,醉得不省人事,后来歹人要上山,只有我和二犊子,根本拦他们不住,被人家拿刀架在脖子上,打晕了过去!”
无末道:“先不要急,你设法在这里叫醒大家,我先去山中看看。”
三愣子听此言,又联想到刚才无末所说“已经晚了”,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很远的地方,隐约有火光闪烁。
他顿时目瞪口呆:“这群歹人,竟然真得纵火!”
可是此时无末已经继续翻身上马,向火源之处赶出。
三愣子先摸了一把土又揪了一些草药胡乱摁在受伤处,又叫醒了二犊子。二犊子惊魂不定,对着三愣子乌拉乌拉说不出话来,三愣子简单说明原委后,开始去叫醒木羊他们。
怎奈木羊他们醉得根本没有人形,他们又摇又叫这几个人丝毫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费带领着族人上山了,路过此地,正好看到此番情景。费翻身下马,一闻这味道,顿时皱紧眉头:“这是上人所作的果酒,喝上一口,怎么也要睡上一夜的,他们怎么弄来了这个?”
三愣子见此,忙道:“我也不知道,这酒原是木羊带上山来的,请了大家喝,谁曾想大家喝了就醉倒不醒了!”
费闻言,狠狠瞪了木羊一眼,上前竟然一脚踢过去,只踢到木羊的胸口,直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可是木羊倒是醒了,呛咳着睁开了眼睛。他做了一个非常美好的梦,醒来后梦碎了,十一叔却凶神恶煞地站在眼前。
费连看一眼木羊慌张的样子都不愿了,冷声道:“赶紧滚起来!”说完,他挥手示意大家,随他一起上山去了。
54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不是和前面的一样……那是因为……我忽然发现前面有一章漏掉了,改来改去就成这样了,前面多了一个章节的内容,大致是厚炎xxoo木娃的,也包括一点无末和半夏的房事,内容在49章
我感到很忧桑……修改VIP章节咋这么头疼呢。好吧,我只能说,字数还是一样的,只是位置变了,大家买了的可以去49看看新添加的内容了。
半夏和无末作弄了半响,后来阿水又醒来了,半夏伺候阿水吃奶,又哄了阿水睡下,如此一番折腾,这夜已经过了快一半了。
无末在自己娘子身上耗费了许多气力,又泄了一通,总算觉得舒坦了些,便闭上眼睛睡去。谁知睡了没多久,只觉身上火热,仿佛置身炉中烧烤一半,猛然睁开眼睛,却见四周并无异样,不由得诧异。
这时,便听到外面的羊咩咩叫了起来,紧接着马儿嘶鸣,他凝眉略一沉思,忽然心中若有所感,透过窗子向那远处的上古山望去,一望之下脸色骤变。
原来上古山峰峦迭起高峻险恶,在这夜晚之时犹如一个黑色巨人般伫立在望族村一旁,可是如今,这层出不穷的山脉中,赫然有一处火光隐隐。
能在村子里看到的火光,那处必然已是火光冲天了,而那处起火之处,赫然正是狼族腹地!
这无末幼时长于狼族,茹毛饮血群兽争霸,什么场面不曾见过,及到年长,娶了半夏做了族长,无论发生什么事他又何曾变过脸色。
可是如今,望着这火光,他的心却仿佛被什么猛然一揪。
纵然他有万钧之力,可是这山中大火却是人力所不能及,若是大火殃及狼族,却如何是好?
思虑间,他忙叫醒了半夏,同时下炕披起毛毡,半夏半夏睡眼惺忪醒来,见无末下炕,不由得皱眉说:“大半夜的,这又是要做什么?”
无末手中快速地拿过麻绳作腰带绑得扎实利索,口中低沉地道:“上古山着火了。”
这一句话,把半夏的睡意全都惊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她连忙转头看向窗外,顿时脸色发白。
山林最忌火灾,这是望族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上古山大火,便是生灵涂炭,狼族之灾,甚至还可能危及山下望族人的性命。
半夏此时急忙问:“那该如何是好?”
无末脸色极其难看,可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好道:“这火如今还没有蔓延,但为了以防万一,你速速抱起阿水,叫上阿诺,一起将村人唤醒。万一有个好歹,也好及时逃命。”
半夏赶紧点头:“我记得家中有一个羊角做的号角,原本是给阿水做着玩的,如今正好拿来,以此唤醒众位村人。”
无末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点头道:“说得极是。那我先去了。”
半夏一边穿衣服,一边望着他的背影急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无末停下脚步,回过头凝视着自己的娘子片刻,又将目光转向炕上那依然四脚朝天顶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睡得正酣的阿水:“我总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半夏上前拉住他,急道:“你去了也不顶用的!”没得送了性命啊!
无末笑了下,摇头说:“咱还有族人在山道口那里守着,我总要去看看吧?再说,这火势到底如何,也要去看看的。”
他抬眸,凝视着半夏:“半夏,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娶了你。”说完这个,他再次望了炕上的阿水一眼艰难地道:“保护好阿水。”
说完便转身推门,匆忙离去,来到院中他高声叫了阿诺,让阿诺醒来。叫完之后翻身上马,追风嘶声长鸣,然后抛开前蹄疾奔而去。
半夏何尝不知,山中大火,他若贸然出去,危险重重。可是他作为族长,此时此刻,又怎么能只顾自己逃生?而作为狼族养大的孩子,狼族大难,他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半夏一时之间只觉心如刀割,望着自家男人那远去的背影,这一去,可能平安归来?
可是想着满村的族人,半夏咬牙强咽下心中的担忧,连忙小心地抱起阿水在怀里。这阿水睡得香甜,被半夏抱在怀中后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继续软软地趴在她的肩头睡着。
半夏一边抱着她,又为她裹上了那狐皮裘,一边拿了号角出门。此时阿诺也醒来了,他人倒是机灵,见无末叔叔半夜叫醒自己,便知道事情有异,待得见到上古山方向火光,也是一惊,连忙下炕穿衣出门。
半夏一手抱着阿水,一手将号角给了阿诺:“快,你吹响号角,咱们一起去村里唤醒族人。”
阿诺连忙拿起,对着号角一吹,悦耳悠扬的号角在望族村上方回荡,多少人从睡梦中醒来。
半夏连忙抱着阿水向村中央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上古山起火了,大家快醒来!”
此时原本有一对望族人在守着神庙,是因为神庙高大正好挡住了那个起火的方向,是以他们竟然没发现。号角响起,他们被惊动,半夏这么一喊,他们也赶紧跑过来一问究竟,看清楚原委后,也跟着将大家叫醒。
望族人尚在热炕头上酣睡,猛地惊醒,望望窗外,也都惊了,纷纷跑出来。很快大部分都跑出来了,费来到半夏身边:“无末人呢?”
半夏咬唇:“十一叔,无末去山上了。”
费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他这时候去山上做什么?”
半夏担忧地望向上古山:“山道上还有咱们族人呢,他去看看究竟了。”
费凝眉沉思片刻,忽道:“望族的队长们,都到这边来!”
这时候大部分的望族人都已经醒了,望族的队长,除了三愣子在山间守着,其他所有的人包括守着神庙的也都在了。
费见此情景,忙命守着神庙的那队人继续守庙:“你们记住,慢说这是上古山起火,便是天崩地裂,你们也要死守神庙,万不能让外人趁虚而入!”
这小队长叫山蜂,也是老族长的孙辈,费的侄子,此时听了这话,朗声道:“十一叔放心,若是有人进庙,必要踏着我们的胸膛而过!”说着便领命而去了。
费的目光转向上古山的火光,此时火光比起之前竟然更为旺盛了,他冷笑一声:“望族男人的胸膛犹如熔岩,又岂能任凭外人践踏!”
刺骨的山风吹过,他的黑发打在坚硬硬朗的脸上,他的神色忽然变了。
一旁的半夏却是猜出了其中原委,忧心道:“十一叔,如今火势尚小,倒是不至于殃及我族。可是若起风向我望族村方向刮来,到时候火借风势,怕是……”
一旁的众人听了,心俱是一沉。
此时正是刮得西风,上古山在望族之南,西风吹起,风紧紧在上古山蔓延,可是若刮起了北风呢?
退一步讲,即使北风不起,这西风若刮得紧了,火势在上古山蔓延,恐怕也会将望族人烤为焦炭!
望族人世代栖息上古山下,神庙不倒,望族不散,若是真得一场大火扫来,望族人又如何幸免于难?
费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这巍峨的上古山,忽然沉声道:“岩,你带着一个小队,护着咱们的老弱妇孺,若是火势大了,速速带着他们逃命。”
说完这个,他回头望了望其他年轻力壮的族人,深沉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悲哀,他缓缓地沉声下令:“其他人,回家取了木盆簸箕等物,跟我来!”说完,转身,上马。
其他族人,听了这命令,纷纷行动,回家取物者有,回头和老母娘子最后告别一眼的也有。
谁都知道,这一去,大火无情,蔫知能否归来!
阿诺见了此番情景,忽然道:“费爷爷,带我一起吧,我也要去!”
费冷眼瞥了下阿诺:“回去,保护好阿水!”说完便驾马而去。
阿诺望着大家远去的背影,声音低落地问半夏:“半夏婶婶,无末叔叔不会有事吧?”
半夏望着远处的火光,低垂下眸,怜爱地望着依然趴在自己肩膀上睡得不省人事的阿水,柔声道:“不会有事的。”
她的阿水,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是小小年纪便丧了父亲的人儿。
等到这件事情过去,她的无末平安归来,她还要再给他生一个像他的男娃,一家人幸福快乐地一直住在这上古山下。
此时的无末,一人骑了马只奔向那上古山要道,不多时便到了那族人守候之处,远远便见族人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
他忙翻身下马查看,先来到三愣子身旁,却见他头部流血,显然是受了伤,试了鼻息,发现尚有气息,只是晕倒,当下忙叫醒他。三愣子昏沉沉中醒来,睁眼见是无末,大惊,忙拉住无末道:“有歹人上山去了!”
无末沉声道:“已经晚了。”
说完便去看一旁的木羊,可是却见木羊并没有外伤的样子,倒是口鼻间有着似有如无的果酒香。
三愣子见此,恨声道:“他们几个喝了木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酒,醉得不省人事,后来歹人要上山,只有我和二犊子,根本拦他们不住,被人家拿刀架在脖子上,打晕了过去!”
无末道:“先不要急,你设法在这里叫醒大家,我先去山中看看。”
三愣子听此言,又联想到刚才无末所说“已经晚了”,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很远的地方,隐约有火光闪烁。
他顿时目瞪口呆:“这群歹人,竟然真得纵火!”
可是此时无末已经继续翻身上马,向火源之处赶出。
三愣子先摸了一把土又揪了一些草药胡乱摁在受伤处,又叫醒了二犊子。二犊子惊魂不定,对着三愣子乌拉乌拉说不出话来,三愣子简单说明原委后,开始去叫醒木羊他们。
怎奈木羊他们醉得根本没有人形,他们又摇又叫这几个人丝毫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费带领着族人上山了,路过此地,正好看到此番情景。费翻身下马,一闻这味道,顿时皱紧眉头:“这是上人所作的果酒,喝上一口,怎么也要睡上一夜的,他们怎么弄来了这个?”
三愣子见此,忙道:“我也不知道,这酒原是木羊带上山来的,请了大家喝,谁曾想大家喝了就醉倒不醒了!”
费闻言,狠狠瞪了木羊一眼,上前竟然一脚踢过去,只踢到木羊的胸口,直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可是木羊倒是醒了,呛咳着睁开了眼睛。他做了一个非常美好的梦,醒来后梦碎了,十一叔却凶神恶煞地站在眼前。
费连看一眼木羊慌张的样子都不愿了,冷声道:“赶紧滚起来!”说完,他挥手示意大家,随他一起上山去了。
55
无末上了山后,疾马奔驰来到了禁地附近,越走得近了,越觉得周围酷热难当,追风也开始燥热难安起来。无末勒住马绳,放眼望去,只见大火就烧在禁地边缘那边荆棘地中,且火借了风势,已经渐渐向禁地的腹地深处蔓延而去。
这附近的树木也都遭了秧,其间更有不知道多少小动物深陷其中,猛虎野马熊豹,也纷纷窜逃,甚至连飞鸟都四处乱飞,有的动作慢的,翅膀都烧了小半个,在那里惊慌失措地挣扎着。更有大一些的虎豹之类,逃跑之时被那烧焦的大树倒塌砸中,哀叫嘶吼着却不能逃脱。
见到此番情景,无末深深皱眉。虽说他每日上山打猎,做的便是这伤及山间动物的营生,可是取其性命大多为了果腹御寒。山林法则原本就是弱者为强者食,山野间无论走兽还是瓜果,原本就是循环因果自成一体,极互为食物,又依存为友,共同形成了这大上古山千百年来的宁静。如今这一场大火,却让这许多动物白白丧了性命,有无数树木不知长了多少年才成参天之势,却也在大火中吞噬得一干二净,这种种怎能不让人心痛。
况山林浩劫,猎家之灾,城池失火,殃及鱼池,思及山下诸多族人,越发揪心。
无末凝眉远眺,低首问爱马追风:“这大火已然烧起,附近很是危险,但我既为一族之长,山林无故失火,总要看个究竟。你可敢带我在这附近走上一圈?”
追风嘶鸣,前蹄仰起。
无末脱下虎皮裘,赤了臂膀,点头道:“好,避开着火处,我们先在这附近转一圈再打打算。”
追风听了这话,仰蹄前行,一路绕开那冒烟着火处,倒也没有引火上身,只是周围浓烟四起,一人一马难免熏得眼睛通红,且浑身汗如雨下。
这一路行来只见生灵涂炭,却并无所获,无末皱眉,正想着这纵火之人莫非已经下山?就在这时,禁地方向忽然窜出一只半只身子着了火的狼,凄厉地嚎叫着在山林里奔窜,急速地冲出,然后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无末见了,忙翻身下马,抓了地上堆积多年的沉积烂树叶朝它身上闷过去。那烂树叶潮湿得紧,被无末打在那野狼身上,再者那狼又不断打滚,不多时,火便熄灭了。
这时无末细细看来,才发现这只狼看似眼熟,再瞧时却赫然是那只曾经被自己打晕的狼。他忙将它的狼头扶起,沉声问道:“狼族里面现在怎么样了?”
这只狼后半身加两个后腿尾巴都遭了火,毛都烧糊了,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它挣扎了片刻,凄厉地叫着,哀伤的眼神抬头望向无末。
无末听着这叫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原来这狼族也是才从外面群猎归来,不巧就遭了这一场火,那些恰巧生活在禁地边缘的狼几乎都受了灾,死伤无数。而这只狼也是侥幸,胡乱冲窜间竟然逃了出来。
无末看它嗥叫间极为凄厉痛苦,便先去一旁找了些治伤的草药,用嘴嚼烂了替它敷上。
野狼得了药草,显然痛苦缓解了些,伏趴在那里哀伤地望着禁地里依然燃烧着的熊熊大火。
无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此大火,他们置身大火之外依然烤得浑身发烫,更不要说那些狼了。
一人一马一狼静立在这大火一旁,周围的树木渐渐被引燃,火光映照在孤清的身影上,仿佛暗夜里的几个红色剪影。
就在这时,无末紧锁的眉头忽然动了下,周围仿佛有什么异常的声音响起。
狼的嗅觉何等灵敏,旁边那受伤的野狼显然也发现了,竖起狼耳朵细细凝听。
无末闭眸细听,很快,他凌厉的眸光便盯上了某处。
那是一块巨石,巨石距离大火有一些距离,且有一条陡峭小路通向下山的道路。
无末冷笑一声,厉声道:“什么人躲在那里,还不速速出来!”
他提刀而立,黑发在大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张扬的红光,遒劲的脊背滚烫出炙热的汗水,凌厉的眸子射向那几个人藏身的方向,不怒而威的声音在这暗夜里掷地有声。
野狼嘶吼一声,眸子里发出愤恨的幽绿光芒。它虽是一介走兽,可也知道,那藏身之人便应是这场大火的元凶,害死它无数兄弟姐妹的仇人!
巨石之后,几个黑影渐渐走出,一个个提了刀剑,穿着外族人常见的服饰。
野狼见此,当即就要扑上去,无末伸手示意,它才强行止住了脚步,可是看着那几个人的眼睛几乎射出将其吞之而后快的愤怒。
无末冷冷扫过几人,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闯入上古山纵火?”此时,无末虽有九成九把握这几人便是纵火之人,可是到底要试探一番。
果然,那几人中最为魁梧的一个,闻言望着无末冷笑一声:“你管得着我们是什么人,不过是一把火罢了。”
无末的眸子里射出嗜血的光,不过他垂眸隐下,淡声道:“这么冷的天儿,半夜三更跑到山上来烧一把火,这些兄台好生雅兴。”
那为首魁梧大汉听了哈哈大笑:“你想问什么,但问便是。”他停下笑,将剑在手中打了一个漂亮的旋,这才胸有成竹地望着无末,得意地道:“反正你知道得再多,今日也休想走下这上古山!”
无末闻言,不怒反笑了,和悦得很:“为什么?”
魁梧大汉笑了,看着无末的目光已经如同看一个死人:“不管你是谁,既然你看到了我们纵火,那就绝对不会放过你!”
在这大汉身后的一个小眼睛男盯着无末,皱眉道:“大哥,别和他废话了。”
无末幽暗的眸子扫向老鼠眼男人:“我都要死了,难道还不能做个明白鬼?”
魁梧大汉示意老鼠男退下,对着无末道:“我杀人的规矩,却是一向要说个明白的。有人出了一大笔金子要我们放一把火。还说上古山若是有人看到我们,也要一并杀了,多杀一人则得五百金。”
无末一听这话,禁不住挑眉道:“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慷慨,竟然出大笔金子只为了让你们跑来放一把火?”
魁梧大汉嘿嘿笑了:“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个男人好像娶了你们望族女人做娘子。”
小眼睛老鼠男皱紧了眉头,小眼直盯着无末背后的箭,拉着魁梧大汉道:“大哥,这个人不简单,少说话,咱们还是赶紧杀了他走人。”
无末心中已然猜出那放火背后指示人,当下也不再废话,他的手已经搭向身后,取出弓箭,瞬间便已箭在弦上。
长弓在手,他抬起厉眸,瞥向在场这六个黑衣人:“你们以为自己能杀得了我吗?”
周围的大火已经将弓箭烤得火热,他眸光中倒映着的也是沸腾的火焰:“你们擅闯上古山,伤害生灵无数,是绝不可能活着走出上古山的!”
箭离弦之时,身旁的野狼也呼啸而出,如一道闪电般扑向那魁梧大汉。
杀人者偿命,害了上古山那么多只狼,你的血注定要凝固在这边土地上。
费带领着众人匆忙上山而来,只见上古山禁地方向火光四起,颇有越烧越大之势,偏偏此时,冷风微起,费心中犹如刀割:“这风,乃人力所不能为,若是真得起了大风,上古山怕是要变为修罗场了。”
三愣子在旁,皱眉道:“这火若是真得烧起来,咱们就算把那上古山的溪水多取来灭火,也是浇不熄的,更何况就凭了咱们手中的这些玩意儿,又能取多少水呢!”
一时激勇上山,如今看着这火,心却是冷的。
偌大火灾,除非地奴老祖宗显灵,不然怎么可能扑灭!
一旁的族人忽然道:“咱们族中也不知去了哪里,怎不见人影?”
费凝眉:“我们先走去禁地那边,若是有幸存的狼,也能救上一救,走吧。”说着众人向禁地方向而去。
而此时的山下,半夏带领着老弱妇孺们守望在神庙前。大家身上都带着食物和水囊,为得是万一大火朝这边烧,也好带着逃命。女人们一边抱着娃儿,一边扶着颤巍巍的老人家们。
大家目光中都充满了担忧,一言不发地静静望着远处的大火。
村里的老人瑞不顾孙媳妇的搀扶,一个人踉跄着走到神庙前,跪下,老泪纵横:“上古山有难,望族有难,地奴老祖宗,你睁开眼看看我们,救救这些儿孙们吧!”
他年纪实在太大了,声音嘶哑,哭起来眼泪没入了脸上无数的皱纹中,白发散乱开来,更显得苍老不堪。
其他老人们闻此落泪,纷纷过去,也一起跪在那里哭着祈求:“我等也并不是怕死,我们宁愿永远跪在神庙面前,陪着神庙共生死,但只是那些孩子们都还小,伟大的剑灵,请饶恕他们吧!”
半夏怀里抱着阿水,忍冬抱着石蛋儿,两个人一起和多珲陪在老妈妈身边,阿诺安静地坐在一旁皱眉望着远处的大火。木娃则在一旁自个儿低头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妈妈叹息了声:“唉,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却从未遇到过这等灾事呢,也不知道山上的孩子们怎么样了?”
忍冬紧紧抱着怀中的石蛋儿,看着他无邪的小脸蛋和没有什么神采的眸子,禁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在这个世上,除了石蛋儿,她再也不会在意任何人了,木羊到底在那里,她没有心力去关心了。
多珲抹了抹眼泪,劝道:“老妈妈,你不要担心,你看神庙就在这里保佑着我们,他们一定能平安地下山的。”
半夏没说什么,她低头望了眼怀中熟睡的阿水,禁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别的孩子都在阿妈的怀中哭泣,她却依然淡定的熟睡,该说她是少根筋呢,还是太镇定呢。
轻轻哄拍着她的后背,半夏抬头望着远处丝毫没有削弱趋势的大火。
她的男人,不知道在哪里,距离大火有多远?
目光慢慢转向神庙,举头有神明,她默默地祈求,她的无末能平安下得山来。
而就在众人的担忧中,原本群星闪烁的天空渐渐变了模样,月隐星散,乌云渐起。
半夏第一个注意到这番情景,心中顿时涌起了希望,若是真得有雨雪降临,那么一切也许就有救了。
56
此时的费也注意到了这番异象,众人皆大喜,三愣子甚至忍不住哈哈笑着大声喊道:“这是天佑我望族啊!”
费心中也是狂喜,不过他还有一事忧虑:“这山上起了大火,族长自己上山去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我们要尽快找到他,免得除了什么意外,更何况山上是有纵火歹人的,那些外族人,心肠如此歹毒,万一族长碰到难免吃亏。”其他人自然连忙答应,直说十一叔考虑事情周全,于是众人避开那火头分散了去找。
过了大约一盏茶功夫,无末还没找到,雨雪却已交夹倾盆而下,狠狠地打在那大火上,上古山旺盛的火苗被打消,渐渐灭了下去,很快只余部分小火在苟延残生,许多处冒着沉闷的烟雾。
费拎着被雨雪浇湿的袍子和众人一起躲在山洞里,凝着眉道:“无末到底去了哪里,我们找了这么许久,怎地不见人影呢。”
木羊在一旁一直不吭声,此时听到这话,怏怏然抬起头:“或许,或许已经下山去了?”他知道此事都是因为自己而起,若是无末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必然是讨不到便宜的,是以平生第一次竟然盼着那无末平安无事了。
费冷哼一声,回眸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倒是轻巧。”
可怜的木羊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众人想起族长,也都担心起来,若是族长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望族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马鸣声传来,费侧耳倾听,面上一喜,也不顾那淋湿的袍子黏在身上,匆〖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忙跑出去寻马鸣声而去。族人中也有熟悉的,便喜道:“这是族长的追风呢,看来族长就在这附近!”
于是一群人都跑出山洞,不顾雨雪前去寻找。
可是当众人看到那迎着雨雪而来狼狈不堪的追风时,不由呆了,追风马屁股上有伤,兀自流着血呢,身边却并无一人。
费忙上前,揪住那马儿问道:“无末呢?你的主人无末呢?”
马儿以首回头示意,费忙牵了它道:“你赶紧带我去找你的主人无末。”
马儿发出恢恢的声音,费随着马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大火燃烧后的余烬,前去寻找无末。
最后,当来到一处巨石旁时,众人只见巨石旁横七竖八倒了五个人,都是穿了外族服饰拿了刀剑的,在外族人旁,还有一只半个身子被烧糊了的野狼。
费连忙让人查看那几个人的鼻息,自己则去看那只狼,探鼻息时发现这只狼还是有气的,只是受伤过重无法动弹罢了。而余下的几个人,却都已经断了气,有的是被箭射死,也有的是被狼咬死的。
三愣子见了这几个人,恨得眼睛都红了,指着他们的尸体道:“十一叔,这几个便是将我和二犊子打伤后强要上山的人,一定是他们放了火!”
他左右看:“奇怪,族长怎么不在这里呢!”
费让人拿来带着的治伤草药,嚼碎了喂狼吃下,这狼也是个生命力极强的,片刻功夫便挣扎着睁开眼。它先是望向禁地方向,只见那里已渐渐被皑皑白雪覆盖,只余少数小火苗在蹿腾,仿佛放下了心般,又虚弱地将脑袋垂倒在地上。
三愣子忙叫道:“喂,这位狼兄弟,你可要告诉我们族长的下落啊!你一定是知道的吧!”地上还有族长用过的箭,显然族长就在这附近。
谁知道这野狼却茫然不知所问,只无力地垂着头,缓缓闭上眼睛。
费摇头,起身道:“它受了重伤,再不救治怕是来不及了。”说着指了两个族人,让他们背着这狼下山,交给半夏救治。
他自己则是在这附近细细查看,最后疑惑地道:“你们看这脚印,虽然极为凌乱,且被雪覆盖了,可是若是仔细观察,依然能看出,他们应该是六个人的。”虽然雨雪冲刷,可是这里由于巨石的遮挡,倒是有一些脚印还在。
其他人并没看出什么,不禁问道:“那就奇怪了,怎么这里只躺了五个人呢?”
