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113章功劳

《《医嫁》》

从石庭的院子离开时,凌青菀看到了地上的血迹。血迹变得了红褐色,到处都是。

昨晚的战况很惨烈,涌进来的难民不计其数。

石庭穿着软甲,缀满了铜片。铜片上,亦是血迹累累。他墨色青丝凌乱,几缕散发飘落,缱绻在脸侧。饶是狼狈,他横眸轻掠时,亦是目光潋滟。

凌青菀想到了从前的那个他。

那时候的王七郎,出身高门、身份尊贵、武艺高强,虽然没有现在这样的绝艳,可每个举手投足,都是俊逸雍容,风姿卓越。

凌青菀心头泛起了一阵阵的苦涩。

那曾经是她最美好的东西。

石庭好似余光瞥见了她,朝她看过来。他五官生得绝艳华美,却毫无妖娆阴气。飘过来的目光,带着几分迷惘,雾气蒙蒙的。

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想什么。

凌青菀低头,快速跟着她母亲,从石家离开了。

“整个昭池坊都毁了。”回到家之后,瞧见破败的庭院,景氏有点伤心,大哥就安慰她。

不止凌家回了,其他人家更惨。

大哥已经把情况打听清楚了。

安平门附近,最富足的地方就是昭池坊,虽然昭池坊相对于其他地方是很落魄的。

总比普通百姓强。

所以,昨夜那些土匪和难民,直接冲昭池坊来的。坊间的墙,都是土砖堆砌的,年久失修,已经全部被推到了。

“昨夜死伤不计其数。”凌青城说罢,脸色又隐晦下来。“那些土匪和难民,满腹的怨气,见到谁都要打杀,整个昭池坊流血成河。”

昭池坊虽然占了贵胄之地,但是并不繁华,人口也不多,堪堪十来户。每户不过数十人。加起来还没有一千人。

昨夜受伤的,至少有一半。

也死了一两百人,主子和仆人都有。

幸而石庭保护凌家。所以他们免遭大难。只有七八个小厮在打斗中,受了点伤。

“这地方住不得了。”景氏深深蹙眉,脸色很难看。她非常难过,有点想吐的样子。

昨夜的事。叫人毛骨悚然。

辰时末,安平门的惨状。已经传遍了京师。

凌青菀的姨母吓得魂都掉了,急匆匆带了数十名家丁,和安栋、姨父安肃一起来来了凌家。

“先搬到我们府上,过几天再另寻住处。这里不能住了!”姨母对景氏道,“我听到那些话,脚都吓软了。万幸你们没事!”

景氏看了眼自己年幼的孩子,点点头:“也好。”

先搬到安家。彼此做个伴,至少没有性命障碍。

当即,景氏召集满家的人,问了大家的意思。

“这里亡魂无数,暂时住不得了。你们倘若不怕,可以留下来。”景氏对大家道。

“谁要留下来?”二叔愤怒道,站起身来,“咱们去哪里?快些走!”

“不是咱们。”景氏道,“大家各自找地方落脚。”

众人都愣了下。

“大嫂,你这是不打算管我们啦?”二婶尖叫起来,好似景氏做了什么天地难容的大错事,几乎跳起来指着景氏的鼻子,“平素你管家,占了那么多的好处,如今却不管我们?”

这话,说得景氏脸上微微抽动。

“各自找地方住吧,就这样!”景氏很疲惫,废话都懒得说,站起来就走了。

她带着自己的儿女和几个贴身的箱笼,去了安家,留下大丫鬟闲儿和甘妈妈,处理剩下的家务事。

景氏让甘妈妈把剩下的银两,几个房头平分了,先度过两个月再说。

两个月之后怎么办,再做打算。

二叔和二婶自然不依,但是景氏又安家作为依靠,他们又不敢闹得太狠。

蕊娘也跟着景氏走了。

“你新认回来的女儿,跟着景氏走了,这是怎么回事?”二叔问三叔。

三叔冷冷道:“我负了那孩子,她跟我不亲,只和菀儿亲近,就跟着去了。”

说罢,三叔转身走了,带着他妻子孩子,先去他外家落脚。三叔的外家虽然落魄,空房还是能腾出一两间的。

“你们搞什么鬼,我总有天会知道!”二叔冷哼。

老太太被程家的二姑姑接走了,祖父不想跟着去,非还要住在晋国公府。

景氏知晓后,派人通知纪王妃,让她把祖父接过去,先照料几日。

然后,祖父就被纪王府接走了。祖父还是不愿意去,纪王妃令人强行架走了。

二房也想去纪王府。

“房舍不够。”纪王妃冷冷拒绝了他们,“倘若你们没地方去,可以去程家。”

程家是二姑奶奶府上。

二婶不愿意去,她也带着箱笼和孩子们,回了自己娘家。

安平门的事,震惊了整个盛京。

京里顿时人人自危。

“应该是城里的难民和城外的土匪勾结吧?”凌青菀对她姨父道,“否则怎么知道安平门附近最富足的是昭池坊,直奔了昭池坊来?”

