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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侄媳妇儿

《《御宠医妃》》

摊派?

这不是鱼肉百姓么?

鎏年村人除了种养殖外,便没有额外补贴家用的营生,户户穷得叮当响。可各种赋税却高得离谱,打井要摊派,祠堂修缮要摊派,现在十九爷的大军要在县里驻扎,摊派自然更少不了。

人艰不拆啊!

寻思一下,她低眉顺目地笑着,装得十分老实。

“三婶娘,那你找我……?”

三婶娘依旧笑眯眯的,“大柱他不省事,你身子骨要好些了,明儿去一趟县城,把仓里的两筐粳米拿去换钱。还有……”她顿了下,才接着说,“这月十五是个极好的日子,你卖了米要有余钱,扯几尺花布,做身儿好衣裳,就和柱子两个圆了房吧,免得再招人闲话。”

圆房?

傻子人虽她,在她眼中却是个孩子!

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包办婚姻,夏初七自然不会认可。

却也不忍心丢下傻子就走。

况且,她目前也没地方可去。和穿越小说中那些飞檐走壁的女英雄不同,大晏王朝户籍制度严苛,走哪里都要官府路引,尤其对女子多有约束,一个姑娘家想要背井离乡讨生活,可以说寸步难行。

敷衍了三婶娘,当晚各自睡下,夏初七却翻来覆去夜不安枕,觉着头痛不已。到是傻子没心没肺,兴奋得像个小娃娃,假装小解又跑来她屋外头问了一回,要跟她进城。

这一闹腾,夏初七更睡不着了。

半夜时,她突然想到了怀里顺来的脏物——小金老虎。清凌河边那头冰山狼瞧着就不是个普遍人,她如果冒冒然带着脏物进城,会不会不太安全?

不行,先得了解下情况,再做计较。

迷迷糊糊爬下床,她将小金老虎用一块破布裹了,埋入墙角一个泥罐下面的松土里,又不放心地拿脚踩平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

……

离清岗县城约二十里左右的凌水县境内,驻扎着晋王爷麾下的金卫军。夜深了,主帅帐篷里还掌着灯。帐外,身穿朱红战袄,腰佩黑鞘长刀的值夜守军举着火把在巡逻,呜呜的风声里,整齐的步伐清晰可闻。

“报——!”

内侍郑二宝急匆匆打了帘子入帐,却见殿下独自一人同时执了黑白棋子在对弈,他赶紧涮袖跪下。

“爷,京师八百里加急——”

一颗黑子落下,赵樽接过文书,姿势没变地看完,着郑二宝点了烛火烧掉,再次凝视棋枰,执了一颗白子在手久久不语。

四周愈发冷寂。

即便郑二宝侍候他多年,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位十九爷,性子孤僻得紧。不生气的时候,不表示他心情好,生气的时候,也不表示他心情不好,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害怕。尤其这几日,在他派了斥候在凌水和清岗二县境内寻遍一个女子无果之后,脸色更加冷漠难辩,没人敢在这时候轻易触怒他。

“爷,还有件事儿……”

赵樽没有移开目光,面前的黑白两子各占半壁江山,僵持着都没有办法更进一步吞食对方的疆土,而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郑二宝的话,只拧了拧眉头。

察着颜,观着色,惯常嘴快的郑二宝今儿却有些踌躇。

“爷,驿使还捎来了皇长孙殿下给您的口信……”

赵樽略顿下,冷冷看向他,“何事?”

“请爷在归京沿途,秘查一人。”

“什么人?”

“前魏国公夏廷赣之女,皇长孙之御赐嫡妻……”

赵樽在洪泰二十四年春出征乌那,现已是洪泰二十五年冬。近两载的边关生活,并不防碍他知晓朝廷动向。一年前,京师出了一桩震惊朝野的大案。前魏国公夏廷赣被其胞弟夏廷德揭发通敌叛国,阖府七十余口满门抄斩,只余一个七小姐不知所踪。

他没有见过那位钦定的侄媳妇,却知晓那女子名声不太好。

只是,此案后不久,赵绵泽就另娶了因揭发胞兄有功而世袭魏国公爵位的夏廷德家三小姐为妻,据说两人情投意合,两相得宜,现又意欲何为?

灯芯‘啪’的轻爆,他平静的再落一子。

“明日卯时,开拔清岗驿。”

“是!”郑二宝偷偷搓下手,“那,如何回复皇长孙?”

赵樽肃然抽手,回答得漫不经心,“四个字——回京再说。”

“啊?可是爷……”

“下去!”

郑二宝抽搐着嘴角,缄默了。

爷啊,沿途秘查……都回京了,还如何替人查?