费皱眉:“我也不知,也许无末去追那最后一个人去了。”
三愣子回想起当初的情景,猛然点头:“十一叔,你说得没错,当初好像确实是六个人!”
费低头仔细观察地上的脚印,可是因为被大雨冲刷,四周实在并没有任何线索,当下凝眉道:“现在,我们大家分散开来,每个小队长将自己的人分为三组,分别寻找族中。大家手中都带着木哨,一旦发现族长或者外人的踪迹,一定要尽快通知大家。”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大家要记住,这山上还有一个外族歹人,寻找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万万不能让他伤了自己,更不能让他逃跑了!”
众人皆领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山下,大家看着浇熄了的大火,一个个不顾泥泞的地面,千恩万谢地对着神庙拜了起来。相对于众人的喜悦,半夏却笑不出来。
她抱着偎依在怀中的阿水,望着东方那透出的白色鱼肚,心里却有种莫名的不安。恰在此时阿水从梦中醒来,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小嘴里还发出哼哼的声音,看来是睡了一大觉终于饿了。半夏避开众人,将阿水放到狐皮裘里包裹住,又解开里面的小衫给她喂奶。
可是谁知道阿水却对送来的奶-头视而不见,努力挣扎着小身子,仰着脖子看半夏。黑白分明的大眼,不染尘世的清澈,全心信赖地偎依在半夏柔软的胸前,半响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
半夏忽然鼻子一酸,伸出手摸了摸她幼滑的脸颊,口中喃喃地道:“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你我怎么办?”
阿水眨着清亮的眸子,发出“阿噗阿布”的声音,肥嫩的小胖手开始去够半夏的鼻子。她最近对人的脸很感兴趣,其中尤为感兴趣的是鼻子。
阿诺默默地走到半夏身边,稚气的声音却透出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成熟:“半夏婶婶,无末叔叔不会有事的。你看,现在大火熄灭了,大家一定都能平安回来的。”
半夏低首看了眼阿诺,勉强笑了下,点头说:“你说得对,下雪了,火灭了,咱望族人注定是受到神庙庇佑的,你无末叔叔自然也会平安归来。”
话是这么说着,可是她心里那越来越浓的不安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从山上方向过来两个人影,大家不顾地上的泥滑,纷纷迎上去,却见是两个族中小伙子抬着一只受伤的野狼。于是妇孺老人都过去询问这山上的情景,两个小伙子见大家都围过来,便将所见到的情景一一告知。
半夏也看到了那只受伤的狼,忙过去看时,只觉得此狼眼熟,却不知哪里见过。要知道无末能在众多长相类似的野狼中认出具体某一只,那是因为他曾长年生长在狼群中,对于半夏来说,此狼彼狼,实在并无区别。
虽说认不出,但半夏见这只狼伤得极重,忙对那两个小伙子道:“把它抬到我家,我回去救它!”
两个小伙子赶紧应命,继续抬了那大狼去半夏家去。半夏将阿水递给阿诺先抱着,自己则匆忙赶回去,提前准备为野狼治伤的药草了。
一番忙碌后,终于将那火烧得伤敷上草药,把那被刀剑刺中的伤包扎起来。这时候野狼也昏沉沉醒来,睁开狼眸看了眼半夏,顿时身子紧绷,发出类似人类不屑的哼声的声音。
半夏正低头为收拾治疗过后的瓶瓶罐罐,此时见到这野狼这般对自己,不由得纳闷:“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吗?”
这狼是万没想到半夏竟然感觉出什么,忙低下头眯眼继续作沉睡状。
半夏眼睛一转,疑惑道:“难不成你就是那只当日守着牙牙草的狼?”
野狼听了这话,猛地睁开双眼,小心地看了眼半夏。
半夏原本心里沉重得紧,如今见了狼的这般情态,竟然心情放松了几分,笑着问道:“你果然是那只狼了,当日我强要牙牙草,倒是连累了你,实在是对不住呢。”
野狼凝视着半夏,片刻后傲娇地把脸扭向一旁,低伏在那里闭眸养神了。
半夏将瓶罐收起,柔声道:“你好好休息,睡一觉就会舒服了。”说着便关上柴门出去了。
出来后,只见院子里相邻们都围着那两个族中小伙子,继续打听山中情况,此时她们见半夏出来,皆停止了说话。
半夏心中诧异,忽然之前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了上来,手筋仿佛被人抽了那么一下,有种颤巍巍的疼。
她走过去,从阿诺怀中接过试图跳跃的阿水,温声对那两个小伙子道:“有什么事,你们但说无妨。”
两个小伙子对视一眼,其中那个向来老实的忙道:“半夏,你别担心,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他摸了摸脑袋,为难地说:“就是我们找不到族长了。”说完他忙不迭地补充道:“不过你别担心啊,又没看到什么尸首,就是找不见了。”
这话说得极为粗糙,惹得旁边一个女人家纷纷白眼相向:“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你说得那叫什么,尸首?太难听了!”小伙子摸摸脑袋,嘿嘿笑了下,自己退下去了。
众人忙过来安慰半夏:“我听说十一叔已经派人到处找了呢,你放心,这是咱望族的族长,大家一定能找到的。”
半夏并不欲让人担心,当下也勉强笑道:“说的是。”可是到底心里担忧,总仿佛有什么不祥的预感。
一旁的木娃是一直沉默的,如今她也抬起头看过来,眸子里闪过忧心之色。
57
这天中午时分,山上的男人们传下来消息,无末依然没找到。这个消息传来时,半夏脸上白了几分,拿着药罐的手再次仿佛抽筋一般隐隐的疼。
院子里,女人们围在一起,面色也都担忧起来,其中野花娘子提议道:“现在外面火灭了,雨雪也停了,左右咱们在家里也无事,不如也一起上山,帮着找找?”
其他女人听了纷纷点头:“说得是呢,这上古山这么大,就凭那群男人怎么找得过来,一定是要咱们一起上山去看看的,人多了,走到的地方也多啊。”这下真是一呼百应,纷纷抱着娃拿着棍子就要上山去,好不热闹。
这下可苦了岩,他是被留下来安抚照顾这群老弱妇孺的,在火被熄灭后,他就派手下那群人也上山去了。如今他一个大男人家身陷这群女人堆中,顿时头疼不已。
他又没有大哥那样的威严说一句话镇住这群女人,更何况这群胡闹的女人中还有自己的娘子多珲呢。
他为难地看着多珲,呐呐地道:“你不要跟着瞎起哄,这都是什么时候,还净是添乱。”
多珲却不以为然,滔滔而谈:“这怎么是添乱呢,你说我们一起上山去找,是妨碍了你们的事呢,还是有什么危险呢?难不成你们是怕晚上回来没饭吃?这个不怕,我们留下人给你们准备伙食就是。”
老妈妈抬眼皮望了望自己这个一向木讷的儿子:“多珲说得是,让多珲她们上山去吧,我们这些老人家虽然已经干不了什么活儿,可是做个饭还是可以的。至于那些带着小娃儿的阿妈们,也留下来,帮着做饭。”
就连老妈妈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哪里还敢反对什么,岩也只好苦笑一声:“那你们去吧。”
半夏替那只野狼换了药后,又重新包扎了伤口。野狼低伏在那里望着半夏,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无末不在,也不知道那声音是什么意思。
处理完伤口,她伸手抚了抚它的皮毛,柔声道:“当日是我们对你不住,如今能为你一下治伤,也算是表达一下当日的歉意。我这就要上山去找无末了,你这个伤口自己小心些会好的,你上山回到狼群中去吧。”
当半夏提到狼群时,野狼眼中露出了哀戚的神色,想来它的众多狼兄弟都葬身火海中了。
告别了这只野狼,半夏走出房间,来到阿诺身边,望着在阿诺怀中熟睡的阿水,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这才对阿诺道:“阿诺,我也要上山去,你在家照顾好阿水。如果她饿了,就先喂她吃煮烂的粟米粥。”
阿诺点头:“我知道的。”往日半夏如何照顾阿水,他都在一旁打下手,独自照顾阿水是没问题的。
交代完阿诺,半夏走向众人:“你们说的话我刚才都听见了,谢谢各位的好意,今日个无末不见了,我也要亲自上山去找。”
岩一听这个,越发头大,可是半夏是他的后辈媳妇儿,他这个做长辈的男性倒是不好说啥,只好以眼睛拼命示意多珲说点什么。
多珲何尝不知道,自家那个老男人就是个寡言的主儿,当下只好出来道:“半夏,你在家等着吧,你还有阿水要照顾呢。”
半夏摇头:“没事的,我傍晚时分就回来,阿水很乖,不过半天的功夫,她跟着阿诺可以的。”
多珲见半夏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当山上的费见到这群娘子军上山时,颇吃了一惊,眉头皱得厉害,不过他想着这些女人家倒是可以一起帮着找,也不再说什么,便让三愣子将娘子军们按照之前的规矩分为数组,讲明了规矩,分批寻找。
如此到了傍晚时分,依然不见人影,大家面上都焦虑起来,半夏心中越发不安。可是眼看着天黑了,阿水在家要吃奶了,她这么久不见了自己,也许会哭了。半夏虽然挂念无末的安危,可是总不能置女儿于不顾,也只好下山去了。
半夏急切回到家里时,远远便听到阿水扯着嗓子在哭喊,忙推开柴门进入,却见忍冬在一旁抱着石蛋儿,叹息不已。而可怜的阿水呢,正两只小肥爪贪婪地抱着阿诺的脸,小嘴在他脸上胡乱寻找,只因为能找到熟悉的奶-头,甚至还不死心地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对着阿诺的脸舔起来。阿诺是一脸无奈,被舔得整张脸都是口水。
恰在此时,半夏忽然回来了,阿水先是一愣,然后忽然松开抱着乱啃的阿诺,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大嚎起来,一边嚎着一边向半夏的方向使劲,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要抱抱。
半夏忙接过阿水,搂在怀里,又进屋给她喂奶。她看来确实是饿极了的,逮住奶-头狠命地吸吮了好一阵。半响后,她像是吃了个大半饱,便不再那么急切,嘴里一边啯着,一边时不时停下来抬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看半夏,那样子像是确认半夏是还在的。
见了女儿这样的情态,半夏心中酸楚,想着在山上生死不知的无末,又焦急万分。
在半夏家曾经出现过的那只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问起阿诺,阿诺也不曾见,想来是自己伤情恢复后便自己上山去了。而在山上的族人还在搜寻,他们渐渐把搜索范围扩大,甚至在那些大火烧过的禁地附近也找了起来。禁地附近,烧糊的动物肉体混杂着冰冷的雨雪的味道,在在提醒着人们这里曾发生过的残局。
费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他远眺着禁地深处,只是如今大雪覆盖,不知道这火曾经烧到过哪里,狼族的伤亡又是如何?
他如今深知望族人世代受着狼族的庇护,相互依存其势为唇舌,若是一方有难,另一方势必不能独存。如此大的祸事,为何这禁地附近却不见一只狼出没?费对狼族了解并不多,他无法判断狼族如今处于什么境地。心中最可怕的猜想便是,难道狼族被这场大火烧得几乎灭族?逃出来的竟然只有那么一只烧了一半的野狼吗?
想着这些,费感到越发头疼。他从少年时候自己那一胎所出的亲妹子亡故后,便一直有这头疼的毛病。最近这些时日过于劳累几乎每夜头疼不得安眠,是以才向上人要了能让人安睡的药酒。那药酒倒是极为灵验的,喝上一两口便一夜无忧。费想到这里,又回头扫了眼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不由得越发头疼。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自己贪嘴不说,还把那酒给族人喝,竟然酿成如此祸事!
费咬了咬牙,默默地忍受着筋脉仿佛在窜动的太阳穴传来的剧痛。父亲将望族的一切交到了无末的手中,可是却同时也把无末交到了自己手中。
无末是不能出任何意外的,他一定要找到无末。
就在费想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族人匆忙跑过来汇报道:“十一叔,不好了,找不到木娃了。”
现在天色实在晚了,费正打算让女人们下山去,是以先将女人们聚集在一起清点人数。此时听到这个,他皱眉,沉声道:“刚才是谁和木娃在一起?”
族人汇报说:“是银娘几个人,她们说木娃中间要去小解,她们便在一旁等着,木娃钻进了旁边的树丛,可是等了半天不见木娃出来,进去找时,却没有木娃的踪迹。”
费点头:“好,现在带我去木娃失踪的地方。”
木娃失踪的消息传到山下,大家又增加了担心。听说费带人搜查了半响,也不见木娃的踪迹。多珲万没想到无末没找到,还赔进去了女儿,于是慌得不肯下山,说是晚上要在山上一起找,可是费怎么允许呢,硬是让人把她带下来了。
这事听到半夏心里,自然又添了心事,这晚上阿水却开始闹了起来,哭着死活不睡,小手紧紧拉着半夏的衣服不放开。半夏原本就忧心烦躁,如今孩子这么一闹,更是心酸。好不容易将阿水哄睡了,自己躺在那里,根本睡不着。若是她有翅膀,真恨不得飞到山上去找她的无末。
就这么睁着眼睛到天亮,懒懒地下炕,打算去做饭,却见阿诺已经端进来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婶,你先吃些吧。今天你留在家里照顾阿水,我也跟着大家伙上山去找吧。”
半夏望着小阿诺懂事的样子,鼻子一酸,就要落泪,不过她强自忍下,点头说:“好,你代婶婶上山去找吧。”
这一天,阿诺也跟着上山了,可是还是毫无所获。这对于木娃的娘家婆家,还有半夏来说,真是折磨和煎熬。木娃的公婆更是大哭着喊道:“若是你就这么没了,厚炎回来我可怎么交代啊!”
这话听到半夏耳中自然更为忧心。
如此,过了两天,大家越来越担忧,半夏更是濒临崩溃绝望,几次想把阿水托给别人照顾亲自上山去找,可是阿水也不知怎么了,只要一眼看不到半夏,便要哭闹不休。惹得半夏越发心疼,抚着她小脸蛋上的泪痕,心里默默地想,娃儿虽小,她也是知道身边少了爹爹的吧?
没有了阿爹,谁能将你高高抛到半空中逗得你咯咯笑呢?
如此煎熬,一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就在大家几乎都丧失了希望的时候,山上忽然传来消息:找到了!两个人都找到了!
消息是三愣子亲自下来传递的,他望着在场的几个女人——半夏,多珲,忍冬,他面上有几分尴尬:“找到的时候,是木娃抱着族长呢,两个人都狼狈得很!”
多珲脸色顿时变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半夏却不及多想,只拉着三愣子问:“为什么是木娃抱着无末,无末发生什么事了?”无末是个大活人,不是阿水这样的小娃,断没有让人抱着的道理啊!
58
半夏却不及多想,只拉着三愣子急切地问:“为什么是木娃抱着无末,无末发生什么事了?”
三愣子虽不忍心,但还是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下山的时候,族长还没醒来呢。”
半夏脸上发白,不过她压抑住心间的颤抖,追问道:“现在呢,现在无末在哪里?”
三愣子忙道:“就在后面,族长还没醒,二犊子他们抬着下山呢。我还听说,他们还找到一具尸体,穿着外族人的衣服呢!”
半夏听了,不顾其他,忙跑出去到山路上去迎。远远的便看到山上果然下了一群人,最中间的便是两个人,抬了一个木板搭建成的简单架子,架子上躺着一个沉睡不醒的人。
那就是她的无末吧,她的无末终究还是回来了。
半夏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仿佛模糊了,她拼命地吸了一口气,不让眼泪溢出。
待到终于走近了,半夏忙扑过去,只见木架上的无末脸色灰败双唇毫无血色,忙用手号脉,却见脉搏虽然微弱,却总是有的,这才稍稍放了心。
木架旁边站着的是木娃,木娃一直随在木架身边跟着下山,此时看到半夏,只是轻轻道:“他受伤了,也饿了好几天。”
费在一旁道:“半夏,先回家吧,无末受伤不轻,你回去好生照料。”
半夏自然连声答应,于是一伙人进入了无末家的小院。族中小伙子将无末抬下木架,又安置在了屋内的土炕上,这才离开。
屋外,多珲妈妈抱着自己的闺女木娃放声大哭,屋内,半夏细心地为无末检查伤口。他的伤口已经好几天了,只是用山里最常见的草药简单敷上,包扎得粗糙得很,幸好现在天冷,要不然恐怕都要化脓了。
她忍着心痛,帮他将那已然黏在伤口上的布料小心取下,清理过那伤口,又敷上好的药材,重新包扎过伤口。
尽管她的动作极为小心,但还是惹得无末在昏睡中依然皱紧了眉头。做完这些,她心疼地坐在一旁,用手指轻轻抚平他那眉心堆起的褶皱。抚摸着这个硬朗男子坚毅却苍白的脸庞,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俯□,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颊。
也就在这时,无末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眸。
半夏心中一喜,可是她很快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无末望着自己的样子茫然陌生,仿佛不认识自己一样?
不,确切地说,他的眼睛是失去了焦距,仿佛根本看不见自己一般。
半夏一慌,却依然不动声色小心地问:“无末,你怎么了?”
无末听到半夏的声音,脸上顿时焕发出惊喜:“半夏,是你!”话说出口时,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半夏心疼地皱起了眉头:“无末,你的眼睛……让我看看……”说着她让他重新躺下,扒开他的眼睑检查他的眼睛。
无末苦笑了下:“半夏,我的眼睛看不到了,好几天了,也许治不好了。那个害我的外族人说,这是一种毒,他趁我不备向我眼睛里撒了这种毒,他说一般人解不了这毒的。”
半夏心疼的皱眉,握紧无末的手:“你放心,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把你的眼睛治好的。”
无末却道:“这个以后再说,如今的事,还是要先做好防备,如今狼族遭了大灾,不知伤亡多少呢,就怕它们是自顾不暇,如果这时候再有人趁机来犯,我们望族危险得很。”
半夏点头:“你说得是,回头你和十一叔慢慢讨论这件事,你先吃点东西吧。”
无末道:“也好,你去给我那些吃食来,顺便把十一叔叫来,我有事和她说呢。”
半夏心疼地摸了摸无末棱角分明的脸颊,柔声道:“我知道你是族长,你要做大事,平日里你管族里的事,我给你把家撑起来,这些我都甘之如饴。可是你也要记住,你是我的男人,是阿水的父亲,我们不能没有你。为了我和阿水,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无末闻言,愣了下,随即摸索着伸手抓住半夏的手,入手之时,只觉得触感冰凉,他心知自己数日不归,半夏必然是为自己担忧不已的,便用力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放心就是,我所说的我都知道,我会留着这条命,看着阿水长大,陪着你一辈子的。”
半夏含泪点了点头:“好,那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弄些吃食来。”
半夏出了里屋,便见老妈妈和多珲等都在,木娃犹自伏在多珲怀中哭着,忍冬在一旁搂着石蛋儿,脸上却极不好看,木娃的婆婆也在旁边,神色颇为不自在。
半夏一望便知,大家必然是尴尬木娃和无末一起失踪,又一起被找回的事。毕竟望族人虽然民风还算开放,不拘束那男女界线规矩礼法,可是一个嫁出去的妇人在荒郊野外曾搂着一个男人,任谁见过都会觉得脸面上过不去吧。
半夏对自家的无末,自然是相信的,她家这个男人,任凭是再美貌天仙的人物,在他眼里也并无两样,更何况他看那木娃,原本就当作一个极为不熟的表妹罢了。
至于木娃心中怎么想,那就是木娃的男人厚炎应该操心的事了。当日厚炎求娶木娃,原本也是知道木娃的心思的,他极有胆子敢娶,想来也是有办法去降服的。
想到这里,半夏便对屋内的尴尬场面视而不见,只向大家简单说了无末的情况。
老妈妈听说无末的眼睛看不到了,马上就要进屋去看,多珲连忙扶着,一旁的木娃见状,也赶紧起身进去看。木娃的婆婆坐在一旁,只淡淡地说了句:“族长大人没出什么事就好。”
半夏点了点头便出屋去了,出来正好见到费在一旁等着,便说了一声,费就要进屋去见无末。刚迈出一步,费想了想,回头看了眼半夏:“半夏,木娃的事,不管别人说道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半夏点头:“十一叔你放心,无末的为人我是知道的。”
费见半夏如此,也就不再说什么,径自掀开帘子进屋去了。
这时忍冬抱着石蛋儿,跟着半夏到了屋后山洞里,关切地说:“你有没有问姐夫,到底怎么回事?”
半夏一边拿出家里剩下的鸡蛋腊肉等物,一边随口道:“问什么?”
忍冬搂着石蛋儿,低声道:“自然是木娃的事啊?木娃怎么找到他的,怎么说发现他们的时候是木娃搂着他呢?”
忍冬自己和木羊是各走各的路了,可是她并不希望自己这个姐姐走到和自己一样的下场,是以替半夏着急。
半夏听了,摇头道:“这个并没什么啊,无末当时昏睡着呢,慢说是个女人,就是个臭虫搂着他,他也不知道躲啊!”说着提了竹篮子里的吃食就要往外走。无末如今身体虚,总要先补补,然后再慢慢想办法怎么恢复眼睛。
忍冬见半夏并不在意,心里更是着急了,便忙拉住她:“姐,你可要当心啊!以前姐夫没人搭理,你嫁与他不怕什么,但现在他是族长呢,我看木娃从出嫁前心里就记挂着姐夫呢,没想到如今嫁了人依然不死心,你说这万一出点什么恶心事,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半夏听了这个笑了,看着妹妹急得眉毛都皱起来,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脸颊:“你放心好了,你姐夫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她重新回到正屋,正屋里木娃的婆婆和木娃已经离开了,老妈妈多珲和半夏告别后也要离开。半夏注意到,多珲告别时眼睛里颇有些不自在。
里屋费正和无末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并讨论着以后怎么防御外人。半夏开始烧火做饭,并想着回头让上人给看看,有没有解这眼毒的法子。阿诺抱着阿水进来,阿水好像知道阿爹回来了,竟然在阿诺怀里蹦跳着,两手使劲朝里屋用力。
在里面的无末听到了动静,发出低沉的笑声:“阿诺,把阿水抱进来吧。”
阿诺听到无末这么说,这才抱着阿水进去。
半夏一边拿着菜刀切着腊肉,一边听着里面阿水发出惊喜的尖叫,还有无末爽朗的笑容。
她抬起头,擦了擦汗,心里想着,这一切就像一场梦般。就在昨天,她还对着阿水几乎绝望地以为无末回不来了。现在呢,他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半夏抿唇笑了下,她烧热了锅,在里面刷油炒菜做饭,她要给无末做好吃的补补身子。
这时候,屋子里的两个大人放弃了讨论族中的事,开始围着阿水逗了起来。半夏这边饭菜做好了,她放进木盘子里,端进去给无末吃。
进去的时候,只见阿水趴在无末胸膛上笑得像一尊佛,阿诺站在一旁笑望着阿水。这一切并不奇怪,但让半夏诧异的是,从来不会有任何表情的费,望着阿水的神情中竟然也透着一分笑意。
费猛然意识到半夏正望着自己,忙收回眼神,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他目光落在半夏的托盘上:“饭做好了,那先给无末吃吧。”
59
晚上,待到众人都散去了,半夏也哄睡了阿水,夫妻二人这才有时间说说话。
半夏先是细细问了无末这几天的事,无末自然一一道来。原来无末与野狼联手和那些放火之人殊死搏斗,那几个放火者颇有些能耐,野狼原本就受了伤的,是以在咬死两个人后被他们伤个半死。无末倒还好,他一人对付四人,凭了精悍的技艺以及长年在野外同猛兽搏斗的经验,他是胜券在握,谁知道其中那个老鼠男极其狡猾,趁着无末不及防备时逃跑,无末追赶他时,他竟然从袖子里洒出白色有毒粉末洒向无末,导致无末眼睛中毒无法视物。无末凭着惊人的耳力,已然将那人杀死,不过可惜的是他自己也不慎坠入了深沟中。
“那人实在狡猾,知道我眼睛无法视物,竟然专门引我到深沟旁。”无末最后这么说。
半夏却觉得极为心疼,忍不住双手捧了他刚毅的脸庞,望着他茫然无光的大眼,柔声道:“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不好呢?你总该为我和阿水想想的。”
无末闭上眸子,感受着半夏微凉的触感,低笑了声:“我这不是没事吗?”
看着他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半夏越发心疼,想着他身上的各种伤痕,鼻子一酸,怨怪道:“你身上好多伤,眼睛也看不到了。”
无末伸出干燥的大手,摸上半夏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放柔了声音哄道:“别难过,我挺好的,受了伤很快就能恢复的,眼睛你也可以给我治好。”
半夏却依然心疼,两手抱住他的脑袋,让他埋在自己胸前,抚摸着桀骜不驯的黑发,难过地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治你的眼睛,咱们望族的草药只能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病,你这眼睛是中了毒,我哪里知道怎么解呢。”
无末埋首在她柔软的胸前,鼻端吸着她馨香的味道,这久违的味道让他眼睛一热,忍不住在她怀里轻轻磨蹭了几下。
良久埋首在她胸前的他闷声道:“眼睛受伤了,没关系的,我可以去找上人帮我治,如果上人也没法子治,我就请齐先生帮我找个外面的大夫看。”
半夏的手怜惜地抚摸着他宽阔结实的脊背,感受着那里的纹理和坚硬挺直的脊骨,听着这话,她依然无法释怀:“若是外面的大夫也治不好呢?”