安平门附近的坊,唯有昭池坊受灾最严重。

姨父欣慰看了眼凌青菀,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菀儿和我想到了一处......”

凌青菀一家人,就这样在安家落脚了。

安家院落宽敞,后花园有两处小院子,相距不远,有独立的小厨房、水井,在后院还开了个小角门,方便出入。

“这原本就是想着,假如远方的亲戚投奔来了,有个地方可以落脚的,前年才修葺的。”姨母对他们道,“你们哪里不便,千万告诉我!姐姐你也是,再客气我就同你翻脸了!”

她说这话的说话。有点小时候的娇憨。

景氏微微笑了笑,道:“你放心吧,不会同你客气的。”

凌青菀、蕊娘和凌青桐,跟着母亲住在西边小院子里。这小院子三间正院,带着四间小耳房。

凌青菀和蕊娘住一间。

她们的小耳房,西窗外头的墙角,有几尾翠竹修修。这么干旱的天。竹子也旱死了。枯叶败落,枝干孤立。

大哥和大嫂,住在隔壁的小院子里。

晚上。姨母设宴款待他们。

只是,大旱持久,没什么好吃的,仅仅是两只羊。做了一桌子菜,烤羊肉、蒸羊肉。羊杂汤等。

“要不是石官人,哪有咱们的团聚?”景氏对姨父姨母道,“真该好好谢谢人家。”

“是啊,石官人对咱们有大恩!”姨母道。

凌家的恩人。就是姨母的恩人。

第二天,凌青城和安栋,就把石庭请到了安家。姨父亲自设宴,款待石庭。

景氏甚至给石庭敬了杯酒。

石庭生得俊逸非常。但是举止雍容稳重,没有半分阴气,哪怕他疏淡冷漠的眸子,也不会令人反感。

他站起来,回敬了景氏。

因为干旱,宴席也简单,就是吃了顿饭,说了好些话。

“他这个人不错,不太像商户之子,沉稳内敛,毫不轻浮,像个望族子弟。”姨父赞石庭。

凌青菀听到了,微微沉默,没说什么。

到了八月十六晚上,突然刮起了大风。

“这......这是要下雨了吗?”众人皆大喜。

每个人都带着急迫的心情,希望天降大雨。

十七的早上,天空一改往常的晴朗,乌云密布。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期盼。

到了黄昏时分,终于落了下雨来。

雨很小,却给了绝望中的人无限的希望。

城里鼓声震天,人心振奋。

雨下了半个时辰,始终不大,渐渐停歇了。大家喜悦的心,又蒙了层阴影。

到了十八日的黎明,突然雷电交加,暴雨倾盆。

雨势凶猛,似鼓点急促敲打在屋顶,嘈嘈切切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凌青菀被惊醒了,起身推窗。

雨丝侵入,打了她一脸。地上被砸的起了一层雨雾,似有轻拢曼拢。

“旱后的大雨,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凌青菀心想,“也许要下好几天,甚至半个月。刚刚熬过了旱灾,又有熬过涝灾,民不聊生。”

涝灾还不知道,至少暂时解了旱灾。

渴死了不计其数的人,剩下的人总算保住了。

这场暴雨,整整下了一天。

中午,凌青菀跟着她母亲,去姨母那边用膳,却见姨父姨母愁眉不展。

“是二表兄有消息吗?”凌青菀问。

姨父犹豫了下,这才道:“西边的谍报,程大人和宋大人都去世了。一个到了西边就生病,年纪大了一病不起,一个月前已经辞世;另一个人是半个月前灾民暴动中,被乱箭射死了。”

说罢,姨父叹了口气。

派了三个人去赈灾,两个人遇难,不知道他年轻的儿子怎么样了。

姨母也要哭出来。

凌青菀却是心底一窒:“原本,安檐是自请去赈灾、治蝗的。不成想,朝臣不放心他,觉得他年轻,非要派两个老臣去,只让安檐辅佐,不是主将,想抢安檐的功劳。

如今,两个老臣都葬身西北,剩下的功劳,全是安檐一个人的。等安檐回京,就要封官鬻爵。那么,那两个老臣的死,会不会跟安檐有关......”

凌青菀不敢往深处想。

姨父没有想到,因为在姨父心里,安檐永远只是个孩子,是他的儿子,单纯善良。

凌青菀想到这层,是因为她弟弟告诉过她,安檐将来会权倾朝野。假如这点手段和狠心都没有,安檐如何把持朝政?