*

鸡打鸣,狗叫唤。

天儿放了晴,还是干冷干冷的。

夏初七从破旧的箱子里翻出最好的一身行头穿上,对着桃木小镜在屋子里一个人捯饬了许久,才张罗着和傻子进城。

傻子人傻,却有的是力气,挑了一石粳米走在前头,身板挺得直直的。到是她生过病身子还有些打蔫儿。

村东头的大皂荚树下,几个妇人正在笑着咬耳朵。声音很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落入了夏初七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那范氏……”

“平日里瞧她就不是正经人……光着身子在种猪圈里……那种猪可是发了情的……伤风败俗!”

“今儿赶早她就哭着上县城去了,还骂了好一阵……呵,怕是又有人要倒霉了,人家可是县太老爷家的小姐……”

夏初七微微翘起了唇角。

从来没有人惹了她,还能够全身而退的……

等着瞧吧!

一路上没遇到进城的牛车,两个人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清岗县城。

还未入城,就见城外驿道边上围满了拥堵的人群。人挤着人,人贴着人,踮脚的、翘首的、寒暄的、插科打诨的……各种各样的喧嚣声此起彼伏,整个县城好像都在为了一件事而骚动。

晋王爷下要到清岗县了。

有人在说,十九爷率三十万金卫军痛击了乌那国,还活捉了乌那公主,蒸剐了乌那国王,斩杀了十几万乌那兵卒。可殿下不幸在回京途中又感染了风寒,得在县里住些日子调养。

有人在说,这晋王爷是当今老皇帝最小最宠爱的儿子,才十几岁时就征战沙场,逢战必胜,杀伤无数,得了个“索命阎王”的称号,时人提起他,无不闻风丧胆。

有人在说,从他及冠起,老皇帝前后为他指婚三次,三个王妃都不等入洞房就香消玉殒了。慢慢的,鬼神之说就传了开来,说他杀戮太重,一般女子降不住缠在他身上的冤魂,近不了他身。

也有人在说,他定是长得三头六臂,面如厉鬼……

总之,就是各种好奇。

不过,不管什么说法,像他这样的人物,别说老百姓没有瞧见过,就连县太爷范从良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没见过。这不,倾全县之力,修桥疏河,黄沙辅路,还天不见亮就领了人前头候着了。

夏草听着八卦,脚步却没有停,和傻子两个一道入了城,把一石粳米换成了五吊铜钱,接着便四处逛荡起来。

今日城里不若平常日子,穿盔带甲手提配刀的巡逻守卫到处都是,小摊小贩酒家茶舍门可罗雀,她带着傻子高调地转了一圈,很快就又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嘈杂的驿道边儿上挤了过去。

不多会,傻子突地拎住她的胳膊,惊恐地叫起来。

“草儿,快跑——”

------题外话------

关于姑凉们担忧的初七容貌问题,我说一下:在农村常年劳作,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先天条件长得再好的姑娘,也会面黄肌瘦,营养不良,满脸菜色,再好看都有限的……呵呵,慢慢来,倾国倾城是目标,沉鱼落雁是追求,闭月羞花还玩一手美骚年……是作孽啊!

第008章装疯卖傻!

夏初七自然没有跑。

傻子的反应太过激烈,捏着扁担的手在发抖,脊背僵硬,满脸恐惧,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样子。可即便如此,他还在竭尽所能地护着她。

心下一暖,她握住他的手。

“傻子,跑啥啊?”

“草儿……跑啊……有坏人……”

夏初七拧下眉头,还没闹清楚他害怕的源头,一个县衙的皂隶就巡了过来,提着梆子重重一敲。

梆——

“晋王殿下过驿了……肃静……肃静……!”

密集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众人屏紧呼吸,视线齐刷刷往一个地方看去。而夏初七顺着傻子发直的目光看过去,才恍然大悟般发现,原来他在害怕那个晋王爷的军队。

“傻瓜,不要怕。咱们站得远,他们又不吃人。”

她拍着他胳膊安慰着,没再去注意傻子的表情,目光也被古代亲王领兵的阵仗给吸引了过去。

实在太壮观了!

呼啸的北风中,一队队排列整齐的金卫军,摆出龙蛇一样的阵势来,在破雾的光线中镫镫而行,制作精细的铜铁甲上,似乎带着幽幽的寒光。弓兵、骑兵、枪兵,火铳兵……人数之多,感觉像延伸到了天边儿。威风八面的金卫军中,有一面篆刻了“晋”字的帅旗凛然飘动着,似乎还沾染着鲜血的颜色。

甲胄铮铮,狼烟扑面!

晋王爷被簇拥在将士中间,没有乘车驾辇,而是端坐在马上。凤翅溜金的头盔下,面部线条刚硬酷烈,黑金的铠甲外,一件镶织了金线的大氅迎风而展,飞扬着雄性之美。

全城百姓,头垂下,再不敢抬起。

听得他胯下黑马扬蹄一声长嘶,已是跪了一地的人在高呼。

“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静静而立,如一头森林之王在捕猎。

杀气!