无末在她怀中抬起头,一双已经无法视物的眸子却仿佛含了笑:“如果我的眼睛永远看不到了,你就会嫌弃我了?”
半夏摇头:“怎么会呢。”
无末伸手,凭着感觉摸上她的脸颊,将她慢慢搂到怀里,柔声道:“那就是了,即使我瞎了聋了,我依然是你的男人,是阿水的父亲。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一直都在。如果我以后没法子打猎了,那我们就养鸡种地,我有力气,依然可以养活你们娘两。”
半夏只觉得眼睛发热,她的手紧紧搂住无末精壮的腰杆,脸颊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你说得是,只要你还在,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那就很好了。”
无末的大手来到她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抚摸:“半夏,你以前总说想再要一个男娃,可是我不愿意让你受苦,是以一直防着呢。现在我才觉得,其实还是应该再生一个的,你愿意吗?”
半夏听了这话,自然明白无末的意思,他虽然生还,但心里终究是后怕的,怕万一这次回不来,自己和阿水以后无所依靠。要知道在这半猎半耕种的望族村,一家子里如果缺了男丁和壮劳力,那日子必然过得凄苦。
她偎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小声说:“嗯,我也一直想要的,想再生一个和你一样的儿子呢。”
无末粗糙的手轻轻在她腰侧嫩滑的皮肤上摩擦,另一只手则摩挲着到了她的后X臀沟轻轻揉捏。半夏顿时脸红了,双臂揽着他的腰肢,小声道:“你身体还没好呢,就算要娃,也不用这么着急。”
无末将她抱在怀里,故作诧异地道:“我只是摸一下而已——”他挑了下浓眉:“还是说你这几天一直不见我,现在想让我弄你?”
这话说的半夏微恼,红着脸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刚回来,这里心疼着你呢,你却开这种玩笑。”
无末自己笑了:“我其实没什么大碍,都是皮肉伤,只是看你担心得很。”
半夏将脑袋放在他肩膀上趴着:“你当然不知道,这几天我过得什么日子。恨不得飞到山上去找你,可是又要顾着阿水,我简直想一个人分成两半呢。”
无末听了这话,笑意倒是渐渐收敛了,抚着半夏的背,认真地道:“我知道的,我在山里昏沉沉的,当时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简直就想死在那里得了。可是我想到你和阿水,就是拼死也站起来找点东西吃。”
半夏听着他这么说,想到他所受的苦,真是心如刀割,可是复又想起什么,忽然问道:“木娃是怎么找到你的啊?”
无末回忆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什么都看不到,自己在附近胡乱摸,摸到什么能入口的便吃了,后来可能是昏睡过去吧,再醒来时,旁边就是木娃。她当时说她是走丢了路无意中掉下那个山沟的。”
半夏想着众人口中所说,不禁问道:“即使如此,那你也不应让她那样抱着你啊,让别人看到,没得嚼舌根子。”她摸了摸他胸膛,怨怪道:“你看你,身上一股子不知道是什么的香味,倒是和木娃身上的味道像得很呢!”
无末听了这个,眉毛顿时拧起来:“她抱着我?什么意思?”
半夏涩涩地道:“别人告诉我的,说是大家发现你们的时候,她可是抱着你的啊,搂得死紧呢!”半夏提起这事,明知道自家男人对木娃绝对没什么意思的,可也有点小小不快。
无末眉头越发皱紧了:“还有这等事,这可如何是好。”
半夏见他沉着脸的样子,不禁道:“你干嘛这么愁眉苦脸,不过是抱一抱罢了,人家也没说就赖上你呢。”
无末摇头:“木娃可是厚炎的女人,厚炎我以后是要重用他的,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万一以后和厚炎有了间隙,那可大大不好。”
半夏听他说得有道理,低头兀自想了一会儿道:“我看这事你也不用担心,木娃她心里以前就有你,这件事厚炎也是知道的。人家既然敢娶,心里自然是有谱的。”
她抬眸,望着自己的男人,柔声道:“你以后可要远着她一些,虽说你没其他意思,只是把她当个妹妹罢了,可是她既有那意思,外人又存了看热闹的心,但凡你们有所接触,别人难免会多想的。这种事,如果传到厚炎耳中,一次罢了,若有第二次,人家心里肯定也犯嘀咕。”
无末伸手,凭了感觉正好摸到半夏的腰肢,他小小使力捏了一下,果然换的半夏哎呦一声,他这才道:“你心里明知道我和她决计不会有什么的,可是到底不舒服,才说出这番话吧?”
半夏心虚地低头,干脆赖皮道:“那又如何呢,反正我不许你再和木娃接触!”她捏着他的大手,小声道:“我想起有个女人一直记挂着你,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呢。”
无末点头:“放心,以后我可要远着她些,不然没得惹一身麻烦。”
这夫妻二人说了这么一些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便躺在那里去睡。以前他们二人都是各自占据大炕一边,中间躺着那个四脚八叉仰面朝天的阿水的。如今呢,几天没见生离死别的,夫妻二人便靠在一起,侧脸对着,无末的大长腿将半夏禁锢在腿下,夫妻二人算是相拥而眠吧。
没睡着前,难免有些小动作,摸摸这里,亲亲那里的,惹得两人脸都有些红。后来半夏到底是顾忌着无末身上有伤,刻意忍住,不敢再让他碰自己了。
第二日,无末起身后,精神好了许多,吃过早饭,费便过来了。他们要一起上山,去狼群禁地旁,想法设法看看狼族的伤亡情况。
无末眼睛还没好,不过幸好有追风,追风见到主人平安,很是激动,一直在那里兴奋地嘶叫。待到无末骑上它,它撒开蹄子便往山上跑去,惹得身后的族人一直叫着:“族长大人眼睛有伤,追风慢些!”
待到上了山,来到禁地旁,这里已经是白雪皑皑,无半点被烧过的痕迹,更无半点野狼痕迹。众人看在眼里,难免担忧,这些日子他们在山上寻找无末,却从未见过任何一只狼的踪迹。
无末眼睛盲了,却依然站在那里,仿佛在极力望向狼族的腹地。
他记挂着那只和自己并肩作战的野狼,也想着自己的狼兄弟小黑——自从那日在千草湾看到它被囚禁,后来只是听说它离开了,可是到底去了哪里,现在过得怎么样,却是一无所知。
无末和几个族人也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就在他们以为也许狼族根本就不会出现,甚至也许它们已经灭族了的时候,远处原来几声嘹亮悠远的狼嗥声。
众人听了,精神为之一振,无末竖耳倾听片刻,也以嘴发出狼声以和那嗥叫呼应。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众人只觉得狼的嗥叫仿佛越走越远,最后那声音不见了。大家都惊异地望着无末,希望这个年轻的族长——也是唯一懂得狼语的族长给予自己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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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末与那狼嚎呼应过后,脸上渐渐露出喜色,他知道身边的族人正疑惑地等着自己,忙道:“原来狼群在这一次火灾中虽然有所死伤,但幸好天将气雪,使得这场大火没有蔓延,狼族伤亡并不算惨重。”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又道:“不过如今天下皆知我望族神庙有异宝,个个野心勃勃想分一杯羹,我们不知道被多少人觊觎呢。狼族如今遭此劫难,也是因为这个而起,为了避免在现世引起外人对神庙更多的猜疑,狼族以后怕是不会轻易下山助我们了。”
族人听了这话,虽知望族以后的路途艰难,不过想着这次的事情实在给狼族惹来了大麻烦,也只好道:“这样也好,以后神庙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无末点头,其实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却是极为沉重。
他两眼虽然已经看不见了,可是却知道自己的脚就踏在这上古山顶峰上。他知道站在这里极目远眺,便能见千重山万重水,苍茫天下,汲汲人群,这其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举动。
他们世代隐居于此,缺吃少穿,过着极为贫瘠的日子,村里人数极少,仅有几百户罢了,这其中能够抵御外敌的壮丁更是寥寥可数。这么少的人,怎么才能护卫那个天下觊觎的神庙呢?
他幼时生于狼群,对这神庙只是远远观望好奇罢了,并无敬意,可是有那么一日,他入了望族,领着自己的妻子踏入了神庙,走过那条黑暗而狭长的甬道后,他便是望族的族长了。
接过族长的鱼头拐杖,戴上那象征族长身份的兽骨,他便脱胎换骨。村子里的男女老幼皆是他要保护的亲人,神庙便是他要永远守护的圣地。
天降大任于自己,他有何德何能,才能在这一片混沌中守得望族村这一片净土?
无末闭上眼睛,将心中的忧虑藏于心中,伸手牵过追风,翻身上马。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总是要走一走的。
这几日,多珲妈妈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的父亲,原本在族中也是极有威望的人,她人长得又好,小时候和无末的娘亲阿水一起被称作望族的两朵花的。后来她又嫁了族中的儿子为夫,端得是让人羡慕,族中哪个女子不羡慕她命好?
成亲后,她的丈夫对她极为宽容,很快她又生了一儿一女,正好凑个好字。可以说,她这辈子还没遇到什么不顺遂的事呢。
可是如今,她算是遇到了。
她的两个孩子,一个木羊,先是和自己娘子闹翻,惹得儿媳妇抱着孙子回娘家去了,如今又一时大意犯了大错;另一个呢,则是被人发现和有妇之夫抱在一起,惹得婆家猜忌,众人说道。
她的丈夫岩非常愤怒木羊所作的一切,将木羊交给了费去处理,费呢,则是毫不客气地让他跪在神庙前,不许吃饭不许睡觉,还有专门的人看着,说是必须让他反悔认错。
多珲心疼儿子,可是想着他所犯下的错事,真是让人没脸,也只好不说什么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木羊不吃不喝跪在神庙前。
前几日才下过雪,如今几天阳光暖和,雪化了,神庙前成了烂泥地,可怜的木羊就跪在那里,膝盖都在发颤。
她心里实在疼得难受,又想起自己的女儿,就越发不好受了。这几日木娃也不怎么出门,只憋在家里,见到人也不爱言语。木娃的公婆对这件事很是不满,出门见到多珲夫妇都是绷着脸的。
想来也是,任谁家讨了这么一个儿媳妇,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多珲也曾劝木娃解释下,说清楚怎么回事就行了啊,这样不吭声,没得让人家怀疑。可是木娃却倔强得很,只是一声不吭,任凭多珲说破了天,她也不回一句。这让多珲越发伤心,她养的这一对儿女,竟然没一个省心的。
忍冬如今已经离开了木羊,自己抱着石蛋儿单独在父亲留下的破屋子里过活。半夏担心她,便时常过去看她,还给她送吃食送被褥。忍冬自己在家也没意思,便时常抱了石蛋儿来半夏家玩,有时候姐妹两个说起话来,忍冬总是对木娃不满,并提醒半夏小心提防:“她都是嫁人了的,怎么还不安生,一心想着别人的男人呢!你可要小心些,免得着了她的道儿!”
忍冬确实是有理由不屑的,她曾经那么单纯地喜欢过木羊,以为木羊天底下最大,可是如今有了儿子,她把一切男人都不看在眼里。她现在觉得儿子是最重要的,这个无论如何一直帮扶自己的姐姐是第二重要的。
以前不懂事,做过很多错事,如今反省,才知道姐妹情深。
在这个世上,有这么一个人,从小和自己受着父亲同样的教诲,一起在老树根下找到树洞钻进去玩,一起去捡野棉织布造衣,一起采指甲花来染红指甲,自己总是和对方吵架和好,然后再吵架再和好,厌烦过嫉妒过,也敬佩过感激过。这么多年走过来,即使夫妻儿子,他们也不知道她曾走过一条怎么样的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是那个曾经刁蛮虚荣的忍冬。只有这个人知道,一直默默包容着自己的,帮助着自己的,也理解着自己的姐姐。
因了这些感悟,她越发珍惜这难得的姐妹情,对那忍冬不顾小时候的情谊竟然觊觎姐夫的行为十分不耻。
为了个男人竟然做出这么丢人的事,至于吗?忍冬抱着儿子,这么想。
半夏笑了下:“这个不打紧,你姐夫又不是泥人,这是说抢走就能抢走的。再者说了,她是嫁了的人,厚炎就要回来了,总是要管管的。”
忍冬想想也是,点头道:“那个厚炎赶紧回家吧,管管她的女人,别没事总瞅着别人的男人流口水!”
半夏一边择着手下的野菜,一边问:“你没事倒是关心下木羊啊,他跪在神庙前受罚,你总得去问问。”
忍冬听了这话,竟然冷笑一声:“他那个人,何曾在乎过我的生死,既如此,我便不在乎他的生死!”
半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呀,不是爱死就是恨死,你也得动动脑子。虽说如今你和木羊分开了,可好歹他是你石蛋儿的阿爹,也是多珲妈妈的儿子呢。你看多珲妈妈对咱们简直像亲闺女一样,你怎么忍心让她伤心呢?就算为了多珲妈妈,你就走一趟吧。”
忍冬听姐姐这么说,也觉得有点道理,便点头道:“那我从这里就去神庙前,看他一看吧。”
这忍冬抱着石蛋儿出了姐姐家门,一个转弯便来到神庙前,只见这边凄清冰冷的雪泥地上,木羊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那里。偶尔有村人路过,看他一样,难免一声叹息。
忍冬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心里也渐渐泛起酸楚,说到底这人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也曾对自己那么好过啊。
忍冬心里这么想着,唇间便一声叹息溢出。
木羊原本是垂头丧气跪在那里的,听到这声叹息,便木然地转回头,却见身后之人竟是忍冬。
看到忍冬,他脸颊红了下,不过还是憋气地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热闹吗?”
忍冬见他没好气,心中原本的怜惜顿时无影无踪,怒道:“我好心来看你,你干嘛做出这幅脸色,难道你今日这个样子,我还欠了你什么不成?”
木羊昔日也是忍冬面前一条好汉,总是夸口将来要当族长的,如今族长没当成,却狼狈地跪在这里受罚,真真是没有面子至极,是以他羞窘至极便生出怒意,怨愤的话语便冲口而出:“你还好心来看我?哼,是看我的热闹吧?若不是你那好姐姐和好姐夫,我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忍冬挑眉,冷笑道:“这话说的奇怪了,分明是你自己不争气没当成族长,又分明是你自己喝酒误事惹来惩罚,怎么都怪得了别人身上?”
木羊跪在那里两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又饿得头昏眼花,望着忍冬抱了那痴傻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忍不住怨道:“我真后悔,怎么就娶了你!如果不是娶你,也许我不会落到今天地步!”
木羊本是随口说说,可是话一出口,他顿时有了发泄口:“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我听说你小时候还有个姐姐呢,谁知道你出生没多久那你姐姐便夭折了,那就是你克死的!你在家克死了姐姐,克死了阿爹,嫁到我家又克我,克我还不够,还要克我的儿子,害得他一生下来便是个痴傻儿!”他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这一切就是那么回事,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克得他如此凄惨,面目开始狰狞,望着忍冬的眼睛冒出了怨毒。
忍冬恨得牙痒,心想自己怎么遇到这么一个畜生,竟然血口喷人,把一起都怪到自己身上?
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却也泛起了嘀咕,为什么自己如今落得无父无夫的地步?为什么自己的石蛋儿竟然生来便与别人不同?
忍冬又怒又恨又伤心,当下真恨不得给这木羊一巴掌,也恰在此时,石蛋儿忽然噗嗤一声。忍冬忙用手去摸两腿间,却发现石蛋儿竟然拉了一滩屎!
好死不死的,她伸手一抓,将那金黄色的大便抓了一把,然后愤恨地甩出去,恰好甩到木羊仰望着的脸上,甚至有一些还糊在了鼻子和嘴巴里。
忍冬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顿时解气许多,怒笑道:“自从这儿子生出来,你便没替他换过一个尿布把过一次屎,如今你也尝尝这当阿爹的滋味吧!”说着,她用麻布尿垫一擦石蛋儿屁股,狠狠地将沾了屎的麻布扔到木羊脸上:“到底夫妻一场,这个麻布赏给你擦脸!”说完,抱着石蛋儿扬长而去。
木羊先是呆住了,待反应过来,只觉得臭味极为难忍,这小小娃也不知道吃了啥,怎么就拉出那么臭的屎呢?
他跪趴在那里,开始发出狼狈的干呕之声。
61
这几日,上人一直在设法为无末治疗眼睛,可是他和半夏翻遍了望族的医书,也没有找到什么办法。毕竟毒这个玩意儿是那些歹毒的外族人才熟悉的。望族人所熟悉的也不过是个蛇毒蜂毒,像这种毒瞎眼睛的却是闻所未闻。
无末倒是不在意,可是半夏心中却难过得紧,将上人那里最古老的羊皮卷医术都找来,搬回家细细研读,只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无末躺在炕上,感觉到自己的娘子一直未曾睡下,只是坐在炕前就着昏暗的桐油灯光翻书,不由皱眉道:“半夏,明日再看就是了,也不急在一时。”
半夏却连头都不抬,凑近了医术细瞧,口中道:“你先睡吧,我翻看完这本就睡。你记得搂着阿水,别让她翻下炕来。”阿水如今最爱的就是几连翻,有时候从炕头翻到炕尾,翻的时候还很喜欢转弯。若是不好好看顾,一个不小心翻到炕下也是有的。
无末本是斜靠在墙上的,听了这话,伸出大手遁着阿水的喘息声摸到了她,入手处是她的头发,细细软软的发丝紧贴着小娃儿特有的大圆脑袋。他唇边不禁溢出一点笑,挪了□子,让自己靠着女儿,又用自己偌大的手握住小阿水细软娇小的肥爪。若是她要翻滚,自己总能来得及去阻拦的。
半夏翻遍一本书,依然一无所获,心里极为沮丧地将书放在一旁,想着这可如何是好。
无末听到她的气息,心里自然是猜到了,便安慰道:“不用着急,齐先生见多识广,也许能找到救治眼睛的法子呢。”
半夏点头:“说得是,等齐先生过来,我们就请他帮忙吧。”这也许是唯一的一丝希望了,只可惜前段时候齐先生带着厚炎离开,至今两人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由此耽误了无末的眼睛呢?
若说这时候派人去外面找他们,一来村里要防着外贼人手本来就紧张,二来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哪一个能担此重任了。
半夏先是伸手摸了摸阿水屁股下,并无湿润,应是没有尿炕的,便吹熄了桐油灯,轻手轻脚地上炕,挨着阿水躺下。
无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双眼,这里是望不到边的黑暗,他再也看不到自己女儿娇嫩甜美的笑颜,再也看不到半夏柔和的侧影了。
他苦笑了下,假如这一辈子永远无法回到以前,他真得能处之泰然吗?
就在这时,半夏柔软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大手,顺着他的大手,又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睛。
无末僵了下,却是笑道:“早点睡吧,你累了一天。”
半夏却是睡不下,轻轻挪动身子,靠紧了无末,将自己的脸贴在他胸膛上:“前几日我担忧你的眼睛,你嘴里无所谓,其实心里还是在意的。”
无末沉默了一会儿:“老族长把望族交给我,我原本就觉得身上的担子很重,如今眼睛若是真盲了,更是力不从心了。”
半夏仰起头,手怜惜地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捧住那脸道:“当日老族长把你选为族长,自然有他的道理。即使你眼睛盲了瞎了,你还是望族的族长,也还是我的无末。”
无末听了,大手从半夏后面揽住她,柔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他艰涩地道:“可是眼前一片漆黑的感觉,太难受了,我从来不知道失去了眼睛是这种滋味。”
半夏抬身坐起,在黑暗中凝视了他片刻,最后俯□,吻了吻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最后终于在他耳边轻声道:“当日我们在神庙中,我什么都看不到,我也害怕,不知道走向哪里去。可是你当时在我身边,虽然你也看不到,你却用耳朵听到了,你用手扶着我往前走,我也就什么都不怕,敢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她俯身,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整个抱住:“当时我们两个人都失去了眼睛,仅靠着你的耳朵,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呢。”她埋首在他颈项间,深吸了口气道:“可是如今,你虽然看不见了,我还能看到呢。你依然有耳朵,却多了我的眼睛,这不比当时要好上很多吗?”
无末反手,将趴在自己身上的她紧紧抱住:“半夏,谢谢你。”
半夏吻着他的颈项,低声道:“我是可以永远做你的眼睛的,假如你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让你感到不安,那你就想想在你身边的我,想想我的眼睛吧。”
无末释怀地笑了下:“你说得对,其实有没有眼睛对我并没有影响,其实我只是害怕那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罢了。”说着,他那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眸子却亮了下:“可是现在我忽然不怕了,有你和阿水在我身边,我没什么可怕的。”
半夏听了这个,也笑了:“我以前从不知道,你也有这种脆弱的时候,总觉得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无末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我以前也从没想到过,我会娶一个你这样的娘子。”
半夏微挑起眉,不解地道:“那我是怎么样的娘子啊?”
无末笑了,却并不答她的话,反而道:“半夏,我忽然很想要你。”
半夏却没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个,轻轻锤了下他的胸膛:“你身体才刚恢复好,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无末有些委屈:“这怎么是有的没的,我们不是说过吗,你要再生个像我一样的男娃的,此时不正好是时候吗?”他的鼻息在她耳畔萦绕,惹得她耳根子开始泛红了。
半夏却还是忍住,坚决拒绝道:“等等吧,回头你恢复得完全好了,我们再——”
可是无末却并不听这个,口中道:“我如今恢复得很好了。”手下已经顺着她的腰部往下抚摸,来到她柔软的臀部,大手试图将她的臀包容住,开始却又包不住,便开始在那滑腻丰满的所在揉捏玩-弄。
半夏将身子靠在他胸膛上,已然感到他小腹绷起,而绷起的小腹带动下面火热的物事硬邦邦地顶着自己的大腿根。
半夏是知道自己这个男人的,他既有心要弄,若是非要拒了,难免惹得他满腔的谷欠望无处发泄憋在体内。偌大一个汉子,身边又是有女人的,这样硬憋着看起来实在可怜。当下便低了头,偎依了他的身子,在他耳边小声道:“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好,自己不要乱动,你既想要我,我自己给你就是了。”
无末虽然看不到,耳中听着自己的女人那无奈顺从而又羞涩的语气,胸臆间涌起一股甜腻腻的滋味,那就如同小时候跟着小黑在山野间觅食,偶尔间吃了寻到的蜂巢般,甜到心坎儿。
他的大手禁不住将怀中的女人搂紧,尽管看不到,也低着头凝视着她,嘶哑地问:“那,那你怎么给我?”
喉咙间莫名干渴起来,往日两个人行事都是他自己主导,他的半夏柔顺地在他身下吟叫罢了,如今她竟要主动给自己,这让他的小腹越发绷紧。
她,打算怎么弄啊?
半夏低首间,只觉得无末幽深的眸子盯着自己瞧,虽知道他是看不到的,却莫名地害羞起来,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他的眼睛,软声道:“不许这样看着我。”
无末挑眉,粗噶地问:“那要我如何?我本来就看不到了。”
半夏随手拿起一旁的一块麻布将他的眼睛蒙上:“你看得人心里发羞,给你蒙上。”
无末心里想笑,可是热切的期待让他不敢,唯恐把半夏的决心打消了,也只好忍着道:“好。”
蒙上麻布,无末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块布……是什么布啊?”他感到有些不对劲儿。
半夏正想着该如何弄他呢,听到这话,只随口道:“家里还能有什么布,无非是咱们阿水的尿布罢了。”
哦……这话一出,无末哭笑不得,嘴唇动了动,到底忍住了。
半夏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从胸膛开始吧,这里是她平日最喜欢摸的,肌肉结实富有弹性,当枕头那是软硬适中,如今拿这处下刀,至少是最熟悉的。
她动了动身子,先让自己跨坐在他精壮的腰杆上,感觉到身下的他整个绷紧了,她自己倒是笑了:“你不要着急,我得慢慢来吧。”
无末眼前黑洞洞一片,这让他的感觉更为敏锐,他感觉到女人柔软的臀部坐在自己腰腹上的触感,甚至仿佛可以感觉到那团柔软中间的沟壑。这让他唇齿干涩,小腹仿佛有火般在燃烧,蓄势待发的坚硬猛地蹿起来,直挺挺地竖立在半夏的臀后。
半夏刚要试探着弯下腰来从那片胸膛开始试验,不曾想身后便竖起了硬物那态势仿佛在对着自己叫嚣,她轻皱了下眉头,伸出手拍了拍那个弹跳的物事,柔声哄道:“你先下去,等会儿再管你。”
无末越发无奈,他真想一跃而起将身上那个女人压在身下尽情蹂躏肆虐,可是……他咬了咬牙,忍了。
半夏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那胸膛,他这麦黑色的胸膛啊,上面其实布满了隐约的疤痕的。平日虽然摸着光滑,其实禁不起细看,一看,便满是沧桑。
这是一个长在山野里,每日凭了力气讨生活的男人,他的胸膛便记载了他一次次与猛兽搏斗的历史。
半夏怜惜地抚摸着,俯□,用唇轻轻吻过那里的每一处肌肤,闭上眸子,感受着那火烫的热力。
无末喉咙间发出难耐的口申口今,哑声道:“你,你快些吧!”
