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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第一皇妃》》

《第一皇妃》

作者:犬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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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传说]

古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阿尔缇妮斯(Artemis)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孪生妹妹,她非常的美丽,银色的发丝比月光还要皎洁,紫色的眼眸比水晶还要清澈,是一位思维敏捷、做事果断、轻灵婉约的女神。同时她也是个很厉害的弓箭手,上弦月是她的弓,月光是她的箭,终日在森林里狩猎,因此也被称之为狩猎女神,是保护勇者的女神。

太阳神阿波罗非常疼爱她,甚至发誓不会娶任何女神为妻,永远只守护她一人,然而这份浓厚的兄妹之情,却在遇上了魔神暴风雨神后,出现了裂痕。

月亮女神和暴风雨神相识并且相爱了,阿波罗很嫉妒暴风雨神,不喜欢妹妹与他的这段感情,于是决意要除掉他。

某天,暴风雨神正在海面上飞奔的时候,阿波罗用金色的光罩住他,使任何人都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然后就去怂恿喜欢射箭的妹妹把远处的金色物体当作靶子,月亮女神当然不知道这是哥哥的阴谋,射出一支箭,正中暴风雨神的胸口。

暴风雨神在弥留之际,一眼就认出这把泛着银光的箭,他不明白为什么心爱的人要杀他,他想起了自己与天界的势不两立,认为她骗了他,背叛了他,爱之深,恨之切,他在海面上用尽最后的神力,引起一阵狂风巨浪,他愤恨的悲吼,“阿尔缇妮斯,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你,但我心上的这道箭痕会提醒我,你不爱我,你只会背叛我。”他吐一口鲜血,在悲嚎中化作点点绿光,消失在海面上。

知道真相的阿尔缇妮斯绝望的看着海面上那支被血水染红的箭,她的眼泪化作一场倾盆大雨,冲刷着大地,她恸哭呐喊,自责不已,认为是她的爱毁了他。

她唇角勾勒出一抹凄美绝伦的笑,拿起染血的箭,毅然绝然地刺进了胸口,用鲜血为自己设下了一道枷锁,她不会再爱他了,只要不再爱他,那么他就不会再遇到任何的厄运和危险。

她封闭了自己的心,以及那份刻骨铭心的爱。

随后赶来的阿波罗,眼见她自尽,悲愤之余更是憎恨她的不公平,大雨中,他发誓,无论千年,万年,他都不允许他们相爱。

海面上,泛着银光的箭逐渐黯淡下来,它钻入泥土中,化作一颗青色的树苗,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与月亮女神再次相遇那一天……

[命运的降临篇:天之娇女]

希腊位于巴尔干半岛的东南端,三面临海,国土的四分之三都是山地,无数的山脉,一望无际的平原,珍珠般的海港,一直以来都是渡假休闲的胜地,而在爱琴海诸多的岛屿中,有一座小岛谓为奇观,当地人称它为海中月。

这座岛本生其实很普通,唯一特别的是岛上生长着一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木——月华罗,它犹如一把巨伞,将岛屿一半都纳入了怀抱中,更惊奇的是一到入夜,树叶就会发出耀眼的银光,远远望去就像是掉落到海中的月亮,令人叹为观止。

在海中行驶的船舶,如果遇到海难,就会寻着它的光亮前行,比海边的灯塔还要保险,所以靠海生活的人都将它作为守护神而传颂一时。

传说,月华罗是希腊神话中月神阿尔缇妮斯所用的弓箭所变,但传说终究是传说,现代人只知道,它是哈德斯家族的财产,也是这个家族的家徽。

而在希腊这个家族是极富盛名的。

三百多年前,英国有一名伯爵因遭人诬陷,以叛国罪名被送上死刑台,好在他死里逃生,并搭乘船只打算逃到希腊,途中遇到了一场暴风雨,船只沉没,他侥幸抱着木头,在海中沉浮了几日,将死之际,眼前被银光夺目小岛所指引,又一次逃出生天,之后便在小岛上落地生根了。

他以栽种橄榄树起家致富,并在这里娶妻生子,几年后,在小岛上建起了一座漂亮的山庄,也在这里安然地度过了晚年,为了感谢月华罗的救命之恩,他将树的形貌用月曜石雕刻,并作为家徽一直沿用到现在,直到叛国罪名被洗脱,恢复爵位,他和他的子孙也没有离开。

如今,只要有人提到哈德斯家族,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最为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个家族现任的当家人——名侦探理查德·哈德斯伯爵以及他疼爱如命的小孙女。

在侦探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世上没有哈德斯家族解不开的谜。

可见,这个家族在世人心中的地位。

在海中月靠海的一隅,有一座种满了玫瑰的花圃,花团锦簇,朵朵娇艳,嫣红的花蕾迎风招展,恰似燃烧的火焰,花群中央有一座白色的墓碑,是哈德斯伯爵夫人长眠的地方,因为她生前最爱的就是玫瑰,所以伯爵便为爱妻亲手栽种了这一片花海。

暖阳下,海风轻起,银丝缕缕,随风而舞,纷飞中散出淡淡的光晕,一名少女安静的伫立着,明肌胜雪,娇颜如花,领如蝤蛴、螓首娥眉,在一片花海中宛如落入凡尘的精灵。

她正是哈德斯伯爵最为宠爱的小孙女——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

此刻,她正双手合十,如往常一般向去世多年的奶奶说声早安,然后半蹲着身子在墓碑前的花瓶里插上一支沾满晨露的玫瑰。

站起身,她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来到海边,深浅不一的蓝色大海在眼前展现,她张开双臂呼吸着海风的清爽,这能令她精神一振,消除今早因为噩梦带来的疲累。

梦里,她总能看到一个在海边悲嚎的男人,他背上插着一把箭,浓稠得血染红了他脚下的海水,她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沉重的悲痛,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种伤心欲绝,又带着恨意的情感像巨浪呼啸而来,每每都让她从梦中惊醒,汗湿了一身。梦醒之后,她都会心痛得四肢卷曲,连喊痛得力气都没有,仿佛有人活生生的从她心上剜了一块肉下来,痛得鲜血淋漓。

她甩了甩头,将困扰她的梦抛诸脑后,却甩不去心中那抹残留的痛,随着每一次心跳都隐隐作痛着,还有一份失落感,像似她无意间将某样东西给遗落了,却不知道到底遗落的是什么东西。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拂着她身旁耸入云天的月华罗树,巨大的树枝随风轻摆,翠绿色的树叶像是最好的翡翠,碧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和着风,发出沙沙的旋律声,像似在阿安抚她。

每当她为梦事耿耿于怀的时候,它都会像现在这样发出让她安心的声响,下意识的抚摸着斑驳的树干,霎那间,原本翠绿的树叶在她触摸的那一刻,幻化为比钻石还要晶亮剔透的颜色,与日同辉,光芒万丈。

此情此景,令她忙不迭地放下双手,回首看向海面,直到入眼的仍是一片碧蓝,没有任何船只,才松了一口气,看着银色的树叶渐渐地变回了原本的翠绿色。

这是个秘密,除了家人之外,谁也不知道。

有时她会突发奇想,这棵树或许是她的分身也说不定,且息息相关。

据说,在她出生的前几年,象征着哈德斯家族的月华罗树,逐渐开始枯萎,夜晚不再发出银色的光芒,她的爷爷寻访世界各地的植物学家,都未能找出原因。

过了几年,她的母亲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因丈夫空难去世而伤心过度,导致早产,由于体力不足,还未生下她就撒手人寰了,在爷爷的要求下,医生为母亲动了手术,取出了奄奄一息的她。当时在场的医生都认为她救不活了,爷爷却不肯放弃,抱着她,呼唤着,用手摩擦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就在那时,多年没有在夜晚发出银光的月华罗,像是获得重生般,突兀地发出璀璨耀眼的银光,照亮了整座海中月,同一时刻,明明已经失去呼吸的她发出了嘹亮的啼哭声。

还记得小时候,她顽皮的爬上树干,好不容易爬到顶端,脚下却一滑,从几十米的高空直线坠落,就在那一刻,它仿佛有生命似的,用最柔软枝干将她轻轻托起,就像是母亲的怀抱,让她毫发无伤。

这一切都令人啧啧称奇。

她也就是在它的陪伴,以及爷爷的疼宠下茁壮的成长。

提到爷爷,她不免绽开笑容,爷爷简直将她宠上了天,很难想象一个溺爱孙女到了极点的老人家会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他总是不按牌理出牌,否则就不会顶着伯爵的头衔去当什么侦探了。

或许是基因的关系,在爷爷熏陶下,她也迷上了侦探这个职业,在同龄的小女孩玩芭比娃娃的时候,她唯一的游戏就是和爷爷一起推理案情,耳濡目染下,她也开始痴迷了,那种刺激和兴奋让她彻底爱上了这份职业。

她开始像海绵一样饥渴的吸收着跟侦探有关的科目,首当其冲的就是法医学,或许真的是她天赋异禀,不到三年,她破格拿到了职业法医的执照。接着,她开始学习中医学,因为和她无缘的父亲是位医术超群的中医,也因为父亲是中国人的关系,她对中国文化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可惜,这门救人的学问她完全没有天分,学来学去都是在原地踏步,毫无进展,最终被她打入了冷宫。

最后,她便开始了对政治、军事、语言、礼仪的学习,身为贵族,这是必须的,等学有所成后,她便开始接手爷爷的侦探事业,在世界各地到处旅行,或许是兴趣使然,她没有辜负爷爷名侦探的称号,甚至大有青出于蓝的趋势。

人人都称她为天之骄女。

天之骄女吗?她不以为然,觉得自己不过是比其他人幸运了些,多了一个疼他如命的爷爷,以及兴趣广泛了点而已。

在别人羡慕她所有的时候,又有谁知道,她心中有着一份难以言语的失落。仅仅一个梦,就能她仿佛深陷在迷宫里,怎么努力也找不到出口。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梦也愈演愈烈,真实得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幻。

近日,她心中一直有种预感,这个梦似乎就要水落石出了。

[命运的降临篇:陵墓探险]

哈图沙什城,也就是现今的博阿兹柯伊,是古代赫梯帝国的首都,离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东大约150公里,它的城市结构以及被保留下来的寺庙、皇宫、要塞、狮子门,还有皇宫门上华丽的装饰和亚兹里卡亚的岩石艺术使它成为世界最杰出的考古遗址之一。

公元前14-13世纪,赫梯帝国在这里达到了鼎盛时期,成为当时唯一可以和埃及相抗衡的国家。但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帝国,在世界历史的舞台上只存在了短短的150年,它消失得原因至今仍是一个未解的谜。因此,每年都会有数十位考古学家来这里进行考察和挖掘。

如今的这座遗迹已经破败不堪,风化了大半的石塑早已风光不再,旷野的风吹过,只剩下一片萧索和寂静。直到19世纪以前,谁会想到这光秃秃的深山里居然有这么多了不起的惊人发现?

只不过再伟大的发现也不及阿尔缇妮斯眼前这颗耸入云天的月华罗惊人,她惊异地发现它竟然比海中月上那棵还要巨大。

这棵巨大的参天大树居然是在几天前的地震中,从裂开的横沟里慢慢‘长’出来的。它直耸入云,仿佛要撑破天空才肯罢休,更不可思议的是它竟是座陵墓,这让考古队兴奋得等不及地震停止,就冒着危险将这棵树研究了个透彻。

可惜,花了三个月,他们也没找到棺木的所在地。

在兴奋被差不多消磨殆尽的情况下,考古队的领队杰夫博士想起了好友兼妹夫的理查德哈德斯伯爵,想借用他的推理能力来破解谜团,却不料这位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刚巧去了南美解决一件连环杀人案,失望之余,杰夫博士只好用三寸不烂之舌,将阿尔缇妮斯给骗了过来。

原因无它,老的没空帮他,小的可以,而且她的推理能力也是绝赞的。

“怎么样?露娜,是不是心情很激动杰夫博士捋着白色的胡须唤着她的小名,他就是用这棵树诱惑她的。

“好漂亮阿尔缇妮斯放下手中的行李袋,急步上前,本来打算抚摸树身的,不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还是算了。

她本来没想过要来帮忙,只不过杰夫爷爷是奶奶的哥哥,由于他醉心于考古学,至今都是孤寡一人,没有子孙可以承欢膝下,也就特别宠爱她。

在他嘴皮子都快磨破的情况下,她答应了。

站立在树前,她侧耳聆听着月华罗发出的沙沙声,似一种魔力,令她心情也跟着澎湃不已。

杰夫递给她一顶安全帽,也给她身后如影随形的护卫卡尔抛去一顶,“走吧,趁着还没天黑,进去参观一下。”

两人依言带上安全帽,尾随在他身后,进入墓穴。

一路上杰夫都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布满鱼尾纹的眼角笑意盎然,红彤彤的脸颊异常的兴奋,这是他爱逾生命的事业,一说起来就停不了嘴。

这座墓穴面积并不是很大,也没有其他陵墓的结构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简单。

从入口到玄室的通道呈‘L’型,以螺旋形阶梯向上延伸,从右往左的通道长100米,从下到上的则长75米,两面的墙壁上也都画满了色彩艳丽的壁画,并以拳头大小的宝石镶嵌其上作装饰,在‘L’型通道的弯道处,则放了一块一人高的铜镜。

玄室在通道的上端,形状呈长方形,面积大概20个平方,正前方的墙壁是白色的,没有画上任何的图形,左右两边的墙壁则各放了两块一人高的铜镜。

他们现在的所处的位置是正是玄室,挖掘工作也是到了这里就停止了,玄室往往在陵墓里起着指引作用,也是一座关卡,通常隐藏着机关或是秘道,如果判断错误的话,轻则导致墓穴自动封闭,重则可能会引发塌陷,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考古学者愿意发生的。

一想到这,杰夫的老脸就垮了,“我们就挖到这里,接下来就毫无办法了。”他回首看向身后的两人,失望之色尽现,他发现阿尔缇妮斯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铜镜,视线刚好捕捉到她嘴角掠过的笑意。

那个老混蛋理查德,在推理案子的时候,也会有这种表情,通常这种笑意就预示着他已经找到答案了,难道……

顿时,老脸燃起了希望,“露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急急地追问。

“杰夫爷爷,这些铜镜有被移动过吗?”

“没有,陵墓里的东西,除了必要的除尘外,都没有移动过。”见她这么问,他更确定她是找到某种线索了,不由得心底紧张起来,交握着双手,屏息等待着,视线也紧随着娇俏的身影移动着。

从进入墓穴开始,阿尔缇妮斯就觉得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虽然看不懂楔形文字,但是壁画上的图案似乎包含着某种线索,她注意到每幅图的右上方都有一个弯弯的月亮,尽管人物形态不同,月亮全都是一个样子的,这是为什么呢?还有为什么壁画上都用宝石作装饰,石柱上的却没有?还有铜镜,白色的墙壁,她知道,这一切必定有什么联系!

观察铜镜之余,她不得不赞叹古代工匠精湛的工艺,这些放了几千年的镜子,竟然丝毫没有生锈,仍然光亮如新,清晰的照映出另一个自己。

照映!?

脑中闪过一抹光量,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如果她的推理没有错,这些布局全是为了它而存在的。

“原来如此拨开层层云雾之后,谜底昭然若揭。

这一声让杰夫喜上心头,兴奋得表情溢于言表,手舞足蹈地围着她转着圈。“露娜,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现在还不行,还没到时间。”

“哎!?”兴奋劲又给压了下去。

她轻笑,在卡尔耳边嘀咕了几句,后者听闻点点头,退出墓穴。

杰夫疑惑地看着离去的身影,“怎么了?”

“别急,您先找个地方坐下她拉着一脸迷茫的杰夫,坐在阶梯上,然后解释道,“因为再过一个小时月亮才会升到天空的正当中。”

他傻傻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抿嘴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其实答案就在这些壁画里面,虽然我不懂楔形文字,但是从这些人物形态,我可以猜出都是在描写古代人日常的生活。”

“嗯!这些都是描绘当时社会形态,描绘得越多,代表死者功绩越大,死后的地位也会越高,这有问题吗?”很多陵墓里都会有的壁画,有些还描写着死后的世界,可以算是非常珍贵的历史教科书。

“画的本身没问题,问题在每幅壁画右上角的月亮上,您看,不管是耕种、灌溉、织布或是买卖交易全都一个样,这不是很奇怪吗。”她指着一幅壁画上弯弯的月亮。

杰夫盯着那些壁画仔细的端详着,“真的,这么样的话,所有的活动都是在晚上进行,白天却一个也没有。”这不是很可笑吗?没有人会在晚上耕田的。

“不,我想它的确代表月亮,但并不代表时间,更确切地说一种标记,这可能是陵墓主人身份的象征也不说定!就像我一样,无论是饰品,还是衣服的图案,都是月牙形的。”

他恍然大悟地叹了一句,“莫非和月亮有关系?”

她点头,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是这些壁画上的宝石让我想到的,通道两边的壁画是对称的,但是镶嵌的宝石却是交错的,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宝石其实是月曜石。”

杰夫看了看壁画上黯淡无光的石头,顿时茅塞顿开,“难道是要反射月光?”月曜石可以直接反射月光,就如同月华罗一般,在黑暗中,才能领略到它的美丽。

她点了点头,“还不止这样,这三面铜镜也有玄机。”

“这个我研究过,这些镜子是透光镜,就是先将图案或者文字刻在镂空的镜子上,因为镜面凹凸不平很难用肉眼去分辨,所以当光线通过镜子反射时,会将镜子原本隐藏的图案和文字显现出来。”他毕竟是个考古学家,对于文物的鉴定还是有一手的,“我曾经用灯光反射过,可是什么都没有。”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狠拍了一下大腿,“难道必须是月光才行

“没错!其实这里所有的一切早都提示了和月光有关。”

杰夫听闻,激动得表情溢于言表,一个劲的在那里狂呼万岁。

这时,穿着黑色长袍的卡尔,拿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走了进来。

她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杰夫爷爷,您先把墓穴内的火把熄灭,我和卡尔到外面反射月光,然后再到玄室跟你汇合。”

“好

当整个墓穴变得漆黑一片时,她和卡尔在墓穴口利用镜子将月光反射到最近的月曜石上,然后迅速回到玄室。

经由镜子反射入内的月光顺着壁画上的月曜石像滑过天际的流星,以交错排列的形式迅速前行,黑暗中一条接一条的银色丝线,灵动快速的滑行。

当它们同时汇聚到玄室的铜镜上时,瞬间变成两波金色的光束,将阿尔缇妮斯和卡尔包围了起来,一时间整个玄室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好一会儿,强光才渐渐散去,杰夫睁开眼睛,真想开口询问,竟发现本应该和他在一起的两人都消失不见了。

愕然之余,不经意间,他看向那道金光在白色的墙壁上影射出的画像,下一刻,他惊惧地跌坐在地上……

黑暗的墓穴里,明亮的月光折射在画中人白皙光滑的肌肤上,一头银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散发出透明柔美的光泽,白皙柔润的面庞上,紫色的双眸澄清而满蕴深情。

她安静的伫立着,银白色曳地的纱质长裙,将完美的曲线衬托得优雅迷人,她美地让人屏息眩目,却又清雅灵致的宛如月之女神。

画像上逐渐出现一排金色的字迹,一笔一划,仿佛正有人在现场书写:

月华罗,白天,树叶绿如宝石,夜晚则璨如月光,耸如云天的树干碧绿青翠,枝叶繁茂如同巨大的伞,即使没有阳光、没有水、哪怕生长在干涸的沙漠里,只要生长的土地还存在,千年、万年,依然林木蓊郁、银叶成荫、层林尽染。

人民将它奉作女神,赞美它,膜拜它,更将它比作千秋万代永传颂、聪慧美丽的大绿海第一皇妃——阿尔缇妮斯。

以树为墓,将美丽的皇妃长眠于此,愿她化为圣木月华罗,永留世间。

命运之门已被开启……

[命运的降临篇:牢狱之灾]

赫梯大约形成于公元前19世纪中叶,初为小国,后以哈图沙什城(今博阿兹柯伊)为中心形成联盟,渐趋统一。

古国时期,赫梯皇帝铁列平进行了改革,他确立了王位继承法,即长子优先,无长子归次子,无子归女婿。

改革使赫梯的王权得到巩固,国势日盛。

之后的赫梯君主苏皮卢利乌玛斯一世,在完善都城哈图沙什城的防御之后,发动了对米坦尼的战争,收复伊苏瓦城,继而攻占其都城瓦苏冈尼,灭米坦尼王国,叙利亚中部部分地区归于赫梯版图。

苏皮卢利乌玛斯一世驾崩后,由长子阿尔努旺达二世即位,仅一年后,他死于宫廷阴谋。

赫梯由幼子姆尔希理二世继位,这位骁勇善战的年轻皇帝,在迎娶代表战争女神伊修塔尔的国家最高女祭司为侧妃后,攻陷了卡赫美士城,完成了对叙利亚的征服。

同年,被称为世界中心的巴比伦加喜特王家,也迫于其强大的军事,向姆尔希理二世敬献公主作为其侧妃后,龟缩在巴比伦尼亚平原的一隅苟延残喘,就此,赫梯帝国正式登上了包括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和安那托利亚高原,这块广阔土地之上主角的位置。

正当赫梯帝国日益强盛时,位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中部的米特帝国,却在残暴和荒淫的君主乌巴里特的统治下逐渐走向衰落。

短短几年的时间,米特境内的十几个城市都因为食品缺乏和压制政策引出了小规模的人民暴动,不堪忍受暴政的农民和奴隶们,由于缺少一个可以领导和集结他们的人,而像一盘散沙一样,只能依靠小型的游击战,进行示威,因此成效不大,生活也依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时,在米特边境的卡哈格市,驻扎着一支由奴隶和农民组织起来的叛军队伍,由于离王都甚远,这里的军队无法压制他们,没多久,他们便杀掉了市长,占领了整座城市,为了防止王都得到消息而采取攻势,他们将来往这里的商旅和陌生人以奸细的罪名全都关进了监狱。

很不幸的是阿尔缇妮斯也被关了起来,原因是服装怪异,形迹可疑,这对活了16年的她来说,绝不会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在陵墓里破解玄室之谜,下一刻就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呢?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被一束刺眼的光包围后就不省人事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而这里的人竟然穿着陵墓的壁画上才会出现的衣服,震惊之余,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一群人给包围了。

通过与牢里的人沟通后,她才知道这里竟然是公元前1330年的米特边境,5秒内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她一定是在做梦,接着,她做了所有人都会做得事情,狠抽自己一记耳光。

结果,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将她打入了18层地狱。

5秒内,她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不是梦,是真的!

而对于沉默寡言的卡尔来说,一切都没有改变,从他12岁遇到她开始,就是为了她而活的,他的使命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她直到死为止。他庆幸自己,在看到那阵光包围她时,冲上去抱住了她,时代变了,可是他的使命没变。如果不是被包围的时候,他还处于半昏迷状态,他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要逃出去,问题是这间可媲美文化遗产的牢房,简陋归简陋,可建造的还真是异常的坚固,再加上重兵把守,除非有瞬间移动的能力,否则,想逃出去还真是不容易。结果,就在这里呆上了一个月。

为了安全起见,她给自己取了一个‘阿尔’的假名,和卡尔自称是兄弟。

说到这个,她不禁干笑几声,庆幸自己因为不想太惹人注意,出门的时候总会戴上黑色的假发,以掩盖自己那头过于显眼的银丝,而身上这件中性的亚麻长外套和牛仔裤也是为了行动方便才穿的,宽大的长外套让身材娇小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个没有发育健全的小男生。

不过,在这种时代,毕竟男孩要比女孩安全得多。

最令人莫名的是,她竟然听得懂这些古人说话,还可以和他们对话,但她说得明明是现代的土耳其语呀,不过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省得她还要为语言不通操心,即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吧。

此时,一个穿着黑色布衣的男孩,小心翼翼的捧着几串颜色晶亮的葡萄从牢房外跑了进来,“阿尔!阿尔

他的名字叫奥利,比她大两岁,是叛军中的一员,可能是因为年龄相仿的关系,他经常来这里找她,很快他们就成为了朋友。

“你不怕伊斯骂你,他不是不让你来这的吗?”隔着门栏,她不客气地抓过一串葡萄,多亏了他,才可以不必忍受那些又干又硬的面包。

伊斯是奥利的哥哥,目前担任叛军首领的副官,是个十分清秀的年轻男人,比起当叛军,她倒觉得他更适合做书记官之类的工作。

“不怕!晶亮的褐眸再见到她娇媚的脸蛋后愈发的熠熠生辉,古铜色的脸颊上浮上一层红晕,他搔了搔脑袋,孩子气地说道,将手里剩余的葡萄一起递给她,“你又不是坏人!而且你又那么漂亮。”

对于他的回答,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了,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了。“你哥哥呢?”

“他和麦加不知道去哪了?”一想到最近忙得不见人影的哥哥,他就忍不住抱怨,秀气俊美的脸上顿时染上一抹嫌恶,“都是那个该死的麦加,只会指使人,自己却什么都不做,只会跟在哥哥屁股后面。”

他口里提到的麦加,曾经是负责农耕的知事,由于农作物欠收,他被罢免了官职,于是,农民们就推举他当了叛军的首领,但是指挥打仗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更何况只是一些农民和奴隶,又没有正规的武器,光靠斧头和木棒,怎么可能赢得了训练有素的王军。

时间一长,高涨的气势也就逐渐消磨殆尽了。

奥利从身上背的布袋里,拿出两个面包,“这是刚烤好的,你留着晚上吃,我明天再来看你。”

“谢谢她伸手接过又松又软的面包,叹息着,这个比起牢里发的,真是好上百倍。

他走后,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的卡尔出声道,“主人

“嗯!?”她将其中的一块面包递给卡尔,然后将手里的那块掰成两半,又将半块递给了他。

“用他作为人质,我们就可以出去了,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卡尔面无表情的拒绝她递来的面包后说道。

阿尔缇妮斯瞪了他一眼,强迫他拿走面包,而后者在她威慑的视线下,只好接了过去,她收回视线,盯着松软的面包,她当然知道,只要骗奥利走进牢房,{奇书手机电子书网}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可是……香味四溢的面包上浮现出他腼腆羞涩的笑容。

“他是我的朋友她吐出一句话,虽平淡但却隐隐透露着更深层的含义。

卡尔明白这句的话意思,换言之,就是不许对他动手,他恭敬的点头道,“是

她看着墙壁上的小风窗,露出悠闲的笑容,总会有办法出去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暂且静观其变吧。

只是没想到,机会很快就自己送上门了。

第二天,如往常一样,奥利带上新鲜的水果来到牢房来看望她,不过,今天他后面还多跟了一个人。

不同于弟弟的稚气,身为兄长的伊斯给人的感觉是沉稳含蓄的,飘逸的长发、深邃的眼眸,修长的身躯,一派的书生的味道,但斯文俊秀的外表多了一份冷漠。

阿尔缇妮斯和他见过几次面,不过不是很熟,因为每次见面,她和他都是在互相估量对方,他的身份很值得深究,她看人一向很准。

伊斯也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见面,都会从他身上隐约感觉到一股慑人的气势,那双紫色的双眸清澈得仿佛可以看透一切,晨曦透过风窗射了进来,淡黄的光芒在他的周身蒙上一层光晕,介乎于男女之间的美丽,英气勃发但又有属于女人的淡淡妩媚,直觉他不容小觑。

她咬了一口奥利带来的苹果,神情自在,查觉到他的眼神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眼里透着玩味的笑意。

伊斯知道自己逾规了,他移开视线,假意清了清喉咙。

奥利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得气氛,径自蹲在牢门前,将带来的食物递给她。

“奥利很喜欢你。”为了避免尴尬,他巧妙地转移话题,表情跟着覆上一层冰冷。

她挑起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看得出,他是来提醒她不要和他的弟弟太接近的。

她耸了耸肩,现在不是她去接近,而是他弟弟每天都会跑过来,这能怪她吗?

不过也对,他们这伙人说好听点是起义,说难听点就是谋反,不管哪一个,都足以让他们疑神疑鬼,认为除了自己人,其他的都有可能是奸细。

看来他是来示威的,要她明白,她是个阶下囚。

她刚想出口反驳,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伊斯,不好了!不好了彪悍魁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怎么了?塔卡

一脸焦虑神色的塔卡,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液后喊道,“麦加……麦加……死了

他的话让牢里的奥利大惊失色。

“首领死了?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

“他被杀了?”

他和伊斯同时出声。

“不要问那么多,快跟我过去!塔卡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的问题,他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牢房里,一双澄清的紫色双眸因为某人一句不经意的话,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只除了卡尔。

看起来他的小主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了。

她嫣红的唇畔扬起一朵绝美的笑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瞧,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呵呵,而且还颇合她的口味,有点专业对口的意思。

“带我去,或许我知道凶手是谁哦

清亮的话语在寂静的牢房里突兀的响起,瞬间将门外的三人震住了,回首间,那双璀璨如星子般的紫眸,宛如一张无形的巨网,使他们迷惑了,沉沦了,也相信了……

[命运的降临篇:初试锋芒]

阿尔缇妮斯环顾着四周,这是间摆设相当豪华的宫殿,应该是为了皇族来此视察或者巡游而准备的,白纱锦缎的大床被同色的纱幔围绕着,随处可见用黄金打造的神像和器皿,纯手工编织的华丽地毯,铜制的薰炉里名贵的香料正袅袅升起,使得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怡人的香气,可惜这一切却成了一个死人最后的归属地。再看看倒在地毯上的麦加,既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四处飞溅的鲜血,一个年龄50左右的大叔级人物,稀疏的脑门是典型的地中海发型,肚满肥肠的臃肿身躯,如果放进锅里油炸说不定还可以榨出一桶油来。比起从监狱到这里的一路上,看到那些面黄肌瘦的平民来,他更像是压榨百姓民脂民膏的贪官,如果他当叛军首领,那么送死是必然的。

这个或许就是杀人动机吧!那么死因呢?她瞥了一眼他手边的半碗汤汁,思索片刻后便排除了毒杀的可能。

看起来只有让死者自己‘告诉’她了。

当然告诉,并非是指死人真的开口说话,而是由法医从死者身上找出凶手留下的线索。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所谓的法医,更不要说验尸了。所幸这里的叛军对关押的人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除了卸除攻击性的武器外,对他们倒是没有缜密的搜身,如果不是这样,那她赖以生存的工具可就要被充公了。她从宽大的亚麻外套里摸索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盒子,打开后从中取出橡胶手套戴上,虽然排出了毒杀的可能,但是她还需要进一步佐证。

他在干什么!?

这是站在门外的三人心中同样的疑问,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跟过来,而现在却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愣愣地看着。他不是说知道凶手是谁吗?那又为什么对着麦加的尸体四处乱摸,难道不知道这对死者是很不敬的吗?

“你到底搞什么鬼?”急性子的塔卡忍不住吼道,他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像她这种身无三两肉,脸孔又比女人还长得漂亮的家伙,而且从一开始她就不准他们踏入室内半步,说什么不要妨碍侦查,他都被搞糊涂了,最可恶的是自己竟然听他的话,真的站在这里半步都没敢动。

“我在找他的死因?”她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平和的仿佛谈论的只是天气。

死因!?伊斯眯起双眼,对于他的举动完全不能理解,“麦加……不是被毒死的吗?”

“哦?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她依然没有回头,径自的寻找着她要的线索。

“怎么知道的!?这还不清楚吗,他身边不是有碗汤吗?而且只剩下了半碗,这说明他是喝了汤才死的,你刚才也证明了汤里的确有毒,这还不是死因吗?”他急急地回答道,伸出的右脚,在她突然回头的锐利视线下,又缩了回去。

奥利和塔卡也赞同的点头,很明显就是麦加喝了有毒的药才死,而塔卡发现他的时候,那碗汤还要温热的。

“我可以证明他不是被毒死的。”她平淡的扫了他们一眼。

三人吃了一惊。

她莞尔一笑,勾勾手指,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

塔卡对他勾手指的举动非常不满,浓眉聚拢,吼道,“你怎么证明他不是被毒死的他胸腰虎背的体格几乎是她的三倍大,粗犷的脸上满是络腮胡,加上火爆的性子,即使成年男人也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她斜睨着眼前的阴影,暗忖:这家伙跟头熊似的,比起当叛军,更适合做土匪,保证前途似锦,可比起爷爷他还差得远了,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丝毫没有被他的吼声吓到,只是随意的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因为他的声音太大了,震得她耳朵痒痒的。

见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被惹毛了,从来没有人可以这样在他面前如此的随性,他额际的青筋不规律的跳动着。

意识到他这座‘火山’即将再次喷发,避免自己的耳朵再受罪,她迅速将地上的半碗汤汁赛到他手上。

这个举动及时熄灭了他喉间的怒火,他蹙眉瞪着手中的碗。

“试想一下,你喝了有毒的汤汁后会怎样?”

“死了!?还能怎样

她摇了摇食指,“我是说喝下汤的反应。”

他蹙眉深思,一脸的疑惑。

她叹了口气,然后比了比自己的喉咙,“一般喝下喝毒药的人,意识到有毒后,通常都会掐着自己的脖子,而且一副痛苦的表情,然后再倒下,那么手里的碗呢?”

“当然会掉在地上了!他理所当然的答道,静默了一会儿,看着手里的碗,觉得似乎有一点不妥,突然恍然大悟地叫道,“碎了!碗会从麦加的手里掉到地上,然后摔碎。”

她满意的点点头,“那么刚才看到的又是什么,碗好好的放在他身边,即没有打翻,也没有碎,我想象不出一个喝了毒药的人,在自己死前还把碗放得好好的

“也有可能是慢性毒药提出疑问的是伊斯,他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想法。

她眯起双眼在他的脸上转悠了一圈,悠哉的答道,“当然也有可能,但是汤还有半碗,如果是慢性的话,至少他会把汤全都喝完,然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等待毒发,可是呢,汤还有剩下,所以我排除毒杀的可能性就在此。”

塔卡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不免赞同得点了点头,“那么凶手是谁,麦加的死因又是什么?”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

塔卡不情愿再次来到她身边,不满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干嘛?”

“把他翻过去,顺便脱下他的衣服,我要看他的背。”

“你要干什么!?”

“查他的死因。”

“脱衣服就能查到死因?”他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这小子八成以为他是被哄大的,他才不要做咧,把头一撇,拒绝她的要求。

“你不敢?”她激他。

“谁说我不敢。”他涨红了脸,想他在战场以一敌百,这种小事,他岂有不敢的,他杀得人叠起来都能把她拱上天。

她在心底偷笑,这家伙果然单纯,本来嘛,在验尸过程中与死者相关的人员是不能碰触尸体的,只不过,这个麦加胖得跟头猪似的,她哪有力气翻动他,只好请他代劳了。

塔卡气呼呼的翻过麦加的尸身,然后扒开他的衣服,省得她小看他。

她示意他可以去一边凉快了,无视于他的不满,径自蹲在地上,仔细地查看麦加光裸的背部,只见上面有些许淡紫色的小斑点,随即用手去按压,如她所料它们没有消失也没有退色,然后又从盒子里取出一片柳叶刀,切开淡紫色的斑点,它下面的皮肤没有血液流出,皮下组织则呈紫红色。

这些淡紫色的斑点在法医学上称为尸斑,而配合尸斑确定死亡时间的就是尸体僵硬的程度,但是此刻的尸体部分已经软化,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这里属于沙漠地区,房间里的气温至少超过35度,她可以断定他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24个小时。

那么死因呢?

从死亡时的形态看,是窒息而死,和中毒不同,虽然死者都会有唇先泛起微紫色或黑色,接着身体其他部位也会出现此现象的症状,但窒息前死者大多都会留口水,而麦加嘴边的白色干涸物就是唾沫变干后的痕迹,但是他喉部没有明显的紫色痕迹,那么他也不是被勒死的。

突然,肩胛骨处一个暗红色的小红点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像是被某种东西刺过的痕迹。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几座蜡烛台,其中只有一座插着未点燃的新蜡烛。

灵光一闪,所有的线索都联系起来了。

她环视表情各异的三人,视线定住其中一人。

看着他谦和的容貌,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恻隐之心,她对凶手的动机猜出了七八分,知道这么做他并非为了自己,但作为一名侦探,她不得不把真相说出来。她卷起死者身边的地毯,“好了,你们可以找人葬了他了。”

尽管她的语气平和,神色也没有异常,但从她眼里,他们了解到她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凶手是谁?”塔卡首先冲到她面前,愤恨的模样随时都有可将凶手碎尸万段。

她没有回答,脑中思索着这里不是说出真相的好地方,一旦他的怒气爆发,她必定会受到波及,主意一定,她无视塔卡咬牙切齿的神情,径自走出门外。

她的举动无疑引来了他的叫嚣,“你去哪?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脚步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她只是甩了甩手,“我累了!回牢房

三人也只好跟着走出房间,徒留一具死尸。

牢房里,阿尔缇妮斯刚打开牢门,脚还没跨进去,就听到打雷似的脚步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人未到吼声却先一步传入她的耳里,下一秒塔卡粗壮的身体就闪了进来,接着是气喘吁吁的奥利,他天真地脸孔疑问重重,剧烈的奔跑不见喘气,可见耐力相当出色,最后是伊斯,他脸上的表情相当平静,慢条斯理的踱步而来,站在两人中间。

人都到齐了!嘴角勾勒出一朵笑容,她继续踱步走进牢房,顺便关上牢门,挑了一个远离牢门的位置盘腿坐下。

“你到底说不说!塔卡贲起肌肉吼道,那模样随时像是准备着将凶手大切八块。

他几乎想将牢门给踹开,火气已经飙升到了顶点,在他打算付诸行动时,一道黑影挡在了牢门前。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卡尔说出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雕出来的,他绝不允许有人对她无礼。

暴怒的眼神一对上他冰冷的瞳眸,塔卡下意识的收回了巨大的脚丫子。

“卡尔,没事,他伤不了我。”

“是。”他退居到她身旁,戒备地盯着牢门外的三人。

塔卡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喷着灼热的鼻息,他咬牙道,“我只想知道凶手是谁?”

“别急,在这之前,你必须向我保证,你会冷静。”

“好他愤恨的咬了一下牙根,退后了几步。

阿尔缇妮斯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预警,脸色突然一凝,视线落在始终垂首不语的人影身上,“你,就是凶手。”

伊斯抬起头,眼神凛了凛,直直地看向她,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震得奥利和塔卡愕然不已,时间就此停住,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鸦雀无声的牢房内只听得到呼吸声。

仿佛过了一世纪这么久,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你胡说!简单的三个字却足以表达说话者此刻的心情,他不相信,确切的说根本不会相信,怒气瞬间爆发,“阿尔,你胡说,哥哥……哥哥不会杀人的

奥利的言语震醒了呆若木鸡的塔卡,他眉宇覆上一层杀气,庞大的身躯顷刻间移动,一脚踹开牢门,直逼阿尔缇妮斯,正当他欲掐死眼前的人儿时,比他速度更快的是另两个身影。

看着眼前阻挡他的手,塔卡讶异得看着被人说是凶手的伊斯,还有面无表情的卡尔,后者他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连……

“你挡着我干什么,我要杀了这家伙,他跟本就是胡说八道。”

“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伤害她!