满身的杀气!

一种华贵气势中的狂野杀气!

风吹来,刀片一般刮过脸。

夏初七看不清那王爷的五官长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硝烟味儿。她知道,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战场和鲜血的洗礼才能磨砺出来的杀伐气概。

“大胆小娘子!你为何不跪?”

尖锐的嗓音,把夏初七的魂魄给震了回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鹤立鸡群,成了人群里的特例。而那个高倨战马,伫立于万人中间的晋王爷,眼风凌厉地扫了过来,视线犹如破风的刺刀,扎得她心尖一寒。

她未及开口,傻子哆嗦着就拽了她磕头。

“殿下饶,饶命,这是小的媳妇。她,脑子不,不好使!”

傻子这么“贴心”的解释,纠结得夏初七心肝直涨痛。

在鎏年村混了这些日子,她对古代生活虽说没有完全适应,却也磨合得差不多了。但作为现代人,对于“跪”,多少都会有心理障碍。

又要能屈能伸一回?

低垂着头,她没再去看战马上冷飕飕的男人,为了自家小命儿考虑,脚一软跪下去,埋着脑袋,故意抖抖嗦嗦地憋着嗓子,真就当自个儿是傻子了。

“我是嫦娥,我是最最好看的嫦娥,顶顶好看……”

赵樽高倨马上,看着她,半晌没有动作。

他不动,跪在地上的人,琢磨不透这位爷的心思,也只能一个个安静地跪着,汗毛倒竖地体会传闻中“冷面阎王”的肃杀劲儿,只当在人间地狱里走了一遭。

四周,一片死寂。

夏初七没有抬头,却可以感觉到头顶的冷芒。

冰冷,冰冰冷,凭直觉,她猜他一定在看她……

“起来吧。”

一道平静得几乎没有情绪的嗓音,打破了驿道的静寂。

嗡——

耳朵呜鸣了一下,夏初七瞬间被他的声音给震得魂飞魄散。

怪不得,觉得那么熟悉……

原来是那个贱人!

荡着白色芦花的清凌河岸,纵横交错的血腥伤口,夹杂着中药的男人味儿,与他的主人气质极不协调的红色裤钗子,那人冰冷的眼,饮血的剑,湿湿的赤裸胸膛……

她心里微微发冷。

红裤衩认出她来了吗?

他有没有发现小金老虎不见了?

带着侥幸心理,她低垂着默默祈祷,却听得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哀怨的声音。

“殿下,民妇有冤!请殿下替民妇做主啊……”

范氏?

完犊子了。

那红裤钗就在上头,泼妇在这个时候点她出来,她要被认出来了还有活路吗?夏初七没有抬头,装得比谁都傻。可范氏却已挂着泪水跪在地上指着她,期期艾艾地说将开来。

“民妇鎏年村范氏,与相公情投意合,可这不要脸的妇人,几次三番勾搭我相公不成,竟怂恿他男人兰大傻子打晕了我……诚心想要污损我名声,好让我家相公休弃我……”

范氏前因后果都说得清楚,也说得无处不可怜,但夏初七却有些诧异了。她为何没有提到她额头上有“黥刑”刺字的事儿?

这不是比那些个鸡毛蒜皮,更容易将她治罪吗?

“抬起头来。”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冷声儿。

对她说的?

这下想装死都不能了。偏着头,她扯歪了嘴角,一脸迷茫地望望赵樽,又望望指控她的范氏,傻乎乎地蹙着鼻子直摇头,呆呆的说。

“我是嫦娥,最好看的嫦娥,顶顶好看的嫦娥……”

“还装傻?”范氏咬牙切齿,起身指着傻子,“兰大傻子,你来说,是不是你两个合着伙做下的糟践事儿?”

傻子缩了缩脖子,偷偷瞄一眼夏初七,既不敢承认,却也不会撒谎,一张憨厚的脸胀得通红。

“我……我……”

“说啊,怎么不说了?是不是你们?”

傻子吓得肩膀一抖,可还是哆嗦着拦在了夏初七面前。

“不,不关我草儿的事,是我,是我做下的……”

夏初七暗自感叹。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要不是她素来知道傻子就这牛都嚼不烂的傻德性,她往后真不能再与他搭伙过日子了。

驿道边上的凉风呼呼在风,晋王殿下的冷脸与冰还寒。这里的人谁都听说过十九爷铁血残暴好杀戮的传说故事,心下都在寻思,这一对傻子夫妇只怕要遭殃了。

良久,赵樽才声音平平地看向傻子。

“你可知罪?”

傻子低着头,对他不像刚才那么怕了,喃喃的咕哝。

“知,知罪了。殿下,不关我草儿的事。”

赵樽扯下嘴角,“为何要这么做?”