62
费和几个族中的老人商议,给无末治眼睛这事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于是便打算从族中找出两个人出去寻人。商议了半响,打算派三愣子过去。自从上次他守着上山要道却被人上了山去导致了山林大灾后,他心中一直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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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呢,费和岩商量了下,让木羊去吧。木羊自从神庙前受罚三日后,一直精神不济,每日在家里没脸出门。于是费想着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将功折罪,大家也都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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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珲听了这个消息自然高兴,过去把木羊好一番劝诫,让他出门后少说话,平日多事动动脑子,有什么大事要听三愣子的。人家三愣子虽然楞,可是也不傻啊,听人家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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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倔得很,想着又要屈居人下,那是一万分个不乐意,可是想着如今自己在族中的地位,又见母亲苦口婆心地劝着,也只好勉强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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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珲见儿子答应,很是高兴,又劝儿子道:“如今忍冬一直带着石蛋儿在娘家住着呢,她娘家没人没粮的,这些日子全靠半夏救济的。我这里存了一篮子鸡蛋,你再从家里拿上几块腊肉半袋子粟米,回头你给她送过去,再对她说几句好听的,左右是一家人,她必然不会记恨你,看看什么时候气消了她就带着石蛋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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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一听忍冬,顿时眉头紧紧皱起:“阿妈,难道你还嫌当日我在她那里受的气不够吗?她也太埋汰人了,你要我低着头去找她,这是比让我去死还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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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珲见儿子这样,顿时落下了脸:“不就是石蛋儿一泡屎吗?你知道你小时候阿妈为你擦屎擦尿多少次?再说忍冬也说得没错,你什么时候管过石蛋儿一泡屎啊?还不都是忍冬在那里操持?他是你儿子,你何必这样计较呢?你说如今除了忍冬,谁还要你,你是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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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想想也是,从阿妈手里接过那篮子鸡蛋,咬着牙道:“我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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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去了腊肉和粟米,拎着这些往忍冬娘家走过去,一路上遇到人,便低着头,并不言语。族中人知道他脸上无光,也都不去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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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便到了忍冬家,谁知道一进那院子,便见院子里一个男人正在那里劈柴,男人在这寒冬腊月光着膀子,很是强壮。他定睛一看,不是那个哑巴二犊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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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他火气便起来了,瞪着眼睛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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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犊子抬眼,见是他,并不搭理,径自低头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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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怒了,把那鸡蛋篮子扔地上,走上前道:“你怎么跑到忍冬家来了?忍冬呢?石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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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忍冬忽然掀开帘子走出来,怀里抱着石蛋儿,见是木羊,她掀唇冷笑了声:“呦,这不是木羊吗,你过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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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指着二犊子问:“他又是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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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笑吟吟地望着二犊子:“他嘛,自然是来帮我砍柴的。家里没东西烧了,也没个男人帮忙,人家牛婶好心,让二犊子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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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不屑地扫了下二犊子:“一个哑巴男人,一个单身女人家,你们倒是不害臊得很,孤男寡女,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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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不在意地笑:“像什么话?当然是好话了!”她瞥着他,蔑视地问:“你来我家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就为了说这些话来挖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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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看了眼忍冬怀中的石蛋儿,硬声道:“我,我自然是来看我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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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将石蛋儿往自己怀里拢了下,笑道:“只可惜你儿子不屑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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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气得哼了声,走上前:“我阿妈让我来看你,还不是看我儿子的面,赶明儿我就把儿子带回家去,让你见不到他!”说着他就要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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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见他上前,以为他是要来抢石蛋儿,倒是吓了一跳,忙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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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见她往后退,便迫过去,口里还道:“你躲什么,我只是要看看石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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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却急了:“我不许你碰石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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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见她怕了,心中大快,上前继续道:“我不但要碰,还要把她抢回去呢,你且等着!”说着这话伸手便要去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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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他的手刚碰到石蛋儿,石蛋儿便忽然发出尖锐的叫声,叫声震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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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二犊子忽然放下手中的斧头,如一座小山般挡在了木羊面前,一双虎目冷冷地注视着木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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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虚眼:“怎么,你还敢和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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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犊子不说话,紧闭着唇,只盯得木羊心里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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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开始怕了,不过还是虚张声势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我要抱抱我儿子也妨碍了你,你干嘛站在这里挡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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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忽听到篱笆墙外一个尖细的嗓子响起:“哎呦,这不是木羊吗,怎么,不在家养伤了,这就出来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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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扭头一看,却是二犊子的阿妈牛婶子,便怪道:“我什么时候受过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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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婶子笑了笑,拿手拢了拢耳朵边的碎发:“你不是被罚跪在神庙前,一连跪了三天吗?我听说你膝盖都跪肿了,这总要多将养几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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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话听到木羊耳中越发不是滋味,赤着眼道:“你们母子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我来看我娘子也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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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婶子讽刺地斜眼睨着木羊:“你娘子?我怎么听说忍冬离了你家,和你早不是夫妻了呢!”说着她笑问忍冬:“是不是啊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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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冷眼瞅着木羊,点头道:“没错,我和他分开了,以后他和我是再没任何关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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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看看牛婶子,看看二犊子,恍然大悟:“你们,你们,原来你们是想抢我的娘子啊?”说着他颤抖着手指了忍冬道:“咱们这才分开几天,你竟然和那个二犊子好了起来?不就是个哑巴吗,你就这么上赶着?你就这么缺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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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都红了:“可怜我的石蛋儿啊,你阿妈就这么急着给你找个后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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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脸红了下,抬眼看了看二犊子,抱着石蛋儿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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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犊子原本是冷盯着木羊的,见忍冬进屋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呆呆站在那里,望着犹自摇摆着的毛毡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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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婶子见此,笑开了花,上前道:“说得没错啊,我看忍冬和咱们二犊子倒是天生一对呢,你啊,丢了娘子全怪自己,死了这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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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气哼哼地瞪了眼牛婶子,又赤着眼睛瞪二犊子:“你,原来你真得抢我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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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犊子连看都没看木羊,只盯着那布帘子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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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羊气了,正好看到自己带来的鸡蛋,恨恨地上前,一脚将那鸡蛋踢翻,顿时鸡蛋大多破碎,蛋黄蛋白流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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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急败坏地道:“一对奸夫□,竟然就这么勾搭上了!”说完愤愤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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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婶子在他身后“呸”的一声:“话说得真难听,人家那是你情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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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其实牛婶子当初属意的是半夏,后来半夏嫁了无末,她家二犊子高攀不上了,于是便觉得迎春也不错。至于忍冬,只以为是未来族长的娘子,她是想也没想过的。如今世事多变,忍冬抱着个娃回家了,平日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她便派二犊子过来帮忙,一来二去熟了,她打眼看着这一对,倒是觉得很有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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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其实也不错啦,看她一个人带着个不太正常的娃,实在不容易,若是能跟了自家二犊子,从此后真是白舔了两口人呢。牛婶子对此很是满意,当下拿手指了指二犊子:“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去帮着忍冬把这柴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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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看了看这地上碎得乱七八糟的鸡蛋,叹道:“作孽啊,好生生的蛋呢,我拿个碗来收拾下,等明日个蒸了,给你和忍冬都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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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天晚上,忍冬喂饱了石蛋儿,自己躺在那里,想着白天的事,竟然忍不住流起泪来。自己何其不幸,找了个这么不争气的男人,竟然落得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娘家的境地。她低头凝视着睡得安静的石蛋儿,想着这孩子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从小生得异常,又遇到这么一个父亲,也跟着自己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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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思右想,又想起白天木羊说的话,想着那二犊子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但只是她如今对男人是灰了心的,实在不愿意将自己再交托给男人了,要不然谁知道哪天又伤心了。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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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着,忽听到窗外似乎有动静。忙起身趴在窗户口往外看,却只见窗外一个壮如小山般的男人矗立在那里,静默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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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一动,忙问道:“是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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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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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唇,轻声道:“是二犊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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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好像动了下,却依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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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视着那人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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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犊子站在窗外,依然不答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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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坐起来,披上衣服下炕,来到正堂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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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二犊子抬头望过来。月光下,他一双虎目很是专注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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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和几个族中的老人商议,给无末治眼睛这事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于是便打算从族中找出两个人出去寻人。商议了半响,打算派三愣子过去。自从上次他守着上山要道却被人上了山去导致了山林大灾后,他心中一直过意不去。
另一个人呢,费和岩商量了下,让木羊去吧。木羊自从神庙前受罚三日后,一直精神不济,每日在家里没脸出门。于是费想着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将功折罪,大家也都同意了。
多珲听了这个消息自然高兴,过去把木羊好一番劝诫,让他出门后少说话,平日多事动动脑子,有什么大事要听三愣子的。人家三愣子虽然楞,可是也不傻啊,听人家的没错。
木羊倔得很,想着又要屈居人下,那是一万分个不乐意,可是想着如今自己在族中的地位,又见母亲苦口婆心地劝着,也只好勉强答应了。
多珲见儿子答应,很是高兴,又劝儿子道:“如今忍冬一直带着石蛋儿在娘家住着呢,她娘家没人没粮的,这些日子全靠半夏救济的。我这里存了一篮子鸡蛋,你再从家里拿上几块腊肉半袋子粟米,回头你给她送过去,再对她说几句好听的,左右是一家人,她必然不会记恨你,看看什么时候气消了她就带着石蛋儿回来了。”
木羊一听忍冬,顿时眉头紧紧皱起:“阿妈,难道你还嫌当日我在她那里受的气不够吗?她也太埋汰人了,你要我低着头去找她,这是比让我去死还难受啊!”
多珲见儿子这样,顿时落下了脸:“不就是石蛋儿一泡屎吗?你知道你小时候阿妈为你擦屎擦尿多少次?再说忍冬也说得没错,你什么时候管过石蛋儿一泡屎啊?还不都是忍冬在那里操持?他是你儿子,你何必这样计较呢?你说如今除了忍冬,谁还要你,你是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吗?”
木羊想想也是,从阿妈手里接过那篮子鸡蛋,咬着牙道:“我去便是!”
他又去了腊肉和粟米,拎着这些往忍冬娘家走过去,一路上遇到人,便低着头,并不言语。族中人知道他脸上无光,也都不去招惹他。
很快他便到了忍冬家,谁知道一进那院子,便见院子里一个男人正在那里劈柴,男人在这寒冬腊月光着膀子,很是强壮。他定睛一看,不是那个哑巴二犊子是谁!
当下他火气便起来了,瞪着眼睛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二犊子抬眼,见是他,并不搭理,径自低头砍柴。
木羊怒了,把那鸡蛋篮子扔地上,走上前道:“你怎么跑到忍冬家来了?忍冬呢?石蛋儿呢?”
这时候,忍冬忽然掀开帘子走出来,怀里抱着石蛋儿,见是木羊,她掀唇冷笑了声:“呦,这不是木羊吗,你过来这里做什么?”
木羊指着二犊子问:“他又是来这里做什么?”
忍冬笑吟吟地望着二犊子:“他嘛,自然是来帮我砍柴的。家里没东西烧了,也没个男人帮忙,人家牛婶好心,让二犊子过来帮忙。”
木羊不屑地扫了下二犊子:“一个哑巴男人,一个单身女人家,你们倒是不害臊得很,孤男寡女,像什么话!”
忍冬不在意地笑:“像什么话?当然是好话了!”她瞥着他,蔑视地问:“你来我家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就为了说这些话来挖苦我?”
木羊看了眼忍冬怀中的石蛋儿,硬声道:“我,我自然是来看我儿子的!”
忍冬将石蛋儿往自己怀里拢了下,笑道:“只可惜你儿子不屑看你呢。”
木羊气得哼了声,走上前:“我阿妈让我来看你,还不是看我儿子的面,赶明儿我就把儿子带回家去,让你见不到他!”说着他就要上前去。
忍冬见他上前,以为他是要来抢石蛋儿,倒是吓了一跳,忙退后。
木羊见她往后退,便迫过去,口里还道:“你躲什么,我只是要看看石蛋儿。”
忍冬却急了:“我不许你碰石蛋儿!”
木羊见她怕了,心中大快,上前继续道:“我不但要碰,还要把她抢回去呢,你且等着!”说着这话伸手便要去夺。
谁知他的手刚碰到石蛋儿,石蛋儿便忽然发出尖锐的叫声,叫声震人得很。
这时二犊子忽然放下手中的斧头,如一座小山般挡在了木羊面前,一双虎目冷冷地注视着木羊。
木羊虚眼:“怎么,你还敢和我动手?”
二犊子不说话,紧闭着唇,只盯得木羊心里打颤。
木羊开始怕了,不过还是虚张声势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我要抱抱我儿子也妨碍了你,你干嘛站在这里挡着我?”
就在这时,忽听到篱笆墙外一个尖细的嗓子响起:“哎呦,这不是木羊吗,怎么,不在家养伤了,这就出来走动了?”
木羊扭头一看,却是二犊子的阿妈牛婶子,便怪道:“我什么时候受过伤?”
牛婶子笑了笑,拿手拢了拢耳朵边的碎发:“你不是被罚跪在神庙前,一连跪了三天吗?我听说你膝盖都跪肿了,这总要多将养几日吧?”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话听到木羊耳中越发不是滋味,赤着眼道:“你们母子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我来看我娘子也有错吗?”
牛婶子讽刺地斜眼睨着木羊:“你娘子?我怎么听说忍冬离了你家,和你早不是夫妻了呢!”说着她笑问忍冬:“是不是啊忍冬?”
忍冬冷眼瞅着木羊,点头道:“没错,我和他分开了,以后他和我是再没任何关联了!”
木羊看看牛婶子,看看二犊子,恍然大悟:“你们,你们,原来你们是想抢我的娘子啊?”说着他颤抖着手指了忍冬道:“咱们这才分开几天,你竟然和那个二犊子好了起来?不就是个哑巴吗,你就这么上赶着?你就这么缺男人?”
他眼睛都红了:“可怜我的石蛋儿啊,你阿妈就这么急着给你找个后爹啊!”
忍冬脸红了下,抬眼看了看二犊子,抱着石蛋儿进屋去了。
二犊子原本是冷盯着木羊的,见忍冬进屋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呆呆站在那里,望着犹自摇摆着的毛毡帘子。
牛婶子见此,笑开了花,上前道:“说得没错啊,我看忍冬和咱们二犊子倒是天生一对呢,你啊,丢了娘子全怪自己,死了这条心吧!”
木羊气哼哼地瞪了眼牛婶子,又赤着眼睛瞪二犊子:“你,原来你真得抢我的娘子!”
二犊子连看都没看木羊,只盯着那布帘子愣神。
木羊气了,正好看到自己带来的鸡蛋,恨恨地上前,一脚将那鸡蛋踢翻,顿时鸡蛋大多破碎,蛋黄蛋白流得到处都是。
他气急败坏地道:“一对奸夫□,竟然就这么勾搭上了!”说完愤愤地走了。
牛婶子在他身后“呸”的一声:“话说得真难听,人家那是你情我愿!”
话说其实牛婶子当初属意的是半夏,后来半夏嫁了无末,她家二犊子高攀不上了,于是便觉得迎春也不错。至于忍冬,只以为是未来族长的娘子,她是想也没想过的。如今世事多变,忍冬抱着个娃回家了,平日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她便派二犊子过来帮忙,一来二去熟了,她打眼看着这一对,倒是觉得很有眉目的。
忍冬其实也不错啦,看她一个人带着个不太正常的娃,实在不容易,若是能跟了自家二犊子,从此后真是白舔了两口人呢。牛婶子对此很是满意,当下拿手指了指二犊子:“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去帮着忍冬把这柴劈了。”
说完她看了看这地上碎得乱七八糟的鸡蛋,叹道:“作孽啊,好生生的蛋呢,我拿个碗来收拾下,等明日个蒸了,给你和忍冬都补补。”
而这天晚上,忍冬喂饱了石蛋儿,自己躺在那里,想着白天的事,竟然忍不住流起泪来。自己何其不幸,找了个这么不争气的男人,竟然落得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娘家的境地。她低头凝视着睡得安静的石蛋儿,想着这孩子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从小生得异常,又遇到这么一个父亲,也跟着自己受罪。
她左思右想,又想起白天木羊说的话,想着那二犊子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但只是她如今对男人是灰了心的,实在不愿意将自己再交托给男人了,要不然谁知道哪天又伤心了。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正想着,忽听到窗外似乎有动静。忙起身趴在窗户口往外看,却只见窗外一个壮如小山般的男人矗立在那里,静默地站着。
她心中一动,忙问道:“是谁在那里?”
外面的人不吭声。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是二犊子吗?”
那人好像动了下,却依然不说话。
她凝视着那人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二犊子站在窗外,依然不答腔。
她只好坐起来,披上衣服下炕,来到正堂打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二犊子抬头望过来。月光下,他一双虎目很是〖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专注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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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二犊子抬头望过来。月光下,他一双虎目很是专注地看着她。
忍冬脸上越发烫了,低头咬唇,好久才道:“外面这么冷,你进来说话吧。”
二犊子不会说话,见忍冬这么说,便也进去了。
进了屋后,二犊子喘息有些急促,脸也是红的,他只低头用火辣辣的目光凝视着忍冬。假如忍冬是一抹雪,估计早就被他那目光烤化了。
忍冬有些喘不过气,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道:“谢谢你这些日子来帮我,今天木羊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就是这么混。”她小声艰难地说:“他乱说的。”
二犊子目光中却有了抗议,他显然不认为木羊乱说,他攥了攥粗糙的拳,走上前,伸手,似乎要握住忍冬的手。
忍冬慌忙往后一躲,红着脸儿摇头道:“不,不行,我不想嫁人了。”
二犊子的手就这么僵在那里了,进也不是缩也不是,他呼哧呼哧地粗喘着,盯着忍冬,仿佛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忍冬低头,忽然想哭。
曾经她是不太看得起这个粗糙强壮到笨拙的邻居的,况且又是个哑子,这样的男人,她是不会把自己和他相提并论的。可是如今呢,她可以感觉到眼前这个自己曾经鄙夷过的男人是那么热切地想要对自己好,他站在那里强壮得犹如一座小山,仿佛要为自己挡风遮雨,他的力气那么大胳膊那么粗壮,能帮着自己做那些自己根本不可能做成的事。
他的喘息急促,目光火烫,浑身仿佛都散发着无穷的热力,在这寒冷的冬季里,就是一把暖热了她冰冷的心的火把。
曾经的自己幼稚可笑,又识人不清,落到如今地步,全都是咎由自取,可是这个男人却不嫌弃自己……
忍冬咬牙,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若是能嫁与他,其实也是好的。
他这么老实本分的男人,断不会像木羊那样对自己吧。
二犊子见忍冬哭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以为是自己惹了她哭,便忙伸出手想要帮她擦眼泪,可是伸出手时,又觉得自己的双手粗糙得紧,若是去擦必然弄得她娇嫩的肌肤疼起来,于是又赶紧缩回手来。
忍冬此时心中千转百回,却是已经有了主意,泪目微抬起,在水光中望着他,咬唇小声道:“你,你半夜来我家里找我,难不成就是要这样傻傻看着我?”
一双侵润在泪光中的眸子那么水灵,楚楚动人地望着自己,二犊子只觉得脑袋嗡得一声,仿佛要炸开了,气血涌上心来。仿佛福至心灵,他猛地迈开一步,双手一伸,就这么将她搂在怀里。
入手是柔软的腰肢,紧贴在自己胸前的是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丰满。二犊子粗重的喘息在陋室里响起,他虎目盯着怀中的人儿,那样子仿佛要一口吃下她般。
忍冬自然感到二犊子的笨拙,想来也是,活到二十几岁尚且有过女人的大光棍呢,若是不笨拙,那才见鬼了呢。
她既是有心,当下便扭了扭身子,试探着张开修长的双臂勾住二犊子的脖颈。
二犊子此时是再也忍不住了,这么一块温香软玉吐气如兰就这么缠绕着自己,如同藤蔓一般,这让他下面有一处越发硬了起来,硬得发疼。
他猛地抱起忍冬那软绵绵的身子,将这女人整个横扛在肩头,然后迈步向里屋走去。
忍冬家里是一个正屋两个里屋,两个里屋都是炕,以前东屋是忍冬和半夏住的,西屋则是她们阿爹住的。如今忍冬想着西屋更为暖和,是以都是和石蛋儿住在西屋的,东屋正好空着。
这二犊子倒也不傻,知道西屋睡着石蛋儿的,当下扛了忍冬直往东屋去了。进去后,一把将忍冬放倒在大炕上,便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物。
因为起得匆忙,忍冬身上不过穿着一个毛毡罢了,被二犊子这么一扯,光滑顺溜白腻的身子便暴漏在二犊子眼前。忍冬其实原本就生得秀丽,是族里数一数二的女子,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让眼界极高的木羊从小挂念到大呢。此时只见她柔顺的黑发铺垫在白嫩的身子下,纤细的腰肢上方是丰满高挺的胸。那胸因为她急促的喘息而上下颤动着,跟着这个一起颤动的便是那顶端的两个小红点。
这二犊子何曾见过这等香艳场面,他粗喘如野牛,两只眼睛仿佛充血一般,一边盯着忍冬,一边火急火燎地扯下自己的衣服。
忍冬羞得厉害,不过她到底是有过男人的女人,强自忍着羞,动了动腰肢,张开双腿,仰躺在那里,只等着那个男人过来要了自己。其实若是对着木羊,她断断不会如此直接的。只因为眼前是那个未曾经历过人事的二犊子,她知道他是个直肠子,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若是自己紧闭了双腿欲迎还羞,没得让他以为自己不愿意,是以干脆大敞其门迎客。
二犊子很快便把自己的衣服脱光,健壮雄厚的身体立在那里,露出那个雄赳赳仰天长啸的物事。忍冬羞涩地看二犊子,却因为角度问题,正好瞄到那个,这一瞄之下倒是吸了一口气。原来二犊子身材比较起木羊来,要高大上许多,实在没想到这下面的物事也比木羊大上那么多,真是有一个顶两个的样子啊!
这么一看,想着那么大的物事进入自己身体内的消魂滋味,忍冬整个人都软了起来,下面也湿润起来。
她是早被木羊那个臭男人弄过千百遍的,后来因为生娃,又因为气那个男人,便有大约一年的时间不曾有过男人了。如今和男人分离了,没想到屋子里竟然闯入了这么一个雄壮的二犊子,且那么急促地想要自己。她只觉得浑身都发热起来,到了此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无欲无求的,她的身子还是有着女人的感觉,她还是想要的……
当她想着这个时,眼神便开始迷蒙含水,胸前的两个樱桃便挺立起来,下面渗出的湿润开始散发出诱人的女人香。
这一切看在二犊子眼里,无疑是上好的催青物,他原本就急切得很,此时更是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前,将忍冬压在身下。
二犊子要远比木羊健壮,体重自然也远比木羊重,他这么一压,下面的忍冬呜咽一声,赶紧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腰肢。如入手时,只觉得那腰杆精壮得很,紧绷得肌肉充满了男人的味道,那是木羊永远没法比的。而下面勃发的物事则是强硬地抵靠着自己的两腿柔软处,这让她开始渴求起来,渴求他狠狠地用力……
这种渴求让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双腿,缠住他的腰肢,让自己的柔软正对了他,更加方便他来逞凶。
身下这个女人如此的配合,那种种情态仿佛都在盼着自己去狠狠地弄她,这让二犊子越发的情谷欠勃发,红着眼睛搂住她,俯□猛力地亲了一口她的红唇,然后腰臀用力往下,对准那地方胡乱用力顶了下去。
这一顶,惹得身下的小女人一身“哎呦”痛呼,推着他的臂膀怪道:“你,你好歹对准了地方啊!”
二犊子很是无辜,也更为急切,急得大冷的天都冒汗了。
忍冬无奈,心里想笑,却又急,只好赶紧抖着身子,抬起臀儿去迎他那物事,自己又伸出手去摸那物,入手之处只觉得硬邦邦得,又粗壮得很。她的手扶着那物对准了位置,这二犊子倒也不傻,福至心灵,连忙就着她的手往下顶。
这一次总算成功了,噗的一声带着水响,他的找到了她的,她的迎来了他的,两个人仿佛都出了一口气。
柔软的她在下面用双手撑着他火烫的胸膛,而他的物事则在她体内开始动了起来。
幸好,这种动作是天生的本能,不需要人教,很快他便如鱼得水,在她体内驰骋无阻,而下面的忍冬也开始娇口今起来,开始只是低低地叫,后来忍不住,啜泣起来,再后来便是咬着他的肩膀,掐着他的腰。
他皮厚肉粗,任凭下面的忍冬怎么咬怎么掐都不疼,事实上他整个心思全都在自己的奋战上,他犹如泥中乘船,激流勇进,翻飞进出,畅快淋漓。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事情原来是如此美妙,怪不得那些有娘子的男人提起这事总是神秘兮兮又向往得很,他甚至觉得就是这么死在她身上也是值的。
他在她体内泄了一次又一次,将自己保留了二十多年的精华都给了她,每当他以为自己要停下时,却总以为她那么小的一个动作便惹得重振雄风从头再战。到了后来,他一边战着,一边啃她亲她,他觉得这个小女人就是一道世上最好的美味,怎么吃也吃不够。最后,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倒在她身上,粗重的喘息和回味。
而忍冬呢,她觉得自己简直要死了,这个强壮粗糙的男人,用那么粗壮的东西在她体内逞凶,将她一次又一次抛入那迷茫快乐的最巅峰。这是她和木羊在一起时从未感受过的极致快乐感。
许久过后,二犊子抬起身,用手臂撑起身子,凝视着下面的忍冬。
忍冬抹了抹眼泪,笑了下,闭上眼睛,柔声道:“我要你亲我,亲亲我的眼睛,我的唇,还有我的胸……”
二犊子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低□去,按照她的吩咐,亲她的眼睛,她的唇,还有她的胸……
65第六十四章
自从无末眼睛看不见后,他便不再上山了,只能在家里闲着。族里的事务如今都安排得妥当,防御外敌的轮班也都是按部就班,于是无末在家里竟然无事可做,便帮着喂鸡拾鸡蛋放马,没事时便逗着小阿水玩儿,倒也过得自在。
这一天傍晚时分,无末又要去遛马,阿水却不放开他。只要无末将阿水递给阿诺或者半夏,她就尖着嗓子叫,小手直接地推着对方的鼻子和嘴巴。这惹得半夏想笑:“看来咱闺女最喜欢你了,你就带着她一起去放马吧。”
无末有些犹豫,他如今眼睛看不到,全凭着追风本身就通人性才能去放马。如果带着个阿水,真怕她跟着自己出什么意外啊。
半夏却道:“放心,你带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无末听着半夏肯定的语气,莫名觉得心安了,便点头:“好,那我带她一起去。”
待到无末出去了,阿诺皱了皱小眉头,对半夏道:“半夏婶婶,无末叔叔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半夏望着无末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阿诺叹了口气:“婶婶,我总觉得自从无末叔叔眼睛不好使了后,他变了一些。”
半夏听了这个,望着阿诺道:“你觉得怎么变了?”