同样杀气十足的言语,却是完全不同的立常

暴怒的眼神又一次对上冰冷的瞳眸,无形的火花在两者之间窜起。

伊斯使力拉开蓄势待发的塔卡,“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塔卡怒喝,神情复杂。

“他没有说错,麦加是我杀的!

塔卡一骇,“你疯了!他疯了,你也跟着一起疯吗?”他粗暴的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企图能让他清醒一点。

伊斯扯开他的巨掌,将其一把推开,无视他的叫嚣,镇定自若地回首望向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想知道?”她有些吃惊,没见过这么坦白从宽的凶手,连辩驳都省了。

眼见两人自顾自的说话,塔卡不受控制的捶向墙壁,强劲的力道让石灰石的墙面裂处一道口子,他不相信伊斯会杀人,舍去了所有的一切,他们是多么辛苦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看着消沉的塔卡,其实有个疑惑一直闷在她心里,习惯性的用手指抵住额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伊斯,“有个问题想先问一下。”

“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确切的说是什么身份?”她问,然后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塔卡是军人吧。”

“你怎么知道!?”此话一出口,塔卡就知道等于是不打自招了,但是他从来没有露出过破绽。

她弹了一下手指,然后指了指他的手,“简单,你的手上有长期握剑才会有的厚茧。”那和只会拿锄头的农民不同,只有接受过相当剑术训练的人才会有。

塔卡下意识摊开自己手掌,果然巨大的掌面除了粗实的纹路外,肉色的厚茧遍布其上,他惊讶极了,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吗?”伊斯觉得这个小男孩绝非一般的池中物。

她抿嘴笑了笑,“至于你嘛,我还没猜出来,但是你的身份应该很高贵,不是贵族,也应该是文官之类的人。”他的气质儒雅,绝不是奴隶和平民会有的。

他避而不答,她让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你似乎一开始就认定我是凶手了,对吗?”

“没错,从塔卡宣布麦加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凶手。”

“不明白,我有哪里让你起疑了吗?”他自认为,从头至尾就没有露出丝毫的慌张,可以说做的天衣无缝。

她轻笑道,“你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连他自己都忘了,就算如此,单凭一句话又怎么能认定他就是凶手。

“塔卡通报麦加的死讯时,你和奥利几乎同时开口回应,疑点就在这里。”

“我说了什么?”

“记得当时奥利说了,‘首领死了?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而你却说‘他被杀了?’你的这句话给了我很大的提示。”

“我有说错这是很正常的一句回应吗?

“理论上是没有错!但却是人往往最容易犯下的失误。”她捡起一根稻草拨弄着,“第一,塔卡只说了麦加死了,并没有说他是怎么死的,而你直接说了他是被杀的。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和奥利一样说什么时候。”

他挑起浓眉,对她解释尚不能完全会意。

“第一点,可以理解成死者或许是个人际关系不怎么样的人,认识他的人可能直觉认为他是被杀的也无可厚非,但是第二点却很重要,既然是认识的人,特别是经常见面的人,再听到他的死讯,直觉上都会说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哪怕你们刚见过面也一样,可你从头到尾都没说过,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换言之就是凶手,因为只有杀他的人才会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我发现麦加死的时候,汤还是热的,又怎么解释。”塔卡仍是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忍不住辩驳道,那时候伊斯一直和奥利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杀麦加。

她瞥了他一眼,他说到正题上了,“你认为他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今天早上不是吗?”

“就因为那碗汤是热的?”

“难道不对?”

“当然不对,麦加是昨天早上被杀的。”她冷不防丢出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伊斯明显被吓到了,俊俏的脸上爬满诧异。

“因为他身上的尸斑。塔卡也看到了,我在检查麦加背部的时候,他身上有一些暗紫色的斑点,对吧

塔卡点了点头,“怎么?有什么不对吗?身上有几块斑点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个不是普通的斑点,那是尸斑,可以用来检测死者的死亡时间

“尸斑?”

“嗯,就算我说得再详细你们也不会明白她叹了口气,不想在这上面和他们多啰嗦。“当然,光是尸斑还不足以认证我的推测,所以我查探了麦加死后的僵硬程度,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软化。”

“刚死得人当然还是软的。”塔卡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他很清楚,人死后会逐渐僵硬,而他翻动麦加的时候,他身体还很软,这就和她说的有矛盾了。

“人通常在死后9~12小时后会全身僵直。之后的30个小时会持续僵硬,接下来软化,经过大约70个小时会恢复原状。”

“那也不对啊,麦加死了才一天,他还没到你说的那个什么软化的程度。”

“我说的是通常情况下是如此,但如果周围气温高于35度的话,僵直和软化都会加速,只要24个小时即可恢复。这里气候炎热,即使现在是秋天,我估计房间里的气温也至少超过35度,所以软化的速度实属正常,再加上弥漫在房间里的香气,我想凶手是为了掩盖尸体开始腐烂的气味。”她的一番话说得塔卡一愣一愣的,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而身为凶手的伊斯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是当他发现麦加的身体又开始软化的时候,他一直以为那是神明在帮他,所以他点燃了薰料,来掩盖尸体腐烂的味道。

现在看来,那不过又是一个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

见他们没有开口说话,她继续说道,“奥利昨天来牢房看我的时候,他说他从昨天开始就没看见过哥哥,而麦加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只会跟在哥哥的身后,所以从昨天早上开始,伊斯和麦加就在一起,可想而知他没有不在场证明。”说到这,她看到又准备插话的塔卡,杀气凛冽地瞪了他一眼,“我不想解释什么是不在场证明,你也不要问。”

他接收到她杀气十足的眼神,只好把到口边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他不禁暗忖:奇怪,他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她不再理他,看向伊斯径自说道,“至于凶器,我想大概是类似蜡台的东西,就是用锐利的尖端刺进他背后,才导致他死亡的。我想你是冲动下才行事的,因为你刺的位置不对,不过呢,很不巧你这一刺,让他的肺穿孔了,结果窒息而死。为了掩盖罪行,你就准备了有毒的汤来隐藏他昨天就死了的事实。”可惜,完美的计划错漏一个人,那就是她。

伊斯闭上眼睛,事到如此,他也不想隐瞒什么了,回想昨天早上的冲动,虽然杀了人,但他不后悔。

“他该死,他根本就是恶魔。”他死命的握紧拳头怒吼道。

他的表情复杂且痛苦,一想到麦加当时说的话,就无法冷静,神情越来越激动,“如果他不死,死得就是我们,他根本就是利用农民和奴隶起来造反,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向王军邀功,说这里有叛军,到时候没有武器的我们只能束手就擒,而他却可以混到一官半职。”

“混蛋,他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吗?”塔卡的脸色骤变,额际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动着。

“当他要我和他同流合污时,我失去了理智,我一想到这里即将血流成河,我就……”他浑身因为愤怒而颤抖着,他无法容忍麦加为了私欲枉顾一群为他拼命到现在的平民们。

身为局外人的阿尔缇妮斯听到这些,也为麦加的狼心狗肺唾弃不已,不过基本上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本来嘛,那些平民们饿得个个前胸贴后背,而且风餐露宿,他呢,吃的跟头猪似的,住得又是最毫华的寝殿,那些黄金的神像和器皿八成是他搜罗来的,要不早就分发给手下买粮草了,可话说回来,他们还真是世上仅剩的笨蛋叛军,什么人不好推举,推头白眼狼出来。

不过,眼下整个案件已经真相大白了,余下的就是他们这些古人自己去解决,她是局外人,想管也管不着。

想起她先前看到得那些奴隶和平民,不由地感慨万分,这个时代是个乱世,不杀人都等于等着被杀,他们根本无从选择。

只不过,杀人真的可以解决问题吗?这是她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

更惨的是,她怎么就被扔到这个乱世里了呢?她甚至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命运的降临篇:叛军首领]

“那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这绝对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她莫名涌出的同情之心在搞鬼。

已经稍微平静下来的伊斯诧异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欲言又止,思索片刻后,认为没什么好隐瞒他的,这个小男孩突兀地给他一种能够信任的感觉,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污浊,清澈地如同明镜。

“我们缺乏武器,只要能在短时间弄到武器,或许还有救。距离这里500里的卡斯城是米特历来制造武器的地方,但是管辖它的地方官员是个生性多疑的家伙,无论我们怎么进攻,他始终都不开城门,只会在高处放箭,我们的人很多都因此受伤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只有堵住了卡斯城通往王都的必经之路,以免王都得到消息。”

这是绝对消极的战略。

阿尔缇妮斯摇头苦笑,他一心想推翻暴政的心情,她能理解,但行事上也太欠缺思考了,“要我是那个官员我也不开门,明知道你们是叛军还放你们进去,他傻了。”

真是群意气用事的家伙,要不怎么到现在还在这个城市里晃悠呢,不过这不关她的事,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回21世纪的方法。

“既然这样的话,劝你们放了关押在这里的商旅和陌生人了当然其中也包括她和卡尔。

“不行!塔卡一口回绝,他的愤怒还没有消除,嗓门大得足以震的她的耳朵聋掉。

美眸一眯,她有些火了,“你不放了这里的人,还想大家跟你一起死吗?关人有什么用,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你们有多少粮食可以给关押在这里的人吃。”在这里一个月,从奥利口中她知道这群所谓的叛军根本就是乌合之众,没有武器,连粮草都不十分充分。

打仗,她觉得他们根本是在送死。

她说得句句在理,让塔卡无言以对,只不过麦加已经死了,指不定接下来会出什么大乱子,放人是绝对不可以的,人多嘴杂,弄得不好就会让王都收到消息,到时死得人更多。

阿尔缇妮斯也明白他们的顾虑,只不过这种做法只会拖他们后腿,得不偿失,连武器都没有,怎么和人家拼。

“你们首先是要弄到武器。”她提出自己的看法。

“武器的话,我有想过不想被她的气势压下去,他挺了挺自己的背说道,“我知道明天晚上会有大雾,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大雾怎么了?有大雾人家就会开城门让你进去?”

他哑然,因为她说得对,即使精通天文得伊斯知道明天会有大雾,但又能如何,最实质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们需要武器,但是只要地方官员不开城门,又何来武器可言。

“主人!卡尔走她身边,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得音量说道,“我们最好不要管太多。”

这句话立刻拉回了她的神志,她怎么开始帮起他们了,她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能插手这个时代任何的事情。

她清了清喉咙,干笑了几声,“你们继续谈你们的,算我多管闲事。”她开始继续拨弄着地上的稻草。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们的确愚蠢得可笑。”伊斯惭愧地低下头,他们过于急功近利了,什么都没筹划好,就任意而为,结果却要几百条人命一起陪葬0我们会放了关押的人,但是你还不能放。”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精明如她,怎么会不明白他心里的想法。

他默认的点头。

看他们一脸的愁云惨雾就知道根本没什么好法子可想,没有武器他们寸步难行,竟然想趁着大雾去进攻,人家会开城门才怪。

想到这,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大雾?多疑的地方官员?箭?她蹙起眉思索着,这个听起来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诸葛亮!!

她突然大笑起来。老天,这未免太巧了吧。

笑声一出,所有人都侧目望向她,不是因为笑声很难听,恰恰相反,她虽笑得放肆,但音色宛如微风吹过铃铛,悦耳动听极了。

她止不住笑声的擦着眼角的泪水,对着伊斯说道,“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没错,我可以帮你们弄到武器,但作为交换条件,你们要放了我和卡尔。”

明知道不该相信,可是伊斯却选择相信,因为那双晶亮的紫眸让人无法拒绝,“我答应

“很好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要你准备几样东西!而且必须按照我的指示照办,绝不能有差错。”

就当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

第二天深夜——

当她正在大快朵颐的时候,只见伊斯和塔卡一脸不可思议的冲了进来。

她蹙眉看着他们,手里的仍就剥着多汁的葡萄,真是的,吃个水果都不能让她安静。

“成功了!!成功了!!我们数了一下,有一万只箭和三千多支石茅,你怎么想到的,可以用这种方法,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武器。”伊斯抓着她的肩膀摇晃道。

什么!?她柳眉微蹙,怎么只有一万多支箭,三千多支茅,和诸葛亮当时草船借箭的成果差太远了吧。

草船借箭所需要具备的就是,大雾,盖满稻草的船,还有多疑的曹操。

这里不是三国,所以她便用装满稻草的推车来代替船,而多疑的地方官就等于曹操,只要那些平民和奴隶躲在草车下呐喊示威,以大雾的天气作为掩饰,可想而知,数以万计的箭就送上门来了。

不过也对,这里是三千多年前的古代西亚,不用太苛刻。

这个时代的事她也听杰夫爷爷提过,公元前14世纪时候,武器大多是剑和茅,还有远距离攻击的弓箭,剑是用青铜做的,当时只有赫梯开始用铁制剑,但仅限于贵族和高级将领才会配备。而箭则是用削尖的象牙做箭头,插在成型的竹子上就可以了,石头磨锐利以后和木杆捆绑在一起便是茅,可以算是相当落后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却是那时候打仗必须的。

落后啊!!

“不要摇了。”她闪过他继续摧残的手。

“抱歉,我太激动了,我们有救了,只要多做些弓就可以用了他不好意思地松开手,顺便剥了一个葡萄给她。

吃下他递过来的水果,看着他兴奋的表情,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站了起来,身后的卡尔也会意得起身,“你们拿到想要的武器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伊斯心中一惊,视线有些无措。

走!?他在心里挣扎着,可以放他走吗?可以吗?深邃的眼眸由黯淡转为透澈,他的答案是不!绝不能让他走!

见她即将离去的背影,他心中一慌,出人意料得跪了下来。

“伊斯,你跪在地上干什么塔卡诧异道。

“请你留下来他俯首跪地,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阿尔缇妮斯回首,不明白他意欲为何?

“伊斯,我们答应过,只要他帮我们得到武器,作为条件我们就放了他!我们不能食言他生性豁达,对于承诺别人的事,必定做到,觉得好友这是在强人所难,一边说着,一边想将他扶起来。

伊斯倏地抓着他的手说道,“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吗?你认为有几个人可以凭一句话就找出凶手,又有几个人可以在一个晚上兵不血刃的弄到上万支箭。”

塔卡震住了,看着他坚毅的神色,心里很清楚答案是没有,除了他,找不出第二个人。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推翻腐败的皇族,我们所需要的首领就在眼前,不是吗?”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急切地说道。

这句话像是当头棒喝,让塔卡心间涌起一阵巨浪,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领导他们,只有他,如果他的话,一定可以!

“不可能!阿尔缇妮斯一口回绝,她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的回答并没有打消两人的念头,就连塔卡也单膝跪地,“阿尔,我知道我们的要求有些过分,可是请你留下,我发誓一定誓死效忠你。”

谁要他誓死效忠,问题是她根本不想留下来,也不可能留下来,而且她心里有预感,一旦答应了,或许永远都无法回到爷爷身边了。

“卡尔,我们走!她决定不理会他们,眼不见为净。

见她走得绝然,伊斯急了,“站住!想不出任何留人的理由,他慌忙起身,抽出塔卡腰间的剑,头脑一热,眼中迸射出一道决意。

她本来不想回头的,但是听见了剑出鞘的声音,回头看向握剑的伊斯,扯了一下嘴角,“如果你想用武力让我留下,奉劝你一句,你还不够格,首先你打不过卡尔。”

他凄然地一笑,“我没有打算用武力留下你

话落,他用迅雷不及掩耳速度用剑抹了脖子,顿时血如涌注,划出一道血红的弧线,浓稠液体飞散开来,所有人都给吓呆了。

“你疯了!她一骇,急步上前,扶住他倒下的身体,温热的沾湿了她的外衣,“你该死的,竟然用这么激烈的方法!

她的手按住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可惜他下手又狠又准,摆明了就是不成功便成仁,“卡尔,止血剂!

听到命令的卡尔立刻从宽大的长袍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从中取出一瓶药剂,迅速的摇了摇,用针筒抽取后准备注射,这是迷你型的急救箱,因为她到处旅游的关系,所以一直都由卡尔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什么?”塔卡没见过这种东西。

“走开!卡尔推开他,卷起伊斯的袖子将药剂注射进伊斯手臂的肌肉里。

药剂的作用没有那么快起效,粘稠的液体让阿尔缇妮斯万分焦急,突然揪住塔卡的衣领问道,“有没有生牛肉?

“什么!?”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塔卡脸色惨白地看着她。

“我要用生牛肉替他止血,有的话就快给我去拿她厉声吼道。

“有,有,我去,我去拿!塔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沾着血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伊斯虚弱的低咛,“求你!阿尔,求你留下,不是为了我自己……”

“你不要说话了,保持体力

“我要说……你听着……这个国家已经腐败了,数以万计的人民都在水生火热里,他们需要有一个可以帮他们推翻王权的领导人……”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还勉强你……但是,求你救救那些民众,当贵族们享受着美食佳肴的时候,平民的孩子们却在饿肚子……你的话……一定可以救他们。”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脸惨白,逐渐下降的体温预示着他的生命正在流失。

“牛肉,牛肉来了!塔卡吼叫着,跌跌撞撞地捧着一大块的生牛肉冲了进来。

她夺过他手里的牛肉,将它们覆盖在他的脖子上,然后从大衣的口袋里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吞下去!

伊斯费力地张开嘴,药丸或许对虚软无力的他太大了,怎么也没法吞下去,见状,她取过牢房里的杯子,幸好里面还有半杯水,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嘴对嘴的将水哺进他的口里,看到他的喉结浮动,知道他把药丸吞下去了,搭了一下他的脉搏,他的心律在下降,“卡尔,强心剂

“是!仍然是那只盒子,只不过针筒和药剂不同了。

在塔卡眼里,他们的救人的方法无疑是怪异的,但只要救得了伊斯也就无所谓了,粗糙的大手紧揪起地上的干草,肌肉也跟着紧绷。

伊斯依然毫无动静,体温开始快速下降,脸色也开始发青,但执著的信念依旧,“求……你……留下他发出微弱的请求。

她闭上眼睛,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长而卷的睫毛上滚动着,知道如果不答应,他很可能会命丧黄泉,她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杀人是为了叛军,为了国家,自残也是为了叛军,为了国家,在这样的乱世,他简直是个异类,不求己存,只为国家,这样的人深深地让她敬佩,此刻她只有一个冲动的念头,她看向卡尔。

卡尔明白她的意思,“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他并不在乎别人,只在乎她,她留,则他留。

她感激地颔首,“伊斯,如果要我做你们的首领,那你必须活下去,听清楚了没有,如果你死了,我保证我会跑得比谁都快,你听到了没有。”

他听到了,紧闭的眼睛在颤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命令自己活下去,要追随他,誓死效忠他,和他一起站在王都的高墙上摇旗呐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的张开了眼睛,呼吸也开始正常起来……

历史的风云变幻莫测,阿尔缇妮斯并不知道她所做决定将会颠覆她的未来。

在21世纪的圣地尔格山脉的遗址里,考古学家挖掘到一块记载米特帝国历史的粘土版。

上面记载着:公元前1330年11月,腐败不堪的米特境内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黑发少年,他带领着各地涌起的叛军起来反抗,征战各个城市,犹如神助的军事能力让他力挽狂澜,将镇守各地的王军打得溃不成军……。

[命运的降临篇:赫梯皇帝]

古代两河流域的文明促成了人们在建筑上的伟大成绩,其中哈图沙什城就是一个辉煌的例子,它是一座结构雄伟且奇特的城市,矗立于两座峭壁之间的石崖上,并向山坡高处和西南部高地伸展延长。

整座城市都是以茶色建筑物和深浅不一的绿色树木为主要色调,高大的护城墙宛如连绵不断的山将城池包围得密不透风,外墙上有7座城门可供进城,东部是巍峨高耸的王门——皮尔瓦门(王者的庇护神)、南部是华丽庄严的泰莱皮鲁斯(赫梯的丰饶之神)门,西部是英姿飒爽的狮门——伊斯塔努斯(赫梯的太阳神)门,余下的四座城门分别是卡姆鲁塞帕(冥神)门、塔鲁又名萨鲁(暴风雨神)门、卡姆鲁塞帕(赫梯主神的襄助者)门,以及赫梯战神雅里门。

皇宫位于地势最高的地方,由茶色的城墙包围,散布在地势稍低的是贵族将府邸,地势最低的是城市街道、市场以及平民居住的矮房。从远处看就像是呈阶梯状错落有序的分布在皇宫四周。赫梯帝国是以首都哈图沙什城为中心的城邦联盟。皇室之下是贵族阶层,这一阶层下面是将军和朝廷的官吏,再往下则是商人和手工艺者;他们之下则是那些耕种小麦、大麦、经营蜂蜜和果树,为国家提供粮食的农民;处于最下层的则是奴隶。

此时,正值十一月冬丰时节,平民区的上空弥漫着稻麦饼的香味,一捆捆的时令蔬菜在夕阳下仍是绿意盎然,嬉闹的孩子们来回穿梭着。

倏地,一阵扬起尘土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三匹黑色的骏马奔驰在街道上,飞扬在风中的是传信兵专属的绿色老鹰旗帜,市场里的平民们纷纷相让,回首之际它们便已越上了去皇宫的坡道。

所谓的皇宫并不是一座巨大的宫殿,而是被城墙包围的各种建筑群所构成的宫殿群,皇帝的居住群就在宫殿群的最深部——能够鸟瞰整座城市的高地上,它包括皇帝的寝宫和嫔妃们生活的后宫。而后宫也并非像中国古代那样是一块被封锁的区域,不仅宫女可以自由出入,而且皇帝以外的男人也能出入后宫。

斜阳下温柔的黄晕被几缕淡桔色的云霞蒙上了神秘的面纱,侧妃寝宫里弥漫着神女香的甜味,这是一种非常昂贵的香料,有助眠的功效,会让人身心舒畅,消除疲劳。

借着夕阳的余晖可以看清幔纱半绕的圆床上,有一个睡得极不安稳的男人,那仿佛飞剑般的眉宇紧紧地皱拢在一起,大手下的床单已经被他蹂躏的像是一坨咸菜,他似乎很痛苦,不住地在梦里喃喃自语着,全身抽搐不止,辗转反侧间,他猛然张开眼睛,翠绿色的眸子空洞得毫无生气。

“不!他突然喘息着大吼。

窗外微风徐徐吹起纱幔,墨蓝色的夜空中新月已悄悄升起,殿内昏暗一片,空洞的双眼逐渐澄清起来。

他又做梦了,又是那个梦。

他以手捂额,壮硕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梦里,他看到一个架起弓箭的女人,飘扬在风中的是海浪的气息,那把泛着银光的箭森冷无比,直直得朝向站在海中的男人,一声弦响,箭飞驰而去,他只能看着那个男人被射穿了身体。

血,瞬间染红了整个大海。

痛,几乎把他的心撕碎。

他抬眼望着半空中的月亮,光裸的身子在月光下泛出健康的光泽,古铜色的肌肉因为梦中的痛彻心肺而纠结着,那来自心底深处的沉痛,让他像是绑上了千斤重的铁石,{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压得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那个梦代表了什么,从他懂事开始,它就如影随行,在夜晚来临的时候,折磨得他无法安寝。

每经历一次,那点点滴滴的痛,就更增加一分,直至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从枕下取出佩剑,随即翻身离开床榻,他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他怀疑自己还能不能从这种疼痛中苏醒过来。

“陛下

亚莉·伊修塔尔披散着犹如上等的丝绒的长发走到他身边,迷蒙的月光下,她的美丽一览无遗,莹白的身体仿若润泽的古玉,妖冶的黑瞳却流露出哀怨的神情,他很少宠幸妃子,如果不是他由于噩梦缠身无法入睡,想起她常用的神女香可以助眠,或许他压根就忘记了还有她这个人存在。

即使她是侍奉战争女神伊修塔尔的最高女祭司也不例外,会册封她为侧妃全然是因为她能代替女神的身份,激励士兵们的士气,势如破竹的为他开疆辟土,征服诸国。

他是赫梯帝国狂暴的主宰者,也是冷血无情的独裁之王——萨鲁·姆尔希理二世。

这个以暴风雨神的名字命名的皇帝,人如其名,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整个帝国,上至贵族将领,下至平民奴隶,在他狠辣且残暴的行事作风下,没有人敢忤逆他,就连可以监督皇权的元老院在他的面前,也无不胆颤心惊,谨言慎行,更甚者也有人揣测先皇阿尔努旺达二世是死于他的手中,但是谁也没胆子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讲。

她爱慕的凝视着他,皎洁的月光下,他全身散发着狂野霸道的气质,身材结实健硕、气度昂扬,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额,性感的双唇,长而浓密的睫毛覆盖在如翡翠一般澄绿的双眸,过肩的褐色长发垂直亮泽,以同色的发带束成马尾,即时没有显赫的身分他依然可以让女人如痴如狂,但是他那严峻的目光、冰寒的语调却也让女人望而却步。

她留恋的目光直视着他,久久才叹出一口长气,长及膝盖的黑发如瀑布般覆盖住她圆俏的臀部,“陛下,今晚不在这过夜吗?”

萨鲁回首对上她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神,性感的薄唇微微一扯,嘲讽的意味尽显其中,他抬手伸进她浓密的黑发中,像是在抚摸宠物一般摩挲着她的脸颊,这个女人很美,可惜,美则美矣,却无法撼动他的灵魂。

亚莉取过床榻上的睡袍,想替他披上,抬眼间,她看到他背后那密密麻麻的鞭痕,顿时抽了一口气,那些伤痕年代已经很久远了,但每次看到都让她觉得触目惊心,没有人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萨鲁注意到她的迟疑,眯起细长的双眼,扯过她手中的睡袍。

猛烈的劲道,使得她跌倒在柔软的兽皮毛毯上,忍着痛,她抖声问道,“陛下?”

冷酷的眼神没有一丝的怜香惜玉,径自披上睡袍,大步走出侵宫。

寝殿外,守候多时卡鲁伊一见到他,立刻单膝跪地禀报道,“陛下,有新的消息了他双手恭敬的呈上一直拽在手里的羊皮。

接过他手里的书信,萨鲁仔细的审阅了一番,倏地,锐利的眼神闪出一抹精光,随即他赞叹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会遣兵用将的人才

卡鲁伊当然也看过这份密报,对信中详述的人也略知一二,“据说他只花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将只有300人的叛军,扩展到现在15000人,用兵之神连属下也望尘莫及。”

话音刚落,萨鲁猝然的肩膀震动,狂笑而出。

这阵释放性的笑声,让卡鲁伊紧绷的神经突然绷紧,如以往一样,他的心瞬时有点发毛,他额际不禁冒出冷汗。

狂肆的笑声渐渐停止,他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等待指示的卡鲁伊,冰寒刺骨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那我还要你干什么?”

闻言,单膝跪地的卡鲁伊慌忙匍匐在地,“属下该死,请陛下治罪

“没有自信的将领我不需要

“是,属下明白他冷汗直流地的向着地面吹着热气,但心却已经凉了半截了。

无视于他的战战兢兢,萨鲁将手中的羊皮一捏,“集合两万兵力……”突然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信,老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眯起,这个人的实力绝不容小觑,“不,三万,我要去密特境内的圣地尔格山脉

听到指示的卡鲁伊惊讶的抬起头,“陛下要御驾亲征!?即使领导人卓越,但其手下的人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必……”

萨鲁抬手打断他的话,“我要亲自会会他霸气狂放的语气容不得任何的质疑。

猛然间,一阵抽气声自萨鲁身后响起,本来应该在寝殿内的亚莉被他刚才狂放的笑声所吸引,偷偷的躲在彩绘的神柱后想听他们在谈论什么事,但当她听到御驾亲征的命令后,吓了一跳。

萨鲁恼怒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她越来越没有分寸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卡鲁伊去传达命令。

后者随即叩首,立刻起身赶往军令台去传令。

而亚莉在看到他深邃霸气的双眸有着危险疯狂的熊熊怒火在剧烈跳动后,才知道自己逾规了,包裹着白色薄纱的身体,慌忙的俯首跪下,“陛下,我是担心您

萨鲁一把抓起她纤细的皓腕,根本不在乎是否会弄疼她,然后用力捏住她光洁的下巴,冷声的说道,“记住,你的身份就是去神殿祈祷战事的胜利,其他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说完,他推开她,毫无留恋的大步离去。

略带凉意的秋风中,亚莉泪眼迷离的看着远去的人影,默然抬起手腕,只见白皙滑嫩的肌肤上赫然出现橘红色的指印,他的冷酷无情让她痛心,她并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才爱他的。

她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如果,她能怀上皇子的话,或许就会不同了,而以她贵族公主的身份,再加上是侍奉女神伊修塔尔的祭司荣耀,她无疑会是正妃的最佳人眩

她回首望向另一座后宫的寝殿,而站立在它门口的是一位有着如黄金般灿烂大波浪的美丽女人,一袭白色绸纱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的足以让男人血脉贲胀,精致无暇的脖颈上挂着一串莹润的黑珍珠。

亚莉猛然抽了一口气,她记得这串饰物,那是一个月前希腊进贡的珍品,世上仅此一串,她非常喜欢,曾几次要求陛下送给她!

为什么会佩戴在她身上!?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停留在她脖颈上的珍珠,女人挑衅的抚摸着它,碧绿色的眸子闪着得意的光芒,“陛下,似乎更喜欢我

她仪态优雅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她走到亚莉面前讥讽的说道,“别以为,陛下是你一个人的

亚莉故作镇静挺起胸膛,娇媚的轻笑着,“当然!不过,今晚陛下宠幸的可是我,你呢,陛下有多久没宠幸过你了?”

“你……!她的讥笑令女人无法反驳。

“不过是巴比伦送来的贡品罢了!一条项链就能让你自满,可笑亚莉毫不留情戳刺着她的痛处,虽然同样是贵族,也一样是侧妃,但论身份,仍是自己略高一筹。而她不过是巴比伦王求和下的牺牲品,他众多女儿中的一个,而自己却是高高在上伊修塔尔女神的象征。

“我有说错吗?艾丽莎·加喜特公主她唤着女人的名字。

嫉妒像一把利剑刺入艾丽莎的心口,她说得一点没错,她是贡品,她的父王有很多女人,王子公主少说也有几十个,但是她是正妃的嫡出的公主,是庶出的低贱公主不能比的,而这也是父王送她过来的原因,也只有像赫梯皇帝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眼前的女人击倒,她扭动着魔鬼般的身体,反击道:“但是陛下并没有册封你为正妃,这又是为什么呢?”换言之,她们两人都有机会成为赫梯的塔瓦娜安娜,即帝国第一女性。

听到她说完这句话,亚莉心中的哀伤瞬间被挑起,她是最早成为侧妃的女人,也是宠幸最多的女人,可是为什么陛下不册封她为正妃呢?她无法反驳她。

见她不说话,艾丽莎得意的笑道,“呵呵……谁会是正妃还是未知数,不过,看刚才的情况,陛下册封你为正妃的可能性很低哦。”她张狂的笑着,知道这回合是她赢了,她捋了捋耀眼夺目的金发,带着笑声踏步离开。

刺耳的笑声让亚莉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戳刺着掌心,她怒视着进入寝殿后消失的身影,她才缓缓松开手,再一次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暗暗告诉自己,她一定要怀上皇子,一定要!!

而现在她能做的就是祈祷赫梯的众神能够赐予她一个健康的皇子,更要为皇帝陛下祈祷这次的战事可以旗开得胜。

“来人她威严的吩咐道。

侍奉她的宫女们鱼贯而入,俯首跪在她的脚边。

“我要净身,去第三神殿为陛下祈福她仪态优雅的走向寝殿,猛然间不知为什么,她回首望着高挂在夜空中的新月,一丝不安在她的心间泛起涟漪。

今晚的月亮,为何如此刺眼……

与此同时,在赫梯的暴风雨神殿前,萨鲁·姆尔希理集结了三万士兵,准备出发,英姿飒爽的他,威风凛凛的骑坐在他的战马上,眉宇间尽是狂傲和霸气,尤其是那双像老鹰一般锐利的眼眸更是散发着势在必得的信心。

赫梯的军事在他登位以后,已跻身于埃及并列的强健,他奉行皇权至上、以暴制暴、以杀抑杀、重酷刑,轻赋税治国准则,狠狠地拔除了赫梯多年以来官员腐败的毒瘤,在他狂傲霸道、雷厉风行的改革下,赫梯帝国比起他骁勇善战的父王苏皮卢利乌玛斯一世在位的时候,更为强大,而对赫梯帝国的人民而言,他们的皇帝是个杰出的人物,奉若神明,将赫梯带向繁荣昌胜,却也是个让人冰寒刺骨、心神俱颤的可怕君王!

他扬起皇帝的狮子旗呼喝道:“米特已经腐败不堪,这场仗会使它成为我赫梯的领土,我们有至高无尚的女神伊修塔尔,更有太阳神伊斯塔努斯的祈祷,我们必胜无疑。”

他的庄严的话语瞬间激起士兵们的斗志,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呐喊着:“赫梯必胜!赫梯必胜

声势之浩大,天地都为之震惊,连绵不绝的声音像天际的雷鸣,预示着他们将所向无敌。

萨鲁俯瞰着这些势如破竹的将士们,更用力挥动着他手里的王旗,虎虎生威的架势让呐喊声更为雄壮。

当他放下手中的旗子,扬手一挥,三万大军即可噤声,然后他呼喊一声,“出发

令声一下,各队伍如蛇阵般迅速的穿梭于七座城门之中。

骑坐在战马上的萨鲁披上战袍,双腿一挟,跨下的黑色骏马嘶叫着抬起前脚,昭示着它的勇猛。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向身边同样穿着战戎的卡鲁伊问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莫名的问话让他身边的其他将领们二丈摸不着头脑,卡鲁伊却明白的回答道,“阿尔缇妮斯!

萨鲁听闻,心中顿生一阵激荡,泛出圈圈涟漪,有种莫名的渴望包围了他,望向悬挂在黑色丝绒上的月亮,它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光彩夺目,如此的夺人心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月亮,“保护勇者的月神吗?”

他狂傲不羁的俊脸上闪过一丝冷笑,细长的绿眸有种征服的意味。

“我要抓活的!

同样的月亮下,却是不同的心境,米特境内的圣地尔格山脉高原上,阿尔缇妮斯莫名得打了一个冷颤,她微蹙起娥眉,抬首看着被乌云遮去大半张脸的新月,一丝不安在她的心间扩散开来,她有预感,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迎接她的会是一场硬仗。

月光中,那双澄紫的美眸傲气睥睨,浑身散发的幽雅清淡中又带著英姿飒爽的傲气,她的嘴角扯出一朵绝美的笑花。

不管来的是谁,她都必须要赢!

[命运的降临篇:决战前夕]

米特境内的圣地尔格山脉高原地处卡哈塔沙漠的边缘地区,有一片茂密的丛林掩护,又有高地险峻的峭壁包围,从军事上来说,这是一块易守难攻的宝地,但它并没有像阿尔卑斯山那样能雄伟辽阔,充其量也就是一座大山而已,呈马蹄形,所以也叫马蹄高原。

这里离米特的首都格鲁斯城只有500里的距离,普通的马跑一天半就能打个来回,最独特的是在高原地势最高的地方是平坦的坡地,这里春意盎然,绿草如丝,碧波泉涌,四处充满蓬勃的生机,简直沙漠中的仙境。因此这里成了叛军最好的藏身之地,但是再好的藏身之地,呆久了也会烦闷,更何况他们屡屡获胜,本该一鼓作气攻进王都格鲁斯城,推翻暴政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何,阿尔缇妮斯却迟迟没有下令离开。

在坡地最高的土堆上,众人不解得看着她第101次拿出一根古怪的东西,透过它向四周侦查着,这个古怪的东西他们谁也没见过,只知道它大约成人拇指的宽度,长度则可以随意伸缩,而且通过它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几公里以外的东西。

她称它为红外线望远镜。

不管是什么东西,他们此刻站在这里就是想询问驻扎在此的原因,已经2个月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下命令进攻。

至于利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动静的她却浑然不知身后的三个男人此时的想法,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将它缩回姆指的长度,美丽的紫眸睥睨着前方,暗忖着:果然如她所料,他们开始有动静了。

将望远镜收回盒子中,然后回首看到三个脑门冒着问号的男人,他们个个想问又不敢问,你推我扯,仿佛怕她一口吞了他们似的。

她跃下土堆,顺势盘腿而坐,轻柔的嗓音懒洋洋地,幽紫的明眸直盯着他们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见她如此说,最急也是三人中最不会用大脑的塔卡一个健步冲到她面前,而她则习惯性的用食指指了指地面,塔卡会意地半蹲在地上,尽量与她平视,“阿尔,那个……那个……”

虽然只道她的真名叫阿尔缇妮斯,但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是女人的身份不宜暴露,所以只有在他们面前她才会露出本来的模样,一旦面对那些平民,她仍就会戴上假发,装扮成男孩子,而他们也叫习惯了,不管人前人后,都叫她这个名字。

他涨红了脸,眼神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闪躲的斜睨着地面,自从知道她是女孩子后,他就一直有这个奇怪的毛病,一见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速也会加快,他偷偷的看了她一眼,粗犷的大脸比一开始的时候更为火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边瞧着他干着急的卡布斯立马冲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的他的脑门,“我来说,阿尔,那个……我是说那个……”

跟塔卡先前说的话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他是站着说,而塔卡是蹲着说,同样的词不达意,也同样的脸红耳赤。

两人同时在心里嘀咕道,该死,她要是不长得这么漂亮就好了。

她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向一边的伊斯,他的脸也透露着疑惑,只不过他没有问,也没打算问,因为知道她所做的一切自有她的道理。

看着那张美得过火的绝世朱颜,光灿的银发和紫眸彷佛蒙尘在这俗世的女神,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美丽,她的聪慧,她的运筹帷幄,她的了事如神,没有一样不让他折服和惊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他们以为就此石化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想问我为什么不离开这

他们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期望着她的答案。

只见她缓缓地起身,顺势拍了拍黏附在身上的尘土,重新跳上刚才的土堆,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正当三人不明所以得时候,清澈的紫眸扫过他们,冷如霜,利如刃。

顿时让三人汗毛直竖,有种压迫感,三人面面相觑的暗叹着:早知就不问了。

见他们没反应,她轻巧的跳下土堆,美眸瞬间窜起一把火,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塔卡,他仍然蹲在地上,一脸的不知所措,“你啊!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老是以为自己魁梧高大就冲锋陷阵,急吼吼的东砍西砍的,你什么时候可以用用你的脑子。”她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而近几个月被王军称作神勇莽牛的塔卡,此时哪还有冲锋杀敌的凶狠气势,只能像只猫咪一样的任由她打骂,丝毫没有反抗的意味。

色泽红润的指头一转,就朝着站立在那动也不敢动的卡布斯指去,火爆的娇喝声也随之响起,“还有你,你不是军医吗,你来瞎搅和什么,你的事都做完了吗?”