傻子垂下脑袋,说得可怜巴巴,“她好凶,我村,村子里就她最凶!她是个大恶人。她要掐死我草儿,草儿是我媳妇,我要护着她。”

夏初七狠狠闭眼,心酸酸地为傻子的智商默了哀,不料那个晋王爷话锋一转,却冷冷道,“你畏惧于她,便承认是你做下的?”

“啊?”傻子愣了,他不懂。

“啊……”

很多人都在抽气,他们虽懂了,却不明白晋王爷为什么要这样。

赵樽声线更凉,面色莫测地看着傻子。

“你没有做过,对也不对?”

这,这,这……

他在诱导傻子翻供?

夏初七心生疑惑地看过去,他的目光却没有放在她的身上。而她的猪队友兰大傻子,则再次低下头去,摇头否认了。

“不!是我做下的,我讨厌她,他打我草儿,我就要打她……”

哗……

有人在偷笑,有人在叹息,有人在摇头……

赵樽却没有表情,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几分不辨情绪的沙哑,“可叹!这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略顿,他面无表情的加重了语气。

“范氏,两个傻子合谋害了你,你当本王也是傻子?”

夏初七闻言大惊。

不仅是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晋王爷的偏袒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得就连傻子都愣愣看着他,眼珠子都没有转。

“小贱人!”

范氏一跺脚,不哭诉了,也顾不得她老爹交代过不能说出来清岗县里藏匿有朝廷钦犯,以免他受到株连,一切等晋王离开了之后,再来处置的话了。

泼病一犯,她哪管其他?

“殿下!这个贱小淫儿她是个朝廷钦犯,民妇有证据。”

第009章当腹黑撞上腹黑!

朝廷钦犯?

全场哗然,视线纷纷投向了夏初七。

老百姓私底下的议论也多了起来,额头有刺字……那还了得?

“放肆!殿下面前,说什么疯话?”

率先发作的人,正是范氏的亲爹范从良。

大晏朝吏制严苛,当今皇帝又奉行“乱世用重典”,对待犯人刑罪俱重,动辄以杀结案,官吏如犯有失职罪,必将受到株连,丢掉乌纱帽挨板子都是小事,丢掉了小命儿也是常有的。

警告地瞪了女儿一眼,范从良拂了拂身上的知县官服,觍着臃肿的身子上前,向赵樽行了个跪拜大礼,恭敬道:“殿下,这妇人乃下官小女,自幼愚顽不堪,言语无状……”

赵樽冷冷一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只脸色未变地问范氏。

“你有何证据?”

范氏偷瞄他爹一眼,声音弱了不少,“殿下,这个贱人来路不明,素来奸猾狠毒,民妇昨日与她争执时,亲眼见她额上有墨刑刺字,定是逃匿重犯不假,请殿下明查秋毫。”

肩膀抖了下,夏初七埋着的头,低得更狠了。

赵樽看向她头顶,眉峰微微一皱。

“你,走上前来。”

心里‘咯噔’一下,夏初七心道完蛋了,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马上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心虚,她虽说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视线里带了几分凉入骨髓的讥诮。

难道他早就认出她来了?

不该啊!那日天色昏暗,她的样子又狼狈……

为了配合自家是个傻子的剧情,她嘴巴一扁,张开双臂就抱住傻子的脖子,一把鼻泣一把泪地蹭在他肩膀上,憋着声音哭起来。

“傻子,我要回家,城里不好玩,不好玩……”

范氏一脸得意,心道,这小贱人还在装,可再装也没有用,在这样的状况下,晋王殿下不追究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殿下,民妇说得千真万确,只要拨开这小贱人的头发一看便知。”

“来人!”

赵樽冷冷扫过来,“拨开她头发。”

范氏迫不及待的抢前一步,不等金卫军抓紧夏初七的肩膀,就一下拂开了她的刘海。

“啊——”她倒抽了一口气。

夏初七的额头上没有预想的刺字,只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呀,好大一个胎记!”

“原来是个胎记啊,那范家娘子……她识字吗?”

“好好的小娘子,颜色长得还好,却是被那胎记毁了……”

范氏呆呆盯住夏初七的额头,大声儿喃喃,“不,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的……”

夏初七哪肯让他们继续盯着看?她如同受了天城的委屈一般,扭头趴在傻子的肩膀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哭得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同情心泛滥的长吁短叹起来,她却在抖着双肩,一直憋笑……

当然,那针刺的“贱”字虽说入体不深,可要彻底去掉却不容易,在现代用激光都要无数个疗程,只靠中药更非一朝一夕,况且用药不当,很有可能会留下疤痕,她哪敢随便乱试?