阿诺摸了摸脑袋:“我也说不出,总觉得他不是太开心,可是却故意藏着,不说出来呢。”
半夏听了这个,苦笑了下:“无论是什么人,眼睛看不到了,总是不会开心的。再说他以前最爱上山打猎了,如今却只能呆在家里喂鸡喂马,任谁都会烦闷的。我如今只盼着齐先生能帮忙找到医治他眼睛的人。”
无末抱了阿水来到追风旁,他先摸索到追风的马背,然后一手抱着阿水一个翻身上了马。这追风是极有灵性的,待到无末上了马便甩开前蹄向篱笆外走去。
他们很快来到往日经常来的那边草地上,追风开始停下脚步,低下头啃草。阿水却不干了。
刚才追风跑起来时,无末唯恐她有个什么闪失,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她是推着扭着要出来透气看热闹。追风跑得快,她高兴得咯咯笑,笑声洒在草地上。
如今追风停了,她顿时不乐意了,嘴巴里抗议地哼哼着,小胖手抓着人家追风的长鬓开始扯啊扯,那样子好像在说你怎么停了呢。
无末虽然眼盲,可是也感到女儿是喜欢马儿跑的,无奈之下,只好拍着追风的背道:“追风,阿水不想让你停下,你再多跑几圈吧?”
马儿灰灰一声,恋恋不舍地放弃了那片鲜嫩的草地,重新在这草地上跑了几圈。这一次无末知道阿水爱这个了,干脆两只手举着她,让她感受马儿跑起来时那风吹着脸颊的感觉。
阿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忍不住裂开笑了又笑,笑着笑着便停下来,惊奇地望着这一切,两只手欢快地挥舞着,简直如同小鸟要张开翅膀。
这时候正好阿诺也骑着他的小马走过来,见了阿水这个样子,当下便笑道:“叔叔,阿水喜欢骑马呢,等她大一些,就让她骑我这匹吧!”
无末抱紧女儿,笑着点头。
也不知道可怜的追风在这片草地上跑了多少圈,总算阿水满足了,扯着无末的衣领要下来了。无末便抱着她下马,让追风自己在这里吃草。
无末抱着阿水在一旁站着,吹着风,阿诺则在一旁替小红马梳理着毛发。
阿水在无末怀里安分了一会儿功夫,很快就开始要爬上爬下。无奈,无末只好把她举得高高的,后来干脆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自己当马给她坐。
阿水对此很是喜欢,小脚丫在无末脖子旁一蹬一蹬的,两只手欢快地揪着无末的黑发来回挥舞。
阿诺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无末叔叔简直如一匹马儿一般啊,那黑发正好当缰绳了,可是他又不敢说出这话,只是在心里偷偷地笑。
正笑着,忽然听到一声响,定睛看过去,这才明白,是阿水放了一个屁。
他正要说什么,谁曾想,阿水又是一个屁,嘟噜嘟噜好几声,几个屁出炉了。
无末脸色僵硬起来,他双手顺着阿水的手往后摸,入手之处,只觉得脖子里黏糊糊的……
阿诺平日是经常照顾阿水的,一听这雷声阵阵早已猜到,只是未及反应罢了,此时看着无末脸色,知道怕是已经晚了,忙上前道:“无末叔叔,你快把阿水给我。”
无末僵着脸,小心翼翼地把阿水抱下来,递给了阿水。
做了祸事的阿水倒是也不哭不闹,一副任人宰割的小乖模样,她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拉了尿了总要人来打理善后的。阿诺熟练地接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包上好的沙土,先帮她用沙土擦了小屁股,又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擦了擦小屁股上的沙土,这才抱着她对无末道:“叔,我帮你擦擦身上?”
无末黑着脸点头:“嗯。”
于是无末抱着阿水蹲在那里,阿诺开始帮着无末清理后背。其间阿水看起来还挺开心,开始继续扯扯阿爹的头发,笑得各种甜蜜。
无末无奈地笑了:“你这个小坏蛋!”
三个人回到家里后,半夏已经做好饭了,见无末的神色,她已猜到了一二,很快阿诺向她禀报了事情经过。
她听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望着无末道:“谁让你宠着她,看吧,现在她都要骑着你脖子拉屎了。”
无末搂着笑呵呵的女儿,依然一脸宠溺:“拉就拉吧。”
晚上吃过饭,半夏烧了热水,先倒在阿水的小盆里,给她清洗了一番小胖身子。洗过后喂了喂,哄她睡下。
半夏又拿来一个大盆,里面放了热水和凉水,给无末洗澡。
这个大木盆还是往日半夏特意嘱咐无末给打造的呢,可以坐进去一个大人在里面,大冬天的,热水泡泡,总是能解乏。
此时半夏帮着无末宽衣解带,又要扶着他走进木盆里。无末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就是了。”
半夏犹豫了下,还是放开他,让他自己进去,只见他伸出脚来,准确无误地踏入,坐下。
见此,半夏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男人往日是骑马上山打猎的,如今窝在家里不轻易出门,如果连进个浴盆都要人扶着,确实会打击他的信心。
半夏站在身后,撩起温热的水,帮他清洗着后背。他的后背宽阔遒劲,她柔软的手怜惜地滑过那坚实的背部。他的伤大部分已经好了,只是留下一些淡白色的疤痕。
无末闭着眸子,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感受着温暖的手在身后抚触的感觉。忽然他睁开眸子,捉住她的手笑道:“你进来一起洗吧。”
半夏轻轻打了下他的肩:“快些洗吧,别想些有的没的。”
无末低笑:“你进来,我帮你洗背。”
半夏摇头:“这盆放下你已经勉强了,哪里还装得下我。”
无末却凭了感觉,双手一拉,待到半夏反应过来时,她竟然已经坐在了盆里,还是坐在他的腿上。
她又怨又笑,捶着他的肩膀:“你这是做什么,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无末搂着她,颇为得意地道:“那你就和我一起洗吧。”
半夏原本是想帮他洗完了赶紧让他睡去的,可是抬头见,忽觉得他说着这话时竟然有几分小孩子撒娇的味道,不由得笑了,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就糊涂了呢。”
无末低头,抵住她的额头:“我没发烧,好得很。”
半夏动作停了下,她抱着自己的男人,怎么觉得他的样子很是脆弱呢?
她干脆也如他的愿,脱了衣服,又帮着他把头发都挽起来,这才窝在他的怀里一起洗。
结果这一个澡洗了好半天,最后弄得木盆四周全都是水。半夏无奈,自己去里屋搂着阿水睡觉,留下无末在这里打扫屋子。眼睛不好使,就摸索着扫地吧。
三愣子和木羊很快就出发了,出发时两个人的想法各有不同。对于三愣子来说,那是新奇的体验,他跟着族长这么久了,也是知道族长的想法的,明白自己这个小小的望族若想自立在上古山下,老是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行。他也希望能多了解下外面的世界,为族人做点事,是以抱了希望能长点见识学点东西的心态去的。当然了,尽快帮族长找到能医治他眼睛的人,那是最好不过了。
而对于木羊来说,他却是无奈之举。他对于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如今他在族中几乎很难立足了。女人没了,儿子也被她带走了,他自己还犯了族人鄙夷的错误,使得走在大街上都犹如过街老鼠一般。
这个时候,若是能出门一趟也是好的啊,总比憋在家里受着窝囊气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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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炎回来几日,只觉得自己的娘子对自己百般推拒,冷淡得很。他又不是傻子,很快联想起这次走在街上大家看他的眼神,心知有异,便找了自己父母问个究竟。他的爹娘原本是不忍心说的,可是他们更不忍心看着儿子被闷在鼓里,于是便含蓄着说了,说了还小心翼翼地看着儿子。
虽说这儿媳妇有诸多不如意,可是有总比没有强,他们还等着抱孙子呢。
厚炎听了这个,面上倒是没显现出什么来,反而淡然地劝自己父母,让他们不要往心里去。说木娃和无末原本就是表兄妹,这本就没什么。
可是他自己回到屋里,看着自己的娘子,脸上顿时黑了,阴沉着脸走过去。
木娃正在那里铺炕叠衣服,见他进来,并没在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过厚炎站在那里不动,她很快发现不对劲了,诧异地看过去。
谁知道厚炎红着眼睛,犹如被惹怒的斗牛一般,喘着粗气走到了木娃身边。
木娃冷着脸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厚炎终于开口,阴沉地问:“你那日和无末两个人在山里,待了好几日?”
木娃脸上一红,却强自道:“那又如何?”
厚炎冷笑一声:“不如何,我还听说你抱人家抱得紧呢?”
木娃脸上越发红了,扭过头去看土炕的墙壁,不再去看厚炎。
厚炎却一把揪过她来,强迫她看着自己:“怎么,不好意思讲了?我且问你,你和他到底如何了?他有没有入了你?”
木娃万没想到厚炎竟然说出这话来,抬起巴掌就要扇过去,可是她的速度哪里及得过厚炎,刚一伸手便被厚炎抓住了手腕。
木娃想抽回又不能,只是咬牙恨恨地道:“你说得也太粗俗!”
厚炎凑近了她的脸,盯着她红了眼睛道:“怎么,我粗俗下流?我哪里粗了啊?我怎么下流了?”
木娃被厚炎火辣愤怒的眸子盯得直打颤,忍不住躲开他的眼神,咬牙道:“你在哪里听了外人胡说,竟然和我这样闹腾!”
厚炎怒极反笑:“我闹腾?你不看看你做的事,丢人都丢到大街上去了!木娃啊木娃,平日我在家时,每日弄得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看你也快活得很!怎么我才出门没几天,你就按捺不住寂寞了,你是觉得别人家的男人比我强,还是说换根新的弄你你越发觉得舒坦?”
这话说得木娃几乎不忍去听,只是扭着手腕子要躲,可是又躲不开,最后竟然气得哭了,边哭边怨道:“你怎么学来这些话埋汰我,我就算有一万个不是,也没真正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
厚炎一把将木娃搂住,然后狠狠地将她按在炕上,开始撕扯开她的衣服:“做没做,我总要检查下,难保你已经是被人弄过的二手货了!”
其实厚炎何尝不知道,木娃就算觊觎人家无末,可是却没那个胆量的。再说了,他对无末也是了解的,那个男人估计对自己家这个木娃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又怎么会招惹这种闲事呢?可是如今他妒火上烧,真个是急不择言,只恨不得把天底下最肮脏下流的话来抛给木娃,又恨不得将她按在炕上压在身下弄得她下不了炕。
木娃挣扎,想要哭喊,厚炎气她,干脆拿来一个麻布腰带塞进她的嘴巴里。这使得木娃根本无法出声,只能呜咽呜咽地叫着,两只腿儿胡乱踢腾着。
厚炎扒开她的衣服,露出白嫩的身子,自己也脱得精光,于是便扯起两条腿架起来,自己举了物事直直地插了进去。
木娃疼得厉害,泪水一下子出来了,她祈求地望着厚炎,目中似有话要说。
可是厚炎此时急红了眼,哪里顾得了这个,只是狠狠地戳入了,然后由着性子强硬地动了起来。一边动着,口中还一边恨恨地道:“知道现在X你的是哪个吗,这才是你的男人!我若是不好好弄你,只怕你明日个就忘了,又去给我勾搭别人!”越说越气,于是入得狠了,只弄得木娃泪水直流,呜呜咽咽。
大炕上就这么闹腾着,隔壁的厚炎父母自然是听在耳中,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翻来覆去,在那里叹息。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最后厚炎自己也乏了,趴在木娃身上大喘气。
木娃呢,呜呜咽咽之声早已夹杂了哼唧之声,也不知道到底是欢愉还是难以忍受。
厚炎吃了个大饱,见自己娘子还被自己塞了嘴巴,也是心疼,便忙解下来,又松开了被自己压制住的双手。
谁知道木娃刚被松开,便啪的一声给了厚炎一个大嘴巴。
厚炎脸色又不好看了:“我刚才那样X你,你自己张着两腿任凭我弄,倒也舒服得紧,怎么现在就装模作样了!”
木娃流泪含怒地望着厚炎:“你知道不知道,我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你这样弄我,若是流了怎么办呢?你个狠心的畜牲,没人性的家伙!”
这一句话,把个厚炎嚣张的气焰顿时打灭了。
他先是不敢相信,后来忽然发出大笑之声:“娘子,娘子,只是真的吗?哈哈,太好了!”他搂着流泪的木娃,使劲亲着她的脸颊。
木娃哭着哼道:“若是娃儿没了,便是你的过错。”
厚炎自然没有脾气,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的过错!”
这两人闹了半响,厚炎开始闻言软语地哄着娘子,又作小赔礼道歉,各种情态,最终逗得木娃终于不再哭了,两个人这才搂着躺在那大炕上睡下。
厚炎也是累了,很快便睡去,可是木娃却久久不能入睡。
掐着指头算日子,她这个娃儿应该是厚炎上一次离开前留下的种吧。可是呢,这娃儿却是她和无末共处不久后发现怀上的。
她明知道那是荒谬和不可能的,可是暗心里却觉得,是无末为她带来了这个娃儿。
她也知道自己和无末此生是绝对不可能了,厚炎人虽然有时候粗鲁些,可对她是绝好的。如今唯一的念想也就是,她的娃儿,就是那无末的娃儿。
这个想法是多么的牵强和羞涩,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对人提起,可是她就是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的。
这个时候的无末正搂着自己的娘子睡呢,忽然仿佛一个激灵,他醒了过来。
半夏也被惊醒了,下意识地摸了摸一旁的阿水,阿水正睡得香甜,没拉没尿。
她迷糊地睁开眼睛,靠在无末胸膛上,带着睡意问:“怎么了?”
无末摇头低沉地道:“没什么,就是刚才忽然想打个喷嚏,但又没打出。”
半夏笑了,捏着他的头发道:“或许是有人念叨你的吧。”
无末倒是很认真,摇头道:“怎么可能。”这话说得也是,无末自小长在狼群中,亲人朋友少之又少,如今在族里虽然认识得人多,可是谁又会三更半夜地念叨他呢。
半夏想了想,却认真地抬起头道:“你的狼兄弟小黑,好久没听说它的消息了呢,不知道怎么样了?”
无末听了这个,倒是勾起一桩心事。
原来自从那日上山后,知道狼族伤亡并不惨重,是以放下心来。可是后来,他却听族中的男丁们说,狼族禁地附近又长出了连天的荆棘,根本不可能踏入。而平日大家在山中狩猎,也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只狼了。
至于小黑的下落,更是再也不能寻觅。
无末闭眸,叹了口气,握着半夏的手道:“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趟禁地,好吗?”
半夏点头:“好。”
第二日,先把阿水交给阿诺照顾着,无末和半夏则共骑了追风上山,两个人来到禁地外,半夏极目望过去,果然见一片片荆棘,那是凡人根本无法逾越的天然屏障。
两个人下了马,并排站在那里,半夏望着那片荆棘,难免感叹。想着当日自己是何等的鲁莽,就这么闯入了这里啊。
无末眼睛看不到,只侧耳细细倾听,却听不到任何动静。
半夏见他的样子,知道并无所获,便劝道:“不如你用狼嚎之声引一引?”
无末摇头,苦笑:“罢了。往日我站在那里,总是能闻到一些味道的,可是如今,没有任何味道和声音,狼族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若不是那一日还曾有狼和他应答,他会以为整个狼族都毁灭于那场大火中了。
两个在那里等了许久,一直不见任何狼的踪迹,最后天眼看都要黑了,无末叹息了声,站起来道:“咱们走吧。”
半夏伸手握住他的,回头再次看了一眼。
记得那晚老族长曾说,神庙是上古山的神庙,是狼族和望族人共同守候的神庙。
为什么,神庙依旧在,可是狼族却消失了。
它们,去了哪里?
还会回来吗?
此时的半夏并不知道,狼族这一消失,便消失了几百年。
从此之后八百年,上古山再无狼影。
67
二犊子的阿妈牛婶子这几天很高兴,那晚她可是亲眼看着自己那哑巴儿子进了忍冬的房间,结果那晚就没出来。不用去看,她也知道那屋子里自己儿子和忍冬干着啥事,孤男寡女三更半夜的,还不是干柴烈火地烧啊!
牛婶子高兴得很,躺在炕上盘算这门亲事。石蛋儿那娃儿虽然不太正常,但到底是个娃,等忍冬一进门二犊子就是现成的爹了,真好。
牛婶子接下来几晚又观察了一番,发现自己儿子是一到夜里就溜到忍冬房里去,一直到凌晨时分才趁黑出来。
她暗地里噗嗤笑起来,这傻孩子平时看着老实,原来这偷女人的事儿做起来倒是精明得很啊!如此偷了几日,她终于坐不住了,想着二犊子是个哑子,自然不会开口说啥,再者这娃也老实,估计不好意思和自己提吧。
那忍冬呢,是二嫁的女人,又带着一个娃,估计更不好意思主动说啥。
牛婶子想来想去,也不能老是让这对年轻人偷着来啊,最后她想了个法子:去找半夏说。
半夏听到牛婶子说这事时,确实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她便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结果了。二犊子这人虽然不会说话,可是有力气会干活,打猎种田都是一把能手。且从小就老实,娶了忍冬后估计也是疼爱娘子的主儿。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街坊,知根知底,也不怕忍冬嫁过去后委屈了石蛋儿。
于是这事便由半夏牵头,去找忍冬挑明了,开始筹办他们二人的婚事。
忍冬见姐姐来提这个,眉眼间都是羞意。这几日她哄睡了石蛋儿后便洗干净等着他,那二犊子总是夜深时分偷偷地过来,两个人一个是旷久的女人,一个是未尝过女人味的男人,确实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再者那二犊子又是个体壮的,几乎每晚都要弄上那么几次才饶了她。
她只一心贪图这乐趣了,不曾想过成亲的大事,如今姐姐忽然来提,倒是把她惊着了,只觉得自己和二犊子的事被人知道了。
半夏见忍冬低头含羞,知道她也是喜欢二犊子的,当下很为她高兴:“你以后若是跟了二犊子,我也就放心了,他这人实在,会对你好的。”
忍冬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在牛婶子的催动下,他们的婚事很快举行了,大家想着忍冬经历的生娃死关,如今她能得一个好的归宿也都替她高兴。当然了,村中唯有一人是不乐的,那就是多珲。
多珲对这个儿媳妇还是满意的,谁知道自家那个遭瘟的儿子留不住人家,好好的一个媳妇儿就成了别家的,这让她心中很是憋屈。又想着那出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儿子,越发的伤心。
唯一让她安慰的也就是女儿木娃怀孕的事了。这件事一扫当日无末事件的阴霾,让厚炎父母以及厚炎对木娃宠爱有加起来。族中人知道木娃有了身子的消息,也都个个恭喜。
半夏则开始张罗忍冬的婚事,如今没有了父亲,姐姐也不知下落,半夏便是忍冬唯一的亲人了,她开始和无末商量,从家里拿些物事给忍冬做嫁妆。
无末自然是一口应允:“只可惜我眼睛看不到了,若是去主持她的婚事总不太吉利。至于嫁妆等物,你看着办就是了,如今她也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我们自然是尽我们所能。”
半夏摇头笑道:“其实倒也不必,我们牛婶子说了,知道忍冬如今的处境,别的什么都不要,只要忍冬抱着石蛋儿搬过去住就行了。可是我想着,虽然是二嫁,也希望她能嫁得舒心。”
忍冬呢,知道姐姐为自己张罗这个,倒是忙来阻止:“昔日我一心想着如何如何,真个是心气比天高,如今呢,我只想和二犊子踏实过日子,姐,你就别为我操心了,二犊子图的也不是那点嫁妆。”
这话说得半夏倒是笑了:“是啊,他图的不是嫁妆,图的是人!”
忍冬听了这个脸红,说到底她和二犊子未及成亲先苟合的事上不了台面,她抿唇笑道:“他这人心眼直。”
说话间半夏倒是想起一事,便问道:“你以前曾说过,这辈子只要石蛋儿一个,不想要其他娃儿了,可是若是嫁给二犊子,人家想要呢?”
忍冬甜蜜地笑了下:“姐,我和他商量过这个事呢,他说了,只要我不想生,那不要也没关系,反正有石蛋儿呢。牛婶子对这件事也没什么想法,她说石蛋儿挺好的。”
半夏这才放心了,她想牛婶子和二犊子能包容这件事,想来以后对木娃不会差的,不由得感叹,绕了一个圈儿,自己的妹妹也是遇到好人家了。
忍冬的亲事很快就举行了,二犊子和忍冬总算不用再偷情,可以光明正大地每晚进行肉搏战了。而半夏呢,这些天却是翘首盼着三愣子和木羊回来。
无末的眼睛一直没什么进展,他如今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每日淡定在家养鸡,还和半夏商量着把家里的鸡窝再扩大,多养一些,这样他们一家不需要出去打猎就能获得足够的食物了。
阿诺如今经常跟着族中其他大人们出去打猎,他非常努力地冲在前面,不希望别人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族中其他男人明白他的心思,在猎取大的野物时总是让他在前,平时闲暇自己上山时也总喊着阿诺一起。
于是他人虽然小,却也总能分到许多猎物带回家。他受了无末和半夏的恩情,如今无末眼睛盲了,他是希望为家里做点事的。
无末见阿诺如此懂事,感慨地摸着他的脑袋,却不说话。
晚上睡觉时,半夏怕无末心里不好受,便细语安慰,谁知道无末却不在意地道:“半夏,我如今倒不为这个难过了。以前我总是逞勇多多地射取猎物,希望咱家食物富裕。现在我却发现,单靠一个人的努力,是没办法改变整个望族的生活的。还是要设法获取更多的粮食途径,才能彻底改善生活。你看我现在虽然盲了,但我并不是没有用,我依然在动脑子,想着接下来咱们望族该怎么办。”
他将半夏搂入怀中,温声道:“以前我脑子里只装着你们,现在却装着整个望族。”
半夏听了这话,靠着他的胸膛,柔声道:“你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了。你看这天气眼瞅着就要暖和了,我也该把家里的种子都拿出来,让族人种下去了。”
无末点头:“嗯,先试试吧。”
第二天,半夏就指挥无末和阿诺,把山洞里的种子都取出来,分给前来领种子的族人,大家按照昔日种植粟米的办法开始播种。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三愣子回来了,跟着三愣子一起回来的是迎春还有一个山羊胡的老大夫。
迎春两眼发呆,嘴里一直念叨着:“儿啊……儿啊……我的儿子啊……”
忍冬和半夏出来,见了姐姐这样,又想起去世的阿爹,难免伤心。
三愣子向大家解释道:“我和木羊一起出去,先找到了齐先生,对方帮忙把迎春带回来了,可是迎春的儿子却——”他同情地看了眼迎春:“她的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了,她精神现在很不好。”
三愣子喝了口水,又向大家说道:“还有啊,木羊不见了。”
这话一出,费顿时皱眉:“木羊人呢?”
三愣子摇头:“我也不知道,本来我们把迎春带回来,可是走到半路,木羊却自己走了,我以为他自己回家来了呢,谁知道回来却发现没有。”
费听着这个,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多珲听说了这个消息,开始担忧起来,她唯恐别人欺负了她的儿子,催促岩出去找,可是岩却不急:“又不是别人绑了他骗了他,是他自己要走的,谁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呢?我看这个儿子,不回来更好!”
这话说得多珲顿时恼了,指着自己男人的鼻子骂:“我看木羊不愧是你的儿子,简直和你一个德行!那是你的亲儿子啊,你怎么能狠心不管不问?如今我好好的孙子成了别人家的,难不成还要我把儿子也丢了吗?我不管,你必须找他回来!”