被骂得晕头转向的卡布斯高大的身体渐渐的畏缩在一起,她那好比白玉般的手指此刻正在他的胸膛上用力的戳指,他无言反驳。

最后,也是想立刻撒腿就跑的伊斯,可惜,他刚萌起的念头,就被她窜着火焰的紫眸给震慑住了,双脚如千斤重的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伊斯,我说过多少遍了,没事就不要跟他们一起来烦我,你嫌我太轻松了是吧?亏你还是米特帝国第一神官的儿子,你那些天文历史都白读了,你给说话啊

他哪敢说话,就差蹲在地上画圈圈了。早知就不该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好歹他也是贵族之后,如今却被个小女孩骂得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不知道的人看到这副情景,包准会以为她是非常讨厌他们,更甚者是唾弃他们,但深知她脾性的卡尔知道,她这种火爆的性子代表着越来越在乎他们,那是只有和好朋友和亲人相处时,才会流露出的性情。

或许是累了,也太渴了,她的火气也逐渐熄灭,她瞥眼瞧见站立在他身后的卡尔,“如何?”

“赫梯开始行动了卡尔简明易概的回答。

他的话音刚落,立时被骂得体无完肤的三人惊讶的看着卡尔,正准备出口询问,可刚到嘴边的话便被她的三道杀人的视线给被迫咽了回去。

正好一人一道,绝对公平。之后,她又坐回刚才的土堆,气定神闲得示意卡尔把他调查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出来。

“正如主人所说的,赫梯皇帝正派兵赶往这里。”

他的话立刻让一直不敢动的三人跳了起来。“什么!?”

“而且还是御驾亲征

阿尔缇妮斯不由弹了一下手指,“他那么看得起我。”

塔卡对着她还能说出如此悠闲的话感到惊讶,“阿尔,那是赫梯帝国的皇帝,你知道吗?他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征服了叙利亚,可见他的用兵如神不在你之下。”

“你认为我赢不了?”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其他三人知道,如果塔卡敢说一个是,肯定会被她踹到地中海去喂鱼。

塔卡当然也明白,吞了口唾沫,挪动着嘴皮子,却没敢把话说出口。

她不理他,径自问道,“多少人?”

“三万

三道抽气声顿时响起,显然他们为此震惊的连话都说不来了。

三万!?她蹙起细巧的双眉,估摸着敌我双方的差距,可想而知,这将会是她自担任叛军首领以来最难打的一场仗。

“阿尔,怎么办!?”塔卡忧虑重重,他不是怕死,只是赫梯的军事之强大,与埃及势均力敌,他本就是军人,战死沙场是无尚的光荣,但是那些平民,要怎么办。

一看他焦急万分的神色,她就猜到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下令,所有人都不准离开圣地尔格山脉高原,一步都不可以。”

“是,我知道伊斯领命道。随即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出口询问道,“阿尔,你一直不下命令进攻就是因为这件事?”

她笑了笑,“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见她答得理所当然,塔卡不免也跟着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又一次示意他蹲下,然后奉送一颗爆炒栗子。

等看到他吃痛的表情后,才缓缓解释道,“因为我们打得太容易了。”

容易!?她竟然说容易!?除了卡尔,余下的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哪里了容易了,他们好几次都有可能全军覆没的危机。

在攻打有2万王军镇守的库玛城时,因为叛徒的关系他们被逼到树林里,被王军团团包围,如果不是她的身东击西法,他们极有可能葬身在那里。

塔卡还记得他和一群身体力壮的小伙子,每人都背着装有20个火炬的木夹,满树林的跑,让王军看着火炬的数量而以为是他们在移动,而真正的大部队则往反方向走,最后来个突袭才将王军击溃。为此,他的肩膀足足痛了十几天,红肿更是一个月后才消除呢。

卡布斯也记得,他被困在胡斯图城的时候,因为过人的医术被迫去治疗昏庸的市长,由于抵死不从,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关在地牢里,直到叛军攻打到这里,击败守城士兵后,因武器不足而不得不停留在那里的时候,是她救了他,而且还要求他当叛军的医生,他当然不肯,她也没强留他,不过当他离开,走到半路听闻王军要攻打那里得消息后,立刻冲回去通风报信。危在旦夕之时,她千钧一发的将劣势给扭转了过来,虽然放火烧了胡斯图城难免有点可惜,但是她的一句,命重要还是城市重要,却逼得他哑口无言,基于对她的敬佩,他加入了这支队伍。

伊斯更是记得,攻打巴易瓦城的时候,为了解救因反抗暴政而被关押起来的贵族时,由于塔卡的莽撞他们被王军追得走投无路,是她用计将王军引入流沙才险险的渡过危机。

这一切哪里容易了?但是……三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等等!!他们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他们埋头思索的苦恼表情,无奈之下,将呼之欲出的答案丢了出来,“没有援军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昭然揭晓。

“我听伊斯说过,赫梯君主苏皮卢利乌玛斯一世曾与米特皇帝鲁齐卡一起合作攻打过叙利亚,虽然战败,但两国结为了友好同盟,一直延续到今天,那么,为什么米特在如此危险之际,他们不出来帮一把呢?是因为米特的腐败,不足以派兵吗?”

“因为领土伊斯揭晓了最终答案。

“BINGO她习惯性又一次弹了一下手指,总算不枉她的提示。

拿出一张羊皮做成的地图,摊在地上指着米特和赫梯的临界线说道,“只要米特归入赫梯,那么它将是包括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和安那托利亚高原是最大的国家。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派兵直接攻打米特,据我推理,一是有损国家尊严,这样做未免趁火打劫,会让诸国唾弃,毕竟米特是赫梯同盟国;二,应该是坐享渔翁之利吧,当我们和王军打得血流成河且疲惫不堪的的时候,他们可以打着援军的旗帜,来一个一举消灭,顺便接手米特

三人一愣一愣的听她说完,过了好久他们才回过神来,他们完全忽略了这点,一心想着如何推翻暴政,却遗漏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蓝眸一暗,伊斯感到惭愧,随即问道,“那么最近你大量砍伐树木,还有要我们捡成堆的大石头,以及让卡布斯采药,全是因为……”

她赞赏的翘起大拇指说道,“对付赫梯帝国的军队,不用点方法,我们赢不了,和米特的王军不同,看皇帝就知道,一定是训练有素外加骁勇善战,如果硬碰硬,绝对会输,所以我选择了这里做决战地,这里可以从上往下攻之,那些木头和石头,可以沿着坡道滚落,让他们手足无措的挨打。”

她接着补充道,“而我们可以在这里等,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们种植青稞的关系,这种植物成熟期短,而且易于生长,瞧,我们在这里2个月,就有足够的粮食了,虽然那玩意难吃了点,但绝对解饿,这里还有水,我们在这里呆上半年都不是问题。就算我们失败了,还有那座森林可以逃,后路也有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伊斯思索着她刚才所说的战略,其中有一点他有点不赞同,“阿尔,逃跑的森林是个万年迷宫,走进去的人没有一个人出来过,我们……”

听闻,她摇了摇手指,“伊斯,记住这个世界没有解不开的真相,当然也没有走不出去的迷宫,我答应过的事一定可以办到。”

“是伊斯恭敬的颔首,有她这句话,他便安心了,他抬眼看着正驱使塔卡要当马骑的女孩,暗叹道,他何其荣幸可以追随她,他心中的那个决定更加坚定了。

他眼中有着敬佩,也有着迷恋。

赫梯皇帝姆尔希理二世率领3万大军抵达赫梯与米特的临界——奇卡鲁市,这座城池属于赫梯,算是抵御外袭的第一防线。整座城市的城墙由灰色巨石垒砌而成,近白米高的城门其巍峨气势几乎与暴风雨神殿那耸入云天的大门不相上下,远远看去,赫然是一座屹立在沙漠中的坚固堡垒。

一只褐色的雄鹰翱翔于广阔的天空中,它在奇卡鲁上空盘旋了几圈后急转直下,快速的朝地面俯冲,在市长府宫殿一隅,一只套着黑色牛皮的手赫然抬起,雄鹰挥翅了几下,缓缓地落下,灰色的利爪牢牢地索住黑色的皮套,站定之后才将巨大的翅膀收拢。

卡鲁伊见状,即刻送上一块新鲜的牛肉喂食,趁它享用美食之际,小心翼翼的将绑在它脚上的小竹筒取下,从中抽出一张羊皮打开,猝然间灰色的利眸闪过一丝诧异。

‘他’竟然叫陛下不要轻举妄动。

卡鲁伊刚性十足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不敢置信的再看了一次,还是原来的那几个字,顿时蹙起浓眉,将右手的老鹰放回天空,再将羊皮塞回木筒,转身进入宫殿,他必须立刻向陛下禀报此事,接下来要怎么做。

另一边,米特境内的圣地尔格山脉高原。仍然是那座土堆,仍就是阿尔缇妮斯,也还是那支望远镜,不同的是身后缺少了三个少根筋的男人,取而代之的是永远面无表情的卡尔。

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她清澈的眼眸瞬时透着四个字——事有蹊跷!

卡尔注意到小主人疑惑的表情,恭敬的接下她手里的望远镜,将它放回盒子里,“主人,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回答,习惯性的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脑子里闪过无数的问号,它们全都指向一个问题——为什么赫梯军突然按兵不动了。

她歪着脑袋思索着几种可能性,但最后都被她一一否决,看起来她需要重新部署才行。“通知伊斯他们到这里来开会。”

卡尔颔首,随即转身传达命令。片刻之后,他和四个高大的男人如旋风般出现在她面前。

除了卡尔,其他四人均忐忑不安的审视着她的脸色,还好,没有暴怒的迹象,取而代之的一脸的严肃,但她很少会摆出这样的表情。

四人面面相觑,传达着同一个讯息——你们该死的是哪个混蛋惹到她了?

她眯起双眼,看着他们四人挂在脸上的不安,心中因迷惑不解而引发的沉重心情,在见到他们后,顿时一消而散。

“放轻松点,我不是要骂你们

一句话立刻解放了四人紧绷的神经,他们不约而同的叹出一口长气,原来是虚惊一常

“不过――”

她拖着尾音的话还没说完,他们还没叹完的气又同时收了回去,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放松一点,你们这样战战兢兢的,我怎么说话。”她蹙起眉毛,瞪着他们,对他们夸张地表情感到莫名其妙。

四人听闻这句话,更是心跳加速,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其中三人狠狠的推了奥利一把,而后者委屈的表情上写着:为什么是我?

三人不同颜色的眼睛给了他同一个答案:因为她从来没骂过你。

原来如此!奥利了解的点点头,他抿了抿嘴,思索着如何开口,静默了片刻他说道,“咦……阿尔,我们有做错什么吗?”

“没有她的回答,顿时让其他三人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早说嘛!害我差点尿裤子说话的是卡布斯,虽然他是三人四人之中最晚认识她的,但也是最怕她的。

“下次开会之前,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你不要每次都派卡尔,好不好塔卡松了一口气,魁梧的身材虚软的坐在地上,然后手指指向卡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头到尾就没笑过,每次过来就只会说‘主人找你们。’其他什么都不说,真是败给他了

至于伊斯并没有他们两个轻松,他凝重的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四人,在心里感叹道,真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运,才会认识这些家伙。

她看向冒着疑惑表情的伊斯,这个男人长得斯文俊秀,褐色的长发披散而下,灰色粗布的长袍用一根同色系的绳带系绑,尽管朴衣简饰但并没有减损他贵族的气质,反而将那份儒雅散发的更为极致,他知识渊博、博古通今,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他的个性过于善良,而且没有领袖需要的气势,所以首领不合适他,反而参谋之类的更合适。

眼神又飘向一边的塔卡,刚才欣赏的视线在触及他后,立刻变成了担忧,这个家伙粗眉大眼、身材魁梧,在她的要挟下刮去络腮胡后,整个人看上去和善多了,他并不英俊,甚至可以说一点边都沾不上,但他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男子汉的刚气,五官就像是石雕似的坚毅,让他不是很好看的脸显得很有味道,加上他力大如牛,声音洪亮,骁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将领人才,但是他缺乏思考,换一句话就是有勇无谋,这样的人只要遇上知人善用的帅才的话,前途将不可限量。

接下来就是卡布斯,他是最晚加入队伍的,一开始是因为他堪比华佗扁鹊的医术,而军中缺乏的就是军医,所以在她百般威逼之下他只好就范,他的医术挽救了不少的人。他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热情奔放,有着高高的颧骨,深邃的无官,尤其是那双象尼罗河河水般湛绿的眼睛,时刻都带着挑逗人心的笑意,如果在21世纪这家伙屁股后面肯定会拖着一长串的女人。

最后是奥利,看着一脸天真活泼的他,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加上清澈的褐眸闪着无邪的纯真,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让人不会对他设防,至于其他嘛。又看了他一眼,蹙起眉思索着,然后决定——略过!!但是他却是她最看不透的人,总觉得他似乎有所隐瞒,从伊斯那里知道,他并非是他的亲弟弟,是伊斯的父亲米特第一神官被昏庸的皇帝处以极刑后,和守卫神官的将领塔卡一起逃避追杀的时候结识的,因为看他孤苦可怜,善良仁慈的伊斯收留了他,也就是说他的身份来历都是一个谜,而他也从未提起过。

她曾经怀疑过,但他毕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相识的人,第一个朋友,所以她选择相信!看着他俏皮的模样,想象不出他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说她太过相信人也好,太天真也好,她依旧当他是最好的朋友看待。视线在他的身上浏览的一番,猛然间注意到奥利左手食指上抱扎的纱布,抬头询问道:“你的伤还没好吗?”

“不小心,沾到水了,有点溃烂,卡布斯已经治疗过了,你别担心。”他憨厚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

“拜托,从我当首领开始,你的手指就没好过她突然转向一边正和塔卡说话的卡布斯,怒喝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给他治疗过。”

被点到名的卡布斯倏地从地上弹跳起来,“当然有,他自己不小心,为了帮你去摘葡萄,又划伤了,怎么可以怪我。”他可是神医耶,连埃及法老都想拉他当御医,这种小伤怎么可能难倒他,是他自己不注意嘛。

一丝温暖划入她的心中,从知道她喜欢吃葡萄开始,不管到哪个城市,奥利都会为她亲手摘葡萄,就像关在卡哈格的牢里一样,他总是默默地付出,不求回报,让她感动得无法用言语表达,“一天不吃葡萄死不了人的,先把伤治好才是最要紧的!你可是在这个时代,不对,这个世界上我最好的朋友哦。”

听到这句话,奥利的心中涌上千丝万缕的情感,清澈的褐色眸子有片刻的异样,但他掩饰的很好,她并没有发现。

“嗯,我知道

朝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她对他无比的信赖,确切的说对现在和她在一起的四人都极其的信赖,他们是她在这个时代的朋友、兄长更是生死与共的队友,但是此刻为什么有一种不安呢,从察觉到赫梯军队按兵不动开始,这份不安就像是被掷入石子的湖水涟漪不断。

甩了甩了头,企图把这份不安抛诸脑后,睿智的光芒重新回到她莹亮的紫眸里,“言归正传,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一语落下,集合在土堆上的六人,重新回到他们迫在眉睫的危机上。!

[命运的降临篇:危机四伏]

夜晚,没有星星的天空宛如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只有一盏明月高挂其上,微弱的月光下,传来阵阵的虫鸣,远处的篝火旁塔卡笔直身体的盘腿坐在地上尽责的守卫着。

在他后方不远出,有一座用麻布搭起的帐篷,也是叛军里唯一的一座,那是阿尔缇妮斯的帐篷,因为她是女孩子,虽然叛军里除了伊斯、塔卡和奥利,还有卡尔知道外,其他人均不知道她是女性,而他们也舍不得一个16岁的女孩风餐露宿的,所以特地给她建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卡布斯盘腿坐在帐篷外,碾磨着药材,此刻帐篷内依稀可以看见烛火的晃动,伊斯和阿尔缇妮斯正对着地图讨论着什么,高大的卡尔静立一旁,偶尔也会在她的询问下,开口说几句话。

一切都很平静,只有在月亮照耀不到的树林里,一抹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站立在那,突然空中有一只老鹰轻巧的落在他的右肩上,它亲昵地用脑袋磨蹭着睽违已久的主人,而后者也宠爱的抚摸着。

片刻后,黑影从身上拿出一张羊皮莫名的踌躇着,另外一只手则拿着一截拇指宽度的竹筒,像是经过一番心灵的交战,迟疑许久的他终将羊皮塞入其中,并将它绑在老鹰的脚上,再喂食了一颗多汁的葡萄后,它昂首展翅飞入高空中。

直到它消失在月亮里,黑影才默默地离开树林。

十天后——

位于沙漠和高山交界的圣地格尔山脉,气温却开始骤降,以至于身体一向健康的阿尔缇妮斯猝不及防的染上了风寒。

帐篷里,因为高烧不退,她醺红的脸烫得惊人,体温逐渐上升到令人堪忧的地步,卷缩在木板做成的床上动也不动,晶亮的紫眸也蒙上了一层迷朦,这一切让卡布斯担忧的直皱眉头。他不断地用拧干水的冷毛巾敷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俊美脸上流露出懊恼的神情,为自己的疏忽感到自责不已。直到她沉沉的睡去,他才细心将棉被盖好,悄然的离开。

一出帐篷,他的领子就被塔卡一把揪住,他紧张的问道:“怎么样?她要不要紧?药喝了吗?”他一口气的将问题全部倾吐出口,巨大的手掌也揪得越来越紧。

卡布斯用力拨去他肆虐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随即开口道,“不太好,喝进去的药都吐出来了,还呓语不断。”

他的话让等候的四人脸色惨淡到了极点,特别是卡尔,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冰,手掌不自觉地收紧,手里的盒子在他的猛烈的摧残下,发出‘吱呀’的声音。盒子里已经没有可用的有效药物了,在治疗伊斯的时候已经用掉了大半,9个月的征战,也让所剩无几的特效药耗用殆尽,这个时代的治疗本就落后,虽然卡布斯的医术的确了得,但在无法离开这里的情况下,没有更有效的医疗环境和药材。他蹙起浓眉思索着要如何解决现下的这个难题。

“让阿尔离开这吧,这里离埃及的卡蒙市不是很远,马跑个两三天就到了,埃及素来都是医学最发达的。”奥利见他们不说话,突兀的说道。

卡布斯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脸庞,突然有种想踹他的冲动,这种时候让她离开,跟送死有什么区别,现在赫梯的动向不明,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派人在附近侦查。更何况,她现在的病势最需要的就是静养。

见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暗淡,他褐色的眸子瞬间闪过一抹失望,“不可行吗?”

“当然不可行,你以为我不想立刻带她去好点的地方治疗吗?但是该死的赫梯军连屁都不放一个,我们只有在这里等是最安全的,你忘了,阿尔千叮咛万嘱咐过什么,不能离开这,一步也不可以。”先是她的病,后是这小子愚蠢的建议,令一向温和的卡布斯怒气一路飙升,他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接着又是一片沉默。

正当四个大男人一筹莫展时,帐篷里隐约传来一席微弱且嘶哑的声音,“你们吵什么?”

猝然间,响起一阵焦急纷乱的脚步声,在听闻她的声音后,他们立刻冲进了帐篷。

她颓然的直起身子,眼神有些涣散,发烧令她美丽的脸颊呈现不自然的红色,双唇已不再润泽红艳,取而代之的是干涩和苍白。

她觉的自己的脑袋好重,呼吸也急促的令胸口发闷,嗓子里的干痒让她从昏睡中慢慢醒来,就在半醒半睡之际,就听到他们的争吵声,废力的用手撑起身体,怎奈已久不进食的她虚脱的连半分力气都使不上,幸好卡布斯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她。

“不要乱动,你现在要好好休息,要是变成肺炎就麻烦了。”他温柔的将靠枕垫在她腰后,在将棉被将她包裹住,其余的三个则整整齐齐的将这张简陋的木板床围住,深怕外面的寒风冻着她。

她环视着他们,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的让她发不出声音,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细心的奥利发现她的举动,立刻端了一杯热茶凑到她的嘴边。

有了热水的滋润,她感觉喉咙不再嘶哑干涩,也比刚才舒服多了,“伊斯,军队如何?”

没想到她一醒来就会问这个,被点到名的伊斯呆愣了片刻后才回答:“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将你的命令传下去了,虽然他们有些不接受,但是也没什么情绪上的反应,只不过……”他顿了顿了,心虚的在她气色不是很好的脸上转了一圈,思索着要不要开口。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令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贵族里的玛依克正在煽动平民们出发去格鲁斯城

玛依克是在四个月前攻打巴易瓦城时,解救的那些反抗暴政而被关押起来的贵族们的首领,是个正义感责任性心都很强的人,却也是个刚愎自用、急功近利的家伙。

“他知道我病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笃定玛依克已经知道了,否则他不会这么做。

伊斯心虚的点了点头,垂首等着她的怒气。

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她纳闷着,从她病了开始,就只有这里的四人知道这件事情,她本就担心长时间的等待已经让军队焦躁不安,为了避免麻烦才下令隐瞒的。而她也相信这里的人,没有她的命令一个字都不会透露,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脑子里突然一片混乱,原本清晰的思路被一片白雾取代,整个人头重脚轻的仿佛置身于云雾里。直起身子,抬手捶了自己的脑门一下,期望能就此恢复正常,怎奈,高烧的威力之猛,令平时异常活跃的脑细胞全体罢工。

“阿尔,你没事吧?”见她用力敲打脑袋,一旁的卡布斯以为她病糊涂了,连忙伸手阻止。

“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昏,连正常的逻辑思考都不行。”她又重新躺了回去,“立刻把玛依克关起来,让他和其他人隔绝开,不能让他一个人的行为害了所有人。”

“格杀勿论才是最好的办法冷酷的卡尔突然说道。

她立刻摇头否决,即使明白在这个时代的人命比起蝼蚁还要低贱百倍,更甚之,它们往往是帝王将相功绩下的牺牲品,但身为21世纪的人,却知道没有人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因此,从当首领以来,她尽可能的兵不血刃,但没有人命作奠基的战争是不可能存在的,而唯有将伤亡控制在最低,最大限度地保证叛军的安全。

“先将他关押起来再说。”她断然的说道,不容任何人质疑。

见她的态度强硬,卡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的眼神给制止了,只好作罢。

伊斯也认为杀了玛依克是最安全的做法,但尽一年的相处,他深刻了解到,不管是低贱的奴隶、卑微的平民、还是高高在上显赫的君王和贵族,她都是一视同仁、绝不偏待。

“是他领命道,但心里仍做了另一个打算——人命固然重要,但她更为重要,他回头以眼神示意着。

塔卡和卡布斯在接受到他的暗示后,点头表示同意。

为了不让她知晓,他又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先下去了。”

除了留下卡尔守护她之外,其他人便离开了帐篷,他们很有默契的来到篝火边商议着,决定明早等玛依克到负责守卫人烟稀少的山腰时再动手。

但还没有付诸行动,玛依克便逃走了,并且带着三千人的贵族勇士离开了圣地格尔山脉。

正如阿尔缇妮斯所预测的,赫梯不是不动,而是在等待着进攻的最佳时机,玛依克的逃走就好比在装满水的水缸上砸出了一个洞,缺口已造成,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两万赫梯军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圣地格尔山脉脚下,一触即发。

当月亮和太阳同时高挂在天空之际,如打雷般的厮杀声响彻云霄。训练有素且兵强马壮的赫梯军已迅雷不及的速度攻上了半山腰,势如破竹的将在那守卫的叛军击溃,毫不疲惫的他们眼看着就要攻上叛军集结的山顶。庆幸的是她所布置的机关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起到了作用,只见数以万计的石头,树木如雪崩般顺着坡道滚下山,顿时赫梯前进的脚步被迫中断,整齐的队伍顷刻间混乱起来。但比起赫梯的勇猛攻势,山顶上的叛军们却个个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拿着武器等待着首领的命令,他们很清楚现在的阻碍只是一时的,赫梯军随时都有可能攻上来。

阿尔缇妮斯勉强支撑着病体,透过镜片窥见赫梯军的大批步兵开始涌向这里,随后的是远距离攻击的弓兵队,深蓝色的猎鹰旗在风中飘扬,在它旁边的是浅蓝色同一种图案的旗子,思索着,应该是正副队长的旗子,但——眉宇间涌上疑惑,为什么副队长的旗子有人在挥舞,而队长旗帜只是挂在站车上。她镜头一转,皇帝专属的金色狮子旗猝然闪入眼帘,心头一震,疑惑隐去,收回心神,暗暗思考着如何脱离此的刻险境。

之前也曾计划过,如果撤退就往森林里跑是最为安全的,但是眼下,就算逃进去,依照赫梯军的速度,没等走到森林深处就会被追上,到时更为堪忧。

她不禁在心里骂道,什么都可以防,偏偏就是家贼难防,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谨慎地重新思虑着,顺手将手中的望远镜丢给卡尔,来回踱着步,余光瞥见被晒在阳光下的青稞,一抹灵光乍现,凝重的神色稍退,紫眸流光闪烁,喝声道,“把所有青稞沿着坡道撒下去。”

命令一出,众人愕然的说不出话来,心中纳闷至极,那是粮草啊,打仗最需要的就是粮草和武器,缺一不可,她的命令无疑是自绝后路。

见他们毫无动静,她抬手一挥,美眸凛冽地一闪,喝声更厉,“不想死的,就听命令行事。”

令声回荡于耳畔,塔卡心念涌动,不去细想,他生性憨直,不会拐弯,她要他做的,他必然会做,绝不迟疑,心下一定,跨步上前立即行事。

卡布斯未明了她令中的含义,脸上焦急之色满布,急忙上前制止他搬运青稞的举动,“那是我们的粮食?”他口气急道。

最后反应过来的是伊斯,他蓝眸微闪,思索着其中因由,抬眼望去,见她神情自若。踌躇犹豫再三后,不再困惑,上前帮助塔卡搬运。

卡布斯见状,不知要先去制止哪个才好,慌乱之下,视线对上卡尔,希望他能出声相帮。

卡尔冷眼以对,丝毫没有帮忙的打算,恭敬站立于蹙眉思考的阿尔缇妮丝身后,半步未动,倏地,卡布斯耳畔传入他说的一句话,“主人从来没有错过。”

卡布斯心中一颤,垂首思索,往事历历在目,顿时明了这句话的意思,她这么做必有她的道理,捋起袖子也加入到搬运的行列。

见三人人合作搬运着青稞,叛军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么做会有什么用处,但危机逼近,不容他们深究,无奈之余,只能合力相帮。

站立于一旁的奥利也百思不得其解,眉宇间的担忧之色越发浓重,褐眸暗黑一片,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视线转向她,纠结着眉忧心忡忡,叹出一口气,尾随众人加入,齐心合力的将所有的青稞沿着坡道倾泻而下。

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

豆子般圆滚滚的青稞就像是雪崩倾泻般滚落至赫梯军前,他们一脚踩在上面,因重心不稳,个个摔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爬起来,又瞬间跌了下去,快到山顶的步兵和弓兵只能你拉我扯的想要借助别人站起身,连带得被当作扶手的人也倒了下去。至于随后跟上的站车队,更是摔得人仰马翻,更甚者没有摔倒的人也因为马儿酷爱吃青稞而举蹄不前的情况下无法自由行动,不管他们怎么叱喝,它们也不走,香味四溢的青稞让疲累的马儿们大快朵颐着。站车上的士兵也无法下车,因为他们没有办法站在如弹珠般的青稞上还能像往常一样的走路。

赫梯军被这种前所未见的奇袭给打乱了。

见状,阿尔缇妮斯抬手一挥,下了第二个指令,“所有人进入森林。”

号令一下,只剩下5000人的叛军尾随着她迅速进入了传说中的万年大迷宫——巴库马森林。

[命运的降临篇:逃出迷宫]

巴库马,用西亚语解释就是迷宫的意思,这个森林的树木大多是万年前存活下来的参天巨木,浓茂的枝叶将天空掩盖,只有几缕阳光能透过缝隙洒下,即使在太阳当空的时候,森林里仍就黑暗入夜。进入这里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死!!恐惧到死!!这个说法未曾被打破过。

脚踏软土,举起火把,环视四周景物,难分东南西北,叛军们心中忐忑,有些恐惧,但视线一触及到走在最前面那抹娇小身影,莫名的暖意潺潺,惧意渐消,森林里的黑暗也仿佛一下子光亮起来,好似她是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顿时勇气倍增起来,昂首跨步之际只有一个心念,她一定能带他们走出去!!他们徒步前进,越走越深,回响于林间的是不知何种鸟兽的鸣叫,诡异而阴冷,过了许久,阿尔缇妮丝才举起手示意叛军停下,示意危机暂时解除,众人无不松了一口气,颓然坐在地上喘气。她也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放松心神,借着迷你电筒的灯光,左顾右盼,在周围来回摸索着,不知在寻找何物。

伊斯拿着水壶走了过来,细心地斟上一杯水递给她,但见到她仍是来回的寻找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问道,“你在找什么?”

她摇了摇手,没有回答,疑惑之余,他也跟着一起找起来,尽管完全就不知道要找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的影响,叛军们也起身寻找,场面立刻混乱起来。

阿尔缇妮斯搜索的视线猝然停在一棵还没有发育成熟的小树上,像发现新大陆一般高兴地叫道,“找到了,找到了,塔卡,过来。”她背对着他们招手。等到她手都酸了,也不见有个人上来搭理她,她疑惑不解的转头,便看见几千人在她后面兜兜转,乱成一窝,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感。

她脸色一凛,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吼声一出震惊四座,所有人都停下搜索的视线回首看着她,从她窜火的美眸里看到了怒意,众人慌忙的吞了一口口水,不敢出声。

紫眸流转于他们疲惫的脸上,心中不忍,放柔了语气,视线落于伊斯身上,重复道“你们在干什么?”

“你不是在找东西吗?”温文俊雅的脸上写着疑问,蓝眸更是闪着不解二字。听闻,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他点头后,美眸骨碌碌地转悠了一圈,随即明白了,她瞥向那颗幼株,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勾了勾手指示意伊斯过来。

伊斯眼见,心下徒然一慌,有种不好的预感窜过心田,脸颊抽搐了几下,缓步走了过来,刚立定,脑门上就被敲了一记,痛得他嘶哑咧嘴,却不敢问为什么。

“伊斯,朝南走能到哪?”她收回手问道。

“如果方向正确,应该可以到叙利亚,那里有座帕拉玛山,是赫梯与叙利亚的天然屏障。”

她瞅着他,眼中含笑,他不愧被她称为百科全书,弹了一下手指,脱口说道,“很好!那么我想我们出得去了。”

伊斯讶异之色突起,不能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阿尔,我说的是方向正确地情况下,这里全是大树,景物也一样,就算是野兽也未必能够走出去――痛!

脑门再次受创,他再次嘶哑咧嘴的摸着额头,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顺势指了指身旁的小树,“我找到方向了。”

视线落在她所指的小树上,比起森林里其他树木的巨大,虽然也有一人腰粗的程度,但仍显得纤弱,蓝眸闪过疑惑,脑海里千思白转,却一片迷雾。

在场的叛军没人明白她的话,只有呆愣在那等着她解释。

她没有立即回答,又勾了勾手指,一看到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塔卡就疾步走到她面前,“要我做什么吗?”

“把这颗树劈了。”

塔卡惊讶的懵懂莫名,但仍是取过斧头将这个比他腰还粗的小树给劈断了,随着倒地的树身,她摸着树干上的年轮,“这就是我要找的方向。”

听她这么说,不明白的众人,一窝蜂涌上去看,无论他们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愣是没有看出什么所以来,不过就是年轮,最多也就是知道这棵树长了多少年了,和方向有什么关系吗?他们的视线又落在她身上,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美眸掠过一丝笑意,她抿了抿嘴,解释道:“树的年轮是朝南一边稀疏,朝北一边则稠密。”

“你是说,只要按照年轮,就可以辨别出方向?”

她点头,这个世界没有走不出去的迷宫,大自然所有的一切必定有它存在道理,只不过就看有没有发现了。

惊讶、愕然、不敢置信轮番的在众人脸上出现,他们再一次蜂涌上去看着那个像烤饼模样的年轮,就像是一群好学的学生般研究着。

“不要浪费时间了,实践胜于理论,我们沿路一边砍树一边走,务必不要把方向搞错,只要按着年轮来,很快就能走出去。”

很快,五千叛军就分成了十个队,一队有三个斧子手负责砍树,每队选出正副队长,勘察年轮的方向,随时向她报告动向,这个方法俨然很有效,只见他们越走越顺,很快发现了一条小溪,小溪虽然身在森林的暗处,但是有大量的鱼出没。

根据阿尔缇妮斯说,这些鱼还有眼睛,说明是从其它河流里游进来的,所以并没有因为森林的黑暗而退化,只要继续走下去,必定能走出这片迷宫,她的话无疑振奋了所有人的心,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的丝毫不觉得疲累,而且还将带来的木桶装满了水和鱼肉,这下子连粮食也都不缺了,希望就在他们眼前。

叛军们能从低靡的气势里恢复过来,但是伊斯却心事重重,他低沉的心情也感染了阿尔缇妮斯,她知道他在为这次的败仗感到沮丧,好不容易打到王都脚下,却发生了这样始料不及的事情,但比起这个,她尚有谜团没有解开,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玛依克会逃走,他又为什么会知道伊斯要杀他,还有一直让她在意的是赫梯军的弓兵队里那面被挂在战车上的旗子,听塔卡说旗子代表队长的号令,通常都会有传令手挥舞,甩旗的方法有很多种,代表着各种作战方法,那么为什么没有人挥舞它呢。

因为队长不在?这个想法很快被她排除了,因为皇帝御驾亲征,弓兵队队长焉有不跟随的道理,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头好沉,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却敌不过昏昏欲睡的欲望,缓缓地靠在卡尔的身上睡着了。

没有人吵醒她,他们都知道她有多累,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高烧仍在她身上肆虐着,卡布斯将身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示意塔卡背着她上路。而一向鲁莽的塔卡,像是在守护最珍贵的宝物般将她驼在身上,轻柔的迈开步伐,甚至都不敢大声地呼吸。就这样,他们又走了许久,渐渐的他们发现周围的景物变了,取而代之的不再是终日暗黑的森林,而是空旷的山地和平原,他们知道他们走出来了,他们走出那个被称为为万年大迷宫的巴库马森林。

叛军们无不为眼前的一切雀跃着,欢呼着,但等待他们的却是数千只弓箭,赫然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天空上依然挂着一轮月亮,皎洁的月光下,数千只弓箭闪着森冷的光芒。

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渐渐醒来,她张开睡眼朦胧的双眼,为眼前的一切感到震惊。

为什么会这样?

猝然间,手持弓箭的队伍向两面分开,一匹黑色的骏马从中傲然地踏出,月光下她看见马上昂首坐着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男人,他透着比冰山还冷得气息,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如一道咒语将她锁住,让她移不开视线。

有一种痛,在她身体里蔓延看来,那时某种东西被鲜血淋漓的剥离出身体后,又被放了回去,但伤口已经造成,痛依然剧烈的持续着。在眼下如临大敌的情况下,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面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她竟有种怀念的感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在这双眸子里看到过一种深切的情感,而不是现在的冰冷和绝情。

尽管如此,她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就像站在顶点的巨人,气势惊人,她当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赫梯皇帝,萨鲁·姆尔希理二世。

而她那双晶澄的紫眸也是同样锁住了萨鲁的视线,多么美丽的眼睛,身体的灵魂因此在叫嚣着,那是灵与肉的剧烈碰撞,让他的身体颤抖。

这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怔忡在原地。

痛,他捂住心口,剧烈的心跳让他觉得炙热无比,这种痛就像是从那个梦里惊醒的时候,痛得深入骨髓。

两人对视,心间更有一种难以磨灭的触动,仿佛天与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四目凝望,视线胶着,两人的心都为此卷起澎湃的巨浪。

痛随着血液奔流,痛得炙热,痛得纠结,却也痛得畅快,恍然间,他们觉得这份痛,竟痛得理所当然。

直到那份感觉被掩埋于两军敌的紧绷中。

萨鲁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娇小柔弱的男孩,就是那个几乎打乱他阵脚的叛军首领,他娇小得就像是站立在牛背上的云雀,这让他惊讶,他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不管他是谁?如此人才,定要臣服于他。

“阿尔缇妮斯猝然间他冰冷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伴随着他冷酷无情的声音,她恍然明白了一切。

疑惑消散。

[宿命的邂逅篇:邂逅]

Whenyouhaveeliminatedtheimpossible,whateverremainshoweverimprobablemustbetruth。这句话是摘自福尔摩斯的经典名句,意思就是——排除所有不可能的事,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姆尔希理二世的一句‘阿尔缇妮斯’,解开了她心中所有的迷惑。

哀伤,愤恨,以及被背叛的痛,让她想笑。

她锐利的眼神环视着四周,将敌我双方的差别看了个透彻,相比于赫梯军的精神饱满严阵以待,叛军却是疲乏不堪阵脚大乱,她知道,她输了,但并非是输给了赫梯皇帝,而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自己心中的那份信任。

她俯首在塔卡的耳边轻声的咕哝了几句,而后者听完后眉头大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怎么做,但在看到那双透露着坚定的紫眸后,他也只能默然的点头。见他答应后,她便安心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以此为之后未知的命运做好心理准备,她示意塔卡放下她,谁知双脚一着地便感到一阵眩晕,她反手攀住他粗壮的手臂,等待着晕眩的离开。

许久之后,她才傲然昂首的跨步来到赫梯军前。

她的举动无疑引来身后伊斯等人的叫嚣,尤其是卡尔更是动作迅速的拔出暗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正当他蓄势冲上去之际,脖颈后猛然一记强劲的手刀,让他还来不及思索便坠入了黑暗,毫无意识的倒在塔卡的臂弯里。

“塔卡,你干什么?”卡布斯见状,一个健步冲上前去揪住塔卡的衣领,喝叱道,“你疯了吗?这时候你想窝里反。”

塔卡使力扯下肆虐他衣领的大手,“是阿尔让我怎么做的。”

惊魂未定的众人在听到他的回话后,訝异的视线直直的射向始作俑者,带着疑问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就被背对着他们的娇小身影所抬起的手给制止住了。

“不要问她放下高举的手,“没有我的命令,你们所有人都不准轻举妄动。”

她猝然的转过身,凛冽的视线扫过他们担忧复杂的脸孔,冷声说道,“记住,这是我的命令!不许违抗她举步朝赫梯军走去。

伊斯只好将心中的焦急和担忧压了回去,他清澈无比的蓝眸有着自责。

他保护不了她。在阿尔缇妮斯毫无畏惧的凛冽眼神下,即使是骁勇善战的赫梯军也无不感到威慑,于是,他们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然后再一步,直到退居至皇帝身后。

这样的情景不要说卡鲁伊将军了,就是萨鲁也为之感到诧异,他夹紧马腹驱使胯下的神驹迈步到她面前,垂首俯视着她,而后者则毅然昂首直视。

冰冷霸气的绿眸对上凛凛而威的紫眸,霎那间火花四溅,让看着他俩的所有人都直冒冷汗,比起明争,这种暗斗更让人心生恐惧。

“我们谈个条件轻润的嗓音打破了这寂静无声的僵持。

随之而来的却是寒风刺骨让人战栗的笑声,萨鲁坐在马背上张狂的笑着,仿佛她说的是个笑话,一个荒天下之大谬的笑话。

他的狂笑并没有让她感到害怕,反之,她也跟着大笑起来,不同于他狂肆的笑声,她的笑声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湖面,让人感到和煦如暖阳照射,自有一番别然的韵味。

银铃般的笑声瞬间制止了萨鲁的狂笑,他俯首冷声的问道,“你笑什么?”