于是乎,她便寻了个折中的法子。

此事说来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在她前世的现代,影视剧化妆使用的肤蜡不是稀罕物,爱美的姑娘们为了省钱自制肤蜡来遮眉毛遮疤痕的就更多了。只不过事情出得太急,她没有办法做出和皮肤颜色相近的肤蜡来,且黑色遮盖效果最好,于是就地取材,让傻子帮她找了制胶的原料皂荚和植物染黑的原料柿叶和冬青叶,加了一把锅底灰,再浸盐固色,熬制成黑色的肤蜡,均匀涂抹吸收,乍一看上去就像个黑胎记了。

但这种东西经不起推敲,虽偷偷整了范氏一把,她还得继续扮傻。

“还不滚下去!丢人现眼。”

范从良狠狠斥责了女儿,面对赵樽时,又换上了一副讨好巴结的脸孔来,“殿下,小女实在愚顽不堪,耽误了殿下行程,回去下官必当对她重重责罚。”

他想要找个借口给范氏下台阶,不料赵樽却认真地问了。

“范大人打算如何责罚?”

范从良一听心里头就发了慌。按《大晏律》,诬陷良善者,应当反坐。牙根一咬,为了给晋王爷一个交代,也为了顾及全城百姓的眼光,他慌不迭朝师爷使了个眼色。

“殿下,下官马上就将这罪女押回县衙大牢,必按律法重重治罪。”

治罪?夏初七心里冷哼。

县衙门都是他范家开的,那大牢不等于她家客房啊?

两个衙差心领神会地过来押了范氏就要走。

不料,赵樽却淡淡道,“慢——”

范从良脊背冒冷汗了,“殿下?难道可是怀疑下官会包庇罪女?”

“范大人多虑了,本王自是知道大人刚正不阿,不循私情。可范氏虽罪不可赦,腹中胎儿却委实无辜。”

谁也没有想到晋王殿下会为范氏求情,夏初七更是恨得牙根儿痒痒,她和在场众人的想法都一样,无法理解一个被称为“冷面阎王”的男人,会如此好心地顾及一个孕妇肚子里的胎儿,就打算这样放过了范氏……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范从良欢喜得老脸满是红光,这个头磕得心甘情愿。

“大人不必多礼!拉下去,掌嘴五十,杖责二十,以示惩戒就足够了。”

哗,瞬间的变化,石化一众人。

范氏父女,顿时如坠入腊月的寒冷,说不出话来。

晋王爷,真狠啦!

看上去他像是给了范从良一个天大的面子,实则却恶整了他一个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不过,夏初七却发现,这样儿才符合红裤衩的闷骚本质。她早就发现,在这人一板一脸的严肃外表下,有一股子“蔫损的坏劲儿”,可以说无人能出其右。

贱人,果然够贱!

范从良满脸冷汗,还是不得不为女儿争取——

“殿下,按《大晏律》,未审先刑,便,便不成规矩了。”

赵樽‘嗖’的剜过来,那股子生来便俯视众生的王者气势,逼得人不敢抬头正视他。

“本王便是规矩,范大人有意见?”

“下官,下官不敢!”几个字范从良说得特别艰难。

范氏哭喊着被拖下去了,掌嘴第一下便被抠掉两颗牙齿,惨叫声十分骇人。可围观的老百姓却再没有了半点议论声。驿道边上,除了猎猎的风吹拂旌旗的声音,只剩下范氏恸哭的哀嚎和棍棒捶肉的沉闷击打声。

很难想象,这么多老百姓同时在场,如何能保持肃静。

可现场,真的很安静。静得那范氏的哭喊声尤其凄厉入耳。

血腥,暴力,又惨不忍睹!

晋王爷的残暴,平静下的狷狂,也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一个孕妇如何能承受得起二十大板,夏初七已经没有心力去关注了。她只是在首次看到古代刑罚的残酷性时,突然产生了一种某贱王爷其实是在杀鸡儆猴的错觉。

而她就是那只猴子。

可每当她试探性的瞄向他时,他冷漠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看她。

或者说,他从头到尾就压根儿没有认出她来。

“晋王殿下起驾——!”

郑二宝尖细的嗓子一喊,停顿许久的金卫大军再次开拔了,一队队整齐地从远处经过,那声势浩大的壮观场面,让夏初七紧张得冷汗都湿透了脊背。

终于,那冷鸷的一人一马掩在兵流里远去了。

他没有认出她来……

这个实事,让夏初七长舒一口气。

先人板板的,终于逃过一劫。

她心情愉快地拽着若有所思的傻子,随着驿道边上或追逐或围观或各行其事的人群,慢慢的散了开,正准备回城里肉铺打上二两肉打打牙祭,庆祝一下新生,耳边却突地传来一句。

“姑娘,殿下有请!”

像被闷雷击中,她脊背一僵。

贱人,又戏玩她?!

第010章从了他便是!