岩被骂得无奈,第二天便找费商量,费听了这个,便说要亲自出门去找,岩这才回去和多珲交差。
而三愣子带回来的老大夫帮着无末检查了一番眼睛后,皱眉道:“这是中毒了,我倒是有办法治,只是需要几个难得的药材。”
大家伙听了这话,纷纷道:“药材那好说,我们上古山的药材应有尽有,你只要能列得出,我们就能找到。”
老大夫听了这个,便在纸上写下方子交给半夏。半夏看了,心中一喜:“这些药材上人那里大多都有,就是没有的,咱们去山上寻来也不是难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咽口唾沫说,其实这是一个玄幻背景的种田文。。。。。。。所以大家不用纠结什么狼的寿命了。看到这里,大家也都该知道,不可能山上大火忽然就下雨,也不可能有一部分狼比其他平白大出很多,更不可能真得有狼可以拿个果盘招待客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高狼引来大雨,小黑修炼十几年修出了点好模样神马滴奇怪原因。
不过大家放心,这个文里不会有什么特别玄幻的事情发生,小黑是会娶无末的一个后代,但那个人不是阿水,阿水和阿诺是官配。
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个文有许多疑点和漏洞,但其实这个文里有很多伏笔,许多看似无关的事情都是有其内在原因的(我在写论文吗?望天~)
另外我最近很忙,我是周末两天写好七章,然后放在存稿箱里天天发。有时候读者的留言让我很受打击,几乎想弃文,可是弃文也不是我的风格,所以基本不怎么敢看留言了。
因为七章几乎两万多字都是两天内写的,总感觉很赶很匆忙什么的,可实在没有多余时间了。
最后,写到这里,这个文大概还有三四万字就完结了。
68
上古山什么都缺,只有药材一样不缺。听说无末治眼睛需要几种药材,族中男丁便忙结队上山去寻,不多时便找了来。半夏一边照顾无末,一边趁机向这位老大夫请教医术。
无末复明大有希望,半夏提了许久的心总算放了一半,可是她心中倒是有一件事,那就是迎春。迎春的儿子已经不在了,那个丧尽天良的男人也彻底放弃了她。可是她如今神志不清,要她一个人过活是不可能的,自己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实在是很难将她照顾周到。
谁知这时,忍冬和牛婶子倒是提出来了,说是可以让迎春住自己家里,她们会照顾她。半夏听了这个,倒是觉得很好,便把迎春安排在自己家的老房子里,忍冬和牛婶子隔三差五过去看顾着她,倒还算方便。
费在安顿好了族中的事情后,便亲自出门去了,他要把走错了路的木羊找回来。
如今族中无末正在医治眼睛,费又离开了,群龙无首,于是半夏便找来了厚炎和三愣子帮忙。她和这两人一起把洞中的种子分门别类,分给大家,带领大家一起开荒,将那些布满了干枯野草蛮枝的贫瘠土地打整干净。
一时之间,族人们都忙了起来,有的跟着铁匠学打铁,有的负责上山打猎为大家寻觅足够的食物,剩下的男丁,甚至包括一部分老人和妇孺,都开始跟着半夏开荒。
大家太忙了,有时候小娃们没有人照看,便将他们扔到地头玩。阿水已经可以爬了,她流着口水在泥地里爬来爬去,口中模糊地发着“妈……”的音。
忍冬和二犊子也跟着大家一起开荒,他们把石蛋儿放在地头上和阿水一起玩。石蛋儿却不爬,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也不知道哪里捡到的枯黄的叶子在土地上胡乱画着。
半夏擦了擦汗,抬眼望了望远处,如今山上还是一片苍茫。可是眼看就要暖和了,等他们把这片土地开拓了,也到了撒种的时候,那时候山上就会变成苍绿色了。
与此同时,无末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一些,他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了。虽然没完全复明,可是这给了所有人希望。老大夫留下方子离开了,无末只需要按时服药,加以时日,总是会好的。
如今族中无事,他白天的时候会用微弱的视力在村子外转转,视察下如今的防卫情况。得益于这段时间的努力,望族人的卫队也装备了骏马和大刀。出于对剑灵的避讳,剑他们倒是不用的。
现在族外那些外族人比以前多起来了,个中时常夹杂着些看上去很是彪悍的人马,不像是普通的采药客或者药商,这让望族人越发警惕起来。他们知道,那些雇佣了人跑到山上放火的人,也许就在那群人中。
无末视察完村里,总算放心了。不管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他们,至少他们已经尽其所能地做好了防备。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如今少了狼族的庇护,单凭望族人是无法阻挡那些来自外界的觊觎的。若是外面的人大批聚集而来强闯神庙,望族人又有什么办法阻止呢?
晚上的时候,他让半夏帮着他翻遍了望族的羊皮纸卷,希望能从老祖宗那里找到一点解决之道。可是没有,望族历史上没有关于外族入侵的任何记载。
合上卷宗,他仿佛有种感觉,似乎也就是从这几年开始,望族不太平起来了。在这之前的一千多年,望族仿佛一个遗世独立的角落,从未被世人注意过。
他抬眸极力眺望,凭着模糊的视力,隐隐可见苍山轮廓。那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可以敏锐地捕捉到那里的每一丝气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感觉到有什么在慢慢地改变,看不清道不明,但却确实不一样了。
也许是上古山消失的狼,也许是他曾经走过的神庙吧,更也许是上古山的花草树木。
这一天,他再次让半夏跟随自己来到禁地附近。
禁地四周依然是布满荆棘,他闭眸细听,风中总依然没有任何狼族的声音,气息和味道。
这附近也看不到任何狼的爪印,仿佛这个山上根本不曾有过狼一般。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怀疑,关于那群彪悍野蛮的狼,关于自小养自己长大的那狼母,关于那个一起长大的狼兄弟小黑,这一切都是大家的一场幻觉。
他望着那片看不到边的荆棘,忍不住发出高亢的狼啸之声。
小黑,你在那里呢,假如你还在这个世上,是否能够听到我的呼唤。
费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带着木羊的。
看到木羊回来,大家很是松了一口气,慢说是老族长的孙子,就是个普通族民,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丢了啊。
木羊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复往日的垂头丧气,他先是跑到无末面前,说是要向族长请罪,不该在出门时走丢。无末自然不会怪他,又见他言辞之间极为诚恳,便不再追究了,只说让他跟着十一叔好好做事,木羊一叠声的答应了。
木羊的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多珲了。她也就这一个儿子,儿子回来了,且言语间比以前懂事了许多,她比谁都欣慰。
回来的木羊加入了大家开垦荒地的队伍中。如今荒地都开垦好了,疏松了土壤,下一步便是灌溉了。以前望族人都是靠天吃饭的,天下雨就丰收,天不下雨就少收,谁也不会在这个上面动心思。可是如今半夏和无末商量,山上的沟壑每每有泉水流下,是不是可以引了泉水来灌溉这些土地呢?
无末视力逐渐恢复了,他听了半夏的话后,很受启发,便每日在山间观察地形。几天之后,他画了一个图样,让大家按照这个样子开始修建水渠引来山中之水浇灌土地。
族中的人从没干过这种事,听了族中的安排,纷纷响应,于是继开垦荒地后,挖掘水渠成了族中的大事。忙着田地之事时,自然也分配了人手防守神庙。
不过说来倒也奇怪,虽然望族外面的外族人颇为聚集了一些,可是这其中倒也没有寻衅找事的。这种异常的平静让无末更为不安,晚上之时和半夏说起这事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更大的暴风雨就在后面等着。
半夏也觉得有不寻常之处,可是那些歹人到底在想什么呢?或许他们并不敢一拥而上真得去强入神庙,毕竟望族人在外族眼里是一个极其神秘玄乎的存在,他们也是怕的吧?因为有所忌惮,所以行动谨慎,也许他们在找一个突破口,一个最合适的下手机会?
半夏想不出所以然,也只能让无末更为小心,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木羊这次回来后,整个人变了许多,开始争着在地里干活,偶尔大家休息时,他也只坐在地头上看着地上乱爬的几个娃儿来逗着玩。
至于忍冬呢,对这个男人她已经兴不起什么想法了,看到就当没看到。有时候见他盯着石蛋儿看,她便过去抱过来,不让他看。
虽然别人都说木羊变了,可是她却不信,她至今记得那个男人在她伤口上撒盐的那种感觉。
二犊子这个人虽然看上去粗,可是却粗中有细,他也看出自己的娘子对于前夫不喜,便大步过去接过石蛋儿逗弄,捏捏他的小脸蛋,把他举高高,甚至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时候地头上都是人,大家也都看出这意思来了,一个女人和孩子,前夫和现任男人,这怎么看怎么有点意思。
木羊脸红了下,他盯着自己的儿子,低声叫了下:“石蛋儿?”
石蛋儿一向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看看娘亲,看看阿水。后来二犊子经常逗他玩,他对着二犊子有时候会笑。可是如今他的亲爹叫他,他却只是木然地扫了他一眼,那样子像是扫过一快石头一个木桩。
旁边有爱看热闹的,用胳膊肘拐了下木羊,撇着嘴道:“你这儿子根本不认你当爹啊!”
木羊面红耳赤,可是也说不出什么,瞪了二犊子一眼,怏怏然离开了。
到底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其他人多少有些不落忍,不禁道:“木羊也实在可怜得紧。”
忍冬心中却不以为然,她觉得狗改不了□,这个男人心不好,做不出什么好事。再说了,当初他可是对石蛋儿说了种种伤人的话,怎么这出去一趟就变好了呢?
她把心中的疑惑告诉了半夏,半夏沉思半响,皱眉道:“还是要小心的,我原本觉得这事奇怪,如今听你这一说,更觉得可疑。”
半夏晚上睡觉时,又把这事给无末说了,无末却胸有成竹:“我原本就怀疑他是受了外人的蛊惑来祸害我们的,只是不好明说。我已经和村里几个男丁说过这事,让他们注意着木羊的动静。”
半夏见他早有准备,这才放心,半躺在那里,想着打小的种种,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小时候也不算坏,怎么如今就这样了?”
无末不以为然,将她拉在怀里靠着自己的臂膀:“你的姐姐,也不是什么坏人,还不是干过帮着外人的事?”
半夏想着姐姐,苦笑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他们了。咱们望族人都是人,只要是人,就有谷欠望,就有自己的想法,难保不被外人利用了去。”
无末点头:“其实外人所图的,无非是神庙罢了,咱们守好神庙就是,不怕他们勾结内鬼。”
无末心中想的原本是好的,可是他却不知,人家瞄准的不是神庙,却是对他来说比神庙更为重要的宝贝。
69
那一天,半夏如同往常一样和族人们一起要去地里干活,无末眼睛已经大好,便领着几个青壮年小伙子骑马上山打猎去了。吃过早饭后,阿水精神不太好,看着那样子想睡觉。偏巧阿诺也跟着无末出门了,半夏想着自己还要去地里忙,便把阿水抱到老妈妈那里,让她帮忙看顾一会儿。这倒是常有的,老妈妈极其疼爱阿水,时不时让半夏抱过去。
去老妈妈那里的时候,费不在家,倒是多珲正陪老妈妈说话呢,于是半夏便坐下聊了一会儿后才离开。
离开老妈妈家,半夏直奔地头。眼看着天气暖和了,望族人越发忙了。他们将珍贵的种子撒入了灌溉过后又疏松了的土地中,顶着倒春寒,一个个却汗流浃背。
大家埋头苦干,忍冬也跟着忙碌,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地头的石蛋儿,石蛋儿正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别的小娃儿玩耍。忍冬笑了下,擦擦汗说:“没了阿水,石蛋儿也没魂了呢。”
她笑完兀自在心里想着,可惜阿水和石蛋儿是姨表姐弟呢,若不是这么亲近的关系,倒是以后可以做一家人了。要知道望族人千百年来虽然是族内成亲,可是这等近亲倒是一直避讳着的。
心里想着这个,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很快她便意识到,地头少了那个没事净爱跑过去看看小娃的木羊。
她抬头在干得热火朝天的人群中张望,竟然没看到那人的影子,不由得皱眉,心想这人果然是狗改不了□,装了几天勤快就露出了懒样儿,这时候不知道去哪里躲清闲了呢。
她这时候也没多想,只是继续低头干活了。一直到中间休息时,她边喝水才埋怨似的和半夏提起:“姐,你看那木羊,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分明是偷奸耍滑。”
这话一出,旁边的二犊子倒是多瞧了她一眼,那眼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那样一个男人,你关注他干啥?
忍冬见二犊子这样,把喝过的水囊递给二犊子,笑道:“我就随口说说,你当什么真!”
二犊子没啥表情地接过来那水囊,就着忍冬喝过的地方,仰脖子咕咚咕咚喝起来,喝得喉结动得厉害。
半夏听了刚才忍冬说的话,很是疑惑,这几日木羊一直勤快地和大家伙儿一起干活,现在怎么不见了?她忙起身,叫过来其他人问是否见过木羊,结果大家相互看看,都说好像今天木羊就没有来过。
半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木羊去了哪里?
当下她便向大家交待了这边的事,便过去多珲家里。到了多珲家,只见多珲正坐在炕头上做小娃儿的衣服呢,想来是给木娃的娃儿提前预备的。
听到半夏问起木羊,多珲不解:“他早间就出门去了,说是跟着大家伙儿干活啊!”
半夏皱眉:“他说他是去地里干活?”
多珲非常肯定:“那是自然,他还说中午让我做些好吃的,干活累,肚子容易饿。”
半夏心中不祥的预感袭来:“他今天还说了什么吗?”
多珲见半夏脸色,已然知道事情不妙,不过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什么,只是回忆道:“没什么啊,他吃了早饭就出门了,那时候我刚从老妈妈那里回来,他还说有时间去看老妈妈呢。”
话说到这里,多珲脸色忽然变了,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半夏:“我还告诉他说,阿水在老妈妈那里睡着呢。”
半夏一听这个,脸都白了,来不及和多珲告别便往外跑去,一路跑到老妈妈家时,只见里面静悄悄的。她心内祈祷着千万别有什么事,颤抖着手推开门,一看到屋子里的情景顿时呆了。
老妈妈晕倒在炕沿旁,头上还流着血,而炕上根本没有阿水!
她忙过去,掐住老妈妈的脉搏,知道这是有人打晕了老妈妈。当下口中一边喊着快来人,一边扶她躺到炕上。
多珲自然知道事情不妙,紧随着半夏跑过来,见了屋中情景,是什么都明白了!她帮着半夏扶着老妈妈,口里着急地问:“这下子该怎么办?”
“你在这里照顾老妈妈,先拿草灰帮她止血,我这就去叫人。”半夏迅速地道。
很快,族人们都过来了,有人照顾老妈妈,有人围着半夏问该怎么办呢,还有的赶紧骑马上山去通知无末了。
半夏看了看身边的人,壮丁们大都上山了,也只有二犊子可用,便急忙道:“二犊子,你赶紧骑上马去外面追,看能不能把他追回来。”
二犊子点头,看了眼忍冬。忍冬都要急哭了,抱着石蛋儿道:“你快些去吧,一定要把阿水带回来!”
二犊子转身而去,出门薅了一匹马就翻身上去,马蹄哒哒哒地响起,很快就跑远了。
屋子里的人这时候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焦急地等着无末回来。
多珲一边在旁边照顾着老妈妈,一边恨声道:“作孽啊,这孽子真是没救了,我这辈子造得什么孽,生出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孽子”。
就在这时,老妈妈幽幽醒转,无神的双眼首先看到了半夏,一见半夏,她激动起来,嘴唇颤抖着道:“阿水……阿水……”
半夏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二犊子已经去追阿水了,无末也很快下山来,你放心就是,好好养伤。”
老妈妈流着浑浊的泪水,颤抖着道:“他的心,黑了,他不是咱望族人了……以后不是了……”
无末听说了这个消息,立刻策马加鞭下山,到了山下稍微了解了情况,便领了厚炎等几个后生,共同追赶二犊子去了。
这时候大家心里虽然着急,可是围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于是到了晚上时分也都散了,唯独忍冬留着陪半夏。
之前当着老妈妈,怕老妈妈担忧,她不好表露,如今周围没人了,想着无末他们能追上木羊,心中焦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而此时眼看着已经黄昏时分了,往日这个时分,阿水必定是嗷嗷叫着要吃奶了,可是如今呢?她可怜的阿水被人劫持了走,也不知道那作死的木羊拿些什么给她吃?估计总是不对口味的,怕是要饿肚子的吧?
半夏忆起往日阿水每每饿了又来不及吃到嘴里时那瘪着小嘴含着眼泪的委屈样儿,真是心疼如绞。
忍冬见姐姐脸色,知道她难过,可是话语又是如此无力,在这里干着急也帮不上忙,最后也只能跺脚骂一句:“这个木羊,真真该千刀万剐而去!”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忍冬替姐姐着急,也是心疼阿水,实在没什么好心情,便没好气地道:“外面谁啊?”这里丢了娃儿正着急,怎么就有这没眼力界的跑来敲门呢?
外面的人仿佛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推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多珲。
多珲脸色灰败,这一下子仿佛老了许多岁。
她羞愧地望着半夏,泪水也流下来:“半夏,都是那没出息的孽子,我替他向你赔不是了。”
半夏此时心乱如麻,却是听不进去这些,只是无力地摇头:“多珲妈妈,你且别说这些,木羊做的事儿,也与你无关。如今我不想其他,只盼着阿水能赶紧回来。”
若是往日,半夏倒是极为敬重多珲的,必然早已起身相迎,可是现在,怎么会有那个心情呢!
多珲见半夏根本没心思搭理自己,便将目光转向忍冬,略带祈求地望着这个前儿媳妇,哀声道:“木娃那个作孽的畜生,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来,真真是不懂事啊!”
忍冬以前也是极为爱戴这个婆婆的,要知道她嫁给木羊后,无论木羊好与坏,多珲对她一直是视如己出。可是此时,她却也给不了多珲什么好脸色,如今听着那句“真真是不懂事”不觉有些刺耳,便道:“多珲妈妈,不懂事的那是小娃,他已经老大一个男人了,怎么还会不懂事呢。他这是黑了心,良心被狗吃了!”
多珲显然心中有所想,低着期期艾艾半响,终于叹了口气,来了一句:“再怎么着,他也是咱望族的人,我想着他也不至于对阿水做什么事,或许只是吓吓大家罢了,半夏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其实多珲说这话,原本也是想安慰半夏的,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做出这事,原本也是气得不行。可是后来听老妈妈说以后木羊便不再是望族的人了,不由得心惊。她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公公又是做过族长的人,多年前偶尔也听过一些掌故,是以知道一些族中年轻人不知道的事。
这望族人啊,这辈子原本就该扎根在上古山下的。这么多年来,偶尔有那一两个想不开要离开的,要嫁外人的,你看哪个落了个好下场?从大着肚子自缢而亡的无末他娘,到嫁了外人死了儿子疯着回来的迎春,还有掌故上记载的其他一些人,这一个个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望族人是被神庙庇佑着的一个村落,却也是头顶罩着魔咒的一个村落。凡望族人,必须世代居住在这里,绝对不能妄自离开,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着玩儿的。
她的木羊,那是她怀胎十月身上掉下的肉。就算他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也不忍心看着他遭受什么报应啊!
70
半夏是无心去关注多珲说了什么,她满脑子都在想着阿水现在如何了,而忍冬却看出多珲的意思了,原来竟然是为自己儿子求情的。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微含讽刺地道:“多珲妈妈,这个我倒是懂的,谁家孩子都是阿妈身上丢下的一块肉,出了事谁能不着急呢。凡是当妈的,自然是怎么也心疼自个儿的娃儿的。”这话一语双关,名为理解多珲,其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家儿子是儿,人家半夏那么小的娃儿就不是孩子了吗?
这话说得多珲脸红,羞惭不已,其实她何尝不知道木羊犯下大错,害了阿水,只不过拼着一张老脸来求求,谁成想被个前儿媳妇一番暗讽,不由得老脸红了。站在那里半响,终于叹息一声:“半夏,我先出去了。”
待到多珲出去,忍冬也有些不落忍,想着往日多珲对自己的种种好,低头不语。其实她打小儿个性爽直,说话没什么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倒是并无恶意。
对于多珲和忍冬所说的话,半夏根本没听到心中,她只想着她的阿水了。那么娇嫩的阿水,哪里受的半分委屈,若是真得哭了,木羊那人又哪里有心思去哄她呢?还不是任凭她哭喊嘶叫!
半夏这么想着,一颗心更如被油煎一般,哪里有心思注意其他。
忍冬见此,想着无论如何也该吃晚饭啊,便将石蛋儿放在炕上,又用被褥挡住了,这才去灶台前做饭,少顷做好了,强拉了半夏一起吃。
吃饭间,半夏忽然觉得不对,便问道:“阿诺那孩子呢?”
忍冬边喝着粟米粥,边摇头:“没见呢,晚上就一直没见。”说完这话她也奇怪了,阿诺跑到哪里去了?
半夏忙起来,跑到阿诺房间里看了看,确实没人,根本就没回来过啊,再想着外面马厩里没有了阿诺的枣红马,一想便知,阿诺竟然也跟着跑去了。
无末领着厚炎等人,策马狂奔,一路披星戴月不曾停歇,最后终于追上了策马而行的二犊子。原来出了这望族村只有一条道理,二犊子一路疾追,可是行了没多时来到这通往外面的大道,这大道是个岔路口,他就失去了踪迹。
无末下马,细细查看了这附近的线索,最后沉声道:“我们往北去。”
众人知道他向来善于追踪猎物,便也来不及细问,翻身上马往北追赶而去。这一路也不知道行了多久,恍惚间天都还要亮了的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小镇。
小镇上起得早的已经在街上行走,乍见到这几个穿着怪异的骑马人,脸上都有了惊慌之色,纷纷避开他们行走。
别人即使不知,厚炎却是知道的:“他们这是把咱们当做怪物了,以为咱们望族人都是三头六臂,通着神灵。”
无末拧眉望着沐浴在朝阳中的小镇,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愣子在旁问道:“族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追了这么一夜,也不见木羊的影子啊!”
无末却道:“木羊必然就在这个小镇上。”
三愣子不解,厚炎也有点疑惑:“怎么会呢?你怎么知道?”
无末解释道:“木羊出村后,或者步行,或者骑马。若是步行的话,咱们必然已经追上了。若是骑马,我看村中的马匹并没有少,他应该是勾结了外人吧。”
听到这个,三愣子义愤填膺:“我原本就觉得他这个人透着一股子邪气,当初他和我一起出门,莫名其妙就不见了人呢,现在想来竟然是去勾结外人去了!”
厚炎听到无末这么一说,也点头说:“族长,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就在这个小镇上呢?”
无末继续道:“他们抓了阿水的目的,无非是用来胁迫我,所以不会伤及阿水的性命。可是阿水还小,一路上很难照顾,难免哭闹,继续往前走,人烟繁稠,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他们自认为自己隐蔽得好,不会相信我们能追到这个小镇上来,所以应该会安心地在这个小镇上停息落脚。”他停顿了下又道:“况且,他们既然要用阿水胁迫我,必然不会走远。”
众人都觉得无末说得有道理,不过还是问道:“族长,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无末回首看了看众人,便道:“三愣子,你现在马上回去,请十一叔安抚族人,万万不要因为这件事乱了防守。”众人一听,皆觉得无末说得有道理,他们几个人出来追木羊,若是族中人心惶惶,难免中了贼人的奸计,当下三愣子忙答应了,调转马头回族中去了。
无末沉吟片刻,又问道:“厚炎,你身上带了银子吗?”
望族人是不用银子的,可是无末知道没银子在外寸步难行,是以只能问厚炎。当初为了他们出去找人,族里特意卖了皮毛药材换银子的。
厚炎愣了下,摇头:“没有。”
他们原本是上山打猎的,听说阿水被掳走的消息匆忙下山,连口水都没有喝就过来追木羊了,身上哪里记得放什么银子。
这个回答原本在无末意料之中,刚才那么问不过是抱了一线希望罢了。此时他皱了皱眉,摸摸身上,便道:“咱们现在这样太过惹人注意,先像个办法换身衣服吧。”
这个厚炎倒是懂的,便领了大家来到小镇上的当铺里。那当铺掌柜倒是个见多识广的,一见他们装束,惊奇地道:“你们,你们是望族人吧?”
厚炎忙笑道:“是,我们像当掉身上的衣服换点银两。”
掌柜瞅了瞅他们身上的衣服,此时虽已近春,可是山中气候多变,夜间寒冷,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皮毛,原本倒也值皆钱儿的,可是……
掌柜为难地皱眉:“各位啊,你们身上的这衣服,也忒埋汰了吧!”除了打头的这个留了黑色长发的高大男人外,其他大多都穿得旧衣服,毛都快磨没了。
二犊子听到这话,走上前,铁塔般站在掌柜面前,这掌柜顿时往后退了一步,望着众人的目光有了防备。
其实二犊子倒是没别的意思,他新成亲,身上的衣服全都是忍冬新为自己置办的,崭新的,他就不信自己身上这个也埋汰!
厚炎看出二犊子的意思,忙笑了一个,上前对那掌柜道:“掌柜先生不要害怕,我这兄弟的意思是让你看看他身上的这件如何?”
掌柜听了这话,才镇定下来,上前细细打量:“他这个,是羊皮袄,不值几个银子,不过倒是新得很。”
无末见此,脱□上的虎皮裘,问那掌柜:“掌柜,你看我这件呢?”
掌柜早就发现这件还不错,又见这男人举手投足间颇有威仪,猜到这人应该是个头目,只是此人眼神太过凌厉,他不敢乱说罢了。此时见无末这么问,忙道:“你这件是上好的虎皮,原本不错的,只是到底不是全新,也值不了几个银子。”
无末一听,不由得皱眉,他这件是当日刚刚成亲时半夏亲手所制,平时穿得时候分外在乎。原本上山打猎也不会穿它,只不过这日凑巧旧的皮袍破了,半夏拿起缝补,是以才穿了这件。没想到在这个掌柜眼里,如此珍贵的虎皮袍,竟然是不值几个银子的。
他以前也曾和外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惯于坑蒙,喜欢压低抬高。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他不去理会便是,可是此时他想着阿水落入歹人之手,面上虽镇定,其实心中怎能不急?这掌柜如此做法,他忍不住一沉脸,冷声问:“那依照掌柜的衣服,这虎皮裘倒是值几个钱?”