“那你又笑什么?”她反问。

“我笑你,以败将的身份和我谈条件。”

“我笑你,胜之不武

她的回答倏地让萨鲁脸覆上一层寒霜,冷冽的眼神瞪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赢得不光彩,枉为一个皇帝她毫不客气地反瞪他。

接着又是一阵静默,本该害怕的赫梯军和叛军却发现了一件可笑的事情,他们的皇帝和首领正在用眼睛互瞪对方,大有看谁眼睛比较大的趋势。但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尽可能的憋在肚子里,以免招来杀生之祸。

“我怎么赢得不光彩了萨鲁矫健的跃下坐骑,高大的身影将她娇小的身躯盖祝

阿尔缇妮斯当然也不会为他的高大有所退却,但是身高的差距,让她发觉自己的气势不足,她傲气十足地仰起首,继续跟他对视。

萨鲁见状,突然发现到一个事实,眼前这个还不及他胸高的男孩,根本不怕他,确切的说,他从头到尾都没害怕过他,连一丝惧意都没有。

此刻,他感到心中有把无名火在燃烧,熊熊的火焰猝不及防的让他吼叫道,“你敢无视我

他吼叫的余音未消,她已经先行吼了回去,“我无视你,你又能怎样?”

他想掐死她,但伸出去的手,在见到她因怒气而熏红的娇美脸蛋后,心中悸动莫名,心湖更是涟漪不断,他下不了手,他握紧僵在半空中的手,然后颓然的放下,绿眸闪过阴狠,“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回以一抹冷笑,“你不会

他锐眼迸射出一道讶异,嘴角勾出一道弧度,“你笃定?”

“一个小小的叛军首领,既然需要皇帝陛下率领三万大军御驾亲征,杀了我你不觉地可惜吗?”

萨鲁不露声色,但心中却赞赏无比,眼前的男孩果然值得他劳师动众,试想如果不是他亲自对付,未必能擒获住他。胸腔震动,他再次狂笑出生声,绿眸锐利的锁住她,笑声隐约带着欢愉。

看到此情此景的赫梯士兵,无不再三揉擦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冷酷无情的皇帝陛下竟然还笑地如此开心。再看向那个毫无惧意站在石头上的娇小身影,无不敬佩万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们定然放下手中的武器,拍手叫好。

可惜,他们不想脑袋搬家。

叛军们则是依然呆在原地,首领没叫他们动,它们当然不敢动,但是经过刚才一番舌枪唇战,怎么变得好像是他们这边比较有利了。

见萨鲁笑得猖狂,阿尔缇妮斯心觉此人不容小看,脑中冷静着筹划着下一步,胜败难兵家常事,更何况,她未必会输,看得出来,他必然对她很感兴趣,否则一发现叛军,早已杀无赦了。

狂笑声回荡于空谷之中,除了她,众人莫不冷汗如雨。

“你笑够了没有?”他的笑,让她觉得有种莫名的燥热,心里痒痒的。

萨鲁见她毫无惧意,反而怡然自得,心下更是欣赏,“说说看,我哪里胜之不武了

“你利用你的人内应,偷取我这边的情报,还让他施计挑拨玛依克和叛军决裂,从而制造你绝佳的进攻机会。”她凛然无畏,字字说得透彻。

绿眸讶异之色又起,忽闪而后,是赞赏之色,萨鲁抿嘴一笑,“原来你知道了。”

无数的抽气声此起彼落,但抽气声之后,却是一场叛军的大混乱。

“兵不厌诈,你这招用的很出色,在勇猛的队伍也抵不过一个小小的叛徒。”她赞,但口气是嘲讽。

“叛徒?”塔卡张大嘴巴,粗犷的脸上那对大而有神的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他耳朵里就听到了叛徒二字,其他都没听到。

他们当中有叛徒!?

这个词汇,让叛军们骚动起来,彼此开始怀疑和猜忌。

突兀的娇喝声顿时响起,“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不敢违抗。

她径自冷眼扫过他们,视线最后停留在垂首的某人身上,“奥利,我说的对吗?”

被点到名的奥利缓缓地抬首,赫然间不再是那无邪的天真表情,那份稚气的可爱已蜕变成沉稳成熟,冷清睿智的模样,但清澈的褐眸却丝毫没有改变,唯独蒙上了一层罪恶感,他没有反驳或是辩解,因为他知道她迟早会知道的。

伊斯猛然间仿佛被吓到似的倒退了几步。卡布斯则茫然站在原地陷入呆滞状。

塔卡双手握拳,发颤的身子剧烈的抖动着,“不可能,这绝对不肯能。”

三人心中期望着奥利能说些什么来反驳,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黯然的看着他们,他承认了她所说的一切。

被背叛的痛,传遍他们的四肢百海

亲情,友谊,过往的欢乐,再次烟消云散。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伊斯发泄似的怒吼道,束缚长发的带子被吼声震断而落。

“因为他是赫梯军弓兵队队长阿尔缇妮斯咬着牙根,一字一句的揭露他的身份。

叛军一片震惊。

“一开始我没有发现,直到——”她回首看来向惊讶万分的萨鲁。

而后者则莫名的看着她,“你是说我透露了答案?”

“没错,你叫了我的名字——阿尔缇妮斯

“一个名字而已,难道你不叫这个名字吗?”

“我的确叫这个名字,而问题就在这。”她不再看他,回过头直视着奥利,“除了他,只有卡尔、卡布斯以及伊斯才知道我的真名,而其他人都只知道我叫阿尔,确切的说除了他们四个,这个世界的人所知道的叛军首领是个叫阿尔的人,然而——”她又回首瞥向萨鲁,眼里充满了挑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愕然瞬间出现在萨鲁的俊脸上。

“你必定是从他们四人中的一人身上获知的她替他作了回答,从而她知道了眼皮底下出现了个叛徒,而且就在他们四人中。”

“首先,卡尔决不可能,身为军医的卡布斯也不可能,他不够冷静,而且不太会掩饰自己,接下来就是伊斯,他就更不可能了,他的身份足以证明这一切,而和他在一起的塔卡也就有了证明。”她脸上露出一抹受伤的表情,“最后只剩下奥利了

奥利抬起头,见到了那抹让他心痛的神情,但是他无法反驳,因为一切都是事实。

清冷的紫眸暗淡下来,抿嘴苦笑了一下,她又说道,“排除所有不可能的事,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奥利便是那个我认为最后剩下的不可能,但偏偏他就是真相。尽管我努力思索,想找出证据证明他不是,可惜,所有的证据却都指向了他,这真要多亏了塔卡。”

“我!?”塔卡指了指自己鼻子,粗犷的脸上怒意未消失,这次更多了一抹迷茫。

“你手上茧子,记得吗,我从你的手上的厚茧知道你是军人的事

他点头,记忆犹新。

“同样的,从奥利的手上我也能看出来,不过有点我忽略了,这个时代的人在射箭的时候没有护手套,所以右手拉弓的时候,左手的虎口和食指在调整箭的位置时必然会有摩擦,久而久之,就会留下一道伤痕,就如长久握剑的人一样,都会留下痕迹。但奥利因为塔卡被我发现是军人的关系,为了防止我察觉,故意弄伤了手,然后用纱布包裹,所以一时我也没有想到,直到现在。”

这下,证据都清晰摆在众人的面前,恨意在叛军里弥漫开来,背叛想把利刃刺痛了他们的心。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卡布斯、伊斯和塔卡,幽幽之色染上脸颊,“别责怪他,他并没有做错,军人的职责就是遵守命令,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没有任何错。”

三人心中虽愤恨但也不否认她说的是事实,但怨恨难消。

“但——奥利她锐利的紫眸锁住他,不再是信任的眼神,而是看待陌生人的视线,“理智上我可以原谅你,但感情上,你的背叛,我无法原谅

他的背叛,让曾经与他同甘共苦的人陷入了危机之中,她并不在乎自己如何,但那些跟随她拚死作战的人,却因他被逼入囫囵中,甚至有可能连命都保不祝

她无法原谅他,但更无法原谅的是自己,是她的错信,害了他们。

只希望还来得及补救。

她豁然转首看着萨鲁,“继续刚才我们的话题。”

萨鲁挑起眉看着她,她不止一次让他惊叹,虽然从奥利那里知道了很多的事迹,但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更是让他赞叹不已,“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跟你走,放了他们

话音刚落,叛军众士兵一阵抽气声,他们万万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条件。

“不可以,阿尔塔卡黝黑的脸惨淡下来,当下明白她为什么要弄昏卡尔了,因为卡尔就算死也会阻止。

“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不要再为我们操心了伊斯更是激动异常,愧疚难当,当初如果没求她留下当叛军首领,就不会有现在这种事情发生。

卡布斯呆立一旁,绿眸里她绝然的身影,他知道阻止不了她的。

阿尔缇妮斯置若罔闻的傲然昂首,决然地射向萨鲁,“如何?”

视线凛冽的看着她,他象是在看待一件价值昂贵的珍品,暗叹着:明明是如女人般娇弱的身体,举手投足间却比任何一个比他魁梧高大的男子汉更显迫人的英气,尤其那份面对他毫无惧意,甚至敢和他谈条件的气魄,他无法不欣赏。

他有这个价值!!

她坦然面对,等着他的决定,猛然间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体力即将消耗殆尽,但是现在还不能倒下,在这个男人还没同意前,绝不能倒下去,可是越来越沉重的晕眩一波接一波的向她袭来,努力站直身子,猝然间眼前一片黑暗,虚软的身子向后倒去。

萨鲁发现到她的异状,立刻上前拉住她,一个使力将她打横的抱起,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的她发现竟然被他抱在怀里,情急之下在他的臂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放开我

突然的一击使得他松了一下手臂,虽然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但对她来说已是绰绰有余了,她趁势用脚一蹬挣个缝隙双脚落地,在短短的几秒内,她猛然一惊,发觉到她的脚这么一着地,他原本扣住自己腰部的手,顿时被逼移到她的胸部。

萨鲁当下一震,因为右手触及的竟是一处柔软地带,时间仿佛就此打住,所有抵抗挣扎的动作全部停止,以他的‘丰功伟绩’当然知道手掌下的是一对成熟、丰盈、浑然天成的胸脯,他翠绿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他竟然是个——女人!!

她一惊,猛然间让她透不过气来,更猛烈的晕眩向她袭来,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一片黑暗攫住,小脑袋无力的往后仰去。

瞬间,缕缕的银丝随著掉落的假发飘飞,银灿的发丝散开,柔软如丝绢般覆在主人身上。

他惊艳的盯着她绝美的姿容,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随后,他阴冷凛冽的视线扫向奥利,如鬼魅般的声音倏地响起,“你没有告诉我她是女人。”

奥利胆颤的俯首跪下,“请陛下治罪

“看起来,比起我你更愿意效忠她冷冽的声音比十二月的寒风还要冰冷。

奥利不敢反驳,因为私心。

“将所有叛军全部拿下,别杀了他们他抱起她翻身上马后向一旁的卡鲁伊命令道。

“是!

萨鲁垂首看着怀里的佳人,大手轻柔的摩挲着她细致无瑕的脸颊,低喃道,“我有预感,让他们活着,就是让你无法逃离我的枷锁。”

远方,天边露出了一抹白肚皮,阳光随着云彩缓缓升起,金色的曙光洒满大地,预示着赫梯的胜利,而对于赫梯皇帝来说,他怀里的战利品更让他加雀跃不已……

[宿命的邂逅篇:赌约]

奇卡鲁市宽阔的街道上,数以千计的平民们正在为皇帝的得胜归来而欢呼着。

萨鲁骑坐在高大的黑色骏马上威风凛凛,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更是令平民们仰慕不已,尽管他狠辣的行事作风令人胆寒,可以称得上是残暴的君主,但不能否定的是他的确是个好皇帝,一个可以让国民丰衣足食的好皇帝。

位于地势最高的市长宫殿阶梯上,市长科斯奇正恭敬的等候着,奇卡鲁市所有的贵族和官员也都站在他身后弯腰恭候着,他们为此次的胜利早已准备好了宴席。一见到皇帝的出现,他们立刻迎上前去,道贺、恭维、谄媚的话此起彼落,但是萨鲁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他的心此刻系在怀里的女孩身上,从叙利亚平原风尘仆仆的赶回来,途中没有因疲累而扎营,为的就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回到这里,因为怀中的她三天来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不曾清醒过。

期间,虽然有个自称是医生的卡布斯为她治疗过,但是由于缺乏药物,采取的是最保守的治疗,加上她体力透支病情越发的严重,让他觉得无比的焦躁。

他甩开在耳边尽说些谄媚话的贵族和官员,疾步的走向皇帝专属的寝殿,急不可耐的招来御医为她诊治,直到四名御医详细的检查后,奏明她没有什么大碍,只需要好好静养时,他暴躁的怒火才熄灭。

静夜,宫殿里华灯初上,负责守卫皇帝的近卫军正尽责的来回巡视着,华丽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大殿上处处是音乐、舞声,及豪迈的笑语,众人举杯共庆皇帝凯旋归来。正是酒酣耳热、人声鼎沸的高潮时,位居上位的首座上却独独缺少了皇帝的身影。

皇帝的寝殿里,就着暗淡烛火,萨鲁慵懒的抬手将长发拨回肩后,褪尽身上的衣物,然后懒洋洋的躺在榻上假寐。

“唔……”

耳畔传来细微的呻吟声,让他猛地睁眼,一跃而起吩咐侍女将周围的烛火点的更亮,然后眯着眼打量着被轻纱半绕的大床上那个美丽的女孩。

通明烛火下,他可以看见她趴在床上,裸露的肩显示暖被下的她身无片缕,长发盖住了她大部分的脸,让他无法看清她,以为她醒了,他迫不及待的走近床边,拨开挡住他视线的银丝,虽然她的容貌早已映刻在他脑来里,但仍就无法控制自己发出的轻叹。

美丽的女人他见多了,但唯独她能带给他心灵上的震撼。

她的轮廓柔美,皮肤雪白,不像是埃及人或者叙利亚人,他也想不出这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可以孕育出这么美丽的女孩,手指一一划过她的青娥、紧闭的眼、柔挺的鼻和昏睡中依就微嘟的樱唇,她的身躯实在很较小,但曲线玲珑、凹凸有致,男人的本能让他感到火热异常,但又被他压抑了下来。

绿色的眸子在明亮的烛光下熠熠生辉,睥睨着酣睡的她,眼中掠过一丝帝王的傲气,他并没有马上占有她,并不是不想,而是觉得那样缺少了成就感,她是一匹极品的烈马,要得到她,就首先要让她臣服。

一片白雾中,热、闷、渴,是阿尔缇妮斯唯一的感觉。她抿了抿嘴,试图减缓口腔内的干涩,两片唇擦生出龟裂的刺痛感,终于将她从迷蒙中唤醒。

迷茫中,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一片白雾中,她只看见两颗绿色的宝石对着她发出带着征服欲的光芒,强势而冰冷。她在心里笑了笑,宝石怎么可能会有情感呢,估计是自己病糊涂了才会有这种幻觉,恍惚间,她猛然想起什么,迷蒙的双眼倏地睁大,等到那片缥缈的白雾过去,赫然一张男性的脸孔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脑海里顿时只有一个思绪——她被抓了,想到这,她迅速的直起身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光裸的如同刚出生的婴儿,紫眸清澈如波,戒备地看着眼前霸气的男人。

莫名的她开始赞叹起来,第一次得的相见,她没兴致去欣赏他,此刻光亮的烛火下,他刚毅霸气的双眉下有两排又浓又密的睫毛,看来十分性感,直挺而傲气十足的鼻梁下,有一个绝傲却相当诱人的唇,这样的五官集合在一张有型有款的脸上,相互辉映,让他的容貌更形出色,而且是霸道、极具攻击性魅力的那一型。啧啧,这个男人说他英俊实在太肤浅了,应该说超级美男子才对,猛地,双眼交接的那一瞬间,她体内陡然升起一股令人既欣愉又战栗的感觉。

萨鲁也同样看着她,醒来的她更是美丽的夺人心魄,那双女人不该有的霸气眼神闪烁如星,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放肆地在她白玉般的身子上打转。

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她猛然发现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美眸流转于自己的身躯,又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慌乱,没有羞涩,不动声色地拉起身下的丝被将自己遮起来,镇定自若地讽刺道,“你看够了没有?”

他性感地唇弧度更大,放肆地目光回到她的脸上,吐出一句,“你很美。”

她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心境毫无起伏,嘲讽道,“谢谢你的赞赏。”

他饶富兴味双手环胸,细长的眸子眯起半分,“你似乎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她轻笑,环顾四周,“这里豪华气派地摆设,彰显着帝王的华贵,显然不是牢狱,只是脱光了衣服,为什么要害怕?”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她娇躯的两侧,将她围困住,炙热鼻息吹上她的脸颊,“你应该学会害怕

热烫地体温带着压迫,直逼而来,她感觉到了,不禁朝后挪了几寸,紫眸却无畏地迎了上去,“我想知道,你要如何让我害怕?”

“一个男人要让女人害怕,有很多种方式!

她还没来得及思量他话中的含义,他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首,强行占有了她不甚湿润的嘴唇,狠狠的狂吻起来,而她在反应不及的情况之下,硬生生的被他夺去宝贵的初吻,她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呆愣之余,他的舌已经橇开她的贝齿,吻得更加贪婪,他的眼睛带着挑衅对上她惊讶地眸子。

而她怎么可能放任这个可恶的男人吻她,正打算用牙齿狠咬他一口,却被他识破,瞬间攫住她柔软滑嫩的下巴,让她无法动弹。她蹙起眉,只能任由他的肆虐,身子绝傲的直起,不闪也不避,紫眸窜起一把火瞪视着他,拽住丝被的手,松开一只准备挥去。

他看到了,眼中掠过一抹笑,迅速扣住她行凶的手腕将它反制于背后,像是在惩罚她,吻得更疯狂,甚至用力吮破了她的唇。

她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嘴唇隐隐作痛,眼睛更是怒火冲天瞪着他,开始扭动身子挣脱,却没想越是排拒,越能挑起他波涛汹涌的征服欲,松开她的下颚,他强行扯去遮在她身子的丝被,推倒她,壮硕的身体也覆了上去。

她一惊,可以活动的下巴一紧,用力咬了一口,他一震,嘴唇溢出鲜血,迫不得已只好离开她的唇,却没有放开她,见机不可失,没被钳制的小手,趁他没发现之际,就给了眼前这个将把她推倒在床上的男人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响彻在冰冷的空气中,萨鲁先是一阵惊愕,接着万般怒火烧上心头,反射性的一把抓起那只‘凶手’用力的一扯,阿尔缇妮斯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上。

“你敢打我冰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同样酷寒的视线落在跌倒在地上的女人。

幸好有柔软的长毛的地毯保护,才让她不至于摔疼,但是他此种行为决对将她火爆的性格引发了出来,她仰首怒目瞪着他,银色的长发遮盖住她裸露的身子,平添一份妖冶的美,“为什么不敢。”

萨鲁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和胆颤,这足以让他同样爆烈的性格处于崩发状态,“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傲气的抬起下巴,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只是用鼻音哼了一记。

萨鲁心中更是怒火高窜,他太低估她了,她看似一只温驯的猫,但却有着无比锋利的爪子,她的霸气,她的绝傲,让他欣赏,更让他想征服她,践踏她。他突然狂笑出声,绿眸更是狂妄至极,一把扯起她,猝不及防地,她撞入他的胸膛,刚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扣住腰身,抬首怒瞪他之际却被他扔上了床,接着他高壮的身躯又一次覆住她。

眸掠过一丝慌张,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眼中突升的残酷给震住了,“你想干什么?”

他一手扣住她的双腕固定在她的头顶之上,一手抹去嘴角的血渍,眼眸由翠绿转为墨黑,其深处涌动着嗜血的味道,冷声答道,“让你学会害怕

言下之意,她聪明的脑子怎么会不明白,心也跟着狂跳起来,脑中千思白转,思量着目前的情势,显然对她不利,而他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不尽快想出应对之策的话,难保他不会伤害她。紫眸闪出精光,对付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激将法,眼波流转,吐出一句,“皇帝的自尊容许你这么做吗?”

他听闻一把攫住她柔软滑嫩的下巴,指尖因力道过猛而深陷她的雪白之中,深邃霸气的双眸,有危险疯狂的熊熊怒火在剧烈跳动,“为什么不容许。”

“现在你要了我,就跟土匪没什么么两样。”她坦然地直视他,清澈的紫眸故意闪过一丝鄙视。

他听到了,也看到了,有点恼怒,但没有表露出来,他又溢出一阵狂笑,肆狂地震动着他健壮的胸腔,浑厚的声音响彻整座寝殿。残酷地眼神射向她,另一只大手沿着她姣美的身段游移动,“既然我是皇帝,为了得到一个女人我可以不择手段

她没有躲避他的侵犯,大声说道,“正因为你是皇帝,就更不能这么做。”

他猛然停手,瞪着那双令人眩目的眼睛,此刻它却挑衅的直视着他,他无法反驳,事实是,该死的,她说对了,他想要她,却不齿用强占的手段去得到她,就算她张狂地足够让他咬牙切齿,他也不屑如此做。

他停止侵犯手,让她了解到机会来了,提议道,“我们打个赌

他挑起浓眉诧异极了,“你想打什么赌

“看我们谁先爱上对方?”

爱!?这个字让萨鲁蹙起眉,扣住她的手,也松了半分,他的字典里没有爱这个字,他的确想要征服她,但绝不会爱上她,对他而言,女人可以宠,可以哄,但是决不会爱上她们。

她嘴角掠过笑意,知道必须再加把劲。“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征服一个女人的心比得到她的身体,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锐利的眼神探究着她略带笑意的脸,他是皇帝,而能坐上这个位置,必然不是省油的灯,凑近她美丽的脸,“你在激我!森冷的语气连带着呼出的热气也冷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你很聪明,懂得如何对付像我这样的男人。”他冷笑着,明知她在试图解除困境,却不得不为刚才的提议雀跃,身为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地雨,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不免有点无趣,偶尔的刺激也是种快乐。

“赢得人会得到什么?”松开自己钳制的手,他狂妄的问,好似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一获得自由,她轻轻地推开他,心中明白,他已经答应了半分,而后面半分,必须是更值得他征服的,思量了一会儿,清淡的吐出这四个字,“生死相随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他心神一颤,涌动着莫名地悸动,领土、权势、女人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但一个女人的生死相随,他似乎从没得到过。

精锐的双眸划过一丝兴味,他勾起一抹冷笑,粗糙的大手,抬起她的光洁的下巴,“即使你爱上了,但我不爱,你也愿意?”

她拍掉他的大手,笑意再次涌上她的星眸,“当然!不过——”知道他已经心动了,但还不是百分之百的,她必须下一记狠招,“胜负还没分出来,也可能是你爱上了,而我不爱,到时你愿意吗?”

她话中挑衅之意颇浓,足够让他跃跃欲试,一头叫做征服的野兽被全然的惹醒,“好!

她笑颜逐开,知道危机解除了。

[宿命的邂逅篇:锋芒]

皇帝的寝殿在市长宫殿的最深处,位于一块占地极广的水池中央,成片的粉色莲花在水中清雅吐芳,婀娜多姿的花蕾宛如少女的脸庞,让人心醉神怡,奇卡鲁市虽然处于沙漠之中,但却是个有水有树的沙漠绿洲。

感谢大自然的恩惠,在这样酷热难耐的中午,还有沁凉冰润的水可供消暑之用。

一抹娇小的身影懒洋洋地斜躺在水池畔的软塌上,银色的发丝随着微风飘起,与粉色的莲花、淀蓝的池水融为一幅绝美的图画,粉雕玉琢的芊芊玉手拨弄着池中的水,一圈圈涟漪从她的手向外扩散,让沾满水珠的粉莲随着波浪摇曳着,玉手的主人似乎玩上瘾了,双手掬起清水,洒向离她最近的小花,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须臾片刻,那只粉润的小手离开了水池,滴落的水珠剔透如水晶的在地面上散开,直到玉白的皮肤上再没有水珠可滴落后,才如同一把玉梳穿插于银丝之间,享受着正午宁静的闲暇。

闲暇?应该说是无聊吧!

阿尔缇妮斯瞥向一旁的白衣侍女,笑意微绽,她静如磐石地跪坐在沁凉的地上,始终不曾动过,记得她的名字叫丽莎,清秀可灵,年纪约莫十五岁左右,是皇帝派来服侍她的,更正确的说是监视。

叹息一声,视线转回莲花池畔,美眸流转,波光粼粼的池面映照进眸中,让她的紫眸染上一层金色地光芒。

离那日的打赌已过了半月,她和皇帝也相处了一段时日,其间倒也算平静,她受到的待遇与贵族无异,锦衣华服、珍馐美食、日子过得惬意无比,只不过这种日子实在不适合好动的她,但事与愿违,她现下的处境如何,她清楚得很。

那个赌约,完全是一个缓兵之计,是用来拖延时间的策略,她需要时间来了解目前的情势,以静制动,这向来是她的强项。

只不过,她忽略了一个因素,那就是皇帝的存在。

他,像一颗巨大的石头,‘砰’地一声坠进她平静的心湖,她被打乱了。

萨鲁姆尔希理不愧为一个君王,多疑、自负、狂傲,名副其实的政治家,每一个投来的眼神,都让她如临大敌,如芒刺在背。

他说,她是一只猫,一只敢在狮子嘴边捻须得猫,以为能在他露出利牙的时候,逃之夭夭,但猫儿即便会爬树,狮子也有办法将它压在爪子下。

他说得很自信,仿佛看穿了她,她有时会想,他根本就是在耍弄她,一如狮子在玩弄到手的猎物。

对他,她有迷惑,也有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似熟悉,似心痛,还有一丝愁苦。

有人说,男人和女人相处,全凭第一次见面的感觉。

感觉好,就能牵扯出许许多多的关系,感觉差,那就只好挥手说拜拜了。

那她现在是什么感觉,只能说,她不讨厌他。

男人啊,一旦对自己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就穷追猛打,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猫?他错了,她也是一只狮子,只不过还没到她露出锐利爪子的时候。

走着瞧吧!

她慵懒的伸了一下腰,光裸的小脚丫刚从软榻上落下,身边的侍女丽莎也同时从石化中苏醒,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也不以为意,反正就算制止,还是会跟的。

皇帝没有对她限制太多,她可以在市长宫殿随意走动,只除了地牢。

那里关着卡尔和伊斯他们,至于其他人则被送到了矿坑囚禁,充当奴隶。

米特已溃败,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亡国奴。

国家之战已成了过眼云烟,但她的战争才刚要开始,救人是迟早的,但绝不是现在,因为她还没有掌握到足够的情报。

赤着脚她径自沿着荷花池里的石阶,走出皇帝寝殿的范围,一路上到处都是金漆染色的石柱,被打磨得异常平滑的路面有着沁凉的触感。走到殿廊尽头,她见到了一片宽阔的空地,熟悉的蓝色猎鹰旗在风中舞动,数千名身穿铠甲的弓箭兵正挥洒着热汗。

看起来他们是在操练,眼神不自觉地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在遍寻不着的情况下,她向身边的丽莎问道,“弓兵队的队长怎么不在?”

丽莎听到她的话立刻恭敬的回应,“如果小姐说的是奥利队长的话,他已被陛下解职了。”话一出口,她就捂住了嘴,暗骂自己多嘴。

“解职!?”她有些讶异,他不是立了个大功吗,如果不是他,皇帝怎可能打得如此顺利,她可是有足够的信心,即使赢不了也能战个平局的,霎时,聪明的脑袋闪过唯一的可能性,因为奥利隐瞒了她是女人吗?

不会错了,他的自尊是何等的高傲,绝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欺骗。

“姆尔希理呢?”称他为皇帝,她是绝叫不出口的,君主时代的王权对她来说不名一文。

丽莎抽了一口凉气,见她直呼皇帝陛下的名讳,顿时惊道,“小姐,您不可以如此称呼陛下,如果被人听到了,会处以极刑的。”

一国的皇帝就好比是神,容不得丝毫的不尊敬。

“告诉我他在哪里?”对于奥利的背叛,她不能说不痛恨,但事实已造成,她恨过,也恼怒过,但是相处近一年,感情总会有的,再加上他隐瞒她是女人的事实,足以见得他的心中也有愧疚,她绝不容许有人伤害他。

特别是皇帝,天知道依照他的个性,会作出什么处罚来,前几天,她就亲眼见过,他是怎么处置一个为金钱而盗卖赫梯情报的叛徒,手段之狠辣前所未见。

背叛,绝对是他不容许的。

“陛下正午通常都会在议事厅和官员开会。”丽莎觉得她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贵族气质,让她不敢怠慢。

听到自己所要的答案,阿尔缇妮斯身影一转,就往议事殿走去。

“小姐,不可以,议事殿女人是禁止进入的。”丽莎追在她身后叫道。

她置若罔闻,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廊的尽头。

议事厅里,萨鲁正在和当地的官员讨论如何分配米特疆土的事宜,位居首位的他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像只处于假寐状态的狮子,左手食指轻叩着手边的桌角。

坐在他下面的官员们正热烈的讨论着如何处置米特的俘虏们,他都仿佛没听到,右手手掌托着刚毅的下巴,脑海里竟是那个小女人。

不想去思考那是何种心绪,只知道她身上散发的特质,越发地让他想要去征服,近半个月的相处,让他了解到要驯服她可没那么容易,她有着和他一样的强势,几乎可以说是在暗中较劲,但总能在重要的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真的是很有趣。

“萨鲁姆尔希理你给我出来

一阵怒喝声突兀地打段了他的思绪,回过神,精目微眯地看向紧闭的大门,啜着葡萄酒的嘴角勾起了弧度,眼神玩味的转动着。

这句无礼的话就像从天而降的巨雷,震得议事厅里争论激烈的官员们个个噤声,惨白的脸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斜睨着皇帝的脸色。

但他们伟大的皇帝陛下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非但如此,那一向寒冷如冰的俊美脸孔竟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官员莫们不冷汗直流。

门外的阿尔缇妮斯怒气满满瞪着眼前这扇紧闭的大门,由于卫兵镇守,她只得站在这里怒喝,期望里面的隔音设施不要太好才是。

“让她进来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

守卫兵放下阻挡她前进的长矛,示意她可以进去了,正处于火爆状态的阿尔缇妮斯用力推开大门,大步跨了进去,突然发现十几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萨鲁兴味的盯着她,没有忽略她眼中的怒气,放下酒杯,他双手环胸,思忖着,没有必要她不会主动见他,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口的俯首跪地的丽莎,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眼见他嘴角的噙着笑意,轻描淡写的表情没有一丝生气之意,但身为臣子的官员们却不能容忍一个女人对君主的不敬,更何况这里是禁止女人进入的议会厅。

市长科斯奇首当其冲得站了出来,伸出粗糙肥厚的手指喝斥道,“大胆的女人,竟敢对陛下如此无礼,赶快跪下行礼,否则——”他的后半句还说出来就被阿尔缇妮斯凌厉的视线给咽回去,背脊突然涌上一阵凉意,好慑人的视线,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哪个女人有这样威严的眼神,像威凌天下的女王般,让他的手指就此僵在半空中,吐不出话来。

她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大叔,麻烦你把手缩回去,这样指着我,很没有礼貌冷淡语气,简单的言语让科斯奇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娇小如她,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

“我要找的是皇帝,不是你冷淡的话却足以宣告着她平静的表象下,此刻心情很不爽。

科斯奇抽搐肥厚的脸颊,思考着现在要如何下台,如果就这样退下了,市长的颜面和尊严何在,但如果他继续指责她,恐怕会有被她踹到大绿海喂鱼的可能。

正当进退两难之际,萨鲁的沉稳的笑声打破了这僵持不下的局面,“科斯奇,你不是她的对手,除了我没有人治得了她。”

小猫咪,似乎发怒了,他倒要看看她的爪子有多锐利,

“陛下,她太过无礼了。”

“她的无礼是我允许的。”锐利的鹰眸眯起,透彻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斯科奇哑然的张大了嘴,颓然的放下手,只得退到一边。

随即,萨鲁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走过来。阿尔缇妮斯怎么可能会妥协,她瞪了他一眼,暗示他自己过来。

“你最好听话!否则,你想说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听。”她会来找他,必定是有事,而且很急。

政治家最可恶的地方就是懂得如何要挟别人,她愤恨的跺了一下脚,缓慢地走了过去。

他脸上有着阴谋得逞的笑容,示意侍女取一把椅子放在旁边,指了指,让她坐下。

“你来得真巧,刚好在谈米特的事,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她有颗聪明脑袋,比起底下那些官员们愚蠢的建议,他倒想听听她的见解。

她挑眉,不明白他这是意欲为何,她可是叛军首领,而且现在还是阶下囚,让她提想法,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怎么,不敢?”她也有不敢的事?他是故意的,明知道她有事,却偏偏避而不谈,他喜欢逗她,就像是在逗弄自己圈养的宠物,看她适不适合留在自己身边。

聪明如她又怎会不清楚他的用意,激她是吧,既然他给了机会,她何不顺水推舟,起码她要为自己的过失负责,绝不能让伊斯誓死保护的国家沦为一件战利品。

“怎么?你的手下似乎让你很不满意。”她笑,笑得有些嘲讽。

纵然他是皇帝又如何,就算再狂妄,再桀骜,拥有一群庸才也是枉然。

“要让米特臣服,你觉得应该先做什么?”他不在意的问。

话音刚落,官员立刻噤声,十几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陛下,您这么做不合律法,她毕竟是——”

“闭嘴!两道呼喝声同时响起,一道是萨鲁的阴冷的话语,另一道是阿尔缇妮斯火爆的喝斥,语调不同,却出奇的合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科斯奇在话语响起的时候,已经吓得退了回去。

阿尔缇妮斯诧异的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征询她的意见,当然她也没忽略他眼中的一丝玩味,那双霸气的眼睛直射入她心扉,好似要将她看个透彻。

他抬起她的下颚,拇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她润泽的嘴唇,“我想要你说。”

“说了有什么奖励吗?”她不忘趁机要求更多的利益。

“比如?”他松开手,靠在椅榻上,等着她的要求。

“我要见奥利,还有我的同伴。”

绿眸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在思考什么,犀利的眼神也在她的脸上了搜寻了一番,倏地,嘴角挂起狂肆的笑容,“那就看你的答案是否能让我满意了。”

她噙着淡漠的冷笑,缓缓地起身,走下台阶,冷静谦和的声音突兀响起,“大叔,可否再说一遍刚才的提议。”

科斯奇一愣,抬首看了一下皇帝,而后者只是点了一下头,他不情愿地说道,“我们要将米特残余的军队收服,平民里的男人和女人作为奴隶,送到矿地去开采铁矿,至于——”

才起了个头,她就挥手打断他,“这就是你所谓的提议?简直胡说八道。”

他的雄心壮志被她拦腰截断,立时气愤难奈的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做?”

她讽刺的一笑,转身看向萨鲁,“尊敬的皇帝陛下语气却是温煦柔美。

他看出在她微笑的背后,隐藏着嗤之以鼻的嘲讽,挑起眉,等着下文。

“你是不是该考虑解职,让他回家耕地?”

萨鲁听闻,假意蹙眉思索着,冷笑而语,“可以考虑。”

顺时,抽气声此起彼落,科斯奇更是惊恐万分,急忙俯首跪地,“陛下,她——我——”冷汗潺潺,急如雨下,他丝毫看不出他的话是玩笑还是真的,一急之下将矛头对向了阿尔缇妮斯,狠瞪着她,“你胆敢——”

她毫不示弱地反瞪了回去,“我告诉你,你根本就是借机搜刮油水,什么叫平民的女人和男人作为奴隶去矿区开矿,到底是女人去还是男人去,还是男人去了,女人里你挑完几个小老婆后再去。”

犀利的话使得科斯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想吐出几个字,下一刻又被她冰冷的视线给压了回去。

“你到底是要赫梯得到一块肥沃繁荣的国家,还是毫无价值的残地。”

他涨红了脸,无言以对,急叫道,“我说的是错的,那你说。”

见他有些恼羞成怒,她也不再拐弯抹角,“你认为一个国家的基础是什么?”

“强大的军事力量。”

她冷哼一声,“亏你还是市长,连国家最基本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是农业才对,而那些被你踩在脚下的农民才是真正的国之根本,农村就是粮食的仓库,有粮食你才可以活下去,有粮食你才可以去打仗,平民和农民全去挖矿了,你说田谁来种。”

说完,厅内哑然一片,众官员个个垂首而立,看不出表情,瞥望之际,脸上尽是惭愧之色。

她缓缓地拾阶而上,坐回原来的位子上,呼出一口气,刚才的话说得急了些,小脸微红,睥睨着他们,“现下要做的,就是把农民放回去,好恢复米特荒芜的农村,为了安民心,可以告诉他们,赫梯皇帝将派最好的官员去治理,而后将不会有战争。”

她叹了一口气,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平民不会去管当皇帝的是谁,他们要的不过是安居乐业这四个字,你们那种豺狼虎豹般的掠夺,会使他们有反抗之心,只会得不偿失。”

如果他们聪明就该明白其中的道理,治国必须先得民心,民安则国昌。

话已至此,接下来就不是她能管的了,回首看向萨鲁,刚想问他答案是否满意,却被他的眼神猛地震住了,本是翠绿的眸子深沉得犹如墨黑,其中暗藏着莫名的涌潮,几乎溺毙她,像是被狮子盯住的猎物,连转移视线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视线让她心惊肉跳,只能眨巴了几下眼睛。

片刻后,他眼中的暗潮慢慢褪去,但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不出是喜还是怒,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挪开视线,她也松了一口气。

“图厄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的,陛下!副市长立刻上前作揖,忽然,眼前飞来一块粘土版,他反射性的接住,定睛一看,竟是米特的特赦令,而其中的内容……竟和她说的完全一样,转首震惊地看向皇帝。

“照着上面的去做,另外——”眼神瞥向跪趴在地上的斯科奇,“现在起,你就是是市长了。”

众官员惊愕万分,就连阿尔缇妮斯也吃了一惊,视线瞥向当场昏死过去的科斯奇,顿时明了到,他是故意的,他是在试探他们,借此机会,看是良才,还是庸才。

她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皇帝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宿命的邂逅篇:警告]

阿尔缇妮斯看向正在颁布米特特赦令的萨鲁,暗忖着,对他,可是要十二万分的注意了,绝不能掉以轻心。

想来,能做皇帝的都必定不会是平常之人,总会有一些惊世的才能,当然,昏庸之辈也是会有的,但眼下的赫梯皇帝决不会是后者,他处理米特一事就能明白,他是个睿智的皇帝。

原本只是借此机会期望能见到关押在地牢的卡尔他们,但细细一想,此事中她是被利用的一方,借她的手,他除去了一个昏官,而且即使官员们有微词,矛头也不会是皇帝,而是她这个站在议事殿内大放厥词的女人。

等到他忙完了,官员们也都退下了,她才开口道,“我的答案你似乎很满意。”

他转头看向她,见她小脸上浮起一层恼意,嘴角轻扯,“的确很满意。”

赌约犹在,而胜利者能得到的奖励更为有价值了。

“既然满意,那我可以见奥利和我的伙伴了。”她看得出,他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厚,她怀疑,是不是适得其反了。

萨鲁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女人,所想所做,必有原因,“为什么要见他们?”