夏初七想,如果早知道清凌河边上的红裤衩不仅是当今的十九王爷,还是出了名儿的“冷血阎王”,打死她也不会偷他的小金老虎。那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几名金卫军不客气地“请”到这个满是霉变的屋子里来,被人拴了手脚不说,还任由两个美人儿在身上摸来摸去。

美人虽美,她却受不起这艳福——搜身啊,幸好她英明,先藏了起来。

当然,她也不是没想过把小金老虎交出去,换得平安。

不过看他们大费周章“请”她来的架势,就知道那不是一块普通的黄金饰品。

经验告诉她,这样重要的物件儿,一旦承认偷拿了,落在那个冷气森森的晋王爷手上,结果也是一个“死”字。而且,还有可能会死得更加的销魂。

如今眼下,她只能死咬住不松口。

“喂,我说美人儿,你俩够了没有?我可不是蕾丝……”

搜她身子的女子垂着头,只字片语都无。那沉默劲儿,到真像他家主子教出来的奴才。

不理老子是吧?

夏初七嗤笑一声,活动下勒得生痛的手腕,幽了一默。

“行了,回去告诉你们家王爷,喜欢我又何必搞得这么麻烦?我从了他便是。”

噗!

那年纪小的丫头,忍不住喷笑了。

“哈哈,这位姑娘,你可真有趣儿。”

那年长的姑娘,长得更为好看一点儿,人也稳重大方了不少。在小丫头的笑声里,她只抬了抬眼儿,扫过夏初七并不十分出众的脸蛋儿,唇角的笑容深了几分,温声说了一句“得罪了”,便又转脸吩咐。

“梅子,给姑娘把绳子解了。”

“是,月毓姐姐。”

捆绑的粗麻绳终于松开了,夏初七心里头却全是火气,嘴上说得也极损,“说了没见过,你们偏不信,搜不出来吧?我说……那谁,月什么来着?是不是你家主子见我生得好看,就心生歹意,准备请我来做你们家王妃,才找了这么烂的借口?”

月毓不动声色,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姑娘说笑了!我家爷龙章凤姿,人品贵重,神仙下凡似的人物,又怎么会对姑娘……呵呵……”

一道意味深长的“呵呵”说完,月毓又换上了得体的微笑,“我是爷的大丫鬟,唤着月毓。姑娘要没其他事儿,我两个先去向王爷复命了。”

大丫鬟?

夏初七翘起唇角,在她身上多瞟了几眼,又产生了点儿别的兴趣。

她曾经听人说起过,古时候为王公贵族的主子爷们儿破掉处身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他们身边的大丫鬟。那么,这个月毓会不会也是那冷酷王爷的枕边人?

想到此处,她不由自主就想到红裤衩的俊气劲儿。

前世她听占色调侃过几句相男术,说是男子的外貌体相,不仅在一定程度上预示了一生的命运和荣辱富贵,还关系到他的“个人能力”,五官面相要有棱有角,眸如清辉,鼻如山峦,额骨有神。看身形先看腰,再看腿……说来,红裤衩还真是一个生得极好的,尤其那两条腿,力量,男性,长而有型……那么,眼前这位大丫鬟肯定体会过妙不可言的性福人生了?

她肚子里的坏水涌上来了,掩都掩不住!

“呵呵呵,姐姐你是晋王爷的人了吧?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讲讲你家爷的榻上威风?”

她厚颜无耻的调戏和荤话,比那勾栏院里混着的小爷们还要来得生猛。

梅子羞得面红耳赤。

月毓到是维持着泰然自若的神态,轻轻咳嗽一声,“姑娘就不要打趣我了,我这粗鄙的姿容哪有福分侍候爷?你还是早些歇着吧。”

她粗鄙?说自己呢吧?

早些歇着?这地方是好歇的吗?

“慢着。”

夏初七喊住她,“就这样走了?准备关我多久?”

月毓笑容依旧恭谦守礼,却不达眼底,“主子的事儿,我们做婢子的哪敢打听?”

夏初七掏了掏耳朵,半眯起了眼儿,“这位月毓大姐,哦,不,小姐,你们都不给囚犯准备食物吗?”

“爷没有吩咐的事,月毓不敢擅做主张。”月毓的笑容愈发随和。

先人板板,你不是陪睡的大丫鬟吗?!

夏初七直想杀人。

她前世的职位虽不高,可为人热情善良又大方,哥们儿姐们儿一大堆,再加上行了军医这样招人待见的职业,不管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哪里会像现在这副模样,是个人都敢给她气受?

义愤填膺地想着,她的愤怒全转移到了那贱王爷身上。

可如今,她敢拿自家的高智商打赌,若不小心行事,范氏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好吧!

老子暂时忍他——

……

……

没想到,这一忍,就是三天。

不要说收拾那个王八蛋了,就连他的人都没有出现过。他只差了人把她关在这间黑咕隆咚的小屋里轮流守着,一日三餐有使唤丫头过来给吃的,却绝口不提其他,也不来审讯她小金老虎的下落,就这样把她给晾晒了。

那厮真是个人精!

他知道她不会老实招供,给她玩上心理战了?