政治的争斗和倾轧,素来都是你死我活。

***

最后几个小时啦,粉红票过月作废,求票~~~L

☆、第114章情诗

老天爷没有继续折磨水深火热的苍生。

十八、十九两日,连着下了两天的大雨,终于放晴了,没有继续成涝。那两天雨势很大,干涸的护城河也涨了一半的水。

京里各处的水井,都有半井的水,虽然浑浊不堪,却能救命。

朝廷的救济,终于能起点作用。从前想赈灾,但是哪有那么多水发放?故而,从前的赈灾,是杯水车薪,根本无用。

现在好了些。

盛京城里,不少人家支了慈善棚,发放米粥给贫苦人。人不再那么渴,情绪就不会失控,局势暂时有了些稳定。

姨父也忙碌起来。

朝中开始往西北调军,防止契丹抢掠。

凌青菀在安家,多次遇到石庭。石庭和凌青城关系很好之后,又结交上了安栋,跟安栋来往密切。

“石庭的马球打得特别好,估计跟我二哥不相上下。下次等我二哥回京,让他们比试比试,看看谁会赢。”安栋很推崇石庭。

京里时髦的玩乐,石庭样样精通,让安栋佩服不已。

凌青菀则没有私下里和石庭说过话。

虽然如此,却总是从他哥哥、安栋口中听说石庭。

石庭的天一阁,也开张了三次。

其中一次是杨宰相府上,杨夫人突然病危。她发病的时候,癫狂胡言,甚至发疯要杀人或自尽,太医们束手无策。

石庭在半年前就曾经预言杨夫人要发病,那次是在长公主的宴席上,凌青菀也遇到他们俩在一处说话。

杨夫人当时没信。但是石庭生得俊逸不凡,杨夫人不介意和他闲聊。并没有发火。事后,杨大夫当成趣事,告诉了杨相。

杨相对这位夫人,仍是宠爱得紧,又想起杨夫人当初的戏言,无奈之下,请了石庭去看病。

太医们觉得石庭没有医术。等着看他的笑话。

不成想。石庭治好了杨夫人。

从此,他又成了杨府的座上宾。

一个时常出入安家,又频繁进出杨家的人。在京里的地位顿时就水涨船高。

虽然石庭是白衣之身,但是愿意结交他的权贵不计其数。石庭也并不是每个人都结交,他宁缺毋滥,这让人更愿意和他来往。

其中还包括九大王越王。

越王今年十九岁。是皇帝的兄弟。当年先皇在世时,非常疼爱越王。因为越王是最小的儿子,还是先皇晚年所得的美人所诞。越王的生母在世时,非常受宠。

先皇的三位嫡子,互相残杀。最后只剩下了沐王和越王。不成想,继位者不是受宠的越王,而是身子不好。又不受宠的沐王。

皇帝也好像挺喜欢越王的,每年的封赏总是最厚重。

但是越王行事低调。很少出来走动,能巴结到越王,非常不容易。石庭的地位,就更加显赫了些。

“他现在的身份,到底是谁?”凌青菀有时候会想,“他上京除了报仇之后,还有其他目的吗?”

凌青菀觉得,王七郎进京,第一件事肯定就是给他自己报仇。

当年他被土匪逼下山崖,一看就是有人谋害他。

谋杀他的人是谁,估计他已经查到了,只等报仇;而他现在还是石庭,石庭非常富足,来头也不少,只怕他还另有隐情。

凌青菀也想不明白,更不想知道。

转眼到了九月。

西边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朝廷的赈灾发放到位,蝗虫的灾难被消灭殆尽。

安檐立了大功。

两位同行的大臣,惨遭不幸,故而功劳全是安檐一个人的。

九月初八,西边来信,安檐要回朝了。

凌青菀舒了口气。

她重新把给安檐做的东西拿出来,看了又看,瞧瞧哪有还有不妥。她心里竟像个忐忑的女子,等待她的情郎。

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

“这只怕是凌青菀的念头。”她会这么安慰自己。因为她有凌青菀一些稀薄的记忆,所以总以为凌青菀还在这具身体里,只是被卢玉压制住了。

她将自己对安檐的感情,全部推给了凌青菀。

饶是如此,自己到底是明白自己的心。所有的推却,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到了九月初十,突然有个婆子求见凌青菀。

凌青菀不知晓是谁,还是让她进来了。

“婢子是石官人府上的。”那婆子恭敬给凌青菀见礼,然后拿了个锦盒给她,“这是石官人吩咐,送给姑娘的。”

凌青菀蹙眉。

“只送给我?”凌青菀问,“这是为何?”