接收到他探究的眼神,她心里一凛,提醒自己绝对要冷静以对,不能自乱阵脚,“既然你颁布了特赦令,而伊斯和塔卡也是米特的人民,再遣送他们返回米特之前,我为什么不能见他们,而奥利我想要见他,是要确认他是否还活着。”依照他的行事准则,绝不会轻饶背叛者的。

“就因为这个?”绿眸闪过一丝不信。

“对,这是你答应的。”她凛目而视,似在提醒他,反悔可不是一国之君该做的。

他冷哼一声,大手猝不及防地钳制住她的腰身,猛力一扯,她便撞入他怀中,轻挑起她的下颚,鹰眸犀利森冷,“你最好不要欺骗我,否则,你绝对承受不了我的惩罚约定还在,他绝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欺骗。

他冷酷的眼神犹如芒刺在背,狠绝的话语更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她很清楚,但此刻决不能逃避,“我记住了。”

他利眸如剑,期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来,但她丝毫的没有露出破绽,叫他看不出她真正的意图,松开手,“最好如此。”

她整了整被他弄乱的衣裙,暗自松了口气,他那种犀利的视线,着实让她有些慌张,要从他眼皮底下逃走,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突然她双脚离地,不由地惊呼出声,定神一看,才发现已被他抱了起来,无奈之下,被迫只能环住他的脖颈,“干什么?”

“你不是想见奥利吗?我带你去。”他拿起身边的佩剑,一手扣住她的臀部,轻松的举步走下阶梯。

这姿势有点暧昧,令她涩然,这种抱法,让她只能贴在他身上,男性阳麝的气息直窜入鼻中,更别提那只屁股上的大手,灼热地仿佛烤炉。

该死的,他就不能让她走路去吗?

不过,细想一下,她也不认识去的路,况且她没穿鞋,市长殿内的走廊都是用光滑的大理石铺成的,光脚行走,也倒无所谓,但如果去殿外的兵营,她粉嫩的脚丫子可受不了,心间一悸,垂眸看着他,难道是因为这个?

她不敢问,心里却突兀的有些异样,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小手搂住他的脖子,维持现状的一路走去。

只是一段从议事厅走到士兵驻扎地的路程,却仿佛走了一世纪,直到他们来到一座茶色泥砖塔建起来的平顶房时,他才放下她,脚下突感一阵丝滑的柔软,这才发现他已在碎石地上铺上了披风。

他的——皇帝的披风。

那抹异样的感觉又来了,她捂住胸口,站立在那。

心想,这家伙看来很会泡妞。

突兀地,一阵骚乱声传进她耳里,士兵们惊见皇帝陛下的亲临,个个恐慌的俯首跪地,但见他气势狂傲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她才趁机压下悸动的心。

她是怎么了?

管他呢,正事要紧,踏着披风,她径自来到房门前,这扇木门上刻画着一只蓝色的老鹰,栩栩如生,仿佛即将展翅高飞,这应该是弓兵队下榻的休息之地。

她还没来得及推门而入,里面的人却急急得冲了出来,如果只是人还好,但他手里竟还拿着一盆血水参半的木桶,可就不怎么让人感觉良好了。

出来的人一见到萨鲁,慌忙地跪下,木桶里的血水,溅了少许出来,看得她更是心惊。

她突然涌上一抹不好的预感,回首看向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该受的惩罚他冰冷的吐出一句。

她心下一惊,猛然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冲了进去,所幸脚下是厚实平滑的石砖,她的脚才没被刺痛。

略显昏暗的室内,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趴在石床上血肉模糊的身体,她不禁捂住嘴,看着背上布满血条的奥利,如果不是他微弱的呻吟声,她甚至以为那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细白的双手不知道该碰触哪里才好,只能在那片血肉上空架着,显然奥利受到了残酷的折磨,背上的鞭痕比手腕还要粗,绝对不是像马鞭那样的东西可以造成的,背部已经是皮开肉绽了,像是一团血水做的肉泥,惨不忍睹。

只能趴着休养的他,已然沉入一片黑暗之中,残破不堪的身体让他高烧不退,昏迷中,他一直不断的呢喃着什么。

可惜,声音太过微弱,她听不清楚,心就像是五味陈杂的大染缸,虽然理智原谅了他,可是感情上,他的背叛,让她曾经恨得牙痒痒,但看到他这样,她心中只有一份怜惜,他现在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叛徒的下场,你看到了吗?”倏地,一道残酷冰冷的声音响起。

昏暗得屋子里,她只能看到一双邪魅的绿眸,渗着寒光

猝然间,她明白了,他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是来带她见奥利的,而是在警告她,千万不要背叛他,他在告诉她,他的尊严容不得任何的欺骗。

脑海里猛然窜过一个念头,如果他知道那个赌约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他会如何处置她,下意识的,背脊涌上一股寒意,冷瑟得让她想发抖,不禁环抱住自己,不敢想下去。

“你很冷吗?”他从背后将她拥入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身上的暖意却无法让她感到温暖,反较于之前,更觉得冰冷。

“别背叛我,女人,我说过,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冷酷的言语像把利剑直刺入她心间。

他似乎看透她了!

在她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的时候,毫无知觉的又被他抱了起来,像刚才一样他们穿过市长宫殿的长廊阶梯,不过这时候的她已经无力去思考他要带她去哪里了,直到他们来到地牢,她才被一声吼叫给震得清醒过来。

记忆里,她有多久没听过他这样的吼叫声了,他一直都是冷酷少言的,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他也总能保持冷静的模样。

这个跟了她十年,也守护了她十年的男人。

“放我出去,听到没有巨大的狂吼声,震得泥灰质的土墙掉下斑驳的碎片,却丝毫不见吼叫者的疲惫。

“卡尔!她挣扎着想要从萨鲁的身上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去见他。”怒目瞪着他,因为他的大手,根本没有松开的打算。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冷声问道,从她的眼睛里,除了怒火,他清晰地看见担忧以及一些他不懂得复杂色彩。

“关系!?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是亲人,更是兄长,你认为这些关系足够了吗?”他眼里的质疑让她气恼,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睽违多日的卡尔,亲眼看他是否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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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这样?”他莫名地感到心口郁结,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一个可以让她紧张得男人,让他讨厌。

她不想反驳,只是用力的点了一头,“放我下来。”

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松了手,没想到,她双脚一着地,就像一把离弦的箭疾驰而去,这副急不可待的模样,让他的心里极度的不爽,不自觉地也跨步跟了过去。

穿过阴暗的通道,来到最深处的牢房外,她赫然看见了正死命抓着栏杆的卡尔,他的模样不再是往常的冷静,整个人像失去控制一样,疯狂的摇晃着栏杆,他的视线一接触到她,不敢置信的叫道,“主人!?”

“卡尔!”她快速的在他身上浏览了一遍,发现他除了衣衫有点凌乱外,并没有其他的伤痕,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自从知道他们被关押以来,这半个月,她都在绞尽脑汁的筹谋救人计划,当她看到奥利的惨状时,她真的捏了一把冷汗。

现在,见到他没事,她安心了。

“阿尔!?”耳边听到三道急吼声,随即,三道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伊斯、塔卡、卡布斯,你们都没事她惊叫,看到他们恍若隔世,这份喜悦让她在奥利那里感觉到的恐惧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尔,你有没有事?”冲在最前头的塔卡毛躁的个性没有因为牢狱之灾而受到影响,粗鲁的他,穿过栏杆就想拉住她的手。

而后面的卡布斯将他一把推开,让自己挪到了最前头,“你身体好了吗,有好好吃药吗?我有告诉那些御医在给你的药里加蜂蜜,他们照做了没有。”想当初,被押到这里的时候,他有很大声地叫过,他知道她强悍的要命,却怕喝那些草药。

他霸着栏杆不肯走,伊斯只能跳上跳下的说话,“阿尔,你好吗,皇帝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你认为我能对她怎么样?”霸气狂妄的声音,瞬间将重逢的喜悦给打破。

栏杆内的四人个个露出戒备的神色,仿佛他是食人的恶魔。

最紧张得当属卡尔,他和萨鲁应该算是第一次照面,蕴满杀意的眼神直盯着他。

萨鲁心觉这个男人不简单!敢如此直视他的人,除了身边的小女人外,他还是第一个,扯了一下嘴角,阴寒的眼神反射了回去。

一时间,隔着栏杆,激烈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窜升着,即便是没有声音的交流,也能让人感觉到他们俩之间较劲的暗潮有多汹涌。

为了不让势态严峻下去,她快速的挡在萨鲁面前,“你不能伤害他。”

这句话无疑是火烧交油,下一刻,她就被他给扯到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霸道的吻伴随着怒气向她袭来。

他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勺,湿热的吻激烈的吞噬着她的唇与舌,她抡起拳头捶向他,却被他反手扣在身后,狂热的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不住的扭动着身子挣扎着,但却徒劳无功的被他一一阻挡。

眼见这一幕的卡尔,双眼里刻布满血丝,“放开她,你没有资格碰她。”

由于她背对着他,无法见到他嗜血的模样有多么骇人,但萨鲁看到了,他的吻仍然在持续,狂肆的眼神却宣誓着,除了他,没有人再有资格如此碰触她了。

直到她因无法换气而虚软的往后倒时,他才结束了这场侵袭。

将虚脱的她拥入怀里,精光四射的鹰眸扫过牢里义愤填膺的四人,突然发现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他们的眼神可不是主人被侵犯而恼怒地眼神,而是——

他看了一眼正在努力喘气的阿尔缇妮斯,锐眼一眯,脸上是暴风雨般的狂怒,那是男人看着女人被夺走的眼神。

或许留下他们是多余的。

被抱在怀里的阿尔缇妮斯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顺势看向他的脸,那是一幅想将某人碎尸万段的表情,心中一急,“如果你敢伤害他们,我发誓,你就赢不了我。”

赌约是他的软肋,她拿捏得住分寸。

听闻,绿色的眸子冻结着寒霜,他不受控制的握紧拳头努力克制住即将爆发的火气,“你在得寸进尺。”她竟敢威胁他。

“要不要随你。”她目光炯炯,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她总能在挑起他的怒气后,施加些许压力,吊起他的胃口。

他竟该死的就是喜欢她这个脾气。

“我想和他们单独说话,麻烦你走开。”她漠然的表情让他额际的青筋窜跳着,随时都有爆裂的可能。

“只是几句话,说完我就会和你走。”

他不喜欢她这种淡漠的表情,而对牢里的人却是欣喜欢乐的表情。

复杂莫名又狂烈的思绪令心头怒火更炙,他绝不能表现得太在乎她,压下拉她走得冲动,他愤恨的捶了一记墙壁,龟裂的缝隙顺着墙面迅速攀爬,猛然回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宿命的邂逅篇:循诱]

萨鲁一走,阿尔缇妮斯着实松了一口气,视线瞥向墙上那如小蛇般蜿蜒的裂缝,很显然,他刚才的反应是生气,她不过是要求单独说几句话而已,为什么要生气,手指抚上肿胀的唇,上面还残留着他吮吸过的热辣感,他又为什么要吻她。

呆在他身边多一日,就越觉像是季节冷暖交替时的感冒的症状,脑子里一片浆糊,无法正常思考,他的脾气忽冷忽热,谁受得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

嘴角掠过一抹笑,发觉自己越来越会胡思乱想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甩头挥去莫的烦思,视线瞥向牢里的四人,他们也正看着她,脸上尽是一片担忧之色。

“主人卡尔抓着栏杆,几乎捏碎它,脑中袭扰他的是皇帝对她的侵犯,怒意翻滚,脸色更是黑了一半。

她移步走进,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别担心,我很好。”

别担心!?怎么可能别担心,刚才那个男人做得事,已经让他提起了千万个担心,心上就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再啃咬,恨不得能冲出去,立刻带她离开。

其余的三人也是忧虑忡忡,思忖着,他们身陷牢狱,万一皇帝对她做了什么,他们连想保护她的机会都没有。

“不用担心,对他,我还有自信可以对付,到是你们,有没有吃好睡好。”她话题一转,企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免得他们在那困扰自己。

四人点头,没有忘记她让塔卡传达的嘱咐,这半个月,为了能养足精神,吃饱喝足,休息得也够充分,为的就是能找机会逃出去。

“主人,是我的失职,才让您遇到这样的险境。”来到这个时代,竟两次令她身陷囹圄,他自责不已,猛然单膝下跪,扣住膝盖的手,握得死紧。

小手穿过栏杆,她轻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是我让塔卡把你打昏的。”当时只是怕他太过冲动丢了性命。

他抬首,眼里的愧疚和自责令灰色的眸子暗淡无光,五官也几乎纠结到一起。

他的忠心,她又怎会不清楚,忠心固然好,愚忠可就有些过了,手指又轻弹他的额头,令他痛得闭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话中之意,顿时令他眼放光彩,颔首道,“是!

“什么意思?”除了卡尔,其余三人可就不明白了这话中的含义了。

“中国的谚语。”她答道,父亲是中国人,她对中国文化可是熟的很。

三人脑袋上都冒起硕大的问号。

她没有解释,这其中涵盖的含义她本就没打算告诉他们,米特的特赦令已下,他们过些日子就会遣送回去,而她必会逃离这里,这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倘若再跟着她,很有可能会丧命。

只是以他们三人执著,必是不会妥协吧,她看向伊斯,只有先说服他才行,视线越过,落在站在他旁边的塔卡身上,愣了一下,发现他眼睛上有明显的淤青,左眼更像是个熊猫眼般的黑青。

注意到她探索的眼神,他连忙捂住眼睛叫道,“你的好卡尔干的,他一醒来就揍我,就算我解释是你命令的,还是揍了我一顿。”

他的体型比卡尔高大,而且又是军人出身,并不是打不过,而是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揍了个正着,再加上对方的搏击方法很奇怪,一时之间他只有挨打的份。

卡尔凶狠一瞪,冷哼了一句,“你自找的。”

“是,我知道塔卡哀怨的说道,他们两人在性格上就有差异,一个冷一个热,他是属于沉默寡言派,而自己是暴躁易怒型,平常两人并无太多话,不过一年的相处,也产生了友情,只是一旦涉及她的安危,他就有些六亲不认了。

他滑稽的表情,让人突感一阵轻松,缓解了牢房里沉闷压抑的空气。

笑意融融时,她脑中也在思索着该如何告知伊斯,米特已溃败的事。

她还没说,倒是他先开口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有计划了吗?”逃绝对是必然,而他绝对跟随到底。

他问到重点了。

“姆尔希理已经下令杀了米特君主乌巴里特。”她移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三人听闻,呼吸急促起来,这么说,米特已然败了,他们现在已经是亡国奴了?

见他们脸上哀丝万缕,她着实不忍,“听我说,虽然米特已尽归赫梯版图,不过相信姆尔希理的才能,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国家已亡,还有什么所谓的好与不好。”伊斯惨淡一笑,君主乌巴里特的残暴令他起义造反,想推翻他,另立新君,而不是亡国。父亲的惨死清晰如在眼前,临终遗言,言犹在耳,而如今,一切都成空。

她知道他痛楚难当,但有些事未必是他所想的那样,其实现在米特的状况较之前,她到认为是件好事,“伊斯,你认为怎样才能称之为一个好国家。”

“国家富强,民众安居乐业。”他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问。

“如果能使它变为现实的皇帝,是否能称之为一个好皇帝。”

他神色复杂起来,“你认为他是个好皇帝?”

她点头,在此地半个月,她或多或少都听闻了赫梯皇帝的处事准则,他残暴却不会对老百姓加重赋税,他狠绝却不会滥杀无辜,光是赋税这一项,就足以证明他有明君的潜质。

“那你又知不知道,传闻他是杀了自己的皇兄,才登位的。”在他眼里,姆尔希理和乌巴里特一样的残暴,一个可以弑兄的皇帝,怎能算是明君。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很欣赏他,这让他心里五味陈杂。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等内幕,不过皇族之间的争位,古来都有之,何须大惊小怪的,谁说杀兄弟的就不能算是好皇帝,“想不想听个故事。”

伊斯眼里嫌恶之色被她打断,不明所以得看着她。

她莞尔一笑,说道,“东方有个国家,有个皇子发动事变,弑兄杀父,才登上了本不属于他的皇位。”

他瞪大眼睛,震惊莫名,卡布斯和塔卡也惊呼出声。

“他登位之后,勤政爱民,所想所做都为百姓谋福利,他所治理的国家更是昌盛繁荣,真正成为一个不受他国侵犯,也不侵犯他国的帝国。数十年后,乃至数百年后,人人都成他为一代贤帝。”中国历代皇帝,她最推崇的就是唐皇李世明,以及清帝康熙,不为别的,就为他们能建立起一个人民能够安居乐业的国家,而唐皇李世民的贞观之治,虽褒贬皆有,但不能否认他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代明君,皇帝是谁,其实都无所谓,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好皇帝,怎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就有人不明白呢。

见他们能理解,她轻叹了一声,“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吗?”他的个性太过耿直,有些东西,她得讲透了,他才转得过歪来。

“一个好皇帝不是用他怎么去登位来定论的,而是他登位之后的治国之道,米特的君主乌巴里特是皇子,言正民顺登位,结果如何,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姆尔希理颁布了米特的特赦令,把收押的农民都放了,而且派了刚正的官员去管理,你不觉得他做得很对吗。”

他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他会颁布特赦令,顿时无言以对,细想之下,她说的有何尝不对,正统又如何,不懂得治国,只会败国,就算他是天命所归,也谈不上明君,但杀兄登位的皇帝,他心里总有个疙瘩。

“再者,你说的是传闻不是吗?”

“嗯,他登位之时,西亚一代都得到了传闻。”

“是你亲眼看到的吗?”她问,眼里有着不苟同。

他摇头答道,“西亚各国都有听说,想来是真的。”

“愚蠢,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有何来真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白了他一眼,她是侦探,杀人是要讲证据的,用听得又怎么可以断定。

再说了,就算亲眼看到也未必是真的,海市蜃楼也是眼睛看到的,它是真的吗?

莫名的脑中突然浮现萨鲁的身影,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会杀兄弟的皇帝,不是妄断,而是他的自尊,他的傲气,心高气傲如他,会用这种手段登位?

她愣了一下,发现来此见他们的初衷,似乎有些偏离了,怎么开始谈起他是不是好皇帝了呢,他是与否,都与她无关,

在这的时间也许久了,以免他起疑,还是先离开的好,至于逃离的事,必须等伊斯他们被遣送回米特之后再说了。

视线瞥向卡尔,像是在传达某些信息,

十年的默契,让卡尔明白了,颔首答道,“请主人小心。”

“千万不要冲动。”

“主人……”他担忧的看着她,脑子里无法忘怀刚才那一幕。

“卡尔,我不会让自己遇到危险的,从来都没有,不是吗?”看出他的忧心,她安抚道。

“是她未曾让自己遇到过危险,从来没有,他该相信她。视线随着她离开的身影移动,直道她消失不见才不舍得收回,他定下心,盘腿坐于稻草上,开始养精蓄锐。

闭目之际,耳边传来伊斯的问话,“阿尔是不是有计划逃走。”

利眸张开,闪过一道讶异,他发现了!

“既然皇帝颁布了特赦令,我们会被遣送回国不是吗?”刚才阿尔走的时候,他没有忽略他们眼中的光芒,似在传达什么,之前他也想问她,是否有计划逃走,但听她说到米特已败,心里怅然之极,也就忘了,现在想想,她极有可能是转移他的注意力,所以,她才没有回答。

卡尔看了他一眼,沉默以对,继续闭上眼假寐。

空有热血,但不太会用脑子的塔卡则就急了,“我们会被送回去,那阿尔呢?”

卡布斯显得比较沉着,细细思量伊斯的话,找了出了些许端倪,“她不是米特人,自然会被留下,我想,她是准备等我们被送走了,再打算逃,她一直都在称赞皇帝,似乎有要我们效忠他的意思。”在当叛军的时候,她曾经说过,他们三人各有长处,只要遇到一个慧眼之人,就必能成大器,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她便是那个慧眼之人,而如今,她竟打算扔下他们,平静的神色龟裂了一道缝隙,犀利的目光射向卡尔,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看紧他。

回望坐在一边的伊斯,与他视线交汇,他眼神含笑,示意他们两人不谋而合。

“我不回米特,我只效忠阿尔。”塔卡大吼道,叫他易主,这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见他不作声,急躁的他作势想逼他,但被伊斯的眼神给制止了。

“既然他不说,我们也有我们的做法。”卡布斯走到他身旁,“我们誓死效忠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阿尔!他坚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常

他睁眼愕然的看着他们,接着又沉默了,有预感,他们会是麻烦。

光裸的脚丫子走在牢里用泥土铺成的走道上,莹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茶色的泥土,阿尔缇妮斯丝毫不在意,独自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做,逃是必然的,但如何才能万无一失呢,美眸垂视着地面,粉嫩的裸足已肮脏不堪,她视而不见,依然忘我的冥思苦想着。

走到弯道处,没有看清前方的情况,一时不查,猛然撞上一堵肉墙,挺俏的鼻尖立时传来一阵疼痛,由于冲撞力,娇小的身子反弹了出去,眼看着臀部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大接触,突兀地一只健壮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捂住鼻子,抬起首,猝然间一双凌厉的绿眸映入眼帘。

心中一惊,窜过一丝慌乱,他怎么会在这?或者,他在这多久了?

这里离刚才的牢房不远,恰巧处于弯道处,站立在这里,刚才的情形,看得见,也听得清,反而牢房处,由于角度关系,很难看见这里的动静。

脑中混沌一片,他听到了多少,还是全都听见了,暗暗压下心中的慌乱,提醒自己千万要冷静,但转念一想,刚才并未提及逃跑的事情,用不着太紧张,沉着应对就好。

萨鲁的视线紧紧锁住怀里的她,绿眸一一窜过疑惑、震惊、不信,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楚,心头万般滋味混杂,宛如惊涛骇浪,汹涌澎湃,圈住她腰际的手猛地一紧,迫使她紧贴住自己的胸膛,俯首问道,“谈完了?”语气不似心间的巨浪翻滚,宛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搁在她腰际的手却微微颤抖。

迫于他的力气,她无力挣脱,紫眸掠过一丝恼意,他这是明知故问。

勾起一抹笑,嘲讽的说道,“让皇帝陛下久等了。”

精明如他,又怎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讥讽,他没有回答,像来时一样,径自抱起她,举步走出牢房。

她只得再次搂住他的脖颈,免得重心不稳摔下去,颠簸至于,惊觉那只扣住臀部的手比之前还烫热三分,小脸上顿时潮红一片,暗叫着,他就不能再走快一点。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以对,但心思各异,直到皇帝的寝殿,他才轻放下她。

双脚一着地,她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退离他的怀抱,走到一边,捂住脸颊,企图用小手的冰凉来掩去脸上的潮红。

殿内的侍女惊见皇帝驾临,连忙俯首跪地,丽莎也在其中,眼光瞥到她的裸足,惊喘了一记,急忙吩咐侍女打水来给她清洗。

她涩然地垂眸瞥向自己脚丫子,才发现足上尘土一片,连带着地板上都留下了她移动的脚印,尴尬一笑,刚退去的红潮又染上了小脸,交叠着双脚,脚拇指互相摩挲着,谁让她穿不惯这时代的鞋子,下次就算再不习惯,也得穿上。

侍女们见她羞涩的模样,噗哧笑出声,丽莎抿起身扶她坐上软榻,然后跪在地上,接过侍女递来的铜盆,浇上温热的水,供她清洗。

她抬脚探入温热的水中,顿时暖意涌上心头,满足地轻叹了一声,等脚上的泥土洗尽了,侍女们又重新端了一盆清水,供她过洗。

双脚接触地面良久,有些凉意,她打算泡久点祛祛寒,另外那么多人服侍她洗脚,怪不自在的,便示意丽莎不用服侍了,她自己来就行了。

她颔首,退了下去。

几个侍女也跟着她离去,顿时诺大的寝殿空旷了起来,眼角瞥向一边的萨鲁,发现他正双手环胸瞅着她,眼中又是那种探究的意味,不明白他在看什么?弯身抚弄着热水,想着他看够了自然会走。

脚上暖意潺潺,疲乏也消弭了,抬起湿漉漉的脚丫子,打算拭干,身边却遍寻不着棉布,视线一抬,落在矮桌上正叠放着的一块,正想伸手去取,却发现距离有些远,够不着。

这下要怎么办?总不能叫她就这么湿漉漉地走过去吧,正在苦思之际,眼前突兀的出现了一道身影。

萨鲁已然来到她身边,手里正拿着那块棉布,她轻笑,打算伸手接过,怎料他突然蹲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她堪比白玉的裸足就被他握在手中,心中一悸,她怔忡得动也不敢动。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直,绿眸里只有手中美玉般的天足,小巧玲珑,比他的手掌还略小一些,粉嫩的肌肤白里透红,仿佛吹弹可破,与他黝黑的肤色形成强烈地对比,透着奇异的魅惑。

他掌心的灼热,令她很不自在,他这样唐突地举动,更是令她羞涩难当,不禁下意识地卷曲起脚趾。

她可爱的反应,他看在眼里,竟觉得悸动,手中的棉布轻拭着沾在上面的水珠,没碰一下,心就激荡起一丝波纹。

她瞠目结舌愣在那里,任由他擦拭着,脑中一片空白,他到底知不知道在做什么?皇帝的身份何等的尊贵,他竟屈尊降贵为她抹脚。

等水珠都擦干了,他竟不舍得松手,带着厚茧的拇指轻轻摩挲着。

她下意识往后缩弹,想避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扣住,无法动弹。

“你真的觉得我是个好皇帝?”紧握住她的裸足,他突然开口问道。

他果然全都听见了,她扯起嘴角,淡漠地说道,“皇帝也喜欢偷听人说话。”

他抬首,绿眸深沉无比,扣住足裸的手一紧,“回答我。”

蹙起眉,她有些莫名其妙,他是不是好皇帝干她何事,干嘛要来问她,“我的看法很重要吗?”

“我想知道。”挪走地上的水盆,他松开手,放下她的双足,然后起身坐到她身边。

她愣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将足裸藏于裙摆下,问道。“为什么?”

他一震,瞥开视线,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问,当时,他的确离开了,但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情绪困扰着,走到地牢外,不放心,又折了回去,在弯道处,就听到了她的话,字字珠玑,令他震撼无比,脚步也就停了下来,如今言犹在耳,心中有丝冲动,想她当着自己的面再说一次。

“你的确是个好皇帝。”她轻叹了一句,想他得不到结果是不会走得,那就再说一遍,趁早打发他了事,不过,话可是出自真心的。

他猛然扣住了她的肩膀,迫使两人的视线交汇,薄唇轻扯,似带着嘲讽,可眼中却分外的肃然,“即使我是个弑兄登位的皇帝

说完,他就后悔了,为何如此在意她的想法,见她沉默,心中竟突兀的窜起一阵心慌,像是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大手不自觉地扣地更紧,屏住呼吸等待着。

她忍耐着肩上的突来的疼痛,不明白他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问,“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

“为什么!?”绿眸瞬间凌厉起来,目光如炬,却恍惚无法捉摸,她为什么不回答,是怕回答后,他会杀了她吗?还是她根本就相信他是个杀人犯,无措、心痛、失望、还有怒意瞬间涌上心头,嘴角不自觉地扯起冷笑,她终究还是和那些人是一样的。

他脸上窜起的森冷笑意,眼中透着嗜血的残忍,宛如地狱来的恶魔,她却丝毫不感到害怕,反而是一阵抽痛,他这副表情仿佛在隐忍着什么,不想思考其中的含义,想起伊斯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她就决然否决了,如今,却是他亲口说出来的,莫名的,她仍是不愿去相信,他会做出弑兄的事,反问道:“你杀了吗?”

他脸上的嗜血神情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愕然,仿佛她的问题很愚蠢。

她察觉到了,当下有点恼怒,脱口说道,“你有没有做过,心里清楚,何必来问我。”

他扣住她肩膀的手顿时颤抖起来,绿眸闪过一丝希望,异常急切的问道,“如果我说,我没有做过,你相信吗?”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干嘛还要问别人相不相信。”她不耐烦地答道,越发觉得他是个莫名奇妙的男人,撇开头,不打算在理会他。

听闻,他绿眸迸射出一道奇异的光彩,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像是找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紧紧拥住不让她逃离,“你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她怔忡了片刻,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呆愣之余就这么让他抱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挑起了下颚。

紫眸无措对上他,看见他眼中的喜悦和渴望,心下一凛,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捧起她娇美的小脸,他问,拇指摩挲着她,仿佛她是一件无价之宝。

她眉宇紧蹙,眸中闪着疑惑。

他轻笑,手指滑过她红润的双唇,他是皇帝,无论任何东西,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给,他想宠她,“黄金?宝石?还是华丽的衣服?或者宫殿?随你挑。”

他一副恩宠的样子,令她心生厌恶,她又不是他的宠姬,何须如此迫切的给她一切,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似乎起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你似乎弄错什么了?”她冷下脸,推开他。

“怎么了?”见她寒霜满面,他挑起眉。

“我不是你的女人。”充其量只能算是俘虏。

“你很快就会是了。”对她,势在必得。

“我们的约定,谁胜孰负,还是未知数。”

“我一定会赢。”他没有忘记,不管任何代价,他都要得到她。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她惊觉事情似乎比一开始的更为严峻了,之前不过是利用他皇帝的自尊给自己制造逃离的机会,而现下,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令她慌乱。

“女人,你逃不掉的。”冷冽的话,猝不及防的在耳边响起,震得她心神俱颤。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事情尚未脱离她的掌控前,尽速离开,才是上策。

[宿命的邂逅篇:理智]

普鲁利节,是赫梯人用来庆祝新年而举办的节日,像奇卡鲁这样的边境城市,皇帝每年的巡视不会超过三次,更不用说新年时,皇帝亲临过节了,因此,对于这次的节庆,自当是小心筹划,万事谨慎,以求毫无错漏。每逢新年,皇帝都会到阿丽娜圣城去朝拜,但是今年可能无法成行了,路程太遥远,只能等到回首都时候再行补过了,那时候的劳恩塔吏亚什哈什节是专门为了皇帝打胜仗归来而举办的,那个时候可以补过,也就无所谓了。

在举办普鲁利节前,皇帝都会先行与慰问那些劳苦功高,每次行军打仗都极其骁勇的将领们。这次也不例外,得到米特的领土对于赫梯来说是如虎添翼,这次的慰问之行也是犒赏之行,姆尔西里也极为重视,奖赏的规格也比往年大了许多。

天一亮,他就整装出发了,趁他不在,阿尔缇妮斯松了口气,这几天他时时刻刻都在身边转悠,几乎同作同憩,令她独自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耳边总是围绕着他的那句,你想要什么?

坐在软榻上,环视着寝殿内如小山般堆积的赏赐,举凡珠宝首饰、华裙美服,黄金器皿,还有沙漠地带罕见的珍馐美食,他都命人送进了寝殿,只为博她一笑,她却偏偏不露出一丝的笑容,到是服侍她的侍女,个个眉开眼笑,一个劲的恭喜她。

几天来,她都寻思着,他的动机是什么?很显然他变了,变得她看不懂,也摸不透,总觉得他现在的眼神不是征服,而是迫切的想拥有,就像是得到了一件寻找了很久的宝物,想要拿回去珍藏一般。

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特别吗?除了这个她想不出任何理由来,他总是逗她,无论她怎么冷脸以对,他都不会动怒,不断得问她,想要什么?

曾有一次,她快忍耐不住了,想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他会给吗?不,绝对不会!所以她隐忍了下来,思考再三,她要了一件东西——可以自由出路市长宫殿的令牌。

抚摸着手中黄金打造的令牌,她本来打算要可以自由出路地牢的令牌,但转念一想,这个动机太过明显,很容易引起他怀疑,即使他允诺了,身边也会多几个监视的,反而没法说话,想要逃出去,首先就是要弄清楚这里的地形、方位、以及各种关卡的设置情况,特别是殿外的情况,她必须掌握,以便于能拟定出一个万无一失的逃跑计划。

暗叹了一口气,她有些疲累,倾身躺在软榻上小憩一下,真所谓伴君如伴虎,一步都不能错,这段时日,她的脑细胞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消耗的还要多上百倍。

即使闭上眼睛,脑海里也片刻不停闲的思索着逃跑的办法。

“小姐,今天还要出去吗?”这几天她都有要求去街市里逛逛,但是现下她似乎有些疲累,丽莎不禁轻声问道。

她张开星眸,朝着天花板望了一会儿,“当然齐卡鲁设置的西门关卡,她还没去调查过,而这个关卡通往叙利亚,是最好的逃跑路线。

“那我去帮您准备。”她迅速招来几名侍女为她梳洗一下。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阿尔缇妮斯就悠闲自若的坐在御撵上四抬八稳的在街道上逛游着。

这时差不多接近正午,烈阳高照,即便是头顶上有遮阳的顶棚,她也热得额头沁出了几滴汗水,小手在脸庞扇着风,期望能凉快一些。

沿途都是贩卖商品的小摊子,各种各样的都有,有男有女,她曾听伊斯说过,在赫梯,妇女享有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妇女所享受不到的权力和自由,赫梯法律充许妇女和男子一样拥有职业,这点她到颇为欣赏,可见赫梯并非是个视女人为无物的国家,还没封建到像中国古代那种女人大门不出的境地,否则,她也休想大摇大摆在街上闲逛。

丽莎自然是跟随在一边,细心地为她做观光导游,她感到稀奇的东西,她也会特地买来给她看,服务之周到,如果在现代,她肯定写表扬信。

其实,她对身边的几个侍女都挺喜欢的,没次逛完街回去,都会给她们带点小玩意,这些女孩的身份,有些是贵族,也有些是平民,一旦做了侍女,出外的机会少之又少,听说也不能随意见家人,一辈子都只能呆在皇宫度过余生,即使嫁人了也如此。

恻隐之心总是有的,她的个性也是天生的见不得人吃苦,就是当在这个时代做件好事。

视线四处流转着,暗暗记下沿途城门的兵力配置情况,一圈转悠下来,收获到是不小,对于逃跑的计划,更是信心百倍。

市集里,一路上都有叫卖的喊声,天气酷热,可是人却不少,御辇所到之处,平民们都很好奇,但顾及着所乘之人必定是贵族,身份高贵,也不敢太过表露,只能低头行礼,偶尔也只是抬起头,对着御辇上的纱幔张望几眼,也算打发了好奇心。

隔着朦胧的纱幔,阿尔缇妮斯蹙眉看着这些俯首跪地的人,不止一次想开口阻止他们行礼,但想着即便是开口了,他们也未必会照做,这个时代对于身份的观念已是根深蒂固,她要是拒绝,反而会被人当成异类看待。

更何况……她斜睨了一眼和丽莎走在一起的高大男人,他的身材和塔卡有得一拼,足足有两米的身高,魁梧得像棵大树,裸露在外的双腿像两根树桩,肤色黝黑,五官刚硬,手臂上的肌肉也纠结得硬如石块,怎么样也想不通这时代的营养条件,怎么能培育出这种像熊一样的人类来。

他是皇帝身边的近卫副长官,也是步兵队队长——卡鲁伊将军,奉皇帝的命令来保护她,说是保护,也是监视,他的存在就是代替皇帝的眼睛,对她一举一动都颇为留心,如果她开口阻止那些平民行礼,不用多久,皇帝必会来找她聊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紧要关头,容不得她半点差错,环视了一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酷热难挡,觉得自己多半是中暑了,有点虚脱,便开口吩咐丽莎可以回去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市长宫殿行进。

回程中,几名士兵模样的人柱着拐杖走了过来,看到御辇时便想下跪,本来她不是很在意,但他们身上的绷带有些触目惊心,定是伤的很重,且衣衫褴褛,不忍心见他们带伤下跪,便出口道,“不用跪了。”

惊闻她的声音,他们显得有些愕然,半曲的腿也就僵住了。

突兀的,其中一名吐出了几口鲜血后,竟厥了过去,她一惊,立刻叫道,“喂,大熊,快叫医生。”

谁也不知道他叫得是谁,但她的视线是看向卡鲁伊的。

卡鲁伊愕然,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您是在叫我吗?”

“快叫医生,他吐血了她示意抬辇的人停下,轻巧的跳了下来。

她坐在御辇上还不觉得,双脚着地,才惊觉他高得象座山,不禁轻笑了几声,完全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种非人类的骨骼构架,不是熊还能是什么。

他的脸颊明显抽搐了一下,他是贵族出生的将军,曾几何时被人这么叫过,当下认为她是在侮辱他,脸色瞬间铁青,“请小姐坐回御辇,他们是下等士兵,不需要您费心。”

下等士兵!?见他完全没有唤医生的打算,神情也是出乎人意料的不在乎,几乎是淡漠,或者说是见惯了,“士兵也有分下等、中等、高等的吗?都是为国打仗的军人,受伤了,不该叫医生吗?”