整整三天,也没个人陪她说话,不论谁来送饭也没有人理会她,只时不时听门外的几个守卫调笑几句,说从京师来接爷回京的丫头们哪一个长得好看,哪一个适合生孩子,哪一个又最是风骚得好放被窝的……

男人嘛,心动了难免会撩几句骚儿,她也不太在意。

唯一在意的,居然是没有人打她的主意。

太、伤、自、尊!

其实,她可以不倾国倾城,可以不纵横天下,也可以甘于平淡,却怎么能适应得了这样没有自由的生活?妈的!抱着还没有完全康复的病体,她坐在黑乎乎的屋子里,琢磨着逃跑的可能性和后果。

等着吧,红裤衩,总有一天老子要你好看!

迷迷糊糊的,她似睡非睡的懵圈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木栅门被人推开了。外间的光线射入了小屋里,照在她曲着腿,弓着腰,蜷缩成一团的小身板儿上,显得她极没有存在感。

柴屋门口。

一双冷得近乎刻板的眸子凉凉的盯着她,一袭织金锦袍,一条青色蟠龙纹玉带,束发冠上昂贵的黑玉闪着令人心颤的光华。

“睡得可好?”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夏初七一个利索的翻身,条件反射地弹跳起来,抽出怀里的桃木镜刀,朝他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王八蛋,老子剁了你。”

“当!”赵樽闪身扣住她手腕,桃木镜应声落地。

“嘶!”她脚下虚浮突然一崴,整个人向他怀里倒去。

“啊!”赵樽顺势推她,她长声尖叫!

“去死吧你!”趁他愣神的当儿,她狡黠一笑,死命搂紧他的腰,身体跃了起来,一张嘴便咬向了他的脖动脉。

“叭嗒!”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不知道踢到了哪里,收势不住,在力的作用下,两个人搂抱着扑嗵一声儿摔倒在地上,她的后脑勺也同时重重撞在了地面上。

“唔……”低低的闷哼声,从男人嘴里暧昧地传入她的耳朵。

“嗯?”她睁大眼睛,发现在千分之零点零一的偶然失误之下,她咬他时张开的血盆大口,正不偏不倚地咬在他触感销魂的柔软唇瓣上。

第011章纠缠——!

一股子腥甜又糯软的味儿……

嘴里咬到的触感,像孙猴子施的定身咒,夏初七呆愣了。

她以前便是个躁姐儿,和男兵们打打闹闹,勾肩搭背的事儿没有少做,但那是一种很容易让她忽略掉性别的感情,虽然有肢体动作,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唇与唇之间实打实的接触……

何况,还是两片那样好咬的唇。

更何况,还是一个那样好看的男人。

好看得她忘记了双手还牢牢圈着他。

好看得她只觉得柴房门口那一束射入的微光轻锁下的俊美面容,斧凿一般的绝美;那眉如青山,英挺;那眸如古井,深邃;那不知是因吃惊、愤怒还是气恨而上下不停滑动的喉结,贵气逼人……无一处不迷人,无一处不让她自乱心神,无一处不让她脑子发热冲动。

“你狗投的胎?放手!”

暗哑中带着怒气的声音,震醒了她正犯花痴的神经。

嘁!

都说女人是妖精,是祸水,男人也有狐狸精才对,瞧把她给迷得,差点儿忘了这是自家的大仇人。

想到被他关在这黑天瞎火的地方整整三天,她便不想让他好过。

他不给她活路,她索性缠死他了事。

轻哼一声,她两条细腿无尾熊一般死命夹紧他的腰,恶劣地往里收了收。

“你答应放了我,我才放。不然,没门儿!”

她娇憨气恼起来的声儿,甜腻软糯,从舌尖绕出时仿佛绕了九道回肠。不得不说,这身子虽说还没有长开,声音却婉转好听,说不出来的软人骨头销人魂儿。

“放!”他眸子狠眯下,大手扣紧她,顺势翻身。

“不放!”夏初七耍赖似的缠过去,力道极大的扑倒在他身上,就势与他滚了一圈,整个人骑上去八爪鱼似的夹住他,“哈,你奈我何?”

她寻思过了,论武力她不如他。

可论死缠烂打,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是女人的对手?

而且,从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来看,明显他不想下属进来看到他此刻的样子。这样一对一,她怎么也能讨点便宜回来。一边算计着,她一边把在红刺特战队时学得功夫全都施展了出来缠住他,丝毫没发现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与一个男人做这样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

“再说一次,放开!”