“石官人说,是本上古药书,知道姑娘喜欢读医,得到了故而赠给姑娘。”婆子道。

凌青菀没有再问什么。

上古药书是很珍贵的,凌青菀不太想要。

“多谢你们官人的好意,只是我有很多药书,不敢授受。”凌青菀道,“还请妈妈带回去。”

“姑娘,婢子只是个跑腿的,姑娘别叫婢子为难啊。”这婆子笑嘻嘻的,非要让凌青菀接下。

她不等凌青菀再说什么,起身去给景氏行礼,顺便把这件事,也告诉了景氏。

石庭是凌家的大恩人,他得到了药书送给凌青菀,这原就没什么。现在凌青菀住在安家,石庭想尽法子巴结安肃,才给凌青菀送礼,景氏就没有多心。

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会怀疑他的意图。

景氏还打赏了那婆子,遣了她回去。

“石官人是个有心人。”景氏笑着道,让凌青菀收下,“改日让你哥哥谢他。他和你哥哥要好,这是看着你哥哥的情分。”

凌青菀没说话。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打开锦盒一瞧。哪里是什么药书?

说药书,不过是应付景氏,怕景氏追问起来,凌青菀无法应答而已。

锦盒里装着的,是一对翡翠钗。遍体翠绿,质地通透温润,钗头雕刻成五瓣梅花的样子。卢玉不喜欢玉器。但是她喜欢翡翠。因为翡翠是碧绿色的。

她深迷绿色的东西。

而五瓣梅花,更是卢玉爱用的刺绣之物,她绣什么。都喜欢暗藏一朵五瓣梅花。

“今天是什么日子?”凌青菀突然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道:“九月初十。”

“哦......”凌青菀想起了起来,今年是卢玉的生辰。

这是石庭送给她的生辰礼。

自从他和卢玉相识之后,他每年都会送,而且喜欢在锦盒里藏一首表达爱慕之情的诗。

不是他自己写的。都是前朝或当朝名作。

从前卢玉不知道,直到一次偶然的地方。将他从的锦盒跌落在地上,那诗才从锦盒底下的墨色绸缎衬布里掉出来。

卢玉急急忙忙去找,把每年他送的都找出来,无一例外有首情诗。

原来。她以为自己暗恋王七郎,不成想他也爱慕着她。

等她发现的时候,正是她和她姐姐闹得最凶的时候。也是她姐姐把她许配给周又麟的时候。

卢玉那时候,分外的愤怒和不甘。

所以。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和王七郎述说钟情,从此两人就开始谋划怎么退亲、如何成亲等。

甚至情到浓处,她把自己的贞操给了王七郎。

“他一定会杀了我们的。”凌青菀记得卢玉和王七郎缠绵的时候,说过这句话。

但是,这句话里的他,不是“他”,而是“她”。她那时候只担心卢珃,卢珃会杀了她的。

同时又隐约很快意,好像给卢珃一个下马威。

直到她终于发现,王七郎对她别有用心,卢珃猜得分毫不差时,卢玉才惊觉自己好蠢。

以为能伤害自己最亲的人,可以缓解自己的叛逆,殊不知那一辈子,就那么万劫不复了。

如今看到这样的礼物,凌青菀心里被狠狠刺痛了。

她用力将锦盒里的绸缎衬布扯开,里面果然和以前一样,有一张纸。

展目读来,是王七郎那手遒劲有力的字,抄了陶渊明的诗: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

愿在发而为泽......

......

这是陶渊明《闲情赋》的十愿,句句浓情又透出悲凉。

凌青菀尚未读完,就觉得悲从心中。她狠狠将这张纸撕碎,丢在那锦盒里。

就连那两支珍贵的翡翠,她也掼在窗台上,磕得粉碎,心里才舒服了几分。

第二天,凌青菀去纪王府看祯娘,路上遇到了石庭。

石庭好似特意等她的。

凌青菀让马车停下了,和石庭站在槐树底下说话。因为干旱,街上的槐树多半都死了,露出光秃秃的虬枝。

“不要再给我送东西!”凌青菀看着他的眼睛,对他道,“我的仇,不管怎么报,都跟你无关!仇家是谁,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会找。既然你当秘密,就守住你的秘密,一起下地狱吧!”

说罢,她转身上车走了。

石庭站在那里,风吹起了他的衣襟,衣带蹁跹。他的脸,有种死寂般的静止,没有任何情绪,眼睛里也是一片死灰。

他似樽毫无情绪的玉雕,矗立在枯树之下。灼目的阳光笼罩他的时周身,在他身后投下浓郁的阴影。

他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无尽悲凉。

L

☆、第115章回京

安檐十月初十到了盛京。

凌青菀一家人还住在安家。

昭池坊的人,原本就清贫。

安平门的动乱之后,死伤过半。活下来的人,刚刚经历了丧事和悲痛,更没有能力搬走,还是打算住在原地。所以,他们都在修葺庭院。

景氏打听到了,同样请人修葺院子,也准备搬回去。

光凌青菀他们大房,也要靠姨母或者舅舅帮忙,才能搬家,或者用大嫂的陪嫁。

景氏既不想这么给姨母添麻烦,又不会动大嫂的陪嫁。

所以,他们也搬不了。

哪怕他们长房有钱置办宅子,也是走不了的。二房和三房怎么办?