掌柜只觉得此人不怒而威,说话间一股冷肃之气扑面而来,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见好就收,忙笑着道:“虽说不值几个钱儿,但我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早已听说过上古山的大名。你们既是望族人,来自上古山,我便当交你们个朋友,这虎皮裘连带那件羊皮袄,一共一两银子,如何?”
厚炎听着这个,心中暗暗算了下,这一两银子虽不多,但也够几人吃饱饭的,可以应下。只是……他挑眉望了望那掌柜,笑道:“掌柜老哥,请问你这店里有没有那外面大街上素日穿得那种衣服,无论多么破旧,送于我们几个穿在身上。要不然这穿着衣服进来光着身子出去,总不大好呢。”
这掌柜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你这说得什么话,少了个虎皮裘谁还能光着个身子呢!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典当的衣服,虽然旧了些,但也能穿。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多少给我点银子,我送于你们吧。”
厚炎一听这个,摇头道:“不行啊,掌柜,我们一个虎皮裘,一个羊皮袄送给你,只收你一两银子,这你就沾了大大的便宜。干脆你就顺便再送我们几件破旧的衣服又怎么样你?反正那些衣服也是没人要的。”
这掌柜原本是沾了眼前几个人便宜的,听了这个,心想那破旧衣服确实也卖不了钱儿,不如送于他们,于是干脆笑道:“小兄弟,今日我就交你这个朋友,送你们几件衣服便是!”
71
那一天,半夏如同往常一样和族人们一起要去地里干活,无末眼睛已经大好,便领着几个青壮〖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年小伙子骑马上山打猎去了。吃过早饭后,阿水精神不太好,看着那样子想睡觉。偏巧阿诺也跟着无末出门了,半夏想着自己还要去地里忙,便把阿水抱到老妈妈那里,让她帮忙看顾一会儿。这倒是常有的,老妈妈极其疼爱阿水,时不时让半夏抱过去。
去老妈妈那里的时候,费不在家,倒是多珲正陪老妈妈说话呢,于是半夏便坐下聊了一会儿后才离开。
离开老妈妈家,半夏直奔地头。眼看着天气暖和了,望族人越发忙了。他们将珍贵的种子撒入了灌溉过后又疏松了的土地中,顶着倒春寒,一个个却汗流浃背。
大家埋头苦干,忍冬也跟着忙碌,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地头的石蛋儿,石蛋儿正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别的小娃儿玩耍。忍冬笑了下,擦擦汗说:“没了阿水,石蛋儿也没魂了呢。”
她笑完兀自在心里想着,可惜阿水和石蛋儿是姨表姐弟呢,若不是这么亲近的关系,倒是以后可以做一家人了。要知道望族人千百年来虽然是族内成亲,可是这等近亲倒是一直避讳着的。
心里想着这个,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很快她便意识到,地头少了那个没事净爱跑过去看看小娃的木羊。
她抬头在干得热火朝天的人群中张望,竟然没看到那人的影子,不由得皱眉,心想这人果然是狗改不了□,装了几天勤快就露出了懒样儿,这时候不知道去哪里躲清闲了呢。
她这时候也没多想,只是继续低头干活了。一直到中间休息时,她边喝水才埋怨似的和半夏提起:“姐,你看那木羊,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分明是偷奸耍滑。”
这话一出,旁边的二犊子倒是多瞧了她一眼,那眼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那样一个男人,你关注他干啥?
忍冬见二犊子这样,把喝过的水囊递给二犊子,笑道:“我就随口说说,你当什么真!”
二犊子没啥表情地接过来那水囊,就着忍冬喝过的地方,仰脖子咕咚咕咚喝起来,喝得喉结动得厉害。
半夏听了刚才忍冬说的话,很是疑惑,这几日木羊一直勤快地和大家伙儿一起干活,现在怎么不见了?她忙起身,叫过来其他人问是否见过木羊,结果大家相互看看,都说好像今天木羊就没有来过。
半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木羊去了哪里?
当下她便向大家交待了这边的事,便过去多珲家里。到了多珲家,只见多珲正坐在炕头上做小娃儿的衣服呢,想来是给木娃的娃儿提前预备的。
听到半夏问起木羊,多珲不解:“他早间就出门去了,说是跟着大家伙儿干活啊!”
半夏皱眉:“他说他是去地里干活?”
多珲非常肯定:“那是自然,他还说中午让我做些好吃的,干活累,肚子容易饿。”
半夏心中不祥的预感袭来:“他今天还说了什么吗?”
多珲见半夏脸色,已然知道事情不妙,不过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什么,只是回忆道:“没什么啊,他吃了早饭就出门了,那时候我刚从老妈妈那里回来,他还说有时间去看老妈妈呢。”
话说到这里,多珲脸色忽然变了,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半夏:“我还告诉他说,阿水在老妈妈那里睡着呢。”
半夏一听这个,脸都白了,来不及和多珲告别便往外跑去,一路跑到老妈妈家时,只见里面静悄悄的。她心内祈祷着千万别有什么事,颤抖着手推开门,一看到屋子里的情景顿时呆了。
老妈妈晕倒在炕沿旁,头上还流着血,而炕上根本没有阿水!
她忙过去,掐住老妈妈的脉搏,知道这是有人打晕了老妈妈。当下口中一边喊着快来人,一边扶她躺到炕上。
多珲自然知道事情不妙,紧随着半夏跑过来,见了屋中情景,是什么都明白了!她帮着半夏扶着老妈妈,口里着急地问:“这下子该怎么办?”
“你在这里照顾老妈妈,先拿草灰帮她止血,我这就去叫人。”半夏迅速地道。
很快,族人们都过来了,有人照顾老妈妈,有人围着半夏问该怎么办呢,还有的赶紧骑马上山去通知无末了。
半夏看了看身边的人,壮丁们大都上山了,也只有二犊子可用,便急忙道:“二犊子,你赶紧骑上马去外面追,看能不能把他追回来。”
二犊子点头,看了眼忍冬。忍冬都要急哭了,抱着石蛋儿道:“你快些去吧,一定要把阿水带回来!”
二犊子转身而去,出门薅了一匹马就翻身上去,马蹄哒哒哒地响起,很快就跑远了。
屋子里的人这时候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焦急地等着无末回来。
多珲一边在旁边照顾着老妈妈,一边恨声道:“作孽啊,这孽子真是没救了,我这辈子造得什么孽,生出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孽子”。
就在这时,老妈妈幽幽醒转,无神的双眼首先看到了半夏,一见半夏,她激动起来,嘴唇颤抖着道:“阿水……阿水……”
半夏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二犊子已经去追阿水了,无末也很快下山来,你放心就是,好好养伤。”
老妈妈流着浑浊的泪水,颤抖着道:“他的心,黑了,他不是咱望族人了……以后不是了……”
无末听说了这个消息,立刻策马加鞭下山,到了山下稍微了解了情况,便领了厚炎等几个后生,共同追赶二犊子去了。
这时候大家心里虽然着急,可是围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于是到了晚上时分也都散了,唯独忍冬留着陪半夏。
之前当着老妈妈,怕老妈妈担忧,她不好表露,如今周围没人了,想着无末他们能追上木羊,心中焦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而此时眼看着已经黄昏时分了,往日这个时分,阿水必定是嗷嗷叫着要吃奶了,可是如今呢?她可怜的阿水被人劫持了走,也不知道那作死的木羊拿些什么给她吃?估计总是不对口味的,怕是要饿肚子的吧?
半夏忆起往日阿水每每饿了又来不及吃到嘴里时那瘪着小嘴含着眼泪的委屈样儿,真是心疼如绞。
忍冬见姐姐脸色,知道她难过,可是话语又是如此无力,在这里干着急也帮不上忙,最后也只能跺脚骂一句:“这个木羊,真真该千刀万剐而去!”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忍冬替姐姐着急,也是心疼阿水,实在没什么好心情,便没好气地道:“外面谁啊?”这里丢了娃儿正着急,怎么就有这没眼力界的跑来敲门呢?
外面的人仿佛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推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多珲。
多珲脸色灰败,这一下子仿佛老了许多岁。
她羞愧地望着半夏,泪水也流下来:“半夏,都是那没出息的孽子,我替他向你赔不是了。”
半夏此时心乱如麻,却是听不进去这些,只是无力地摇头:“多珲妈妈,你且别说这些,木羊做的事儿,也与你无关。如今我不想其他,只盼着阿水能赶紧回来。”
若是往日,半夏倒是极为敬重多珲的,必然早已起身相迎,可是现在,怎么会有那个心情呢!
多珲见半夏根本没心思搭理自己,便将目光转向忍冬,略带祈求地望着这个前儿媳妇,哀声道:“木娃那个作孽的畜生,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来,真真是不懂事啊!”
忍冬以前也是极为爱戴这个婆婆的,要知道她嫁给木羊后,无论木羊好与坏,多珲对她一直是视如己出。可是此时,她却也给不了多珲什么好脸色,如今听着那句“真真是不懂事”不觉有些刺耳,便道:“多珲妈妈,不懂事的那是小娃,他已经老大一个男人了,怎么还会不懂事呢。他这是黑了心,良心被狗吃了!”
多珲显然心中有所想,低着期期艾艾半响,终于叹了口气,来了一句:“再怎么着,他也是咱望族的人,我想着他也不至于对阿水做什么事,或许只是吓吓大家罢了,半夏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其实多珲说这话,原本也是想安慰半夏的,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做出这事,原本也是气得不行。可是后来听老妈妈说以后木羊便不再是望族的人了,不由得心惊。她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公公又是做过族长的人,多年前偶尔也听过一些掌故,是以知道一些族中年轻人不知道的事。
这望族人啊,这辈子原本就该扎根在上古山下的。这么多年来,偶尔有那一两个想不开要离开的,要嫁外人的,你看哪个落了个好下场?从大着肚子自缢而亡的无末他娘,到嫁了外人死了儿子疯着回来的迎春,还有掌故上记载的其他一些人,这一个个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72寻回阿水
抬眸,审视着眼前这个贪婪的男人:“你必须先让我见到阿水。”
胡达点头:“可以。”
无末冷厉的眸光盯着胡达:“好,现在,带我去见她。”
胡达眸中闪过一丝狡猾,摇头道:“不行,你必须先告诉我那个入口。”
无末冷哼了声:“但是那个入口极为隐秘,上古山地形复杂,我即使告诉你,你也没有办法找到的。”
胡达得寸进尺:“行,那你就带我们去!你如果能带我们到了洞口,我保证你的女儿毫发无伤地送到你面前。”
无末沉思片刻,笑道:“也好。但是我现在身边有望族的手下,我必须先将他们支开,然后才能带你去。”
胡达点头:“你考虑得周全。那我就约定明日在这里相见,如何?”
无末这才答应:“好。”
胡达见此,很是满意,不过他眼珠又是一转:“我知道你手上功夫了得,追踪之术也是一绝。如果你跟着我找到阿水怎么办?所以你现在必须站在这里一动都不能动,如何?”
无末眸子里闪过冷意,不过他还是笑道:“当然可以。”
胡达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待到走出巷子时,见无末依然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并没有追过来的意思,这才放心,匆忙跑着回家去了。
他一路小跑回到家里,却见阿水正在屋子里闹腾,木羊左哄不是右哄不是,气得将她单手举起来,威胁道:“你再闹,再闹我就把你扔到地上!”
谁知道被木羊单手抓住举在半空的阿水,却毫不惊慌,更无任何害怕之意,反而笑逐颜开,咯咯地笑着,还用两只手欢快地拍打着自己的肚皮,两只小腿也如同青蛙一般在半空踢腾,稚嫩单纯的大眼更是期待地望着木羊。
原来在家里时,无末经常这样逗阿水玩,是以阿水不怕,反而期待得很,她以为这个大个子要和自己玩游戏了。
木羊无奈,怒道:“你以为我再逗你玩?你就知道玩就知道玩!你知道不知道,只要我一生气,就把你摔到地上碎成八瓣!”
谁知道阿水见眼前这个人的眉毛鼻子皱啊皱,嘴巴里叽里呱啦,更觉的好玩了,忍不住伸出双手就抓向他那张张合合的双嘴。
木羊根本没防备这个,冷不丁被个小娃抓过来,他忙一甩头,谁知道好死不死,那小爪子就斜着从他眼珠子上擦过。
木羊只觉得自己眼睛顿时难受极了,忍不住一声惊叫,拎着阿水的手也松开了。
旁边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彪型大汉,一个是略显高挑,都是胡达带来的人。见此情景,其中那个大汉实在不忍心这张牙舞爪的小娃就这么落在地上摔成八瓣,忙一伸手,将她捞在手中。
阿水是个没心没肺的,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个生死关,只以为这是玩儿,被那大汉抓在手中,竟然还回眸冲他绽开一个甜笑。
大汉愣了下,心想人家这小娃多可爱啊,怎么自己为了点银子就要抓人家呢?
他抬眼看旁边那个哇哇乱叫的人,心里涌起鄙视。
大男人一个,和个小娃作对,算得了什么本事?人家不就是抓了下你的眼睛吗,能有多疼?犯得着这么叫天叫地的吗?
大汉一边鄙视着木羊,一边将阿水抱到一旁,拿来一点热汤喂她。
阿水确实饿了,迫不及待地抱着那只粗糙的大碗喝了起来,那比碗大不了多少的小脑袋恨不得埋到碗里去。这大汉看在心里,更加觉得阿水可怜。
就在这时,胡达进来了,见木羊在那里哀天叫地,喝止道:“你先别叫了,回头引来无末,吃不了兜着走!”
木羊如今背叛了族人,偷走了无末的女儿,最最怕的就是无末了,是以一听这话,顿时止住喊声,只用手捂着流泪的眼睛,急问道:“怎么,无末来了?”
胡达点头:“今天我见过他了。”
木羊正要继续追问,谁知道那高挑男却忽然皱眉道:“外面有人盯着咱们了,赶紧出去看看!”
胡达一听这个,吓了一跳,跺脚道:“不好,难不成被那无末追过来了!”
木羊更是吓得脸上没了血色:“胡达,你说过的,说过要保护好我!”
胡达这时候哪里有心思听他在那里胡咧咧,当下赶紧让那大汉拎着阿水拽着木羊躲到里屋,自己和高挑男提防地到门口探头探脑。
而他们听到的动静,却并不是无末,而是阿诺。
阿诺打听到此处,想着阿水就在这里面,只恨不得冲进去找,只是到底还是按捺下来,稍和厚炎商量后,决定还是冒险一试,让阿诺装作叫花子要点水喝。
胡达原本就不认识阿诺的,打开门后,见阿诺不过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娃儿,顿时放松了警惕,挥手赶道:“走开,这里哪里有水给你喝!”
阿诺却不死心,缠着这胡达作出万分哀求的模样,甚至拉着胡达的袖子不让他关门。胡达被缠得烦闷,又怕无末万一追来看到自己,便命那高挑男:“快,把门关上,赶这臭小子出去!”
谁知道那高挑男盯着阿诺,却道:“少爷,我看还是送他些水喝吧。”
胡达见手下并不听从自己的命令,正要发怒,可是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愣了下,收起怒气道:“那你进来吧。”
阿诺抬眼看了下那高挑男,只见对方正用尖锐的目光打探着自己,心中不觉皱眉,知道对方也许识破了自己的行藏。可是想到阿水就在院子里,他还是硬着头皮要进去。当下他千恩万谢,跟着那胡达进入院中。
厚炎只远远地看到大门被关上,阿诺走进去,不由得抓耳挠腮,心想若是阿诺万一出个啥事,这可怎么办呢?
他很快观察了周围的地形,便绕到小院后方。小院后面是一堵墙,墙边有一棵老树。他轻手爬到树上,又顺着树翻墙而入。刚进入院中他们,便听着屋内起了骚动,有着打斗的声音,他心知不妙,慌忙夺门而入,却见阿水就被一个大汉挟持在手中,而阿诺已经被胡达高挑男还有木羊按到在地正徒劳挣扎。
厚炎一见此情此景,不禁怒道:“胡达,果然是你,竟然跑来祸害我们望族!”说着又指向那木羊:“还有你,身为望族人,你却勾结外族,祸害族民,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木羊从小生在望族长在望族,如今斗胆干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实在心虚,是以见到一个望族人就胆颤,如今被厚炎这么一说,顿时瑟缩了下,退到大汉身边,强自道:“阿水就在我手上,我怕什么!”
厚炎冷笑:“你怕什么,你不怕咱们的老祖宗从神庙爬出来?你不怕伟大的剑灵悬在你的眼前?”
木羊到底是从小拜着神庙长大的,听到这个,心中忐忑,犹豫不定。
胡达见此,忙命令那高挑男:“别跟他废话,将他拿下!”
站在原地的无末一直闭着双眸细细倾听,一直听到胡达的脚步放松下来,知道他已经放心无忧地往家奔去,便徐步跟上。
胡达他们租赁的是一个小院,这个小院就在一个闹市区后面的小街道上,也算是闹中取静,若不是一路寻来,无末是想不到他们竟然隐藏在这么一个地方的。
为了不引起胡达的怀疑,他是落了胡达二里地的。等他走到那个院子附近,只见胡达早已经进去,破旧的木门紧闭着。
望着这座小院,无末想着自己的阿水就在里面,不由得握紧了手,眉头皱了起来。他的阿水,一定要平安回到他和半夏的身边,而那群胆敢抢走阿水的人,他绝不会让他们走着离开。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是好时,忽听到里面“哇”的一声大哭,那哭声洪亮有力,几乎直逼云霄。
能这样大哭的,没有别人,必然是他家阿水!
于是原本还要从长计议的无末,再也顾不得其他,踢门而入,快步冲入院中。
却只见正屋的大门大敞四开,阿诺被绑,嘴里还塞了东西,厚炎则被一个高挑男按到在地,狼狈得很。
阿水呢?无末望向一旁,阿水被一个高大的汉子抱在怀中,此时由于无末的冲入已经停止了惊天动地的哭嗥,只是睁着清亮的眼睛笑望着阿爹,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厚炎还能说话,他被人按在那里,犹自苦笑着道:“阿水好机警,知道你阿爹就在外面,竟然知道用哭声引来他!”
木羊见了无末,惊得只往后退,胡达也是一皱眉头:“你来做什么?难道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无末冷笑,冷厉的眸子盯着他道:“你先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我们再谈约定吧。”
胡达见他这般说话,知道一切都成泡影,不怒羞恼成怒:“原来你们望族人根本是不讲信用的!”
无末挑眉,讽刺地道:“跟你这种禽兽不如的畜生,我何必讲什么道理!”
胡达退后一步,伸手就要揪住大汉怀中的阿水以作威胁,可是谁知道那大汉却躲了一下,抱着阿水避开了。
木羊见此,知道阿水便是自己的救命稻草,过去就要抓阿水,却被那大汉一把推搡开,倒在地上。
胡达脸色顿时变了:“叶老四,你干什么?”
这叶老四憨厚地嘿嘿一笑:“不干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小女娃被你们抢来实在可怜得紧,咱们不如还给人家父母吧。”
胡达咬牙:“你疯了,快把这小丫头给我。”
阿水见胡达呲牙咧嘴的样子,便瑟缩了下,忙躲进这叶老四怀中,小手还抓住他的衣襟不放。
这叶老四更加觉得胸臆间仿佛有什么英雄气概涌出,慷慨激昂地道:“我叶老四才不会干这种欺负小娃儿的勾当!老子不干了,大不了你的银子还给你就是了!”
无末见此,自然没有了顾忌,趁着他们不防备,迅速上前趁着胡达不防备将他拘拿在手中,胡达大叫,高挑男见此就要来救,厚炎趁机一个灵巧的滚地翻,摆脱了高挑男。
于是二对二,双方混战,唯有木羊在旁瑟瑟发抖。
这高挑男手中颇有一些功夫的,只可惜他遇到了无末和厚炎。且不说无末是从小在狼群里长大的,那些地位低下的狼在冬日缺了吃食便可能为了一块肉骨头相互厮打的,这种与狼肉搏的事无末是没少干的。就是那厚炎,从小上山打猎,遇到野兽搏斗一番也是有的。这两个人都是伤痕累累重在实战的,于是一番搏斗下来,无末和厚炎很快占了上方。
这边打得热闹,那边阿水在大汉怀中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挥舞着小手向着这边使劲,嘴里还咿呀叫着,那意思仿佛也要参战一般。
73
混战之中,拳影乱飞,木羊眼瞅着胡达一伙落了下方,心中更为胆怯,知道自己若是落入无末手中必然没有好果子吃的。当下恶向胆边生,瞅着阿水对着混战张牙舞爪的欢快小样子,慢慢靠近大汉,试图从大汉手中抢过阿水。
这大汉倒是没防备身边这个胆怯之人,只在愁着自己得罪了胡达以后该怎么讨生活。
无末一边对付那个高挑男,一边看着女儿这边的动静,此时见木羊欲对女儿不轨,心中一怒,混战中拔出身后的长弓,侧身后退,拉弓射箭。
弓箭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他原本并不想伤了胡达此人性命,至少想留个活口带回村中的,可是此时此刻顾不得其他了,一箭射出。
这一箭正中胡达心口,胡达愣了下,颤抖着手指着无末,最后终于还是僵硬地倒在那里了。
这高挑男虽听命于胡达,其实他原本是有自己的心思的,知道那神庙中有一把旷世宝剑,想取了来成就一番旷世大业。如今胡达被射中,他也不愿恋战,往后一退闪开,拔腿就要翻墙而逃。
厚炎此时已经一把将木羊薅住按倒在地,见此情景,大叫道:“万不能放了他走!”
哪里用得着他喊呢,无末拉弓上弦,再次射出一箭,已经翻上墙头的高挑男只觉得背后一痛,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发白的双手紧紧扒住墙头,扭过头看过去。
只见那个长发披肩的男人如同松柏一般站立在那里,凌厉的眸子箭一般盯着自己。
他的力气从身体中渐渐抽离,沉重的身体跌落墙头。在跌落的一瞬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所谓的旷世宝剑,原来是断送了他命的剑。
这时候厚炎已经跑过去,从大汉手中抢过阿水,防备地望着大汉。
大汉只觉得委屈又莫名,这时候一旁倒着的阿诺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厚炎见了,一手抱着阿水,一手去解救阿诺。
阿诺得了自由,扯去了塞着嘴巴的布条,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又忙从厚炎手中接过阿水,心疼地道:“阿水,你没事吧?吓到没?”
阿水在大汉怀中原本自在得很,忽然被厚炎抢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转眼又到了阿诺怀中。不过她人虽小,却是认得阿诺的,见了熟悉的脸孔很是高兴,嘴里咿呀呀地叫着,用两只小胖手来抓阿诺的脸。
感受到那熟悉的小胖手,阿诺才觉得心里吊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无末却不着急接过女儿,他看了看胡达等人的尸体,走过来先拜谢了大汉,若不是这位好心人,他们今日难免遇到麻烦。
这大汉见无末拜谢自己,反而很是不好意思:“我原本也是跟着他来找宝剑的,谁成想这家伙不去找宝剑,反而干这绑架婴童的勾当,我可不是这种人。”
厚炎一听这个,很是不乐意:“宝剑是我们供奉的神灵,你们干什么跑来抢?你既不愿意绑架婴儿,又何必干这抢人宝贝的勾当呢!”
大汉搔了搔后脑勺,笑了下:“你说得也有理,不过现在天下英雄都知道你们有把宝剑,眼馋得很,自然也要来看看。我就算抢不到,跟着来看个热闹总是可以的吧。”
厚炎却不爱听这个,正待说什么,无末却阻止了他。
这位大汉的话倒是提醒了无末,如今神庙被多少外人觊觎,他们几人因为阿水丢失的事情而离开望族,如果这个时候族中遇到什么大事,极为不妙。
无末一说这话,厚炎也觉得极是,忙道:“那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无末点头,又看向地上的尸体,杀了人,总应该掩埋了吧。
这个大汉见此,倒是知道无末的想法,在那里拍了胸脯道:“放心好了,他们两个的后事我来做就是,你们赶紧回去吧。等回头儿我忙完了这里的事,倒是也要去你们那里看看热闹。”
厚炎听到这话,忙道:“那你在这里忙吧,我们走了!”只希望你一直在这里忙,千万不要跑去看我们的热闹。
无末抱着阿水在怀,厚炎押着软了身子的木羊,阿诺从后面跟着,几个人很快找到了小镇中的其他几个族人。当下大家也顾不上其他,骑上马一路狂奔回望族村去了。
无末原本还担心这几日被歹人捉去惊了阿水,可是见她如今在马上颠簸得依然很开心,小手甚至还迎风挥舞着,顿时放下了心。
他的小阿水,总是能让他出乎意料。
一行人带了阿水,绑了木羊,一路奔波马不停蹄向村子方向奔去。无末知道半夏在家中必然焦急得很,因为虽然心疼阿水颠簸怕累到她,但也只能尽力赶路。
待到他们来到村子附近,便渐渐觉得不对劲儿了。这里附近总是聚集了许多的外族人,有茶馆有饭馆,甚是热闹,怎么如今空无一人?