“他们是奴隶,还称不上是军人他冷硬的回答,招来几个侍卫,下令将受伤的人拖走。

眼看着吐血的人就这么被拖走,她感到惊异,这是对受伤的人该有的行为吗,回首看向他,见到的却是他脸上的厌恶。

身为将军,竟然对受伤的士兵这种态度,略微中暑的虚脱瞬间被怒火所取代,“等一下她喝声制止拖人的侍卫。

他见状,怒目以对,觉得她太过放肆,他是将军,而她充其量是个俘虏,是一个毫无地位的女人,尽管贵气逼人,他也不会有任何尊重,在他眼里,她不过是陪陛下睡觉的女人,一个随时都可能被丢弃的妓女。

看出他的鄙视和厌恶,她怒火满涨,双眸更是窜起两把火焰,这个男人,让她有扁他的冲动。

“听着,我不管你是不是将军,现在,我要你马上叫医生,立刻去叫。”不自觉地,她霸气的一面又展现了出来,她跟他卯上了。

“除了陛下,没有人可以命令我。”他完全没有移动的迹象。

“我现在就是在命令你。”对于他的行为,她鄙视到底。

视线交汇,卡鲁伊莫名地打了冷颤,她的眼神凛冽而森冷,明明是怒火朝天的瞪视,却让他惊颤,一阵寒冷窜上背脊,他竟然联想到了皇帝陛下。

见他不语,她冲上前去,怒喝那些拖人的士兵,而后者被她的气势给吓到了,通通战战兢兢的侧立于一旁。

“你们住在哪儿?”她询问另两名被卡鲁伊称为下等士兵的人。

没人敢搭话,惊摄于她身上的霸气,他们不敢抬头看她。

“说话!你们住哪?”她吼了一声。

“最左边的木屋其中一个被她吼得吓了一跳,急忙答道。

“带我去,你扶着他。”

“是!!小姐不自觉的他们用了敬语,惊颤的扶起倒下的人领她前去。

一踏入下等士兵的区域,她被眼前的情景给震呆了,怒火在被这凄惨的一片狼藉中给熄灭了。

她看的是什么?这是士兵的待遇吗?他们还是人吗?

入目所见的只有残破不堪的木屋,虽说是木屋,也不过是几片木板搭建起来的窝棚而已,只要刮一阵风就能全数吹跑,连渣子都可能不会留下来。

这里的人和她看见的几名士兵没什么区别,同样的衣衫破烂,大部分都因为受伤而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着,只有少数几个正拿着肮脏的棉布擦拭着伤员的伤口,地上到处都是破杯烂碗,还有一些吃剩下的米糠和腐烂的菜叶。

中央有一个火篝,上面放着一个有缺口的青铜大盆,里面煮的是糜烂的土豆,不远处有一个大缸,而里面本该是清澈的水,但却是黄色漂浮着灰尘和木屑的泥水。

这不是人呆的地方,就连军队的马厩都比这好上百倍。

而他们更不是人,他们活得比骡子更惨,个个面黄肌瘦,神色虚晃,伤口也在高温的暴晒下开始溃烂流脓,而她看不见象是医生的人存在。

杰夫爷爷曾告诉过她,公元前十四世纪时期,奴隶比动物还要低贱,可以被买卖,可以被虐待,可以随意杀死,没有任何的权力,在打仗时候,他们就是征召的下等士兵,武器只有石茅,甚至没有盔甲和鞋子,征途上也只能跟着将领们的马儿跑,没有体力倒地的就会被杀死,一天只供应一餐,用米糠熬成的粥,水也是最脏的泥水,生病或是受伤通常都是自生自灭,在攻城的时候,最先上阵的却是他们,跟人肉盾没什么区别,没有正式入籍士兵的待遇,如果死在异乡也没有人会把他们运回来执行国葬,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可以牺牲的命。

待遇之差令人发指,是现代人类无法想象的。

当时,她只是一笑了之,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而现今,她亲眼看到了,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戳刺着手掌心。

shit!!这个时代简直猪狗不如。

就在她为眼前的情景愕然时,卡鲁伊已带着侍卫走了过来,“他们是奴隶,是最下等的奴隶,为国捐躯是他们的光荣,您不需要操心。”

他无情的言语顺间让她脑中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

同一时刻,身处牢笼正在休养生息的卡尔,猛然间双手抱住臂膀,打了个冷颤。

[宿命的邂逅篇:适合]

烈日被一大片乌云遮住,连带着隐去了刺眼灼热的光芒,突然一阵猛烈的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尘土,霎时间空气中多了一份诡异之气,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渗着一丝危险。

虚弱不堪的奴隶们都不自觉地吞咽着口里干涩的唾沫,瞠目结舌地看着和这里极不相衬的少女,她身上所散发的压迫感,凌厉得几乎冻结了空气。

卡鲁伊正一脸不耐烦让士兵将御辇抬过来,猛然间背后传来一阵冰寒的刺痛,身为军人的第六感传达着一个讯息——危险。

喉结无意识的上下起伏着,回首看向伫立于中央的阿尔缇妮斯,只是一眼,他的心脏象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而猛地纠紧,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滑落。

她美丽的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面无表情的表象下却透着一股煞气,悚动而骇人,娇小的身子,仿佛瞬间巨大了几百倍,有种必须仰视才能看到的感觉。

静谧的空间里无人敢说话,只能静立于一旁承受着突来的巨变,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抚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还好,他们还活着。

“他们不过……是奴隶,没什么军功,奴隶……而已……没资格……没资格……”卡鲁伊想打破这份压迫,怎料却语不成句,全身如坐针毡,冷得发毛。

她哼了一句,犹如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吸进去的空气,都无法吐出来。

“将军,请问你有什么伟大军功,可否说来听听冷然吐出一句,她问。

他张大了嘴想回答,却被她利如刃的目光给压了回去,抖动着唇皮,无法说出一个字。

“怎么,说不出来吗?”她嗤鼻一笑,勾起的嘴角有着浓浓的嘲讽之意。

“你……”她眼里的鄙视,令他怒由心生,壮硕的身子颤抖着,握紧双拳,灰眸冒出火花,她太过目中无人了,不再顾及那份颤意,大踏步走到她面前,俯视说道,“我战功彪炳,不是你们女人可以了解得。”

从他懂事开始就随父征战沙场,如今的地位都是用血和汗拼来的,这份军人的骄傲容不得她半点的侮辱。

“战功彪炳,不见得你的能力和其成正比,在我眼里,你连这些奴隶都不如。”一个视士兵为无物的将领,战功辉煌又如何,不过是个草菅人命的蠢才而已。

“我力大如牛,杀敌无数,在军中无人能比

她抬首视之,噗哧笑出声,“无人能比是吗?那我和你就比一常”

闻言,他瞠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狂笑出声,仿若她说的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不敢吗?”她冷眼瞅着他,挑衅的说道。

他怒目瞪视,脸部的肌肉抖动着,“你别欺人太甚。”

她未理睬,径自走到那口破烂的铜锅前,舀出一碗土豆汤,而后又走到泥水旁,用地上残破的器皿倒了一碗泥浆,双手端起,走到他面前,微眯双目,寒意瑟瑟的说道,“如果我赢了,你得喝下这些东西,而且要撤下将军的身份,在这里过上一个月。”

众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视线落在她娇小倨傲的身影上,刚才领她过来的奴隶更是惊惧万分,看得出她所说所作都是真心想帮他们,但卡鲁伊的威名在军人里,如雷贯耳,他是御封的赫梯第一勇士,不由心生担忧,挪动着伤残的腿,来到她跟前,“小姐……您……”

她冷目一瞪,刹时令他的嘴闭上,垂首视地,又退了回去。

“如何?”她脸上露出笑意,眼中却无笑,端举着器皿朝他眼前一放。

卡鲁伊怒火更炙,他彻底被她的言行给激怒了,如果她不是太过愚蠢,就应该明白她根本赢不了,先不论性别,光是体型,他们就差了不止两、三倍,他的胳膊甚至比她的腰还粗,她竟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猖狂至极的话来,简直就是把他的自尊踩在了脚底下,但不管如何,她是陛下的女人,如若伤了她,他可是难辞其咎。

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将手中的器皿放在地上,她冷笑道,“如果你担心皇帝的话,大可不必,这场比试,与他无关,如果不敢,你根本不算个男人。”

“我是男人!她极尽能事的在挑衅他的理智,他几乎被激得喷出火来,理智也被烧个精光,“好,比什么?”

她挑起眉骨,瞥了他一眼,“既然你力大如牛,那就比力气。”

“力气?”他蹙紧眉宇,脑中思量着她的提议,如果比武,万一伤了她,陛下那里他不好交待,但倘若是比力气,只要自己控制得当,她不会有受伤之虞。

“怎么个比法?”力气就算是陛下,也未必能赢过他。

“很简单,你蹲下身子,只要能从我手指下站起来,就算你赢。”她伸出一指,在他面前晃悠而过。

顿时激得他鼻孔冒烟,手指!?她那根细指,他连半分力气都不需要就能折断。

“不要不相信,你试过就知道了看出他的轻视,她笑容可掬的说道。

“好!你输了,就给我乖乖的回去。”

“可以,如果我输了,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一言为定,如果我输了,除了你先前的条件我照办之外,你要我做什么,我也照做。”

她冷笑一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重重点头,喷火的灰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两人间的箭拔弩张,看得周边的奴隶是心惊肉跳,莫不为她捏把冷汗,这场比试,任谁都知道,会是谁赢,侍卫们则在讪笑,他们属卡鲁伊麾下,依照过往的经验,笃定她不会赢,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两人就位,卡鲁伊依言蹲下,姿势比马步还低一些,他身就高大,即使蹲下也几乎和阿尔缇妮斯平视,不得已她找来一块石头踮脚,伸出一指,抵住他的眉心。

“你可以用力起来了。”她笑声说道,姿态悠然,丝毫未见担心之色,仿若她一定稳操胜券似的。

他哼了一句,状似无意,心中可是等着看她的笑话,腿部使力准备起身。

几个奴隶不忍心看下去,只能侧头闭上双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未听见欢呼雀跃的声音,反而是阵阵的抽气声,惊讶之余,张开眼睛看向他们。

只见,本该是绝对赢家的卡鲁伊,涨红了双脸,腿部肌肉贲起,姿势却仍是先前的蹲姿,反观阿尔缇妮斯,她笑声吟吟,手指紧抵着他的眉心,连气都没喘一下。

这等情景,让众人大跌眼镜,瞠目以对。

不要说他们不可思议了,就连当事人之一的卡鲁伊也万分惊愕,无论他如何使力,在她的手指下,就是无法立起身,屏住呼吸,他猛力向上顶去,却仍是无法动弹,由于用力过猛,岔了口气,涨红了脸咳嗽不止。

她见状,冷漠以对,手指一戳,直抵眉心,所指之处,已是红淤一片,“如何,力大如牛的将军,你还有话说吗?”

咳嗽不止的他,无法说出一句话,压下喉中的涩痒,又重新用尽力气向上顶去,奈何她的手指似乎有魔力,压制得他无法动弹。

侍卫们惊见,个个惊恐之极,大声叫道,“将军,用力!用力

他怒目扫射,表情狰狞,骇得他们立刻噤声,抬目看向她,“我还没用力呢?”

她回以一笑,却冷冽如冰,“是吗?”她笃定他绝对无法站起来,不过是在故作姿态罢了,因为人在下蹲的时候要起身,重心必会倾前,而她的手指顶住他的眉心,令他的头无法前倾,用意就是迫使他无法倾身向前,让重心向后,起身的力道也会偏离,即便他能举起一头牛,在现下这种情况,也是绝对无法站起来的。

和这种不懂得众生平等的家伙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她要给他一个永难忘记的教训。

她神色一凛,更用力顶住他的眉心,让他几乎向后倾倒。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松下肩膀,呼出几口气,在深吸回来,然后猛力一顶,用力之猛,全身都已汗湿,汗滴入土,他却依旧无法起身,再次使力,脚下一滑,颓然的一屁股坐倒在地,扬起了一阵尘土。

谁输谁赢,立刻见分晓。

坐倒在地上的卡鲁伊呆若木鸡,灰眸呆滞,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输。

阿尔缇妮斯缓步走下石块,对他的反应没有一丝的同情,径自端过刚才的器皿,递了过去,“你、输、了

她一字一字的说道,没有喜悦,也没有得意,反而脸色更为凝重。

他视线看向在那脏污腐臭的水和食物,一咬牙,大手夺过,直灌入嘴中。

“呕~!食物还未入胃,他便都吐了出来,剧烈抖动着肩膀,那直窜入鼻的腐烂味道,令他无法吞咽下去。

“吐出来,也给我吃下去。”

他惊愕地看着她,猛地被她眼中的杀气给震的忘记了呕吐,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恨不得杀了他。

为什么!?他侧目看向一旁面黄肌瘦,人不人,鬼不鬼的奴隶们,口中的腐涩的味道犹在,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他们每天就是吃这个吗?

“愿赌服输,你要在这里一个月,好好品尝一下这里的滋味。”她不再看他一眼,缓步走到那些躺在地上的奴隶身边,扯下身上的裙摆,为他们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小姐,会弄脏您的手的?”

“脏?还有比人心更肮脏的东西吗?”眼中所见的几名奴隶只剩下半口气。

这可恶的时代,可恶的奴隶制,比这更可恶的是身份的高与低。

她对着一旁侍卫凛冽地说道,“带这些奴隶去地牢,让一个叫卡布斯男人替他们医治。”她估计市长府的医生也是如出一辙,狗眼看人低,唯有卡布斯才能做到一视同仁,交给他,她才能放心。

战战兢兢侧立于一旁的侍卫,她的眼神比剑还利,比雪还冷,一时间他们也不敢妄动,更何况她说得话,不是他们都够答应的。

见他们不动,她冷下脸,打算再说一遍,突兀地,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

“照她说得去做。”

阴影下,一抹身影的突现,乌云散去,阳光洒落,背着光芒,他宛如天神降临。

“陛下!侍卫惊呼一声,随即跪地。

“带奴隶去地牢他命令道。

“是侍卫们急速起身,连滚带爬的冲上前,扶持着几名重伤的奴隶,一些能走的,也抖瑟着身体,跟在他们身后。

待他们走后,卡鲁伊才俯首跪地,“陛下,我……”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将军的傲气全然消失。

“你已经输了。”萨鲁冷言道,眼神锐利的扫了他片刻,表情冷漠,不再说话。

“是卡鲁伊垂眼答道,手指紧抓尘土,黯然无比。

萨鲁径自走向她,蹲下身子,大手抚摸着她的发丝,“还生气吗?”

她蹙眉以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显然他已经来了很久,侧目看向一边,丽莎正忐忑不安在一边瞅着她,原来如此,怪不得看不到她。

她挥开他的手,“我有资格生气吗?”

他扯开笑容,近乎宠溺,“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她想救那些奴隶,他就让她救,只要她喜欢。

她深呼出一口气,抬眼对向他,见他眼中没有丝毫玩笑之意,眼神看向跪地的卡鲁伊,“我要他留在这里一个月,也可以?”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他挑起她的下颚,迫使她的视线对着他。

她无语,他真的变了。

萨鲁轻笑,大手一搂,将她抱起,顿时扯回她的神志,他为何那么喜欢抱着她走路。回到市长宫殿,她要求去看那些奴隶的情况,却被萨鲁一口回绝,恼怒之余,只能任由他抱着来到市长殿的城楼上。

她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不语,搂着她走到可以俯瞰整个奇卡鲁市的城楼边。

顿时整个城市的风貌尽现眼底,夕阳西下,为这壮丽的美景染上一层的桔色,微风阵阵,吹散了她心中的怒气。

他突然抬手一指,指着东方,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她随着他的手指看去,一片金黄的沙漠,层层叠地,一望无尽,宛如柔滑的丝绸,壮丽无边,思忖着,沙漠有什么好看的,它虽美不胜收,但却是死亡的陷阱,多少人因为它而永远消失一片黄沙中。

心中顿起一丝不耐,但转念一想,他不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男人,一定是意有所指,脑中细细思量着,曾记得伊斯说过,东方是埃及的土地,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淡笑而出,了然的说道,“你的野心。”

“聪明的女人他让她坐在城墙的护栏上,与他平视,眼里流动着击赏的光芒,手指依依滑过她的五官,他又一次为她着迷。

“你很适合做皇帝的女人。”手指紧贴她红润的双唇,他说道。

“这个笑话不好笑。”她以为他是在消遣。

他莞尔一笑,说道:“现在的赫梯比起我父皇在位的时候更为强大,但还不够,我想要拿下埃及。”他的话字字都彰显了帝王的野心。

她嗤之以鼻,嘲讽一笑,“有野心固然好,但国家大,不代表会治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可就难了。”

“你说得很对。”大手搂紧她的腰际,眼里的赞赏越发的浓厚,她的见解一向精辟,甚至是一针见血,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竟可以培育出如此奇特的女人,对她,他越来越无法放手了。

他扯出一抹笑,继续说道,“所以,在我外出打仗时,需要一个可以在皇宫治理国家的女人,如同皇帝一般的处理政事。”

他突然俯身抵住她的额头,“你很适合。”

他的话震得她惊喘出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怎会不明白。”

她撇开头,惊魂未定的品茗着他话里含义,越是分析,越是令她胆颤,他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他的想法。

“你很适合做赫梯的皇妃。”他惊爆得吐出一句,这无关乎爱,只是适合,他要的是一个适合做皇妃女人,而她是个最佳的人选,至于身份、地位他根本不在乎。

当然心里还有一个未知的原因存在,他似乎放不下她,如同深处黑暗的人,迫切想要阳光一般,一旦遇到了,就会紧抓不放。

瞬间,她的脸色惨白,看得出,他是来真的!

[宿命的邂逅篇:棋局]

他是来真的,她感觉得到,他眼里的决意,让她感到无力反抗,就这么混混噩噩的被他抱回了寝殿。

那天,她一夜未眠。

之后的几日,脑袋更因为他的话而隐隐作痛,烦躁让阿尔缇妮斯的心情一团糟。

看来,她真的是做错了。

她不该在地牢里说那些话,不该在奴隶场智斗卡鲁伊,不该与他定下赌约,千万个不该,更不该遇到他,让他有机会搅乱她平静无波的心湖。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她或许会被他吸引,他的容貌、气度、智慧的确是万中挑一,比起现代那些被宠坏了富家子弟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但——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这里是公元前十四世纪,是古代,是乱世,更是一个永远见不到爷爷的地方,她不能留下,更不能在这里爱上任何人。

爱!?多惊悚的字眼,她爱了吗?

不,充其量只有欣赏,外加一丝丝的害怕,还有……那该死的悸动。

当他说要她做皇妃的时候,那股悸动几乎淹没了想要逃跑的冲动。而他的宠溺更是让她有种即将沉沦的感觉,近日来,他带她骑马,带她游览各处,如影随行,即使他议事的时候,他也会在帝王的宝座旁安上一个她坐的位置。

渐渐地,连官员们都隐约察觉了其中的端倪,对她的态度开始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传十,十传百,她身上就这么被贴上了皇帝的女人这张标签。

而可恶的是,始作俑者丝毫没有反悔之意,一步接一步地朝她发动攻势,让她几乎招架不祝

失败,这是她活了十六年以来最大的失败。

想着,顿时愁思万缕,面对眼前的美食,她却如同嚼蜡,连最喜欢的葡萄也食之无味,用食指轻压着鲜润的葡萄,在毛毡上滚弄着。“小姐,您不吃了吗?”丽莎见她一副毫无胃口的样子,轻声问道。

她抬眼,入目所见的是一排战战兢兢的侍女,人数较之前翻了一倍,几乎市长殿所有的侍女都在这了,她们奉了皇帝的命令来伺候她,对她恭敬万分,只要她一个叹气,她们就会如此刻这般抖瑟着身子,怕她降罪。

“撤了吧,我已经饱了。”

“是见她没有怒意,侍女们松了一口气,麻利的收拾餐盘,然后替她斟上一杯鲜奶。

“小姐要午睡吗?”丽莎问,知道她有好吃好睡得习惯。

“不,我想坐一会儿,你们下去吧有她们在,她会更烦。

她恭敬的颔首,带着一群侍女退了下去。

正午的太阳有些炎热,吹入寝殿的空气也带着一份燥热,她曲膝环抱呆坐在阴凉处,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奶香四溢,她却无心品尝。

没由来的,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迷宫,用尽方法也找不到出口,这样的感觉,她也曾经有过,是那个牵绕她的梦所带来的。

奇怪的是,那个梦自遇到他之后,竟突兀的消失了,她不再被它袭扰,心中那份失落,像是被补上了缺口,不再缺憾,她百思不得其解,一直以为是最近过于劳碌所致,但即使最近她整天无所事事,它也不曾再出现过。

梦,穿越,他,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让她迷茫。

“你在干什么?”磁性深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她抬眼,苦笑着,另一个噩梦来了。

萨鲁见她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卷缩在角落,心中有些不悦,她看起来很不开心。

“过来大手一招,他唤她,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她摇头,自顾自的卷缩在那里。

“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不想过来看看是否合意。”他打开盒子,陌生的看着排列在里面的玩意。

她说,它叫国际象棋,是一种游戏,用来培养逻辑思维的。

她瞅了一眼,猛地被吓了一跳,美眸圆睁,他竟真的让人做出来了。

回想几天前,她不过是恼了,对他那句‘你想要什么?’烦到了极点,想挫挫他的锐气,随口说想要象棋,见他不明白,还故意画了一张图画,以为他会知难而退,谁想,他会把那张图带走,还依样做了一副。

“不想玩吗?”萨鲁走到她身边,蹲在地上与她平视。

“没有对手这么玩?”下棋必须两个人,难道让她左手对右手吗?

“我陪你。”这是他从未对任何女人做过的事,没道理,他只想宠她。

她讪笑,“你根本不会。”这时代还没有象棋,他要怎么陪她玩。

“教我不就行了。”一个游戏而已,会很难吗?

她无言以对,他是铁了心了,一改往日的霸气,开始采用柔情攻势,尽管偶尔,他也会吼两句,只在她触犯了他的底线时,但他从未伤害过她。

男人,当他极力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果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唉,她是踢掉铁板了。

看着那张俊美如铸的脸孔,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死皮赖脸四个大字。

她悻悻然地起身,知道不满足他的愿望,他是不会走得。

好吧,那就下棋,看我不整死你,她在心底嘀咕着。

走到桌前,她看着木盒子里摆放整齐的棋子,一脸狂愕。

这竟然是用黄金打造的,黄澄澄的颜色刺得她满目生光。

她视线扫向身后,上帝,这家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喜欢吗?”他替她将棋盘和棋子从盒子中拿出,由于不知道要怎么摆放,只能让它们散落在桌面上,数量对等金银两种棋子在接触桌面时发出沉闷又带着清脆的响声,可见分量十足,而棋盘的六十四个小方格,也用黄金和白银交错,金得耀眼,银的璀璨,那精工细造的外形,俨然是一件件艺术品,让人乍舌,她最多也只玩过水晶象棋,黄金得还真没碰到过,这次算是开了眼界了,这得多少黄金啊,多少白银埃

“你很奢侈她径自在找了张椅子在桌边坐下,凝眉看着他。

“如果可以,我想镶些宝石什么的会更好。”他完全没有悔悟之意,在她的指示下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她不雅得翻了翻白眼,已经懒得跟他理论了。

“听好,这叫棋盘,而上面的金色的格子我们姑且称黑格,银色格子称白格。”她指了指金光四射的方形棋盘,然后又拿起一边散落的棋子,“这个叫棋子,下得时候就放在这些格子中移动。棋子共三十二个,以金银分为两组,各十六个,由对弈双方各执一组,兵种是一样的,分为六种:王一个、后一个、车两个、象两个、马两个、兵八个。”她将代表王队的棋子,按象棋规则摆放到他前面。

然后开始拉拉杂杂的说着下棋的规则和棋子的走法,以及计分方式,她故意说得很快,甚至有些说得模棱两可,故意想让他出丑。

可他安静地聆听着,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明白了?”

他摩挲着下巴,摆弄着金色的棋子,然后抬眼看她,“很象打仗

“对,它被称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等着他退缩,好还她一片清静。

“来玩吧。”他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打仗是他最拿手的。

她挑眉,“小心输得很惨。”她是职业级的。

“我想我会很喜欢这个游戏。”他有身为王者的傲气,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拟,他的字典里都没有输这个词汇。

“你等着输吧。”她哼道,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拽样。

一语落下,被称之为没有硝烟的战争拉开了帷幕。

从一开始的磕磕碰碰,屡战屡败,到平手,再到她仅是小胜,萨鲁姆尔希理充分发挥了他的智慧和谋略,以及不耻下问的学习精神,最终将国际象棋这门艰涩中带着刺激的游戏给融会贯通了。

“将军略带厚茧的手指将‘兵’攻向岌岌可危的‘后’。

此时被攻击的‘后’应立即‘应将’,如果无法避开将军,‘后’即被将死。

纤纤玉指,莹白如玉,粉嫩的指头将‘后’轻松移开。

“你怎么可以走那么多步萨鲁蹙起浓眉,眼睁睁的看着胜利与他挥手告别。

阿尔缇妮斯狡黠的一笑,“忘了告诉你了。‘后’和‘王’虽然横、直、斜都可以走,不过,唯独‘后’步数是不受限制,除了不能越子外,它可是国际象棋中威力最大的。”对他,果然要留有后招才行。

“你真的只是忘记了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她笑得像只狐狸,发现她和他一样,容不得输这个字。

她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忘记了,你拿能我怎样。”

“重来,这局不算。”他怒目威吓,眼看着就要赢她了,却又被她给溜走了。

“不玩了她丝毫不在意他的不满,揉捏着酸痛发胀的脖子。

“你耍赖。”

“兵不厌诈。”她回道,这可是他教得,而且还是实际演练,她没忘记他是怎么利用奥利来打败她的。

“不行。”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她指了指窗外,那悬挂在高空的弯月,“皇帝陛下,我们已经下了一个下午了。”她的腰就快断了。

刺激,兴奋,这是他在棋局中给她的感觉,他的迂回战术,急逼直下,让她回味无穷,虽然他没有赢过她,但只是一个下午,他就可以逼得她用出最后的杀手锏,可见,他的实力,有多可怕。

她有预感,再玩下去,她会输。

见好下手,她懂。

主意一定,她站起身,活动着酸痛的筋骨,然后,斜睨着他发黑的脸色,暗爽在心头。

突然‘咯嗒’一声,松动筋骨当口,她竟然不慎扭到腰了。

“痛她惊呼。

萨鲁脸色一变,急忙扶住她,“怎么了?”

“我的腰啊上帝不会是惩罚她耍诈吧。

她上半身无法动弹,一个扯动就会让她腰际胀痛,无奈之余只好靠在他怀里。

“别动他灼热的气息吹拂着她耳畔,温热的厚掌搓揉着她的后腰,拿捏适中的力道,顿时缓解了她的酸胀。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也立时窜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暖烫的体温像一张网将将她从头到脚圈住,好闻的麝阳体味竟让她觉得有些飘飘然,心间窜过一丝激动,她慌张的推开他。

不料,还未痊愈的腰枝又一次遭到了重创。

“哎呀这次,她叫得更大声,忍不住眼眶里蒙上一层雾气。

“叫你不要动。”见她疼痛难忍,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心疼。

他打横的抱起她,将她放置到寝殿内的大床上,好让她舒服一些,“好些了吗?”轻翻过她的身子让她侧躺着,大手继续揉捏着她柔弱无骨的腰身。

他,堂堂一个皇帝,竟然沦为了按摩师。

但,阿尔缇妮斯愕然的不是这个,而是身下的那张床。

床,男女万恶的根源,多少痴男旷女葬送在它柔软的陷阱之下,而牵扯不断的关系也由此而生,它是绝对危险的地方。

“够了,够了。”她推着他的壮硕的身子,下意识往反方向退去。

他的长手一捞,又将她捞回了原处,“别动,听话。”

“我好多了,别再捏了。”她垂首看着白色的床单,不敢抬头,就怕他看到她现在驼红似火烧的脸颊。

惨了,她对他竟然有感觉。

怦怦……怦怦!!愈来愈急躁的心跳声,在她耳边犹如擂鼓,一声声地提醒着,他的触碰正对她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她不禁想着,能够被他这个皇帝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被他放在手心里宠着,身为女人,她是不是不该有挑剔和抱怨的呢?

这个念头,让她一震,身子突然一僵。

她一定是疯了。

察觉到她身子的异样,萨鲁停下揉捏的手,“怎么了?”是他力道太大,弄疼她了?

她一个劲地摇头,活象一只正被人玩耍着的拨浪鼓。

随着她臻首轻摇,银丝舞动,光晕无限,佳人婀娜的娇躯,就这么呈现在他的眼前,那裸露在衣料外吹弹可破的肌肤,在烛光下透映着柔美的光泽,这景象像是浓醇甜腻的蜜糖,撩拨着他的神智,令他的喉间霎时干渴得犹如野火燎原。

他下意识的挨近她,抬手挑起她美玉般的下颌,烫热的指尖抚上她的面颊,看见她两颊微红,恰似一朵亭亭盛绽的花儿,水色潋滟的湖光隐藏在她似水的杏眸里,而那艳若凝脂的芳唇,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池中绽放争艳的莲花。

一个扑蝶似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唇上而后停伫,甘美芳醇,撩人心弦的馨香充满了他的口鼻。

时间就此停住,吻一触及发。

本来只是浅尝即可的吻,像是燎原的火种,激烈地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想要得更多。

被他突如其来的吻而导致呆愣的阿尔缇妮斯,因惊愕而圆睁的美眸渐渐涣散,只能任由他攻城掠地,虚软的身子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觉得身体的某处产生了共鸣,叫嚣着。

“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她的顺从让他欣喜若狂,只是水眸汪汪,迷蒙中妩媚诱人,他觉得喉际愈来愈焦渴干燥,想一口吞了她。

这一句,将阿尔缇妮斯从情欲边缘拉了回来,涣散的眼神顷刻间恢复清冷,她狠力推开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没有反抗。

第一次,他吻她,她打了一巴掌。

第二次,他吻她,由于太突然,她忘了反抗,但最后还是拒绝了他。

而第三次,也就是刚才,他吻她,她竟连反抗的意识都省了。

心的某处,似乎有什么给剥落了,推倒了她抵御他的藩篱。

被她突然一推,险些摔下床的萨鲁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捕捉到她脸上某种急于掩饰的迹象,笑意染上嘴角,“你开始喜欢我了。”

她一惊,小手下意识的捂住胸口,那里面是颗不受控制的心,它剧烈地跳动,让她无法反驳。

“没有……”她撇开脸,命令自己不要在意,但说出的话却隐约带着颤意。

“那再让我吻一次。”他要趁热打铁攻破她的心房。

“休想再来一次,她怀疑还能不能清醒过来。

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绝不可以有交集。

“你在害怕

“我没有。”她的心在抖。

“很显然,你刚才的表现是很喜欢我的吻。”

她拼命压抑自己那颗蹦跳的心,努力维持镇静,小手下意识的揪紧床单,掩饰自己的慌乱,“你错了,只不过是觉得你的吻技很高超。”她尽量表现出淡漠,冷静地应对。

“还有其它人吻过你吗?”她的回答让他联想到了比较。

心里突兀地涌上一阵酸,酸得让他眉心纠结,他极力压下胸腔里那股令他无法集中精神的酸味。

她冷然一笑,“你说呢?”吻是有,她是英国人,熟人见面难免行个吻礼,不过是脸颊,还未曾有人如此吻过她。

“谁?”他妒忌的提高了音量,猛然想起牢里关押的四人,是哪一个?他要杀了他。

“你管不着。”

“说!他吼,大手握住她的肩膀。

“说什么?”他简直莫名其妙。

“说,还有谁吻过你,除了我,还有谁?”他的吼声震天响,像极了捉奸的丈夫在对妻子质问。

他的表现,让她觉得玩味,似乎沉沦得不仅仅是她一个。

“很多她不想惹他的,只不过心里觉得很呕,呕得她不服输的本性又出头了。

听闻,萨鲁的脸顿时乌云密布,黑了一大片,“你该死!他狂怒的叫嚣,握住她纤细的腰枝,一把拽进怀里,“除了我,我不准任何男人吻你。”

她是他的,永远都只能是他的。

“你还没有赢我,没资格说这句话。”他们还未分出胜负,赢得未必是他。

“不准,不准,我不准。”他将她抱得更紧,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其它的什么情感,只觉得他忍受不了其它男人碰触她,一根手指都不行,不再是单单的想要征服,不再是因为她适合而想让她成为赫梯的皇妃,也不再是仅仅为了胜那个赌约,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他不仅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以及生死相随。

就像那盘棋,当他以为可以赢得时候,她又逃走了。

一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质了,让他恐惧无措,怀里的她不是一颗棋,她不是一颗可以任意摆放的棋子,而是活生生的人,她有思想,她有灵魂。

棋局输了可以再下。

如果现实中,他输了,还能重来吗?

[宿命的邂逅篇:沉沦]

她问自己,如果她和他在二十一世纪相遇,她会不会爱上他。

答案是,会。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她就算离希腊再远,也能随时随地回去,一架飞机,一张机票,哪怕是在北极,她也能回去,回到爷爷的身边。

可是这里是公元前十四世纪,不是一架飞机,或是任何交通工具,就能回去的。

那夜,他一直紧搂着她不放,耳边尽是他的怒吼,那近似嫉妒的宣言,让她苦笑不得,而后,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仅是紧搂在一起,渐渐的,睡意来临,他们竟就这样相拥眠。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侍女们的窃笑让她恨不得可以挖个地洞钻进去,指不定她们脑子里想得是什么画面。

而她身上那张皇帝女人的标签,恐怕是撕不掉了。

反观他,一点不以为然,呼喝着侍女们梳洗更衣,精神气爽出门处理政事了,徒留她在一堆侍女的羡慕中度过漫长的一天。

“陛下,回来了,小姐,陛下回来了。”突兀地,丽莎欢快的咋呼声在殿门外响起,打断了她的冥想。

她莫名地紧张起来,拨弄黄金象棋的手瞬时僵祝

他回来了,她要怎么办?

“小姐,我替你打扮一下。”丽莎挥舞着手中的玛瑙梳子,兴奋得像只喜鹊。

打扮!?为谁?为他?

为什么?

她不理,命令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想了只会让她心烦。

“阿尔缇妮斯,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张狂的叫声,让她给自己下的命令瞬间瓦解。

“陛下!侍女们俯首跪迎,恭敬地接过他的披风。

入目所见的是一张泛着金光的兽皮,缎子般光滑的毛皮,光是用看得也知道有多柔软,多顺滑。

但是大热天的,就算再美丽,也觉得热。

“丽莎,把它铺在窗边的地上。”萨鲁命令道。

“是

他兴冲冲的跑过来,英姿飒爽的模样在烛火下宛如天神下凡,他脸上依旧是宠溺的笑。

“下次小憩的时候,就睡在它上面,你就不会受凉了。”

她看着他,再看向那张被铺垫在窗边的毛皮。

心里一悸,又为了她吗?

她今天之所以没和他外出,是因为前阵子在窗边打了个盹,沙漠白天虽然炎热,但一到晚上就寒冷无比,她就是被晚风吹了一会儿,结果感冒了。

“喜欢吗?”他凑近她。

她的心又开始鼓噪了。

“中午的时候你也可以坐在那用膳,毛毡子虽然厚,但毕竟地凉,毛皮会好一些,你的身子刚好,别再受凉了。”温热的手指将她额际的发捋了回去。

为什么,他要对她如此温柔,如此的细心。

“怎么了,又不高兴了?”他将动也不动的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像哄小孩般轻摇着。

烫热的怀抱在沙漠冰冷的夜晚总能让她感到无比的暖和,顺势她倒在他怀里,不想说话,只想静静的听他说。

不该得,她的傲气,她的好胜心,不该如此迅速的沉沦。

她快抵受不住他越来越温柔的对待了。

“啊!陛下您受伤了丽莎的咋呼声又响了起来。

受伤!?她一惊,直起身子,在他身上寻找着。

突入眼里的是血,是抓痕,皮肉剥离,那是野兽留下他手臂上的印迹。

野兽!她下意识的看向那块泛着光泽的毛皮垫子。

“你去打猎了!?”皇家都有打猎的喜好,不管是什么时代,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英国皇室也还保留着每年例行的猎狐节,尽管动物协会游行示威,也都不能阻止贵族追求刺激的本性。

“啊,我猎到了一头狮子。”他狂肆地宣布。

“狮子!?沙漠里哪来的狮子?”

“亚什玛。”他揭露答案,那是离埃及不远的平原,就是在那里他猎到了一只出来觅食的狮子。

打猎是贵族们寻求刺激的游戏,以往他嫌少参与,只不过因为她喜欢席地而睡,又因此而着凉了,让他想到了给她弄一张毛皮,而唯有狮子的毛皮是最暖和,也配得上她。

“你是个疯子。”不敢置信,他竟然去猎狮子,这时代没有枪,也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丽莎,纱布,药膏。”她跳下他的腿吩咐着。

“我马上去拿。”丽莎吓呆了,那伤口还留着血,让她一时间手忙脚乱。

“小伤。”他不在意的舔着渗出的血水。

小伤!?那鲜明的爪印,几乎入骨,他竟然当没事人一样。

丽莎跌跌撞撞的取来治伤药,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见过几回,就是为她治疗腰伤和感冒的御医——巴鲁尼。

“陛下年迈身体颤悠悠的跪下,又颤悠悠的站了起来,然后急忙赶过来治疗。

看着巴鲁尼熟练的消毒,缝合伤口,上药,包扎,她的心仿佛也被爪子抓伤了,他的表情没有因为治疗而皱过一下眉头,而她却痛得冷汗如雨,像是他的痛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了。

“陛下,切忌碰水,忌食油腻的东西。”巴鲁尼恭敬的作揖,然后同丽莎一同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看着他臂膀上的纱布,上面还隐隐透着血渍,像朵绽开的红花,触目惊心。

“疼吗?”她抚上他的臂膀,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喜欢吗?”他答非所问,没有受伤的右手将她搂了过去,嗅闻着她沐浴过后的香味。

“喜欢她知道他指得是那张铺在窗边的狮子皮。

“那就好他轻吻着她的额头,然后用他的额头抵住,“只要你喜欢,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不惜代价,只除了……

“只除了自由。”她说出他心底的话,还有,他坚决不让她见关押在地牢里卡尔他们。

“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他挑起她的下颌,璀璨如星辰的绿眸看进她眼里,更想要看进她的灵魂。

她抖着唇,说不出口。

“你还是不肯松口。”他轻叹,倔强的女人。

“你呢?”她反问,他的温柔是否只是因为他还没得到她,就像在圈养一只有着爪子的小猫前,首先要哄它,宠它,然后再诱惑它,直到它收起利爪,甘愿躺跳上他的大腿打盹。

“我不知道。”他也迷惘了,只想着要她爱上他,忽略了他心里到底是何种感受。

她刮弄着他的脸颊,淡淡一笑,他们是在暗中较劲,因为他们都怕输,更怕输了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他缓缓回眸,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徘徊在她那与他曾经三次短暂接触的粉唇上,水润粉嫩的视觉感受,怎么也冰镇不了他胸腔里剧烈的翻涌,他清晰的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耳际几乎快敲破耳膜的隆隆心跳声。

他的心,需要一个解放的出口。

“我想吻你。”猛地,他托起她的下颔,印上她的粉唇。

阿尔缇妮斯晕眩地捉紧他的臂膀,放任自己去接受。

第四次,他吻她,她心甘情愿。

急促地喘息着,他的唇离开她的,火花在他眼眸里跳动。

“你果然很会接吻。”她轻抵住他的胸坎,脸庞嫣红。

“我不介意,再来一次。”他吻上瘾了。

她以指抵住他的唇,“我拒绝。”

他留恋地抚着她如脂的唇瓣,“真可惜。”

她别开头,退离他的怀抱,不再说话。

唉,又是一个纷乱无眠的夜。

由于萨鲁的受伤不能碰水的关系,所以即便天气炎热,他也无法泡在水池里疏解身体的燥热,取而代之的是只能用沾水的帕巾擦拭。

很简单的一件事,却没有侍女敢接这份差事,因为她们恐惧,恐惧得泪眼涟涟在阿尔缇妮斯面前哭诉。

恐惧什么?阿尔缇妮斯完全不知道,直到她亲自替受伤的萨鲁擦身,她才明白。

冒着热气的铜盆里白色的帕巾像朵到映在水里的白云,随波漂福

她惊愕的看着那满布在他宽阔背脊上的伤痕。

他的背很宽,黝黑的肌肤纹理细致,脊线分明,宛如雕铸的背廓却被很多大小不一的伤痕给破坏了,像是在上好的大理石上用刀子割下杂乱无章的线条,毁了一张堪称完美的人皮,丑陋得让人惊恐,不过她看惯了,她是学法医的,那些新鲜的、血肉模糊的、支离破碎的伤口,她看得都麻木了。

这似乎是鞭伤,而且应该很久了,疤痕早已变白,变成了突起的肉疙瘩。

但,为何会有鞭伤?他是皇帝啊,难道是打仗留下的?