还没有分家,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凌青菀的母亲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置办更多的宅子。

家里的男人们,要么无用,要么年幼,谁都靠不住。

“还是要回去熬。”景氏道,“熬到一切定下来,再做打算。”

景氏是想熬到祖父去世,凌青城得了爵位,再和二房、三房分家。不过,老太太还在世,肯定要赡养她。假如她不愿意分家,一切也是枉然。

姨母听了景氏的话,觉得她所言不差。生活就是挺无奈的,虽然无奈,姨母也答应了。

故而,凌青菀一家人暂时还在安家落脚,等年前庭院全部修葺好了,再搬回去。

安檐到京之后,先去了宫里,见了官家。

官家大喜,当即封了安檐为“侍卫司副都指挥使”。仅此于都指挥使,是禁军的高级将领之一。

“真的?”姨父的小厮回来报信,姨母听说了,大喜。

这是姨母一直盼望的。

她就希望她儿子能有个好出身。从前,怕安檐无法服众,官家也不敢抬举他,现在是名正言顺了。

当然。靠着安檐治蝗那点功劳。封个副都指挥使,是远远不够的。

皇帝不过是借口给安檐升官,抬举安檐罢了。

“是真的!”小厮回答小景氏。

姨母笑容满面。压抑不住。

凌青菀也眉头舒展。

照凌青桐说的,安檐的命运提前了五年。虽然还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凌青菀和凌青桐都决定往好处想。

安檐封了官之后,宫里设宴款待他。

他和姨父直到宵禁之后才回府。

初十的月色疏淡。清澈如水。天已经冷下来,呵气成雾。冰凉的月华在屋檐下,宛如形成了一道冰凉的纱帘。

凌青菀和众人一样,坐在姨母的东次间,等着安檐回来。

“没想到啊。最先封官的不是大哥,反而是二哥。娘,二哥这样算平步青云吗?”安栋笑着。问姨母。

姨母瞪了他一眼:“最没有出息的,就是你了。还有脸说?”

“谁家的儿子个个都有出息,那岂不是叫人嫉妒死?”安栋笑着,往姨母跟前凑,“所以,我没出息是对爹爹好,旁人不嫉妒爹爹,就少攻讦他啊。”

说得大家都笑了。

姨母也笑了,点了下他的额头:“数你最懒,而且滑头!”

屋子里笑语嫣然。

片刻后,二门上的丫鬟进来禀告说,安肃和安檐回家了,马上就要进院子。

姨母立马站了起来。

众人也跟着她站起来,走到了门口迎接安檐。

灯火迷蒙,红光匝地中,有缕绮靡,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凌青菀牵着蕊娘,站在众人后面。

安檐和姨父走进来,第一眼还是先看了凌青菀。

凌青菀的眸子里,有了些迷蒙的雾气。倏然相见,心头微漾荡,似惊浪拍打岩石,余波激荡。

她微微垂眸,将情绪掩饰好。

安檐瘦了很多,也显得黑了。他一瘦,更显得高大颀长,而且眼睛炯炯有神,精神非常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

凌青菀的唇角,又有了抹淡笑。

一番契阔,姨母拉着安檐的手,又哭又笑。安檐素来冷漠,在人前很难有情绪,故而他木着一张脸,任由姨母诉说担忧、思念和高兴。

“孩子才回来,你这是做什么?”姨父见姨母颇为失态,笑着劝她。

姨母这才收敛些。

大家这才有空,和安檐说几句话。

“姨母暂时住在家里了?”安檐直接和景氏道,“这甚好!”

景氏笑了笑。

其他人也带着淡笑,余光若有若无撇过凌青菀。

凌青菀咬了咬唇,头微低。

众人拉着安檐,问东问西。安檐虽然表情疏远,但是并不冷漠,他把西边的情况,都告诉了大家。

他们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

眼瞧着就到了亥初。

“......时辰不早了,檐儿明天还要上朝,就歇了吧。”姨父站起来道。

大家纷纷告辞。

安檐也站起身,道:“我送送姨母。”

他想做什么,心知肚明,景氏和小景氏都忍住笑。安檐想找个机会,和凌青菀单独说说话。

安栋就起哄,笑道:“我也送送姨母......”然后被小景氏瞪了眼,拉了回来。

***

夜阑人静,庭院树木枯枝舒展。月色如轻柔纱幔,细腻温柔的笼罩梢头,如烟似雾。

安檐和凌青菀立在后花园的凉亭里说话。

远处的小院,正是凌青菀和母亲住的地方,灯火绮丽。

安檐低头看凌青菀,但觉她双眸如丝,若天际的冰魄,别样清雅韵致,心头微动。

“我的鞋子,做好了吗?”安檐问她,声音柔和。

凌青菀却道:“你好像瘦了好些,吃了很多苦吧?”