他手上突然加劲儿,痛得她呲牙冒冷汗。

“唔,王八蛋,好疼……”

那张俊气的脸依旧冷气森森,却不知为何在她的喊痛声儿里,竟放松了些许,只喘气声粗了不少。夏初七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勒紧他的脖子不算,还整个儿趴在他身上,小狗似的在他脖子里嗅啊嗅的奚落。

“啧啧,贱人就是矫情。你这身上什么香味儿?都说玉露花娇女儿香,没想到你一爷们儿身上也香呢?我闻闻啊,嗯,香料里有薄荷、丁香、佩兰,还有苍术……”

她缠得安稳,说得轻松。只那被她骑着的十九爷呼吸越发急促,喉咙里有一种奇怪的浑浊声儿,哪怕隔着厚厚的衣裳,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火样的滚烫,还有一股子不知是怒气、杀气、火气还是其他的气息在淡淡扩散。

“你在找死?”

这厮快要气炸肺了吧?

老实说,换了与其他人这么歪打乱缠,夏初七必会生出猥琐下流之感。可兴许赵樽这厮实在是个俊的,她缠得脸不红气不喘丝毫不觉得羞愧,甚至还觉得他愤怒时轻吟出来的低沉呼吸实在好听。

“呵呵呵,我就不放!老子在这坐牢,偏要你陪着!”说罢,嘶的一声,她惊觉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腰,虎口猛地勒紧,紧得如同要把她掐死一般……

“疼疼疼……有种你杀了我算了!”

嚎完了,她两条腿儿蔓藤一般越圈越紧,抱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够了!少他娘的歪缠!”赵樽眼都红了,突地搂住她翻身跃起,扯开她重重甩在柴火上。

爆粗了?

身为皇族贵胄的晋王爷冒出句糙话,把个夏初七给震懵了。

下一瞬,撞上他飕火的眼神,她忍不住大笑出声儿。

“我说大爷也,您老要早这么市井一点儿说话,咱俩说不准早成哥们儿了,哪里又有今日?什么‘师承何人’,‘家在何处’,你那一板一眼的劲儿,酸得我牙痛,直想把你绷着的脸给拔掉一层皮来。”

“荒唐!”

赵樽冷斥,脸色已黑如焦炭。

只不知,他说的荒唐是指她,还是指自己。

夏初七哪儿知道,这十九爷自打十几岁便在京畿兵营里摸爬滚打,自是跟手下兵士们习得一些市井俚语,粗陋糙话。只平日里为了维护皇家体统,他克制得极好。

可见,她今儿这出死缠烂打,真把这位爷气得不轻。

“哈哈哈哈,可逗死我了。”

不知怎的,他越是发狂生气搓火儿,夏初七便越想要逗他。上两次见面,他火气再大也总憋着一张冷若冰霜的酷脸,像一副没有情绪的平板画,哪里能像生气时这么生动有趣?

逗他!

她继续逗他!

“瞧瞧你这个人,这又是做什么?既然偷偷过来看人家睡觉,又装什么君子?这良辰美景的,咱俩不如好生玩耍一回,互相得个乐趣儿,爷,你说可好?”

“闭嘴!”

赵樽已然恢复冷静,面上波澜不惊。

“少插科打诨,把东西交出来!”

交出来?不成不成!

他越是上心,证明那小金老虎越是贵重。那么她交出来掉脑袋的可能性越大。想她刚来这个世界还没有混出头,可不像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人解决了,史书上都留不下名字。

眉儿一挑,她打趣上了,“爷,你到底要找什么?民女身上有的,你又没有的东西……”拖长声音,她憋着闷笑细声细气的调戏,“哦,我晓得了。你若喜欢我,拿去便是了。”

说罢,她慢吞吞起身,故意走过去,假装靠近他。

赵樽眸底一冷,躲瘟疫般退后一步。

“老实点说话!否则——”

“否则你拿我怎样?打我板子?”夏初七抽歪下嘴角,懒洋洋地歪躺在木板床上,把二郎腿跷得高高,“依我说啊,世道难,人心险,只有不老实的人,才能活得长久咧。爷,你说对不对?”

赵樽眼睛一眯,冷哼下,“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你不会。”

语气放松地笑着,夏初七说得十分笃定。这厮只要没有拿到小金老虎,一定不会轻易杀了她。她也只有咬死不松口,才能想办法活下去。

他看她,表情高深莫测。

她莞尔一笑,走过去,小手挂在他肩膀。

“我到有个好主意,你放我出去,付我银子,我来替你找?”

赵樽淡定地抬手,慢慢拂开那只搭在肩上的爪子,将她的眉眼瞧了个仔细,才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凝视着,冷冽的五官慢慢压下。

“爷便是这么好勾的?”

夏初七脑电波一亮,在他贴近时浅浅的呼吸里,觉得脸上的绒毛被他的呼吸蹭得发痒,心里头小鹿乱撞,纵然她脸皮厚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咳,误会。只是……交易!”

下巴一轻,他收回手,袖风拂过,她耳朵里只剩一声冷哼。

“你还欠点火候。”

咔嚓!柴屋门又一次紧紧关上了。

外面传来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对守卫凉凉的吩咐。

“今夜三更,拖出去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