厚炎先皱了下眉头:“族长大人,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奇怪了。”
无末微眯起眸子,一沉吟间,忽意识到什么,抱紧阿水,沉声下令道:“我们速回望族去!”说完一夹马肚,追风疾驰而去。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突然意识到,恐怕是望族有变故,连忙紧随无末,奔向村中去了。
不多时便来到村里,大家的心开始往下沉,原来就在神庙外,围了众多的人。这些人形色各异,穿着有粗布有绸缎,手中各自拿着兵器,神情也是各异,有的贪婪,有的激进,有的作壁上观。而最里面的一群人,手中拿了刀剑的,做江湖人打扮,各自绑着族中的一些人,有老人有小孩,也有年轻壮丁。
而在最里面有一队人,其中以一络腮胡子男为首领,那人正对费威胁道:“这位代理族长,你虽不认识我,我却是知道你的。你身为族中的长辈,难道就能眼看着你的族人被我们一个个杀死吗?”说着这话时,他手下的那群人架在望族被掳人脖子的刀更使了些力气。
被掳的人中有小娃,脖子里见了红,顿时脸色都变了,瘪嘴想哭,可是到底没哭出来。却有那个勤寿,他指着无末叫道:“族长,你不能放着我们不管啊!”
勤寿的阿爹阿妈看了,顿时觉得丢人现眼,那阿爹在人群中对着费嘶声叫道:“十一叔,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算是没命了又能怎么样,那也不能让他们闯咱们的神庙啊!”
勤寿的阿妈抹着眼泪哭道:“就当没这个儿子罢了!”
被掳的几个小娃的父母,老人的子女,都各自默默流泪,却没一个站出来哭嚎。
厚炎见这群人此时并没有发现自己,忙问无末道:“族长,我们该怎么办?”
无末将阿水抱给阿诺:“躲在一旁,保护好她。”阿诺知道此时情况危急,忙把阿水抱在怀里,点头道:“是。”
无末带着厚炎等人,悄悄从外族人身后包抄,趁着那群外族人威胁族人之际,来到后方,然后找准位置后,无末又分配了各自的射击对象,于是大家拿出弓箭,搭弓上箭。
望族男人个个是上好的弓箭手,只等无末一声令下,众人一起射击,于是数只利箭齐发,一时之间场上呆住。
只见那些架在脖子上的刀剑纷纷落地,押解了望族人的江湖人个个到底,那为首的络腮胡子,若不是身手利索躲得及时,怕是也就此命丧黄泉了。
不过这样一来,大家也都纷纷望向无末等人藏身之处。无末见行迹暴漏,而那几个被掳的望族人也赶紧跑到了族人身边,他也就领着大伙儿走出所藏之处,金刀大马地向族人走去。
原来围在神庙外的外族人其实鱼龙混杂,各有目的,有来看热闹的,也有来找宝剑的,大家原本就不是齐心协力,此时见那些打头阵的络腮胡子落了下方,也有人暗暗叫好想着少了一个对手,于是竟无人上前阻拦这个望族族长,纷纷让开一条路让他过去。
络腮胡子自然是气怒交加,他早就听说个这个族长的大名,可是没想到他一出现便改变了场面,不由得用阴冷的目光盯着这个年轻的族长。
无末来到族人面前,只见族人们不分男女老幼,都拿了刀叉弓箭,各各立在神庙前护着神庙。
半夏见无末回来,身边的阿诺抱着阿水,忙迎上去,阿水见了久未见的阿妈,顿时急得要命,拼命试着劲往半夏怀中钻,在她怀里嗷嗷的如同小狗一般。虽然眼前大敌当前,半夏依然情不自禁地将她小脸捧住,亲了又亲,又紧搂住她在怀里,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
而被掳的几个孩童老人回到亲们身边,也都喜极而泣。
费见无末回来,且带回了木羊,点了点头,示意族人将木羊带下。
厚炎等人俱已聚在无末身后,和族人一起站在那里。
多珲呆呆地望着自己那被带回的狼狈儿子,眸子里是绝望的泪水。
老妈妈见无末回来了,颤巍巍地走上前说:“无末,今日是咱们望族的大难日,这群外人的强盗,他们一定要进入神庙。”
无末扶住老妈妈,冷眼扫过在场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族人。他冷笑了下,却回首对老妈妈安抚地道:“老妈妈,神庙是望族人的天,是望族人的地。我们是不可能让任何人进入神庙的。"
74大结局
络腮男子阴冷地笑了下,看了看周围的形势,他知道自己打了这个头阵,手下个个受伤。那些望族人的箭法奇准,并不伤要害,但一个个关节膝盖中箭,趴在那里再也不得动弹。
他知道今日若想在这里捞到好处,那就是要把水搅浑,于是便放开嗓子喊道:“望族的族长,我听说你们的神庙中不但有一把旷世神剑,能得此剑必然能得天下,更有说不尽的金银财宝,今日天下的英雄好汉都在这里,我劝你还是尽早交出来,免得这刀剑无眼,倒是连累我们伤了你们的无辜族人。”
关于望族的事情,更多的传说是有一把神剑,如今他这么一说,大家个个眼中放光,却原来那里面还有无尽的财宝啊?在场的众人都不尽想,若是能进入神庙,便是抢不到那什么神剑,就是捡点金银也是好的。当下大家群情激昂,g一个个跃跃欲试,都有往前硬闯神庙的意思。一时之间,望族人个个神情戒备,纷纷亮出兵器。
无末见此情景,知道今日的事绝难善了,而如今狼族早已隐匿,望族人孤军奋战,这神庙如何保全?
他环顾四周,周围那些闻讯而来的人布满了神庙附近,甚至有一些就隐藏在神庙后的山中,他们受了那些江湖传言的蛊惑,万万不会善罢甘休的。
望着这群涌动的人群,他发出清朗的一声狼嗥之声,顿时大家无声了,停下了动作望向场中这个年轻的族长。
他们都知道的,知道上古山上以前有狼,狼会守护神庙,可是江湖传言不是说狼已经全部被烧死了吗?怎么如今这个族长口中竟然发出这样的声音?
无末见场面暂时被镇住,冷目扫过众人,朗声道:“各位,我们望族人世代守候在上古山下,原本是要守着我们的神庙。神庙中供奉的是我们的祖先地奴老祖宗,还有被我们奉为神灵的剑神。这就如同各位家中的宗祠一般,是要永享香火,万万不能被他人随意践踏的。”
众人听到这些话,有些是嗤之以鼻,他们是坚信神庙中有宝藏有神剑的,要不然能传得那么玄乎?至于什么践踏他人宗祠,这种事他们根本不在意的,只要有金银财宝和宝剑,让他们去挖自家祖坟都不会眨眼睛的,更何况是区区望族的一个神庙。
可是总也有些人,心里是打了一个鼓,他们这群人跑到人家家门口围着别人家供奉祖先的庙门,怎么说也有些不占理。况且如今又逼着人家要进入人家的神庙,这个分明是强盗行为啊!
无末目光一扫,便知众人心中各种想法,当下又道:“我们望族人世代偏居于此,靠着打猎采药为生,少有贵客上门。如今各位能够来到此处,便是我们望族人的客人,若是各位喜欢的话,望族人愿意奉上美酒佳肴款待各位。”
这话一出,其中有一部分人就想着,自己跑来当强盗,如今人家给台阶下,这台阶是下还不是不下呢?若是能和望族人成为朋友,以后上山采药,或者来这里收购些灵丹妙药,那是方便至极啊。
此时络腮胡子恨无末至极,眼见得有人已经动了撤退的心思,不由得登高一呼,大声道:“少听他胡说八道,这庙里就有一辈子用不尽的财宝啊,得了便能富甲天下,难道你们就这么没出息?”
无末冷哼一声,凌厉的眸子盯着他,冷声道:“此庙乃一千三百年前所造,庙中数千年来除了我族族长,凡是擅自踏入此庙者,不是疯便是死,敢问你是听何人所讲这庙中有宝剑有金银?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若是这庙中真有富甲天下的财富,我望族又何必千百年来过着衣不裹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呢?”
众人听了这个,不由得看向无末身上,只见这个无末虽然身为族长,可是身上所穿却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烂衣服,而他身后其他人呢,多以兽皮麻布为衣,连块布料都很难见到。
无末身后的厚炎见众人面上神情,知道他们被无末说动,便上前嚷声道:“各位,我们山里人家,每日贫穷得很,身上穿得无棉布,手中持得兵器还是这些日子现成打造的,像我们这样贫穷的小族,祖上那里会有什么宝剑财宝留给我们呢,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造谣罢了!在场的各位呢,想必是受了小人的蛊惑罢了,各位若是喜欢,不如就移步到我们家中,我们望族给各位奉上山里自制的果儿酒,再给大家煮上我们自己做的冻肉,让大家吃个痛快喝个痛快,如何?”
人群中有人发出笑声,这时候只听一人道:“这位小伙子说得是啊,望族人一向老实本分地守在这里,日子过得穷,他们哪里有什么财宝啊!这些神剑啊财宝的传闻,不过是糊弄咱们的罢了。”
无末听着这人声音耳熟,定睛望过去,却只见正是久未见过的齐先生。
齐先生摸了摸胡子,在人群中对无末使了一个眼色。原来这齐先生知道有人打算对望族不利,亲自过来通风报信,可是谁知还是晚了一步,于是只能混在人群中,希望在关键时刻能帮上忙。
齐先生这话一说,倒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于是大家都笑起来,说是确实不太可能,又有人说“什么神剑啊,这传闻太过荒诞,咱们怎么就信了呢!如今呢,咱们还是先行离开,等这里的事了解了,再来采药是真。”说着人群中以齐先生等人为首的便要撤离。
络腮胡子见此,欲叫住大家,可是言语无力,于是只能看着大部分人慢慢就要离开,只剩下一部分人还留在这里。
半夏见此,终于松了口气,若是大部分人离开,他们对付剩下的这一部分,还是有希望的。
族中其他人也都大增信心,他们虽然不会武功,可是个个箭术了得,就算不能战胜这些来侵者,可是拼了这条性命,护住神庙还是大有希望的。
无末自己心中也是放松许多,他转身,望向这络腮胡子,正想着该如何对付此人。
可是就在这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神庙中忽然发出一声声剑鸣,其声清越悠长,一声声地传出神庙,就这么回荡在神庙上空,回荡在神庙附近的耳边,甚至回荡在神庙之后的群山中。
望族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这种声音,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声音,为什么竟然在这时候出现了?
络腮胡子听到这个大喜,挥着刀大声道:“如此剑鸣,据世难闻,这庙中果然藏着世间罕见的至宝!”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他们不再撤离,反而如流水一般往回走。各中的齐先生想要阻拦,可是却无能为力,这群人如同着魔了一番地冲向神庙,甚至将络腮胡子都冲得往前了几步。
络腮胡子躲开众人,稳住身子,举着刀大声道:“各位英雄好汉,咱们冲进神庙去抢这宝剑!今日个谁抢到这把神剑,谁便是天下第一的英雄,谁便是将来的王者!”说着带领手下往前挥刀便砍。
因为这络腮胡子如此一番撺掇,众人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一个个也都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如同强盗一般往神庙冲去。
无末见此,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沉声喊道:“妇孺在后,持刀者在前,弓箭手在中间,大家射箭!”
一时之间,望族人迅速分为三层,妇孺老人紧紧围在神庙前,持刀者开始和来犯的人拼杀,弓箭手则将早已预备好的箭离弦射出。
顿时场中一片混乱,有人中箭,有人侥幸未中箭,流出的鲜红色的血液更是刺激了众人的兽古欠,大家嚎叫着呐喊着,不冲入神庙誓不罢休。
半夏搂着阿水,强拽着要冲到前方和无末一起作战的阿诺,和众位阿妈们一起紧靠在神庙前。
胸前贴着的柔软小东西,那是她的女儿,前方浴血奋战的,那是她的夫君。贴在她背后的,便是这辈子拜了十几年的神庙大门。
周围的阿妈们有的哭了,她们眼看着她们的夫君和儿子流血了,倒下了,被外族人践踏了。
身旁的阿诺瞪着眼咬着牙望着那些人,他并不是望族人,他是和那些屠杀者一样的外族人。可是为什么,那些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贪婪狡诈,为什么他们前一刻就要离开了,却只因为听到一声剑鸣就要回来进行这样的屠杀?
小小的阿诺在这一刻,几乎将牙齿咬碎,他在心里发誓,他这辈子,生是望族人,死是望族鬼。若是能生还,地奴便是他的祖宗。
多珲妈妈拽着自己的儿子,两眼木然地望着这一切。前方战斗着的,便有她的夫婿,她的亲人,她的兄弟,可是她不再流泪,她只是死死掐着自己儿子的手腕。
木羊因为叛族,被自己的母亲拽住,想跑也不是,想打也不是,只能和众位妇孺一起躲在后面。此时的他望着前方的一片红色,眼睛瞪得老大。不管如何,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从没想过要望族有这样惨烈的结局。
半夏背靠着这冰冷的大门,痛苦地闭上双眸,眼前的困局该如何解决?难道望族真得要面临被灭族的命运吗?
难道眼前的亲人族人夫君女儿,全都是镜中的影水中的月,转眼就要成空吗?
前方的厮杀还在进行,已经有人闯入了无末等人的防线,开始去砍杀弓箭手。无末身上已经多处流血,不过他神色冷硬地望着这一切,挥刀便砍,抬手放箭,如同一把闪着冷芒的刀一般。厚炎和费等人也都受了伤,他们肩并肩站在那里,如同一道人墙般,誓死不让外族人踏入他们的后方。
阿水从阿妈怀中冒出了头,她瞪着黑亮的大眼睛,默然地望着这一切。血色倒映在她眼中,让她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红。很多年后,她成为望族的下一任族长,靠着阿诺的讲述来写这一段历史时,去只觉得,写下的字是红色的。
不过这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只是觉得,仿佛额头上有丝湿润,她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那圆乎乎的脑袋,却摸到几滴水。
半夏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情不自禁地落下。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眼前的族人?身后的剑灵,你为什么在这时候发出这样的剑鸣之声?地奴老祖宗,难道你要看着你的子孙后代在这里灭绝吗?
就在这时候,半夏隐约感到身后的大门在震动。
她背脊一凉,缓缓转身看过去,却只见整个神庙都在震动。
这时候,她身边的野花娘子哭着道:“剑神显灵了,神庙在震,啊——山都在震了!”
半夏整个身子都在发麻,仿佛一种溺水之人抓到一块浮板一般,她大声喊道:“山崩了,大家快跑啊,上古山要崩塌了!”
开始之时,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并没有传入那些杀红了眼的人耳中,可是随着她的喊声,她周围的女人们也喊了起来,然后男人们也发现了,外族人也看到了山在震动。
终于,大家惊慌了起来,大声叫着“要崩山了,快跑!”
一时之间,大家纷纷拎着兵器往回跑,再也顾不得什么宝剑神庙财宝了。
可是朝哪里跑呢,慌不择路的他们,就往来时的方向跑去。于是如同潮水一般,有人摔倒,有人原本就受了伤,于是人踩人,凄厉的哭喊声,恐慌的嘶叫声,不绝于耳。
络腮胡子见此,看看震荡的神庙,到底是放不下,正在犹豫间,忽听一个人冷喝道:“你还想跑吗?”
猛一回头,正是无末,只见无末虽然破衣烂衫,可是身姿威猛,金刀大马仿佛立于天地之间,虽古山崩塌但眉目间丝毫无变色。
他心下一沉,拔腿就要跑,可是刚跑出两步,后背一凉,再低头时,只见一只箭穿心而过,那赤红的铁箭头已经在前胸冒了个尖。
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了下,到底没能说出,无力地倒在一旁。
齐先生在众人的拥挤下,差点摔倒在地,但趔趄一番后,终于逃出,从旁绕到神庙旁,只见望族人站在那里没有动。
神庙依然在震颤,周围全都是遍布的死尸,流淌的血迹,所有的望族人神情肃然地站在那里,却没有逃跑的意思。
齐先生来到无末面前,大声道:“这里就要山崩了,快跑!”
无末却没有任何反应,木然地抬头,望向神庙。
历经千年沧桑的神庙,仿佛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风雨,破旧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墙上的砖瓦都在松动。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说,在一个微凉的夏夜,在一次激-情之后,树屋上,他的女人曾经告诉他的那个传说。
等到那么一天,有一个雨夜,一个披着黑衣的女人会来到望族村,取走族人供奉千年剑灵所留下的香灰。然后神庙将崩塌,族人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没有雨夜,也没有黑衣的女人,可是为什么现在神庙却要崩塌?
齐先生见无末完全听不进自己的话,只是如同着魔们一般望着神庙,不由得急了,大吼道:“你不要忘记你的女儿阿水,不要忘记你的族人们,他们的性命都在这里?难道你们真得想要灭族吗?”
阿水,半夏……
这两个字眼冲入无末的脑中,他猛然抬头,却见半夏正抱着阿水站在众妇孺之间。而望族所有的人,也都在看着他。
没有他的命令,望族人哪怕是知道要死,也不会离开神庙的。
无末如同梦醒,沉声下令:“这里不安全,我们速速撤离!”
就在望族人走出神庙没多远后,只听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他们回头看时,不由得发出惊呼声。
神庙之后的一个山峰崩塌了,崩塌的山峰压下来,如同一个巨人一般压在神庙上方,压得周围的地也塌陷下去了。
由于山峰是横着矗立在大道旁,那些逃命的外族人并没有幸免于难,一个个被那正好倒下来的山峰砸在下方。有的人当场呜呼丧命,也有的人被滚石击中,晕倒在地,更多的人是受了伤,哀嚎着不顾一切地逃命。
再也顾不得什么神庙宝剑宝藏,他们这一刻开始相信传闻,上古山是一个充满邪气的地方,这里是有妖精庇护的,他们原不该来到这么邪门的一个地方的。
望族人低下头看脚下,只见他们所站之处竟然没有一颗石头滚下,更无一人伤亡。
被岩搀扶着的老妈妈,望着远处那血腥的场面,颤巍巍地叹息:“上古山的神庙,原本就是有神灵庇佑的,为什么这些人非要自寻死路呢!只可怜了我们不少的族人也被他们连累了去。”
七斤婆婆也走上前,摇着头,浑浊的目中含着晶莹泪珠:“咱们没有神庙可拜了。咱们的神庙,被压在大山下面,再也没有了……”
老妈妈挣脱岩的搀扶,上前一步,盯着那倒塌的巨石,喃喃地道:“是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无末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上前一步扶住老妈妈,正要说什么,谁知老妈妈含着泪慈爱地对他笑了下:“孩子,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阿妈……”
费也感觉到不对劲,上前握住老妈妈的手,大声道:“阿妈,阿水不怪你,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老妈妈两眼却仿佛失去了焦距,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喃喃地道:“我走了……去找族长去了……”
她原本就因为木羊而受了伤,这些日子身体越来越虚弱,如今遭受这等打击,精神恍惚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接着便颓然倒在地上。
费和无末同时去扶,半夏忙过来,将阿水递到阿诺手中,去帮老妈妈号脉。
可是手搭上老妈妈的手腕的时候,她愣住了。
在这个枯瘦的手腕上,她找不到脉搏的跳动。
周围人望着她的神色,都有了不祥的感觉,果然,半夏最终喃喃地道:“老妈妈已经去了。”
老妈妈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人群中除了岩和费,也有她其它儿女。如今老妈妈去了,众人禁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多珲妈妈从始至终一直死死地攥着儿子的手腕,此时她见到老妈妈逝去的情景,死灰一般的脸上仿佛渐渐有了活色。
她抬起头,盯着自己的儿子,厉声问道:“你,你可知道自己错了?”
木羊低着头,他回忆这一步步行来,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他从来没想到过伤害谁,包括劫持走阿水,他也没有要阿水性命的意思啊!
抬起头,望着满目疮痍的上古山,想着那永远埋在地下的神庙,看着远处哀鸿遍野,他不由得仰目问天。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低下头,他狠狠地跪在地上,跪在自己的母亲面前。
这个女人生育了她,哺乳了她,可是如今他将自己置于何地,他又将母亲置于何地?
多珲妈妈此时却也不再流泪,望着跪地的儿子,她也没有任何欣慰。
她绝望地望着这一切,缓缓抬起手,从发间取出一根簪子。
那是一根铁簪,是很多年前她的母亲留给她的物事。这个在望族,是极其珍贵的宝物,普通人家根本不会有的。
她取出那根簪子,然后蹲在自己那跪地的儿子面前。
抬起操劳了一辈子的粗糙双手,颤抖着帮儿子擦去悔恨的泪水。
“木羊,你知道吗,你现在已经不是望族人了,你的族人已经抛弃了你。”她缓缓地诉说着,仿佛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她抬起手,就如同木羊小时候那般帮他理了理发丝:“从今天起,从现在开始,你的母亲也抛弃了你,你不是妈妈的儿子了。”
木羊听到这个,神情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母亲。
木娃在一旁抱着肚子,跪在那里哭泣。她知道哥哥犯了大错,是不可能被原谅的,可是想到伤心的母亲,她又万分的难过。
多珲苍凉地笑了下,伸手握着那发簪,将那发簪插-入了木羊的心口。
这个动作是众人怎么也想不到的,以至于所有的人都没来得及阻止她,而震惊万分的木羊更是没想到,母亲竟然将发簪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红色的血慢慢从木羊的胸口顺着那发簪流下,他双目圆瞪地望着母亲。
多珲木然地低头:“你背叛了自己的族人,这一世将不得好死,与其将来你横尸街头遭人践踏,还不如今日死在我的手中。”
木羊听到这个,神情渐缓,最后忽然笑了,他艰难地道:“阿妈,儿子知道错了,儿子错了……”说着这话时,他痛苦地伸出手,握住多珲粗糙干瘦的手,用尽了力气,将那发簪越发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血液从他嘴边流出,他脸上却带着笑,最后仿佛是在那么一瞬间,那笑容凝固了。
多珲一直低着头,她没有抬头看自己的儿子。
她从容地从儿子胸口拔出那把犹自滴着火热血滴的发簪,喃喃地道:“我也要走了……”
一旁的木娃发出凄厉的哭声,慌忙扑上前来,想要阻止母亲。
可是没有用的,多珲已经将发簪□了自己的咽喉。
扑过来的木娃抱住的,是已经颓然倒向一旁的多珲。
众人见此情景,凄然地低下了头。
岩红着眼睛走上前,握住多珲的手,憋出一句:“咱们生了这个孽子,你就算活着也是难得心安。如今你放心去吧,下一世我们还做夫妻。”
从那一天后,望族几乎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几乎没有外族人胆敢去上古山采药打猎,更没有人胆敢冒犯望族一步。
酒馆茶馆的说书先生,把这件事传得神乎其神,当日山崩地裂,那群胆敢冒犯神庙的人是何等的悲催,简直犹如人间地狱一般。那些望族人又是何等的凶猛,一个个几乎是张着血盆大口手臂犹如树干一般粗壮,一手就能掐死几个人。
闻着怎么能不胆颤,更何况那因为外族入侵而被山崩埋葬的神庙,更为这件事增加了玄乎的色彩。在他们的传说中,这是一个不可踏入充满邪灵鬼怪的地方,胆敢踏入上古山的人,都要受到邪灵的诅咒,不得好死。
这一切传说,望族人听到不过置之一叹罢了。无论外人如何看待他们,至少他们获得了安宁,再也不会有上山寻宝人了。
当然,他们的神庙,是真得再也不会有了。村里有了大事,没有了神庙可拜,族中有了喜事,也没有神庙可拜。
他们每个人依然都在家中有着香案,他们依然供奉着地奴老祖宗的画像,以及那悬挂在正堂倒垂着的鱼骨剑。
他们依然坚信,有一天,有一个黑衣女人,会来到这里,拿走他们的香灰。
埋葬了同胞,收拾起纷乱的家园,他们依然像往常一样生活着。
他们种下的庄稼开始发芽了,绿油油的,带着他们新的希望。他们学会了打铁,制造了足够的农具家什。
他们还学会了种棉纺织,学会了如何染布,开始制作鲜亮的衣服。
当酷热的夏日过去时,天气转凉,他们所种下的庄稼也开始收获了。
田地里金黄色的谷物麦类沉甸甸的,那象征着他们在未来的一年里的饱足。穿着色彩鲜艳衣服的娃儿们在田间嬉戏玩耍着,仿佛永远不知道忧愁。
阿诺牵着阿水软糯的小手,缓缓地走到田间去找半夏。看到阿妈的阿水笑弯了眼睛,张开小手要抱抱。
半夏弯腰抱起她。
阿水已经很沉了,而半夏自己如今再次怀孕了,抱着她很是吃力。
阿水用肥嘟嘟的小手去抓半夏的嘴巴,边抓边道:“阿爹……爹爹……”
她已经会说很多话了,她最喜欢的就是阿爹,因为阿爹会将她举得很高,还会带着她在马背上玩耍疾驰。
半夏笑了下,指了指田间的一群人:“看,你阿爹忙着呢,阿水先跟着阿诺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阿水努力望过去,只见田间一群男人正光着膀子干活,其中那个有着遒劲的脊背的人就是她的阿爹了。
她皱着眉头考虑了下,最后终于还是笑了:“快快,快……”
这时候,无末正好也抬起头。
他擦了擦汗,握着镰刀冲着这边挥了挥手,对着女儿和娘子露出一个笑来。
历经了劫难,望族的神庙没有了,可是妻子在,女儿在,族人们也在。
从此后,他们会慢慢富足,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们静静地守候在这里,再也没有外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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