“男人怕什么吃苦?”安檐道,然后靠近几分。“鞋子做好了吗,剑穗呢?”

凌青菀想后退几步,却被他拉住了胳膊。

他手指似铁箍,紧紧箍住了她,让她无路可退。

突然,他蹲下身子,将她托着抱起来。他一双胳膊强健有力。让她坐在他的臂弯处。

凌青菀被这突如其来的凌空吓住了。只差惊叫出来。

这是母亲院子的后方,倘若被母亲听到了,也是很难解释。凌青菀使劲咬住唇,不让自己出声。

她紧紧扶住了他的肩膀,不让自己往后倒。

“你......你干嘛?”凌青菀颤声问他,“快放下我。我害怕!”

“你很轻。”安檐却道,声音里有若有若无的笑意。“害怕什么,我又不会摔了你!”

凌青菀这么坐在他的臂弯处,就能与他平视。

安檐要吻她。

凌青菀绕不开,又不敢往后仰。怕摔下去,唯有静止不动。他的唇干燥,紧紧含住了她的唇。

清冽的气息萦绕着她。凌青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

安檐的吻。一开始很轻,淡淡描绘着她的唇,小心翼翼的。而后,他倏然变得狠戾起来,撬开了她的贝齿,温热的舌尖探过来,纠缠着她的。

凌青菀的身子发软,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胳膊,这才没有让自己跌下去。

安檐吻了她半晌,才松开她。

他仍是没有放下她,依旧抱着她的腿,让她坐在他的臂弯上。

“可想我?”他问凌青菀。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似什么轻轻摩挲着凌青菀的心头,让她心里酥酥的。

凌青菀垂眸不答。

“你这样轻,像只小兔儿,下次去哪里,都带着你!”安檐道,“可以将你装在袖子里!”

凌青菀愕然。

他居然把她比喻成兔子?

兔子并不是什么好词,凌青菀知道。可是安檐未必知道,他只感觉她白白的、软软的,亲近的时候很害羞,像个小兔子般可爱。

“别胡说八道了。”凌青菀道,然后推他,“快放我下来!”

安檐终于松开了她,让她落地。

“一回来,最高兴的不是朝中那些事,反而是你们住到了我家里。”安檐道,“以后别走了,反正明年冬月就要成亲了。”

他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他和凌青菀的婚事。

知道已经定了,他很高兴;但是算命的说,明年三月没有好日子,只有冬月日子才好,故而定在了冬月,令安檐有点泄气。

他还要再等一年。

“恨不能吃了你!”他低声,凑在她耳边,又说了这么一句。

凌青菀一脚踩在他的脚背,并不怎么用力,却也踩得他有点疼。凌青菀道:“再胡说八道,我就要打你了!”

安檐失笑。他捉住了她的双手,道:“这样厉害啊?”一副哄孩子的口吻。

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安檐才放凌青菀回房。

凌青菀把她做的东西,用个墨绿色锦缎包袱包起来,递给了安檐。

安檐很高兴接了。

第二天,他就把凌青菀做的直裰和鞋袜,穿了出来。

这件直裰,是安家送过去的尺寸做的,凌青菀自己也估量着安檐的身材。他穿在身上,非常合体。

“这里哪里的衣裳啊?”姨母眼尖,发现安檐身上的衣裳,绣活精致,而且不是安家针线上的活计,就问道,“你自己买了衣裳?”

“不是,菀儿送的。”安檐回答。

他语气里非常骄傲。

大家的目光,都在凌青菀脸上。

凌青菀只感觉一阵热浪,直扑扑冲她而来,她一张脸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热。

“这个讨厌的人!”凌青菀在心里暗骂,“下次别指望我给你做东西了!”

“菀儿菀儿,给我也做一件!”安栋立马起哄,道。

“没空!”安檐代为拒绝,“针线房做不了吗?菀儿只能给我做衣裳。”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肃然,一本正经的。

众人都笑起来。

安檐的直白,是很罕见的。

凌青菀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她的脸红透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L

☆、第116章认出

安檐的话,让凌青菀尴尬不已。

大家都看得出来凌青菀不自在,故而没有调侃什么,凌青菀也暗中松了口气。她使劲瞪了安檐几眼。

安檐表情淡然,装作不知情。

凌青菀就垂眸。

安檐封官,石庭也登门拜访。但是,安檐想起在去太原府的路上,石庭说过的那些话。

石庭说,卢玉是他的爱人。

那么,这个石庭就是令周又麟受辱之人。

“他怎么会到咱们家里来?”安檐看得安栋和石庭走得近,质问安栋,“你跟他要好?”