不对啊,按照她这个职业法医的鉴定,这些伤应该有十几年的历史了,那时,他才几岁。

以他现在年龄估算,他最多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去打仗?

她还未曾细想,突然他肩胛骨附近一小块鲜红色的东西突入她眼里,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块呈半月形的胎记,像极了箭伤,鲜红的颜色,像是刚拔过箭,还流淌着鲜血似的。

没由来的,她的心掠过一股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狠命的戳刺着,痛得她脸色发白。

“怎么了?”萨鲁回首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五官纠结,像是快要昏厥过去了。

他站起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痛她喘息地轻呼,像是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她的心。

萨鲁脸色大变,焦急得将她抱起,正打算呼喊御医,却被她冰凉小手给制止了。

“别,一会儿就好。”这种痛,她经历过,就算在医学昌盛的二十一世纪,也没能找出原因,何况是这个连心电图都没有的时代。

那是极为熟悉的痛,每当那个梦来侵扰她的时候,她就会发作,只是,这次痛得更为厉害,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快死了。

她埋首在他怀里,卷曲着四肢等待着疼痛过去。

“阿尔缇妮斯……”他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冰冷,相比之下他的心冷得更快,紧紧地拥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想叫御医,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要。

好久,好久,她才抬起汗湿的小脸,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别担心,宿疾而已。”

痛渐渐散去,但是她的心好似缺了一块,有些空落落的。

萨鲁替她捋开汗湿的头发,“是我的伤吓到你了。”那些丑陋的疤痕,任何人见了都会害怕,更代表了他惨痛的回忆。

他厌恶别人眼里的恐惧,曾经,他为此杀了一个替他洗身的侍女,只因为她害怕得摔倒在地,恐慌的眼神仿佛见到了魔鬼般。

手不自觉地握紧,他害怕她也会恐惧。

空气一下子有些凝结,阿尔缇妮斯感觉得到这些伤有着什么秘密,但她没有问,想着,怪不得他一开始极不愿意她替他擦身。

见她不说话,他的脸黑沉的吓人。

空气比先前更为凝重,他看起来很介意有人看他的伤。

她试图缓解一下气氛,俏皮地眨了一下眼,“你的伤,挺有艺术感,有点像毕加索的画风。”抽象派,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图形。

他楞了一下,“你不害怕?”对她话里的疑惑瞬间被心中的欢愉代替。

“害怕!?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你刚才……”她明明看上去很痛苦。

“宿疾她道,她照了几百次心超,做了几百次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以及找了几百个心脏学家,依然查不出病因的宿疾。

“你有病?”他慌了,莫名地慌乱不已,眼里有着担忧,有着焦急,更有着心痛。

她看到了,他这副模样仿佛她快要死了。

抬起小手,轻拍了一下他过于担忧的脸颊,“放心,只要熬过去就行了。”除了痛,它从未带给她其他不良反应。

“让巴鲁尼看看。”对于他的医术,他绝对信得过。

她甩了甩手,“不用。”就算看了也白搭。

她的脸色开始渐渐地从惨白恢复到红润,身子也暖了起来,想舒展一下四肢时,她才惊觉,她一直躺在他怀里,两朵红晕瞬间延伸到耳根。

“放我下来。”他的怀抱似有一种魔力,会让她迷失了自己。

“你确定没事了?”他有些不放心。

她用力点头,只想尽快逃离他的怀抱。

萨鲁仔细地审视了她一遍,直到确认她的确安好,才放下她。

双脚一落地,她立刻离得远远的。

他皱眉看着她急欲逃离的身影,脸色沉得更黑。

为了阻止他突然发狂,她突兀地转移话题,“你的伤怎么来的?”

萨鲁一震,比包公还黑上三分的脸突然刷白,“别问。”他撇过头,拒绝回答,那是被他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伤痕,只要稍一碰,就会鲜血如注。

她眼见,觉得他似乎是有意隐瞒,心里尽管好奇也只能忍住,也有一点被伤害的感觉。

是因为她还不够资格知道吗?

她在心底苦笑,“来吧,我替你擦身体。”她没忘记今天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她做势准备拧干帕巾,却被他从背后抱祝

“抱歉,现在还不行,但是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告诉你。”现在的他还没有勇气向她坦白,因为他还不明白对她到底是何种情感。

“答应我,你会等的。”他像是在渴求着她某个承诺。

“我……”她闭上眼,感受他每一次呼吸吐出的热气,她可以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声声都敲击着她的心灵。

心,已经无法自拔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是永远,她会等吗?

看着水盆里倒映出的自己,眼波里流露得是肯定的答案。

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萨鲁手一叠握顺势一拉,吻上她的唇。

“你……”他似乎真的吻上瘾了。

“我先来盖个樱”他继而落下更多的吻,吻得缠绵悱恻。“就当你答应了。”

他狡猾的舌夺去了她的思绪,脑子里呈现一片空白,轻飘飘让她忘了理智,忘了反驳。

他愈吻愈狂烈。

一抹小小的火星在吻中擎擦,激起灿然的火花,无声的爱如一株嫩芽从她心的缺口冒出,开始成长……即使她仍不承认。

[宿命的邂逅篇:逃离]

梦,她又做梦了,但不是原来的梦,而是另一个。

刺骨的痛。惟心的疼。

让她沉浸在梦里无法苏醒。

闪着银光的箭锐利得仿佛可以刺透任何东西,它沾着血,每滴落一滴,就像是墨汁在宣纸上化开,在大海里,在地面上,越扩越大,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猩红色。

红色的天地间,有一个女人,她的背影是那么地哀伤,她手中握着那把箭,血也将她染红了。

猝然间,她回过头,哀泣的眼中只有空洞,没有灵魂,凄然地笑让她美丽的面容愈发的苍白。

她蠕动着嘴唇,血泪纵横。

然后,箭刺进了她的胸口,喷洒出的鲜血四处飞溅,倏地,她的脸孔逼进,鲜血浸染了她的头发,眼睛,嘴唇,她像是厉鬼,狰狞的吼叫着。

别爱他,不要再爱他,只有不爱他,他才会远离危险。

千万不要再爱上他。否则,他会受伤,他会死。

你的爱只会害了他,只会毁了他。

她张开双手,浓稠地血在她的手上继续滴落。

滴滴答答,血流个不停。

沾满血的手,朝着她而来。

越来越近……狰狞的面孔清晰了起来。

那是……

“不要!

阿尔缇妮斯张开恐惧的双眼,心神俱颤,她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睫毛因惊恐而颤抖着,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梦里那个女人的脸。

赫然,是她自己。

那么的真实,仿佛就在眼前发生过。

“小姐,您怎么了?”凌乱的脚步传了进来,守夜的侍女慌张地来到床边,为昏暗的寝殿点上烛火。

她张开眼睛,先前的恐惧在通明的烛火下逐渐消散,但她挥不去,梦里女人说过的话。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何止是噩梦,简直是梦魇。

“小姐……小姐……”她的呆滞和无言,让一干侍女紧张起来,她要是有个闪失,她们全都要人头落地。

好半晌,她才说的出话来,“我没事,没事。”她安抚道,不知道是安抚她们,还是安抚自己。

丽莎担忧的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小姐,要不要喝杯羊奶。”

阿尔缇妮斯涣散的眼神逐渐找到了焦距,定定得看了她好一会儿,“不,我不要。”

随即,她卷缩进棉被里,仿佛那是世上最安全的堡垒。

“那您好好休息。”丽莎以为她想睡了,正吩咐侍女们将烛火熄灭,却被阿尔缇妮斯尖叫声吓了一跳。

“不要熄灭它,不要!她像是一只饱受惊吓的兔子,眼神充满了恐惧,她害怕黑暗的来临。

“好,好,您别紧张,我们不熄灭她就是了。”她到底怎么了,入睡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人都变了。

这可怎么办,皇帝陛下去了神庙,要早上才能回来,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这个罪可就大了。

丽莎脑中思量着,还是留在这陪着她好,她找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床边,心想,这位小姐可是皇帝陛下的宝贝,她可要看紧了。

寝殿内,烛火噼啪作响,烧了一夜,直至青烟缕缕,天亮了。

纷乱的脚步声在清晨的殿廊上显得格外清晰,两个侍女跌跌撞撞的冲进殿内。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遇刺了。”

她们自顾着嚷叫着,没有发现,棉被下阿尔缇妮斯比雪还惨白的脸。

别爱他,不要再爱他,只有不爱他,他才会远离危险。

千万不要再爱上他。否则,他会受伤,他会死。

你的爱只会害了他,只会毁了他。

莫名地,眼泪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化开来,一滴接一滴……

是她害了他吗?

尽管她不相信,觉得是巧合。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你,就是你害了他。

如果你不离开他,他就会死。

离开他,远远的离开他。

第一次,她尝到了什么叫悲痛欲绝……

新年将至,平民区的上空弥漫着烤肉麦饼的香味,农民也从忙碌的农耕中解放,兴高采烈的准备着一年一度的普鲁利节。

白天在神庙里,由皇帝为首的贵族们朝拜赫梯的丰饶之神泰莱皮鲁斯,平民们也聚集在神殿的外面跪拜者,以祈求新一年的丰收。

接着是为赫梯最高的神太阳神伊斯塔努斯献上祭品,五百头羊还有五白头牛,它们被放干净血后,只有头颅被供奉在太阳神的祭台上。

阿尔缇妮斯俯瞰着城楼下喜庆热闹的情景,欢快愉悦的气氛丝毫没能感染到她,反而令她寝食难安,交握的手指不断的绞弄翻转,她知道等到普鲁利节一过,他就会带她回赫梯首都,到时,她就更逃不了了。

这几日,她的脑海里无休止的重复着那个梦,如同魔音摧耳,令她无法安眠,又好似时刻作响的警钟,在不断催促她——逃!离他远远地。

那绝对不是一个巧合,如果只有一次,那就可以称之为巧合,如果连续三次,甚至四次,那就绝对不是。

被噩梦惊醒的那个早晨,他在神庙遇到了刺客,好在伤势不深,只是擦破了皮,她在见到他后,安心了不少,然而,只不过隔了几个小时,他在巡视水渠工程的时候,一块巨大的岩石从高处滚落,幸好他反应灵敏,躲了一劫。

两天后,他的膳食里被下了毒,幸好巴鲁尼及时救治,否则不堪设想。

连续三次,他都差点送命,就算真的是巧合,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她有感觉,这仿佛是在提醒她,赶快离开,否则他真的会出事。

她不迷信,也不相信鬼神之说,如果用梦去评断她是不是该离开,未免太可笑,她是个侦探,相信科学,除非有证据,否则她不会去相信一个无稽的梦。

但,一个梦要怎么去找证据?

所以,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以此打消心里的困惑与不安。

然而就在刚才,他在犒赏三军的时候,整排的武器架倒落,尖锐茅刺穿了他的披风。

她慌了,心在颤抖,仿佛有一条铁链将她的心捆绑住,她想去找一个可以解释的答案,但被牢牢锁住的心,拒绝了她的要求。

她莫名地害怕起来,感觉到有某种东西在阻扰她,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从不相信神论的她,有了一个意识,趁着她还没有彻底迷失的时候,离开吧。

不管是不是为了他,她都不能留在这,或许这个梦是在打醒她,他们本不该有交集的。

新年将至,没多少时间了。她必须先找出一个和卡尔暗中通消息的法子。

她回身走下城楼,在台阶处丽莎一见到她的身影,便跟在她身后。

阿尔缇妮斯对身后亦步亦趋的丽莎也无可奈何,知道她是奉命行事,怪不得她。

怀揣着忧虑,她缓步走在长廊上,绞尽脑汁思索着逃跑之法,但现下就算她想破了头也找不出一条可行的方法。

正愁苦万分时,美眸突然捕捉到长廊尽头的几名士兵正带着几名衣衫褴褛的人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那几名破衣烂衫的人正是她先前求助的奴隶,她曾经让卡布斯为他们治疗,现在是送他们去地牢治病吗?

她还没有开口询问,倒是奴隶们先认出了她,顿时个个仿若见到天神似的俯地磕头,热泪盈眶,就差没磕得头破血流了。

“小姐,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其中一名为首叫道,要不是她,他们这些奴隶早就成为沙漠里的一片黄沙了,这份恩德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起来吧,你的腿看起来还没好,地上凉,小心病情加重。”她本来想上前搀扶,可惜身后的丽莎怎会放任她和那些看起来赃物不堪的奴隶接触,刚起了念,就被丽莎给制止了。

她也只得作罢,她示意士兵扶他们起来,奴隶们本有些不愿,觉得这是亵渎了她,不过惊见她的脸变色后,心头一骇,还是乖乖的起身,不过仍是低头的姿势。

“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上次去奴隶的居住地,明明看见不下几十位的伤患。

“已经都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几个伤势比较严重,所以还要治疗个几回。”

听他如此说,她烦闷的心稍微好转了一些。

嗯……!?忽地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紫眸灵动的转了几下,几日来绷紧的嘴角倏地扬起一抹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喜上眉梢之际,她突然问道,“你们吃过饭了没有。”此时正值正午,正是用膳的时间。

“啊?”奴隶们吃惊地叫了句。

她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在那说道,“丽莎,我的午膳应该准备好了吧。”

“是的,小姐丽莎回道,她的膳食一直以来都是按照皇帝规格来办理的,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一起用膳好吗?”阿尔缇妮斯兴致盎然的提出邀请。

话落,许久都不见人回应,反而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怎么,你们不愿意吗?”

一边的丽莎急忙上前呼道,“不可以,小姐,您的身份如此尊贵,怎么可以和奴隶一起用膳。”不要说奴隶了,就连一般贵族也未必有殊荣与她共进一餐,虽然皇帝陛下还没有公告天下要册封她为皇妃,但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他对她的宠爱,她的身份非同一般埃

“身份?”她嗤之以鼻,管它尊贵与否,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是个平民,何来的身份,邀请朋友吃饭也不行吗?”

朋友二字,顿时让奴隶们又趴跪到地上去了,他们与她就犹如云泥之别,即便是杀头,他们也不敢以她的朋友自居。

“小姐,这……”丽莎急了,这等屈尊的事怎么可以发生在她身上,万一皇帝陛下质问,她要怎么回答。

她的话还没说完,阿尔缇妮斯已经自个领着奴隶去寝殿了。

她也只好紧跟随后。

阿尔缇妮斯坐在莲花池畔所铺垫的毯子上享用着各色的美食,由于丽莎的得坚持,奴隶们只能坐于远离毯子的一隅,一个角落里,没有什么设施,直接跪坐在地上吃东西。

她即使再看不过去,也明白自己刚才的要求是惊世骇俗的,在这个时代,尊卑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下等的奴隶就算像天借胆,也不敢逾越身份的差异。

不过,做到这步已经够了,还差少许,计划就能成功一半。

“丽莎。”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丽莎愁眉苦脸的看着她,一顿午膳下来,她一个劲把东西拿过去给奴隶吃,她却只是浅尝几口,现下,毯子上只剩下少许面包和一些牛肉,再拿走,可就什么都不剩了,至于奴隶们,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顾忌,可美食当前,不要说吃了,他们连看都没看到过,不消片刻,他们就开始忘记了胆怯,个个狼吞虎咽,吃得一片狼藉,一大只烤羊腿连带着骨头都给吞进他们胃袋里去了。

“去多拿些水果来给他们,病人需要多吃水果。”她故意支开她。

“是丽莎只有认命,向负责送膳的侍女再多要几份水果。

趁她不注意,阿尔缇妮斯取过擦拭用的白色手巾,用食指蘸些调味用的辣椒粉,在上面画下长短不一的横线。

然后反过面,将毯子上放着牛肉的小盘包起来,吩咐丽莎将它和水果一起交给奴隶们。

丽莎看见只是一包牛肉,也没怎么起疑,便一同拿了过去。

奴隶们看到水果,想要又不敢拿。

“这包牛肉,麻烦你们交给卡布斯医生还有我的伙伴,我因为某些因素不能去看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吃得好不好,劳烦帮我带给他们,至于这些水果是给你们的,就当是谢礼吧。”

“小姐,能够为您做事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不可以再要您任何东西了。”

“你们不吃,还有其他奴隶呢,分给他们吧。”她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了顿,“除了那位卡鲁伊将军之外。”她没忘记那只笨熊还在受苦中。

“明白。”为首得奴隶应允道,这些日子那位的将军的凄惨模样也着实令他们窃喜了一阵子。

之后,奴隶们由侍卫带去了地牢,阿尔缇妮斯看着他们离去,神色微沉,她知道在心底深处,她有着不舍,但那又怎样?她和他不该相遇的。

地牢里的卡布斯等人在接收到她的礼物之后,自是兴奋异常,由此可知她很平安,而且皇帝对她礼遇非常,忐忑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在打开那份牛肉准备大快朵颐之时,只由一人发现了手巾上写的东西。

这是……莫斯密码。

卡尔静息以待,默念着上头这些长短不一的横线,在脑海里组合成一句话:

三天后,十二点,务必一人设法来到地牢九点方向的的莲花池,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他强压住心底的振奋,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但——

他蹙眉看着身边的三人,要逃出地牢对他来说并不难,靴子里的匕首削铁如泥,是那次探监时,她暗中交给他的,对付这时代铐链和牢门绰绰有余。

问题是,要如何一人前往……

她在逃避!

他感觉得出来,不知道是何原因,她似乎急于避开什么,这令他不悦,也令他不满,更令他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棋局那一夜,他就知道,对她不只是单单想要征服这么简单,而是更深的情感,深得连心都因为渴望她而痛的厉害。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渴望她,想要用一切的手段留下她,给她地位,给她荣耀,能留下她,都无所谓,光是看着她,就觉得无比的满足,只要一想到她会爱上他,与他生死相随,心就悸动万分。

那夜,他与她相拥而眠,馨香萦绕,淡雅芬芳,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梦竟没有来打扰,他象是初生的婴儿,睡得分外的香甜,一觉到天亮。

他告诉自己那颗鼓噪的心,他又找到一个宠她的理由了,这让他欣喜。

因为有她在,他会睡得很好。

对于她,他是绝不会放手的。

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其他女人了吗?

为何偏偏选择她?

因为她撼动了他的心灵,让本已干涸的心,逐渐湿润,汩汩地冒着水泡,在心底满溢开来。

气恼的是,对于封她为皇妃,她是不屑一顾,甚至极力排斥,他当然不会妥协,只要一想到能与她站在王宫最高的地方俯视疆土,他就有着无言的快感和满足。

为了得到她,他可以不择手段。

因为他已经渴望她,渴望得快发疯了。碧波清池,藕莲嫣红,一阵微风吹皱了池面,荡起涟漪,圈圈不断。

皇帝的寝殿里,侍女们不时地送上水果美食,以供在棋盘上正厮杀得起劲的两位享用。

下棋,已经成了他们每天必做的事,在小小的棋盘上,可以没有顾忌,没有烦恼,只有输赢,如果她的心也能如此,那该有多好。

可惜,事事都未必能尽人愿,有些东西不是想舍就能舍,想忘就能忘得。

将棋子无奈地移入后方,以阻挡他猛烈的攻势,她发现,她的心就和现在的棋一样,一味的在逃避,甚至连后路都忘了要留下。

金色的棋子分明已攻入敌方的底线,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搅乱,“不玩了。”

“怎么了?”再一步,他就可以赢了。

萨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根本没用心在下。”

“可能太累了。”她脑子里负荷已经太重了。

他无声无息而至,地将她抱入怀里,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告诉我,是你身体累,还是心累。”

“别问。”她的身心都疲惫不堪,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她的闪烁其词,她的不敢直视,都显示着她似乎在顾虑什么,或者是在逃避什么。

她答应过,会等到他坦白伤痕因由的那一天,既然承诺了,他就不许她反悔。

阿尔缇妮斯仰起头看着他,那双平时冰冷的绿眸,此刻却像两把炙热的火焰,让人有点窒息的感觉。

“你连我的思想也要掌控吗?”他太精明了,怕他看穿她。

“你的心、身体、思想我都要,而它们也只能属于我。”他霸道至极地说道,唯有她,可以让他如此渴望。

“我的心、身体、思想都是我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可能属于你。”

“我会让它们属于我的。”无论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都在所不惜。

“我不想做你的妃子。”她坦言,有些东西她要不起。

“我说过,你很适合做皇帝的女人。”绿眸有些火,她该死的又开始拒绝他了。

适合,又是适合,她恼怒起来,心里有一丝失望。

“我不想要你。”她绝然的回答。

“我想要你就够了。”他霸道狂傲的答道。

她头痛的揉捏着鼻梁骨,“你真是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他冷哼,懒得再和她说下去,她只会气得人发疯,“我要睡一会儿。”

感觉到肩膀上突然而来的重量,“你不会睡到床上去吗?”他喜欢吻她,喜欢抱她,她还算能接受,但是喜欢把她当成枕头、靠垫什么的来睡觉,这就有些过了。

他搂紧她的腰,十分舒服惬意的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别吵!她好香,让他昏昏欲睡。

被他牢牢圈在她怀里,觉得此刻她像是一只人形抱枕,“姆尔希理

“说了,别吵他咕哝了一句,姿势依然不变。

“混蛋,我又不是抱枕,你起来。”

“……”他没了声音,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姆尔希理……”不是吧,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动了动,但由于他抱得太紧了,她动弹不得。

这次要多久?她哀叹。

此时,丽莎走了进来,眼见两人粘在一起,活像两只无尾熊似的,忍不住抿嘴偷笑。

“别笑阿尔缇妮斯羞红了脸,“你们皇帝这种癖好真是奇怪。”

“我也在这几天才知道陛下有这种习惯。”丽莎开口说道,“陛下向来少眠,有时候好几天都不会合眼。”

“可他现在睡得像头死猪。”她瞥了眼肩膀上睡得香甜的男人,心里有一股油然而生的满足感,而就是这股满足让她心止不住地抽痛。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害怕,让她心颤。

“丽莎,拿条毯子过来。”她怕他会着凉。

叹了一口气,她苦笑着臻首倾斜,贴着他沉睡的脸。

她该拿他怎么办?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埃

也或许是梦给了她一个去逃避的机会。

因为,她和他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新年来临。

是夜,市长宫殿内灯火通明,大殿上处处是音乐、舞声,及豪迈的笑语,众人举杯共庆新年的到来。妖娆的舞娘在音乐声中跳着美妙绝伦的舞蹈,官员们酒过三巡,脸红脑热的贪婪的对着她们凹凸有致的身材流连忘返。

萨鲁位居首座,拥著美丽绝伦的阿尔缇妮斯,不停地接受臣下的敬酒。

快乐、欢笑的气氛无法感染她,只能使得原本沉重的心情更为糟糕,她想拨开那只牢牢钳制她的大手,对方却雷打不动,反而拥得更紧。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心觉宴会快接近尾声,而与卡尔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今晚就是她计划逃离的时候。

“你累了?”萨鲁见她到尾都没说过话,不由得问道。

“嗯她点头,尽量不去看他眼睛。

他喝了很多酒,只一想到明天启程回首都,而她即将成为他的妃子,兴奋得失去了该有警觉。再者,今天不熟悉庆典内容的她,一直都是无聊疲乏的模样,最近她三餐也比往日吃的少。

他看了殿外的天色,天快亮了,她是该休息一下。否则路途遥远,他怕她吃不消。

他招了招手,唤来随侍的丽莎,让她跟着她离开。

就在她离开大殿的时候,猛然间他看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灿然的笑容,风华绝代的宛如最美丽的妖精,令他神醉迷惘。

只是为何她的笑里有着淡淡哀伤,让他有丝不安。

他回以一笑,将这份不安抛诸脑后,他真的是醉了。

他向她举杯,看着她离去。

阿尔缇妮斯深深得看了他一眼,将他烙印在脑海里,心版上。

永别了,姆尔希了理。

她绝然的转身离去,这会是个很好的回忆,她会珍藏一辈子的。

殿廊上,侍卫们也因为庆典的关系,只有零散的几个,阿尔缇妮斯走到寝殿的回廊处,猝不及防的回身,手刀一下,丽莎整个人就坠入了黑暗。

感谢爷爷的教导,他常说光有女孩子智慧还不行,学点防身术也是必要的,所以她有学过一点武术,不过只是些皮毛,此刻却足以应付了。

“抱歉了她看着丽莎低喃着。

细心察看了四周,然后将她藏入草丛,并与她对调了一下衣服。

她挖出暗藏在此地小布袋,里面是这几天她故意没吃的水和食物。

借着夜色,她躲过守卫的士兵,一路窜向约定好的地点,她算过时间,这个时候应当是侍卫换班的时候,趁着虚空,她迅速的闪了进去。

这里是齐卡鲁丰收之神的神殿,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回合,是因为这里的莲花池可以通到外界,她和卡尔从小就在爱琴海边长大,闭气的时间是普通人的一倍,潜水更是家常便饭。

她一路狂奔,直到看到早已等在那的人影,才停出脚步,她狂喜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卡尔她知道,他一定能办到的。

卡尔见到她,脸上欣喜万分,当她的身子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心狂跳不已,双手想要抱住,却迟迟不敢碰触她。

“天就快亮了,我们快走。”睽违多日,有太多的话要说,可是没时间在这里蘑菇了,随时都可能有人发现她不在了。

突然,她感觉到神殿周边的草丛有明显的异动,她一惊,以为是巡逻的侍卫,顿时冷汗直冒。

黑影从草丛中爬了出来,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阿尔!声音响起,充满了喜悦。

“你们怎么会在这。她大惊失色的看着三张熟悉的脸孔,赫然是伊斯、塔卡、卡布斯三人。

“卡尔?”她惊叫,她明明嘱咐过要他一个人来的。

卡尔垂首不敢看她,单膝下跪道,“抱歉,小主人,我本来是想趁他们不备,打晕他们的,哪知道……”

哪知道,这三个人早就看出他的不对劲,轮流地监视他,他刚想动手,就被他们给擒住了,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将至,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差点弄断他手的塔卡,而后者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吐了吐舌头。

乱了,全乱了,她捂着额头,为眼前的突发状况感到晕眩。

“我不是说了吗,皇帝已经颁布了特赦令,你们很快就可以回米特了,为什么要跟着来。”他们不怕送命吗?跟着她,只会颠沛流离,到时候,她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而他们呢,可能连国家都回不去。

“我们要跟着你。”他们坚定无比的说道,三种不同颜色的瞳眸,发出同样的坚毅的光芒。

她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打消他们的念头,拼命压住想要怒吼的冲动,她迅速整理着纷乱的心神。

计划没变,只不过人数变了,还来得及挽救,要冷静,千万要冷静。她瞥向天空,发现天际开始露出白肚皮,惊觉不能再等了,否则将会功亏一篑。

“你们会不会游泳?”死马当活马医,如今之计,就只有死活拼到底了。

“啊?”

“不要问为什么,只要告诉我会不会。”她气恼地看着他们。

察觉到她的怒意,他们不禁咽了口口水,她生气地样子还真不是普通的恐怖。

“会!会米特是靠海而居的,米特人从小就是在海边长大,这点难不倒他们。

她松了口气,真怕他们说不会,那可就麻烦了。

“听着,我们从这里的莲花池潜入,往南方游,就能到市集的取水处。”她指着碧波荡漾的池水,把多日暗中调查所得的情报陈述一遍。“这个时候平民们都睡了,不会有人发现,城门的六个守卫只有强行突破了,逃入沙漠后,按照北斗星的方向就不会迷路。”问题她只准备了两人份的食物,现在多了三张嘴,要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等逃离这里再筹谋吧。

她回首看向宴会的大殿,当他知道她逃走了,一定会很生气吧。

心底涌起一股惆怅,他是否还会记得她。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犹豫。

阿尔缇妮斯将衣服的下摆撕破,做了根腰带,将松垮的衣服系牢,再将布袋斜挎在身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拳,拇指向下,示意卡尔他们做好下潜的准备。

刚准备纵身跃下池水,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惊神慌乱之际,耳边倏地传来比寒冰还要冷酷凛冽的声音,“你想去哪?”

从脚底发冷的惊骇直冲她的脑门,她听到了,却不敢回头,身子也跟着抖了起来。

害怕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恐惧犹如一把利剑,她的心狂跳着,闭上眼睛,鼓足勇气回首而望,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比起闪着森冷寒光的弓箭,那张密布着暴风雨邪魅狂绢的脸,更是骇人心魄。

他就像是一只被惹毛的狮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扑上来吞噬她。

她逃不掉了。

注释:莫斯密码(Morsecode)是美国人莫尔斯于1844年发明的,由点(.)、划(-)两种符号组成,是目前最为实用的一种密码暗号,多用航空,军事。

[宿命的邂逅篇:强占]

天际渐渐露出曙光,淡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烫热的光芒折射在萨鲁姆尔希理的脸上,瞬间就被那份阴厉狂肆的冷瑟给冻结了,绿眸因狂怒而充血,如同噬人的猛兽,连空气中的炎热也被这股暴戾给蒸发了。

数百支弓箭严阵以待,在阳光下发出森冷的光芒,神殿四周不知何时已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阿尔缇妮斯揪紧衣摆,承受着他狂风似的暴戾,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承受不住地往后倒去,身后的卡尔急忙扶出她,将她藏于身后。

她颤抖的手反射性的揪住他的衣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这完全是自然反应,就像小时候遇到可怕的事情,在爷爷怀里寻求温暖与安全时一样,那是无意识的动作,一种对亲人的依赖,而卡尔就是此刻她唯一的避风港。

萨鲁看在眼里,却是不一样的情景,就像是撞见了妻子和情人私奔,他的自尊,他的傲气都被践踏了,他被眼前亲密依偎的两人给激得更加狂怒不已。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四周充彻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四周根本就没有风,他褐色的披肩长发却在空气里纷乱的飞舞着。

她骗了他,她该死得骗了他。

他怀疑,这段日子她的温驯,她的接受,是否全都是为逃跑所作的准备。

心被撕裂了。

狂怒的风暴在他身上愈演愈烈,这种精神凌迟岂是一般人受得了的,伊斯三人感到冰寒刺骨的冷意从脚底瞬间延到四肢百骸,拼命压下心头的寒意,强作无畏的并列挡在阿尔缇妮斯身前。

绝不能不能退缩,他们必须保护她。

“过来!几乎冻结了空气的声音突兀的响起,震得神殿的池水漾起微波。

一只黝黑的巨掌映入她惶恐不安的紫眸里,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朝着他的脸看去,那双凛绝的绿瞳射出一道冷冻光线,让她的背脊一阵凉意,她排拒的摇头,无法伸出手去接纳他。

他曾说过,为了她,他会不择手段。

他也警告过,不要背叛他,否则结果是她无法承受的。

“过来,别让我再说一遍萨鲁向前跨了一步,那只大手的距离也近了一步,侍卫架起弓箭的阵势也随之前进。

卡尔狭目微眯,横伸出右手将她护住,面对萨鲁狂暴的神情,毫无惧意,或许是身为男人的直觉,他发现在那冷酷无情的表象里,竟压抑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苦。

痛苦!?是的,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给他痛苦的感觉,为什么?他若有所思的睨着他,从进入神殿开始这个男人就没正眼瞧过其他人,他的眼神专注的只有一个,就是身后的她。

他有有个感觉,她和他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察觉到她在逃跑前有着犹豫,是为了他吗?

倏地,深藏已久的那堵心墙正渐渐瓦解中,妒忌像是啃噬灵魂的魔鬼,让他愤怒。

绝不能束手就擒,他必须带她离开。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严阵以待的侍卫,估量着敌我双方的差距,情况不容乐观,数百支箭正对着他们,他能躲过几支?答案是——只要一瞬间他就会变成插满箭头的靶子。

他夹杂着愤怒和嫉妒的视线再次回到萨鲁身上。

那份灼热感让萨鲁注意到了。

这个所谓的护卫竟敢如此无礼的直视他,更可恶的是她还那么亲密的依偎着他。

简直可恶之极!

僵直在空中的手猛地握紧,他阴冷的绿瞳森冷的反视回去,暗暗发誓:绝饶不了他。

躲在卡尔背后的阿尔缇妮斯猝然间察觉到脸颊所碰触的肌肉紧绷得厉害,她莫名的抬起头,发现两人正视线交战着,空气中擦出的火花,像电流一样通过她的四肢百海

上百支箭正对着他们五人,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乱箭齐飞,结果可想而知,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意识到光顾着害怕,竟忘记了不只她一个人危险,连身边的人也岌岌可危。

她压下慌乱的心,努力思索着该如何力挽狂澜,环顾四周,竟没有一处可以安全逃脱。

不,看来逃是不可能了,但最大限度她要保护其他人的安全。

她的手慢慢离开卡尔的衣摆,仰首望着萨鲁狂风暴雨般的骇人脸色。

“放了他们,我随你处置。”

她唐突的话语,让对视得正激烈的两个男人,迅速收回了敌对的视线。

萨鲁看着她,那双剪水秋眼,总能搅乱他。

“主人!你——”卡尔愕然地急呼。

“阿尔!!其余三声惊呼也跟着响起,却一一被她抬手制止。

她走到萨鲁前面,“放他们走,我随你处置。”

“你认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他冷哼,锐眼凛绝,她的话没让他喜上心头,反而更触怒了他。

该死的,是为了那个护卫吗?这个男人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倏地,他的眼神较之前更寒上十分。

她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佯装无畏,知道他的傲气比任何人都要狂。

这就是所谓的宁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吗?

“我无路可逃,你要相信或是不相信都随你,对于我这样的女人,你何必苦苦相追呢,你是皇帝,而我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你要如此执着。”

“因为我想要你,不为什么,我只想要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渴望,更夹杂着痛苦,在听到到丽莎的禀报后,在不见她的踪影时,那份心痛的感觉,就像被硬生生的挖掉了一块肉,痛彻心肺。

“你要我什么,我的身体吗?”

“我要你的爱。”他嘶哑的吼叫,凛冽的眼神几乎穿透她,“我渴望你爱我,渴望得已经到了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地步。”

他是如此宠溺她,为何她还要逃离。

他感觉得到,她明明是对他有感觉的。

他仿佛失去伴侣的狼在山崖上仰月悲嚎,震痛了她的心。

“我不可能爱上你,也不能爱你,因为——”那个梦,让她无法回应他。

“因为什么!?”他急急得追问,不自觉得向前跨了一步,脱离了保护他的侍卫圈。

倏地,冷静等待可趁之机的卡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擒住他,右手扣牢他的脖子,厉声说道,“没有因为,你根本不配爱她。”

“卡尔!?”她惊叫。

身旁的塔卡也偷了个空档,飞踢出一脚,将周边来不及反应的侍卫踢出包围圈,清出了一条道路,然后再以勇猛之势夺过他们手中的兵器,掷给伙伴。

伊斯和卡布斯一把接住,两人分立于阿尔缇妮斯身边。

“卡尔,好样的。”卡布斯握剑而立,神色严峻环视着侍卫。

“不要掉以轻心,我们还没脱离危险。”伊斯估摸着敌方的人数,一边小心的将阿尔缇妮斯护在身后。

“陛下!惊见势态突变,侍卫惊恐一片。

“退下!否则我杀了你们的皇帝。”卡尔将匕首抵住萨鲁的咽喉。

侍卫们慌张不已,只得退后,但随之响起的话语又让他们进退两难。

“不准退,谁敢退,我就杀了谁。”萨鲁扣住牢牢困住他的手臂,他太轻视这个护卫了,皇帝的自尊绝不容许他退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侍卫们只得僵在原地。

“卡尔,你干什么?”这不是她认识的卡尔,他从来都不会如此冲动。

“因为主人您犹豫了他话中意有所指,提醒她,这里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仿佛被看穿了,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眼神飘向另一处,“我——我没有。”

“主人,别忘了伯爵。”像是察觉到她的言不由衷,他说道。

爷爷!?