“是啊。”安栋道。

然后,安栋就把石庭救了晋国公府一家的话,告诉了安檐。

安檐微微凝眸,沉思片刻。

“这么说来,我也欠他一个人情。”安檐颇为后怕。倘若没有石庭的话,不知道凌青菀是否会受伤。

安檐背后都发寒,对石庭的杀意顿时消失殆尽。

“暂时先饶了他,以后再说。”安檐心想。

虽然如此,他还是不喜欢石庭,对石庭态度冷淡。

石庭也是清冷的性格,与人相处疏淡,不怎么黏腻。安檐的不喜欢他,石庭也毫无异样。

石庭有时候会冷眼打量安檐。

安檐回来之后,周又麟也到安家来。

凌青菀遇到过几次周又麟。

卢玉去世后,周又麟沉稳了很多。他从前很活泼的,也很调皮。虽然被逼与他订过亲,卢玉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她总记得周又麟捉弄她。

印象特别深刻的。还是虫子的事。卢玉特别害怕爬行虫子,周又麟亲手从外头捉了满满一盒子虫子,送给她。

那年,她还是个小孩子。

卢玉吓得大哭大叫,一盒子虫子全部翻了,打碎了满地。那些虫子,全在地上扭曲着。

打那之后。卢玉经常做噩梦。都会梦到自己掉到虫子堆里,浑身爬满了虫子,然后尖叫着醒过来。

凌青菀至今都觉得头皮发麻。

从那时起。周又麟在她心里,就打上了阴影。他往后再做什么,卢玉只会反感。

隔世再见到他,凌青菀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反正不会觉得他的眉眼亲切。仍是有点抵触。

她也想到前世最后一些事。

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了。也已经知晓了王七郎对她的用意,万念俱灰。但是,她没有想过去死。

她还有卢珃。

她把自己不贞的事实,告诉了周又麟。

“趁着我肚子还没有大起来。你寻个借口退亲吧!”卢玉对周又麟道,“是我负了你,我会去南边。隐姓埋名过一生,只当我死了。绝不叫人知晓我的丑事,令你难堪。”

她觉得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我也会告诉我姐姐,她知晓内情,不会和长公主府为难的。”卢玉又道。

周又麟气得发颤。

他脸色雪白,似一张纸。

“是谁?”他咬牙,逼问卢玉,“是谁的孩子?”

“你不必知道。”卢玉道。她心里对周又麟的抵触,也带着几分厌恶,虽然她明知周又麟是无辜的,仍没有好气。

周又麟气得要打她。

他挥起了手掌。

卢玉紧闭双目,想着挨他一巴掌也是应该的。但是,她只听到啪的一声,却没有感觉疼。

周又麟没有舍得打她,反而是扇了他自己一个耳光。

卢玉愣住。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周又麟当即进宫,把卢玉怀孕的事,告诉了卢珃:“......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冒失,做出这等丑事来,令九娘受辱。我想提前和九娘成亲,孩子怎么办,我来遮掩。”

他说,这孩子是他的。

但是,在他进宫之前,卢玉已经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卢珃。

“姐姐,你帮我退亲吧,将我送回太原府藏起来,姐姐,我要回太原府......”

“姐姐,您饶我一命吧,我求您了!”

卢珃又惊又怒,被卢玉气得半死。同时,她也担心怎么办。对方是汝宁长公主,退亲并非小事,关乎长公主的颜面。

周又麟提出来,会伤了皇后的体面;皇后提出来,也会同意伤长公主府,左右为难。

就在卢珃被她妹妹逼得进退维谷,头疼不已的时候,周又麟居然进宫,认下了卢玉肚子里的孩子。

卢珃知道不是。

假如是周又麟的孩子,最多未婚有子,提早成亲就是了,卢玉为何非要退亲?

周又麟受此大辱,还是要先保住卢玉的命,令卢珃动容。也许汝宁长公主存有私心,周又麟却是一心一意对卢玉,死心塌地的!

“最没有良心的,就是你了!”卢珃指着卢玉的鼻子,大骂她,“你被鬼迷了心窍,做出这等丑事!周又麟堂堂七尺男儿,如此受辱,还是要护住你!”

“我不需要他护,我要走!”卢玉道,“姐姐,我不喜欢他,我宁死也不想和他成亲。”

周又麟的回护,卢珃很感动,卢玉却觉得可怕。

那个男人这样都不愿意放手,他对卢玉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惜,卢玉体会不到。

她从小就讨厌周又麟,根深蒂固了。

卢珃不依她,将她关在宫里,不准她乱跑。

另一边,周又麟又把卢玉身孕的事,告诉了汝宁长公主,要提前娶卢玉。

长公主也是将信将疑。

但是,她儿子一口咬定,长公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派去查,查出卢玉和王七郎交情匪浅。长公主又逼问周又麟:“你是不是被卢玉狐惑?倘若做出乱了血脉的事,你就是周氏一族的大罪人!”

周又麟咬定,就是他的孩子。

跟王七郎没关系。

可没过半个月,王七郎回太原府,路上就遇害了。

卢玉得到消息后,整个人懵了。

她从那一刻开始,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未来怎么办。她分外迷惘,一切任由卢珃替她做主,她整日沉默独坐。

她也会哭。当着卢珃哭,或者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就是因为她这种清楚,卢珃一度以为她是自尽的。

她死后,卢珃万分自责。后悔没有将她送走,而是听了周又麟的话。仍将卢玉嫁到长公主。

卢珃实在不想卢玉远走他乡,卢玉是她唯一的妹妹,唯一的依靠。

周又麟也没有再来看过她。

直到成亲前夕,她被杀了。

到了今天。卢玉变成了凌青菀,回想周又麟的种种,仍感觉不到他的爱意。

凌青菀还是不明白周又麟到底是哪点打动了卢珃。让卢珃以为他对卢玉用情很深。

在安家见到周又麟,凌青菀急忙避开。

周又麟自然不会对她的回避感到诧异。她是安檐的未婚妻子。周又麟是来约安檐去打球。

“我也去!”安栋立马道。

“好。”周又麟笑道,对安栋很宠溺。安栋比周又麟小五岁,从小就爱跟着周又麟。

应该说,安家兄弟俩,都喜欢粘着周又麟。

安檐现在长大了,有了些主见,仍是把周又麟视为兄长,对他敬重有加。

比起他们自己的兄长安枫,安檐和安栋更加喜欢周又麟,因为安枫性格沉闷,而周又麟活泼爱玩,会带着他们。

“那去吧,打一场再回来。”安檐情绪不错,答应了周又麟的邀请。

他回房拿了鞠杖,跟着周又麟出门。

“等一下!”安檐要翻身上马的时候,周又麟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周又麟的表情变得惊悚,将安檐左边的袖子拿住,翻过来仔细看。

看清楚是一朵五瓣梅花,周又麟的表情震惊万分,脚步一顿,差点站不稳。

“这是哪里来的?”周又麟问安檐,声音尖锐又急促,“谁做的衣裳?”

安檐不解,眉头微蹙。

“是我表妹做的。”安檐回答道,“怎么了?”

“又麟哥哥,你怎么了?”安栋也问。

“这是卢九娘的针线!”周又麟眼底,涌出惊涛骇浪,愕然看着安檐,“你表妹她......她为何要用卢九娘的五瓣梅花?没有人这样用,除了卢九娘!”

安檐的眉头深蹙。

说心里话,安檐很少察觉谁的针线这种事,而且他也看不懂。周又麟突然说这些卢玉的针线,安檐觉得惊奇。

周又麟怎么分辨的?

“......卢九娘做针线,不管什么东西,她都喜欢在某个地方,用布料同色的线,绣一朵五瓣梅花。”周又麟解释道,“这就是明证!”

安栋也上前,仔细看了几眼。

梅花是挺精致的,但是也普通啊。

“这种梅花,很容易绣啊,没什么难的。”安栋道,“不仅仅是卢九娘会做吧?”

安檐却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一些事,心里猛然往下一沉,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不!”周又麟狠戾回头,对安栋道,“只有卢九娘会做!”

他们的“会做”,不是一个意思。一个是说能力,一个是说习惯。

的确,绣这种梅花的能力,绝大多数女孩子都有;但是,几乎没人有这个习惯,除了卢玉。

安栋被周又麟说得有点讪讪然。

安檐仍在凝眉,心里不畅。

周又麟好半晌,情绪才稳定些。

“我回家去了,改日再去打球吧。”周又麟回过神来,失落到。他也知道卢九娘已经去世四年,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世间。

倘若还有一样的梅花,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而已。

安檐的那位表妹,医术颇好,好似就是在模仿卢玉。既然她那么推崇卢九娘,模仿卢九娘的绣活,又有什么奇怪的?

正如安栋所言,这种梅花很容易绣。

“又麟!”安檐拦住他,“还是去打球吧,难得约好。”

周又麟这种失魂落魄,安檐既愤怒,又不忍心。他无法体会周又麟的心情,因为他没有经历过深深的期盼、然后又无尽的绝望。

所以,他觉得周又麟这方面太不大气了。

***L

☆、第117章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