脑海里浮现出爷爷慈祥得双目,震得她无言以对。

她倒退了一步,她的脑子很混乱,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和睿智,一边是爷爷,一边——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萨鲁。

而他也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的眼睛不再是冷酷无情的,眼中是哀伤的盼求,“不许走,我不许你走他使劲地想要挣脱卡尔的钳制,一个不小心,抵住脖子的匕首刺入三分,殷红的血顺着他脖颈滴落在大理石上。

卡尔强压下即将挣脱的雄伟身躯,暗叹,不愧是骁勇善战的皇帝,他的力气快到极限了,“走吧,快离开这。”

滴落的血,让她骇然,刺目颜色让她颤抖。

他又受伤了。

又是因为她。

梦,清晰的映入脑海,她痛苦的闭上眼,离开,离他远远的。

“我们走她清冷的张开双眼,指示塔卡将左边的侍卫击倒,冲出包围圈。

卡布斯和伊斯则从旁协助,紧跟在她身后。

“不准走,听到没有。”萨鲁猛然间厉声咆哮,吼声阵阵,直入她的心扉。

她以手捂耳,不去听,不去想。

她的存在只会伤害他。

就在这时,一支黄金箭以破风之势射了过来,‘嗖’的一声,卡尔来不及躲避,右肩中箭,疼痛让他下意识放松了手。

顺时,萨鲁一个回身,击出一拳挥向他,打中他的腹部,他捂住肚子颓然倒地,前方的侍卫们眼见,蜂拥而上将他擒住,亮晃晃地茅剑齐对,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旁的侍卫也趁着伊斯三人惊魂未定之际,以迅雷不及的攻势,将他们一网成擒。

整个局面突然倒转,令阿尔缇妮斯猝不及防地呆住了,眼前突然亮起一抹白光,惊见萨鲁正挥剑砍向被擒的卡尔。

“不要!!不要伤害他。”她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

看见她泫然而泣的眼睛,萨鲁脑中一片激战,沉思了片刻,他杀意顿消,猛地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为了她,他可以放过这个男人,但他不会忘记这次的耻辱,锁住她腰间的大手猛地一紧,让她的背没有任何间隙的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她抬眼,对上一双狂怒的眼睛。

“带下去!给我绑在神殿的柱子上,我要他们知道触怒皇帝的下常”

眼见卡尔四人被捆走,她急了,“不要,放过他们,姆尔希理,放过他们。”

“你已经没有资格求我了。”他冷酷无情的视线刺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陛下,属下救驾来迟。”手握黄金弓箭的卡鲁伊,单膝跪地,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手下来奴隶营通知他,否则如果陛下有什么损伤,他可是难辞其咎埃

“做得好,看起来没有奥利,这把弓箭你也使得很好。”

“我立刻去宣御医,为陛下治伤。”

萨鲁挥了挥了手,这点小伤,他根本不在意。

他看着怀里发抖的阿尔缇妮斯,冰冷凛冽地低喃,“接下来,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她想开口求他,放了卡尔他们。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冷声道,“别再提他的名字,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她噤声,知道他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她没有回答,心却凉了半截。

“为了得到你,我可以不择手段。”他狠绝地重复着曾说过的话,然后将她一把扛上肩,大步跨出神殿。

璀璨的阳光把雕梁画栋的长廊映染得如一首金色的诗篇,城墙好似一排蔓延不段的金色峡谷,在这骄阳如火的时刻,如一幅人间仙境,但被扛在萨鲁肩上的阿尔缇妮斯却无暇欣赏,有的只是凉了半截的心。

她奋力捶打他,却被他抓得更紧,她骇得大叫,“放开我。”

她的反击丝毫没有对他产生影响,他健步飞快地穿梭在宫殿的走廊上,沿途的侍卫在见到皇帝阴沉骇人的脸色后,慌忙的下跪行礼。

“姆尔希理,放我下来,别忘了你是皇帝。”她试图用他的身份提醒他。

他一把攫住她的腰,将她压在自己的胸膛上,凛冽的寒光紧锁住那对紫晶之瞳,“我皇帝的尊严早已被你践踏得寸草不剩了,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他眸中积著即将暴发的狂怒,让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她挣扎地想逃离他,

见她又想逃,他气得箝紧她的腰,将她所有的反抗通通锁祝

他猛烈地力道紧紧地扣住她的腰,“你放手她疼得大喊。

意识到弄疼她了,他心里滑过一阵心疼,手不由得松了一下,但一想到她随时都有可能趁机逃离,他的心不免硬了起来,重新将她扛回肩上。

他不能心软,绝不能。

到了寝殿,众侍女看到被扛在肩上的阿尔缇妮斯,正不停地叫嚷和捶打着皇帝陛下,惊恐和慌乱之余,只能不知所措地下跪行礼。

萨鲁喝退她们。

侍女们赶紧逃命似得奔出殿外,没胆子去面对已经发狂得准备择人而噬的皇帝。

殿门轰然关上,她无处可逃。

门外,招来御医的卡鲁伊呆立于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想起刚才在回廊那些恐慌不已的侍女,他知道进去绝对必死无疑,犹豫再三后,只好带着御医原路返回。

寝殿内,萨鲁将她粗鲁地放下,她迅速地跑离他,紫色的大眼戒慎而惊恐地看著他,她聪明的脑袋立刻知道他想做什么,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危险,尤其是那张大得离谱的圆床,更是危险中的危险。

他不再是那个纵容她的皇帝,眼前的他是即将暴发的风暴。

他不急著惩罚她,只是紧紧地盯著她,怒火正在他体内燃烧,隔着窗边的纱幔,朦胧地阳光下她是多么美丽,美得迷离而醉人,他的唇弯成一个恶魔的微笑,危险地朝她走去。

一阵恐惧窜下她的脊梁,她踉跄地后退,但生性好强的她是不可能求饶的。“别过来。”

他没有将她的威吓看在眼里,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衣服,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沙哑而低沉地说道,“是你逼我的

他进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为什么你要苦苦相逼呢?”

“我说过,我要你。”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

“我们不可能的不仅是那个梦的关系,也因为她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我是皇帝,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他是九五之尊,没有人可以反抗他。

“不要过来,这不是你,这不是我认识的你。”他的样子就像一只野兽,让她害怕,他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柔情荡然无存。

“不,你错了,这才是最真实的我。”他面孔冷酷阴沉,唇边涌著邪魅的笑:“还没和你相遇之前,我就是个残暴地皇帝,对于自己想要得东西,都会不择手段,而你,却将我的自尊踩在了脚底下,踩得粉碎,你欺骗了我,就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他将解开的衣服一件件随手抛开,逐渐裸露出最狂野的他,“过来,别逼我用强的,是你一再地崩溃我的理智,而放出了这只野兽,如今就该自食其果

没人会主动走向恶魔的,聪明的她更加不会,尤其这个恶魔想活活吞噬她。

该怎么办?

她无助惊慌地连连后退,随手将身边捞起得东西就朝他丢。

神像、铜器、香料瓶……

“过来——”可惜,他的话还没吼完,她又随手抓了一只银质酒樽朝他的脸砸过去……

嘿!真是神准,正中右颊!

这个举动更激怒了他,那双锐利地眼,像已锁定猎物的狮子,准备磨牙吞噬。

被逼至床边的阿尔缇妮斯抓起枕头丢向他,然后快速地翻身上床,想从床的另一边跳下,往门口跑去。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萨鲁暴喝一声,枕头应声而碎,漫天的棉絮飘飞,铁箍般的手指也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他一把将她扯上床,她尚无法喘过一口气,巨大身子就将她压在了身下,狂乱地怒吼,“为什么?要逃离我,你的赌约说过什么,你说赌我们谁先爱上对方,你说过如果爱上我,就生死相随,我相信了,我答应了,但你却骗我,你根本就没打算遵守,你随时都想离开我,你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你该死的为什么那么聪明,聪明得让我咬牙切齿,你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怎么样的一颗心

他疯狂地扯烂她的衣服,乳峰暴露了出来,唇舌迫不及待地吮咬那凹凸诱人的娇躯。她急喘,奋力地挣扎,他却用一只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阿尔缇妮斯,我那么宠爱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你明明对我有感觉的是吗?你也答应了,要等我向你坦白背上伤痕的由来,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要离开。”

他不想伤害她,她是上天给他的宝物,他想呵疼她一辈子。

她无法承认自己心里的感受,那种牵挂和悸动像海浪般席卷了她的身心。

但,她看着他颈间的伤痕,血丝渗出,沾湿了她的眼睛。

又是血,触目惊心,恐惧让她退缩。

她不想再看到他流血了。

“你错了,我对你没有感觉,一点都没有。”她嘶声大叫,膝盖用力顶向他两腿间,做有效的的反击。

他顿时痛苦地闭住眼,却不放开对她的箝制。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的残暴与盛怒,是她仅见。

“求你,别再逼我,我们是不可能的。”她好害怕会害了他。

“没有不可能,那都是借口。”他吼,不容许她退缩。

“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他倾身凑近她唇边,呼吸炽热地灼烫着她的唇,“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直觉认为那是她的推托之词。

他的欲望在眼里燃烧,她知道,今天他绝对不会放过她,心下有些慌了,“放开我,别让我恨你。”

他凄冷地一笑,“来不及了,无法让你爱我,就让你恨我吧。”

“你疯了

他压向她,“我是疯了,为你而疯。”从未想过,他会如此想要一个女人,这份执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她惊觉反抗只会更刺激他的欲望,身子停止挣扎,她必须让他平静下来。

他诧异的看着她停止反抗,深知以她的个性绝不可能会屈服,精锐的目光搜索着她的五官。

“以你的性格,即使我得到你的身子,你也未必会留下,对吗?”他并不是个愚蠢的男人。

她瞬间刷白了脸,他看透她了。

的确,对二十一世纪的她来说,贞操的观念远没有古代女人看得重,古代中国那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她感觉得到他话里有话,而且绝不是她想听到得,更是她害怕听到得。

“如果让你怀了我的孩子,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她倒抽一口凉气,他眼里的残酷让她惊恐万分。

身子开始剧烈的挣扎,“卑鄙,你不可以这么做。”

他压制住她的反抗,继续残酷地说道,“你认为几次,可以让你受孕。”

“不可以,不可以,姆尔希理,我才17岁,我还没成年她慌乱地语无伦次起来,完全忘了,这个时代十二、三岁嫁入实属正常。

“你的年龄已经足够孕育我的子嗣了。”他反驳道,也只有她才有资格孕育他的孩子,而他也只要她为他生孩子。

“混蛋,我不能为你生孩子。”他冷硬地语气快让她哭了。

“为什么?”听到她拒绝的话,他勃然大怒,脑中闪过那个护卫,双目立刻燃烧着嫉妒之火。“你这么护着那个护卫,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和卡尔没关系,是我不可以,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明不明白,我们不可能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阿尔缇妮斯抿著唇,泣不成声,“我不能留在你身边,我会害了你的。”自从她的心里开始对他有感觉开始,他已经是第几次受伤,第几次流血了。

她怕有一天,她会看到他倒在血泊里,再也无法张开眼睛。

“你已经伤害我了。”她的逃离已经狠狠地撕裂了他的心,“留在我身边,你的留下只会让我高兴,让我雀跃。”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她哭叫着,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他根本听不进去。

声声的啜泣都像打入他心中,令他原本狂怒地眸光一柔,放开对她的箝制,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

“别哭,我要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因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慌乱到极点的阿尔缇妮斯,猛力地用头撞上他的额头。

萨鲁一惊,下意识朝后仰去。

一获得自由,她就急奔下床,往殿门处狂奔。

她迈开步子,根本没有察觉到地上先前因反抗而留下的狼藉,粉藕似得右足,踩上一只银色的酒樽,重心不稳得朝一边跌去。

“小心他急呼,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猛然跌倒在地,额头撞上了地毯上的黄金神像,剧痛侵袭而过,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看到她光洁的额头渗出血水,他的心绞痛不已。

他疾步奔过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拂开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审视着她的伤口,知道无大碍,他才松了口气

将昏迷的她轻柔地抱起,放在床上,取过一旁之前用来治疗他伤口的药膏,替她涂抹。

昏迷中,她所有的锐气都消失地无影无踪,柔顺的宛如一只小猫。

但一想到她的反抗,她的欺骗,她的逃离,他的心就如同烈火在燃烧。

“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吗?”他怒吼。

在他震怒的吼叫中,昏迷的她皱着眉头地吐出一句,“卡尔……救我……

他听到了,怒火瞬间燎遍全身,嫉妒像千百只小虫啃噬着他的心,猛然吻住她,粗暴地分开她的唇瓣,带著惩罚的肆虐,“不准叫,我不准你叫别的男人的名字,我要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因为——”

他的心猛然一颤,因为什么!?看着身下的她,昏迷中断断续续地叫着另一男人的名字,嫉妒的利剑刺得他无法呼吸,答案昭然若揭。

他爱上她了,爱得如痴如狂。

原来,他早已爱上她了,只是没察觉到而已。

这就是爱情吗,这就是女人所说的爱情,一点也不甜蜜,只有让他撕心裂肺地痛。

看着她,灿绿的眸子掠过一丝黯然。

该死的,她不爱他!!

放过她吗,他放得下吗?

不,他放不下,他要她。

初识爱情的滋味像一把火,焚烧了他的心智,不管她爱与否,他都绝不容许她离开。

即使她会恨他,也无所谓,他也绝不会说爱她,因为说出来就代表他输了。

“不爱我就恨我吧,就算恨我入骨也无所谓。”只要她那颗心里还有一个他的位置。

他压上她的身子,用行动证明了这份可能毁了他所有的爱……

昏迷中,阿尔缇妮斯无所觉地被他强行占有了……

醒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在床单上晕化开,沾湿了一片……

[宿命的邂逅篇:契机]

沙漠的清晨是寒冷无比的,很难想象太阳高升后的炎热,此时正值新年伊始的第一天,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年余庆的气氛。沙漠尽头已开始露出白色的茫雾,新的一天又将开始,寒瑟的风吹起街边的尘土,飞扬在空中打着圈圈。

奇卡鲁市的宫殿内已开始忙碌起来,守卫的士兵正在宫殿周围做着例行的巡逻,一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最深处的皇帝寝殿内,依然寂静无声,殿门依旧紧闭,守在门前的侍女们也只是把早餐端放在门口,然后悄然退下,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殿内也是鸦雀无声,只是偶尔会有一声无奈的长叹,以及阵阵啜泣声。

萨鲁皱着眉头,知道她没有醒,她累坏了,这些啜泣声是她在梦中发出的,怀里的她,痛哭欲绝的小脸、僵硬颤动的身体,交错的泪痕裹着零散的发丝,她看来是这么的荏弱无助,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用被单包裹着自己。

他无休无止的在她的身上肆虐着,不管她如何求饶,如何嘶咬他,如何咒骂他,他都不放过她。

他无法忘记她昏迷之前那双空洞地眼睛,像是一刀刀的剐着他的心,哽着锥心地痛苦,轻柔地将毫无意识的她,搂在怀里,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深埋在她纷乱的银丝里,克制不住地情感流露,骄傲的他、高高在上的他,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他,此刻只是一个为爱伤痛的男人,锁住她的眼神中尽是哀伤。

为她轻轻盖上棉被,将她凌乱的银丝拨回耳后,他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他披上睡袍。

离开之际,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发现她粉嫩地足裸暴露在寒冷地空气中,握起她纤细的脚裸,粉润的脚趾让他不禁逐个亲吻。

猝然间,一个想法闪过他的脑海,他用拇指和食指测量着玉裸的宽度,将估摸的尺寸暗记在心里,再将它放入棉被里。

他推开殿门,守候在外的侍卫立刻俯首跪地,连带着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侍女们也战战兢兢地下跪。

他望着在空中淡淡地月廓,轻叹一记。

“别吵醒她!

他跨步离开。

远远的,传来他凄厉地大笑,锐利地笑声在长廊间激荡,苦涩而揪心……

又是梦,清晰如在眼前发生。

远处的男人背对着她,那宽阔的背脊像是完美的雕塑。

她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他,手指刚在眼前出现,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瞬间响起。

箭,银光逼人,在她眼前穿透了背影。

血,好多的血,浓稠得让人发怵。

背影震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穿透胸口的箭头。

他转身,吐出的鲜血,喷洒开来。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倒在血泊之中……

“不!

阿尔缇妮斯张着红肿无神的大眼,望著满室的疮痍,凌乱的被褥和破碎一地的器皿,痛狠狠刺进她心中。

她又做梦了,又是那个梦。

但似乎又不一样,她看到了萨鲁,看到了他中箭倒在血泊里。

恐惧让她惊颤。

这代表了什么,又预示了什么,她不敢想下去。

赤着脚她翻身下床,踏着长毛地毯上的狼藉,缓慢地走到落地铜镜前,颤抖地伸出手,抚著镜中赤裸裸地自己,雪白的胸口和腿部有被噬咬的牙齿印,青青紫紫的吻痕,仿佛是堕落的标记,全都是他肆虐的痕迹,唇瓣更因他的嚼咬而红肿。

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由最深重的情绪中醒来,再一次茫然地看着镜中自己,一片亮晃晃闪过。高宽地落地窗米白色的幔纱已经被了拉起,窗外天色渐渐大亮,金色的阳光由窗外射进来,雕梁画栋的寝殿也随之变得温暖明亮。

下身传来锐利的刺痛,以及全身被碾过的酸胀,令她面色惨淡地低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身体好痛,而她的心更痛,强忍不适地她扶着镜子缓缓起身。

一场痛苦的纠缠,一次心碎的折磨。

她是该恨,还是该忘。

她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迫使自己不要自怨自怜,挪动着脚,想要寻求一个可以洗净身体的地方,她踏上冰冷光滑的地面,突兀的,听见了铁链摩擦地板的声音。

闻声而去,她猛然发现自己的右脚裸上套着一根双指宽度的黄金脚链,大小合适的贴服在足裸的皮肤上,而它连着一根同样宽度的黄金锁链,长长的链身尽头被困锁在寝殿内的彩柱上。

她空洞的眼神来回的看着它,无法抑制地嘶叫道,“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深深地无力感郁结在胸中,然后化为眼泪再次流淌下来,她不顾一切的撕扯着它,完全不顾自己已然红肿的脚腕。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他真的想一辈子囚禁她吗?

听到她的叫声,侍女们从门外冲了进来,见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急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她一把推倒在地。

她空洞地看着所有人,泪眼涟涟,像是没有生气的娃娃。

“我要见姆尔希理,我要见他!她突然嘶哑地吼叫。

她的异样,让侍女们慌乱地爬起身,立刻去禀报皇帝,徒留丽莎一人留在原地。

阿尔缇妮斯撕扯着脚链,那唯一可以切开它的匕首,早已遗落,寝殿内没有一样可以用得东西,即使明知道徒劳无功,她也不要就这样被囚禁一辈子。

“小姐,您不要在扯了,会弄伤自己的。”丽莎跪膝向前,制止她的举动,她身上的淤痕本就触目惊心,狼狈不堪。

她起身取过椅榻上的衣袍披在她身上,恐防她受凉。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尔缇妮斯回头,以为是皇帝来了,她冷光射向门口,却发现仍就是原先出去的几个侍女。

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上前说道,“陛下说,他不会见您,而小姐您也不要妄想离开这。”

她在阿尔缇妮斯凛冽的眼神下吞了一口唾沫,继续重复着皇帝说的话,“如果您要伤害自己,那么,陛下会十倍,甚至是百倍,返还给您的属下。”说完,她慌忙倒退了一步。

听完她的话,阿尔缇妮斯低首望着那根捆住她的黄金链,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我要沐裕”

没想到她会如此冷静,一旁的侍女愣了片刻,才慌忙扶持着走进寝殿深处的浴室。那条链子的长度像是计算过的,足以让她在寝殿内活动,不受阻碍,却也无法离开这个牢笼。

椭圆形的大理石池子,轻烟氤氲,馥郁袅袅,无数火红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她默然的走入池中,浸泡在这一池的热水中,现在的她只想洗净自己,去除他留在身上的味道。

她下沉,钻进水里,脑边回荡着侍女的回话,每一句她都深刻明其中的含义,短短的一句话让她明白了卡尔他们还活着,却成了要挟她的最重要的筹码。

她恨吗?她该恨的,恨他这样对待她,恨他的苦苦相逼。

她不能爱他,她要恨他,只有恨,才可以让自己逃离他。

她要冷静,需要思考,她必须盘算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拈起一片玫瑰花瓣,她在手里蹂躏着,绝傲地告诉自己,他越是这样,她越是要离他远远。

因为,她不想再痛了。

她窜出水面,挥甩着水润的发丝,如同出水芙蓉般的婷丽婀娜,将碾碎的花瓣洒在水面上,然后沿着池阶而上,任由侍女们替她擦干身体。

突兀地,她双手抚向平坦的小腹。一抹忧虑乍现,她不能怀孕,绝不能。

她不能怀有侥幸心理,她一定要万无一失,而唯一能帮助她的人,只有一个。

姆尔希理,你的话里隐藏着一个最大的弱点。

香袅徐徐的水气中,她的嘴角闪过一抹苦笑。

来到这个时代,她变得软弱了,变得连她自己都不懂自己了。

阿尔缇妮斯优雅的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身边是忙碌的侍女们,她们小心翼翼地奉上可口的餐点和多汁的水果,并细心地替她斟上鲜奶,而丽莎则恭敬的跪在她身后,为她持扇消暑。

安详、宁静、惬意,令人昏昏欲睡。但理智和冷静却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脚裸上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的处境,一个被锁起来的女人,一个没有自由的傀儡。

她的脑海里时刻盘算着千百种离开这里的办法,神经也时刻处于紧绷状态,她不会去绝食,因为没有吃饱喝足就等于没有体力,到时要怎么离开这里。

吞入一颗甜美多汁的葡萄,她的眼睛下意识地注视着寝殿的大门,已经七天了,他未曾出现过。

是愧疚?还是厌倦了?她不想去思考这些。

她也没有再要求见他,因为知道即使见了也是枉然,他是不可能放她走得,而每多一次见他,只会使得她筑起的心墙剥落一块。

所以她宁愿自力自救。

每天都会有人向她汇报卡尔他们的情况,从而她得知卡尔没有受到任何严酷的刑罚,除了暴晒在太阳下有点虚弱外,伤口已经治疗过了,也有人定时送水和食物。

至于伊斯、塔卡、卡布斯则被关押在原来的地牢里,没有被送回米特,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多一个人,就等于再她身上多一把无形的枷锁。

不过,她仍是有些欣慰,因为他没有伤害他们。

用完午膳后,她以午睡的理由,让侍女们都退下,独自坐在床沿,在粘土版上刻下今天膳食的种类,比对着之前的饮食安排。

她知道机会来了。

赫梯的主要农作物是大麦、小麦、燕麦、黑麦、玉米、大米以及高粱,主食通常是用大麦和水混合起来的一种发酵面包,这种面包不宜保存,必须在制作的当天吃完;肉类方面只有羊肉和牛肉,或烤,或是水煮;蔬菜最多的就是洋葱,还有豆类,如豌豆、鹰嘴豆、蚕豆,豆类大多用来煮汤,调味料也只有盐和芥末。

水果种类很多,例如:苹果、无花果、杏子、葡萄、海枣,为了易于保存通常会和蜂蜜一起腌制。

这里也是美酒国度,啤酒、葡萄酒、海枣酒、烈酒,各式各样的美酒应有尽有。

可能是高原城市的关系,海鲜和鱼类比较少,可谓几天里才会有一次。

她算了一下,明天就是吃到海鲜的日子,也是她计划的开始。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那么她就可以见到卡布斯了。

她颓然地倒在床上仰躺着,无神地看着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心绪烦乱。

闭上双眼,她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他,可是他的影子却怎么也挥不去,女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种暴行,以她的个性更是深恶痛绝。

她总是以此来警醒自己,可惜收效不大,她依然无法恨他。

是因为他是他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吗?

不,还有更多更多地东西在心里沉淀,然后聚沙成塔,变得难以割舍。

只是,在这个时代,她无法全身心去投入爱情,而那鲜血淋漓的梦境也始终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它就像一把架在她脖子上利刃,稍作妄动,就会见血,逼得她无法超前走,只能后退。

深夜,一轮新月高挂天空,满天的星斗仿如璀璨的宝石,在黑蓝色丝绒的夜空中闪烁。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本该无人的地方却因为皇帝的入住而显得格外的热闹。

新继任的市长图厄不止一次请求皇帝移驾其他的寝殿了,怎奈皇帝似乎对这里特别有好感,几次劝言未果之下,他也只好将这里布置得如同皇帝寝殿般华贵和舒适。

萨鲁啜着侍女递上来的美酒,斜躺在软榻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何不离开这,因为这里离困住她的寝殿最近。虽身处另一个空间,他的心却早已不在这了。

有多久没见她了,七年还是七日,他只觉得度日如年,每一次跨出门,走到寝殿的池畔,他又折了回来,可望见她,又怕见到她眼里的恨意,心痛苦的纠结着。

他在欺骗自己,说什么让她恨吧,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去承受。

他故意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每天逼着官员们汇报米特恢复的情况,亲自到沙漠的工地去视察河渠的挖掘情况,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只要能不去想她,他都会去做。

怎奈,一点效果也没有,用膳的时候,沐浴的时候,就连睡觉的时候,她的身影都无时无刻不萦绕着他。

口中醇香的葡萄酒也变得苦涩,他放下酒杯,对于眼前的膳食,一点胃口也没有。

余光瞥向站一边单膝跪地的卡鲁伊,见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说什么?”

卡鲁抬起头,决定今天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把心中的话给说出来,咬了一下牙根,他说道,“陛下,为什么不处置那个叫卡尔的男人,他伤了陛下,应该处于极刑。”

“暴晒在太阳下多日,还不算处罚吗?”他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太轻了那算是处罚吗,甚至还有人送水和食物,这跟没有处罚有什么两样。

“那你认为如何?”萨鲁冷睨,视线的冰冻程度足以让卡鲁伊汗毛直竖。

“按照赫梯的律法,应当乱石投掷至死,或是剥皮,或是鞭打一千,然后再曝晒与阳光下,不给水与食物。”企图弑君,罪无可赦。

萨鲁放下手中的一片牛肉,当然知道他是何等的忠心,他所说得刑法每一样都是残忍之极,对弑君之徒也理当如此。

但那个叫卡尔的护卫,他不是不去惩罚,相反地,对他的嫉妒日益啃噬着他的心,恨不得可以千刀万剐,但是伤害了他的话,她一定会伤心。

到时,她还会原谅他吗?

他凄然一笑,就算不惩罚他,她也不会原谅他的,但是他还是下不了手,因为不想让她落泪,不想让她恨得更深。

“卡鲁伊,你爱过人吗?”他淡淡的吐出一句,幽怨而哀伤。

“咦?”卡鲁伊被问得莫名其妙,抬起首刚想询问,猝然间被他的神情震到了,那是何其痛苦的表情,帝王的霸气荡然无存,慑人的绿眸黯然地仿佛失去了所有。

“陛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下去吧,我累了。”他苦笑,看来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见他如此疲惫的神情,卡鲁伊也只好压下心头的话,悄然退了下去。

萨鲁起身走到议事厅添加的床榻边,和衣躺下,却辗转难眠,失去她甜美的馨香,他根本无法入睡。

缓缓抬起手臂,他凝视着手肘上那紫红色的牙齿印,她咬得,在他最后一次的侵略下,她狠狠的咬着。

他任由它流血、结痂,然后愈合。

痛吗?他的心更痛。用手摩挲着它,仿佛是最上等的珍宝。

他的吻也轻轻烙印了上去,仿佛那就是她的柔软的唇。

[宿命的邂逅篇:中毒]

又是炎热的中午,依旧是惬意地享受美食的时间,只是此刻阿尔缇妮斯如同嚼蜡,食不之味。一如她所料,今天的餐点是熏烤的海虾和鱼,面包,还有水润的葡萄。

葡萄是她最喜欢的水果,每天都会有最新鲜的葡萄供给她食用,三餐必备,想当然的是皇帝吩咐得。她的餐点是依照他的规格制定的,也就是皇帝吃什么,她同样吃什么,海鲜可谓是赫梯膳食中最缺乏的食材,这一顿除了皇帝估计没有人有资格享用,她却是唯一的例外。

小手下意识压向裙摆下掩藏的半个己经氧化发黄了的苹果,那是几天前她偷藏的,为的就是这顿有海鲜的午膳。

她的计划刚要开始。

侍女们剥去虾壳,将虾肉放进她的餐盘里,伺候她用膳,流动在她们眼里的是无比地羡慕,以她们的身份,这些东西一辈子都吃不到,只能对着肥大的海虾垂涎不已,几个年龄小的甚至偷偷的舔食着剥壳后残留在指间的鲜味。

阿尔缇妮斯抬手制止她们剥壳的举动,把铜盘里剩下一大半的虾子推了过去,“这些你们分了吃吧。”

侍女个个睁大眼睛的看着她,然后惶恐地跪在地上,“小姐……”她们不敢。

“我这些就够了,别浪费了,吃吧,没人会说,除非你们自己说出去。”她拈起一尾肉质被熏烤的红透的虾子,吞进嘴里。

她们面面相觑,仍就不敢起身。

“别惹我生气,你们不吃,我也不吃了。”说罢,她嘟起小嘴。

侍女们抬头看着她的嘟嘴的模样,抿嘴在心里偷笑。

服侍她那么久,知道她很善良,即便是她们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裙子,她也只是一笑了之,从未对她们怒骂鞭打过。每当深夜对她也会让熬夜服侍的侍女回去休息,从来不会让她们站着打瞌睡。身为侍女,她们有些感动,也有尊敬。

“吃吧,就当我赏你们的。”

“小姐说了,你们就吃吧。”一直贴身服侍她的丽莎说道,深知如果她们不吃,她是不会妥协的。

侍女们随即站起身,小心谨慎地排队过来,各拿了一尾,兴奋与害羞在她们的脸上闪过。

“还有葡萄,鱼,面包,你们都拿去吧,留下一些给我就行。”

她们立刻像拨浪鼓般摇头,“拿去吧,我吃不了那么多。{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她将餐盘推了过去。

“谢谢小姐。”

“到那边去吃吧,那里没有太阳。”阿尔缇妮斯指了指不远处,正对着她的一隅。

侍女们恭敬听话的端起手中的美食,挨个走了过去。

“你也一起过去”她对着身后摇扇的丽莎说道。

“不行,我……”

阿尔缇妮斯挑起眉毛,示意她乖乖过去。

丽莎只好妥协,摆好扇子,也走了过去。

见她们大快朵颐地享用着美食,她知道时机到了。

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只好支开她们,看着盘子里已剥了壳的海虾,她拿出裙摆下有些腐烂的苹果。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她想起姆尔希理说命令侍女转述的话——如果您要伤害自己,那么,陛下会十倍,甚至是百倍,返还给您的属下。

这句话,让她明白,她不能伤害自己。

既然她无法伤害自己,那么见到医生的方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生病,且绝不能让他看出是她蓄意的,而是自然发生的。

但生病又不是想就能有的,她又不是神仙,想生病就能生病,所以她需要一个契机,而发黄的苹果和海虾就是她准备生病的条件。

鱼虾都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钙等营养物质,如果与含鞣质的水果同食,不仅会降低蛋白质的营养价值,而且易使海味中蛋白质与鞣质结合,这种物质会刺激粘膜,形成不易消化的物质,使人出现腹痛、恶心、呕吐等症状,就像中毒一样。苹果就是鞣质类的水果,特别是氧化发黄的苹果,鞣质会更多,也就是说效果会更好,前后分食,不会有问题,如果是搅拌在一起吃,问题可就大了。

医学称其为食物中毒。

她之所以让侍女们和她吃同样的东西,也是在保护她们,是要让人知道食物没有问题,不是因为事物关系,她才生病的。

这个病症,这个时代的医生应该没有遇到过,当然也就不会治疗,那么她就有机会见到卡布斯,而她自然会教他怎么做。

思及此,她迅速的将发黄的苹果肉和虾搅拌在一起,老实说这个味道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颜色也有点恶心,其实她也想过不一定要用这个方法,但是光吃点腐烂的东西最多是拉肚子,不会严重到哪里去。只有这个办法才是最有效的,而且表面看起来会很严重。虽然治疗的方法她知道,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但是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眼前这坨泥状物就往嘴里塞,由于速度过快,垂落在嘴角的发丝也沾上了少许,她不在意的捋了捋,口中奇怪的味道顿时让她想吐,恶心巴拉的口感迫使她不加咀嚼就直接吞入腹中。

为了压抑那股反胃的冲动,她慌忙吃了几颗葡萄,借此去除口中残留的味道,然后坐起身,等待“毒发”!!

当侍女们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铜盘落地的声音在殿内嘈杂的响起,她们慌忙看向阿尔缇妮斯,只见她脸色苍白,额际冒着冷汗,手也一直按在腹部,痛苦的扑倒在地上。

霎时,她们一团混乱。

她在痛苦中还夹杂着笑意,看着眼前的一切。

很好,计划成功了一半。

议事厅内,铺着长毛垫子的软榻上,萨鲁正处于假寐中,上午的繁忙让他有些疲累,所以趁着炙热的中午,他打算休息一下,怎奈一闭上眼,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在他的脑海里萦绕着,怎么也抹不去,他无法不去想她。

她的一切他都记挂在心,每一餐都让人精心准备,送餐前,他都要先尝过味道是否可口,葡萄是否甜美,才会命人送过去。

她爱吃那些东西吗?

她可否有想过他?

他沉浸在甜蜜的冥想中。

突然,门外传来几个侍女的哭声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抬眼望去,发现是派去服侍她的侍女,心陡然一惊,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他慌忙起身,疾步跨向门外,一把揪住其中一个侍女裸露在外的胳膊,厉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口气焦躁不安,带着浓浓的担忧。

“陛下,小姐她病倒了,很痛苦的样子。”

她的话顿时让萨鲁五内俱焚,脸上霎时间凝上一层狂风暴雨,发出连空气都为之燃烧的吼声,“你们全都该死!

他暴怒地模样让侍女们吓得眼泪扑漱流下,抖声哭叫着,“陛下,饶命!!饶命啊!

“把所有的御医都给我找出来。”他吼,光是那句‘她很痛苦’,就足以焚烧他所有的理智。

他大步迈出步子,心急火燎地赶往那座连日来一直不敢前往的寝殿,那里有一个让他爱得如痴如狂的女人。

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她苍白的脸色,咬牙忍痛的模样,卷缩在地毯上的虚弱身影,就像利剑刺中了他的心。

为什么会这样?在他细心的呵护下,为什么她还会病倒?他记起她说过,她有宿疾病,是复发了吗?

但是她似乎不是心痛,而是腹痛。

阿尔缇妮斯看着他,只是一眼,她就能感觉到心又开始波荡了。

他昔日精锐的绿眸,此刻黯然的仿佛失去光泽的宝石,以往整齐的褐发,此时却散乱的犹如稻草,他俊美光洁的脸颊上胡渣丛生。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如此的憔悴。

握紧拳头的萨鲁,碧绿的眼睛渗满了担忧和心疼。

忍着腹痛的阿尔缇妮斯,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尽是疑惑和不解。

萨鲁眼光扫到那满是狼藉的地毯上,澄黄光泽的铜盘翻倒在地,润圆的葡萄散落在四周,新鲜的鱼肉和鲜美的虾子也散乱了一地,很显然,这是她用午膳时突然发生的。

“把御厨给我押来他的话如阴风阵阵般的吹向身后紧随而至的侍卫,然后急步上前抱起阿尔缇妮斯,将她放置到床上,躺靠在他的怀里,闪着噬人血色的眸子,射向一旁的御医。

被他的骇人的神情吓到的御医们,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满头冷汗地开始为她诊治,如果可以他们恨不得能多长一双手。

侍女们则颤抖的如寒风中的树叶,紧紧依偎地俯跪在一起。

因疼痛而纠结的紫眸里精光一晃而过,快了,就差一阵东风了。

七手八脚为她诊治的御医们,在片刻之后,冷汗流的比尼加拉瓜瀑布还要壮观,他们再一次为她检查,这次冷汗流得比黄河决堤还要雄伟三分。

病因不明!完了!这下死定了!!!

“如何!?什么病?”抱着她的萨鲁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和抖瑟,下意识的紧紧搂着她,不住地安慰自己,她不会有事,他绝对不会让她有事的。

众御医脸色惨白如雪,身心俱颤的慌忙俯首跪地,为首的巴鲁尼更是趴伏在地,“陛下……陛下……病因不明!

此话一出,寝殿内传来一阵抽气声,接着是侍女们的哭叫声,还有御医们的急喘声,此起彼伏。

“废物,一群废物。”这一切都在萨鲁的怒吼中静灭,他放开她,让她靠在软垫上,揪起巴鲁尼,暴怒的青筋随时都有可能爆裂,他眯著眼,阴沉的杀意迸出,“听着,治不好,你们全都要死。”

所有人听闻后,一阵哀叫响起,“陛下,饶命,饶命!

阿尔缇妮斯废力的撑起身子,暗叹道:抱歉了,让你们受惊了,放心,你们还死不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装出一副很柔弱的样子,不能现在就出声援救,必须要忍。她故意哀叫了一声,卷缩的身体充分表达了痛苦,她哀叫连连,果然让暴怒中的萨鲁转移了视线,他甩开巴鲁尼,急忙扶起她。

她因疼痛而惨白的小了脸,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拂去她汗湿的银发,他焦灼的眼神直盯着她。

从他眼里,她清楚地看到了心痛,猛地胸口也抽搐了一下,捂着胸口,她隐忍着悸动的心,告诉自己,别心软,千万不能心软,她的心软只会让他遭遇到危险,她闭上眼睛,决定不去看他。但这个举动看在他眼里,她就像快痛死了

“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紧紧拥着她,身子不住地在颤抖。

“卡布斯……”她虚软地吐出一句。

萨鲁听到这个名字,想起了奥利曾说过,这个人医术非常精湛,他急忙吼道,“去把地牢里的卡布斯带来,快去!

俯首跪地的侍卫们,急忙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

阿尔缇妮斯惨白的小脸勾勒出一抹浅笑

很好,计划成功了。

萨鲁沉浸在无比的沉痛中,大手抚摸着她的发丝,未料,他触摸到一坨粘腻的东西,食指沾着它,习惯性的凑到鼻前一闻。

这是苹果和虾肉!?

他眯起眼,脑子里窜过无数的疑问?午膳里有苹果吗?

[宿命的邂逅篇:暗语]

当人各怀心思时,卡布斯拖着沉重的脚镣被押了过来,一路上,他就在心里暗忖: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放他出来,八成是某个皇亲国戚病入膏肓了,群医无策之下,才偶尔想到了他。

不过,他可是有血性的男人,绝对不会在受此牢狱之辱后,还替他们治玻

此刻他最担心的就是阿尔缇妮斯,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伤害?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他们三个人无法获得消息,都快急疯了,也是他愿意走出牢房的原因。

沉重的脚镣摩擦着地板,他的双腿却丝毫感觉不到脚镣的重量,表情凝重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希望能寻出一丝端倪,他跟着侍卫来到皇帝的寝殿。

刚到殿门外,他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跪在地上抽泣不止的侍女们,以及跪在中央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中年人了。见到此景,他嘲讽的一笑,看来病人的地位很尊贵,而且似乎病得很严重,最好是快死的那种,那他或许可以有机会和他们做交易。

身后的侍卫见他止步不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几步进入殿内,侍卫示意他下跪,他冷眼一扫,神情倨傲地站在原地。

求他治病,还要他跪,休想,他除了跪天跪地,就只跪阿尔缇妮斯一人。

他看向殿内的床榻上,突兀地,视线触及到一脸忧色的萨鲁,顿时楞住了。

难不成病得人是他?视线在他脸上转悠了一圈,不像,除了憔悴了点,这家伙健康的很,真是太可惜了。

接着,他视线下移,捕捉到躺在他怀里的娇小身影,见到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蛋,以及美丽的紫眸时,心猛地一凉。冷静自若的表情瞬间瓦解,眉宇间的傲慢也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以他多年的医疗经验,再加上她抽搐疼痛的表情,看得出她病得不轻。

碧绿的眼睛迸射出一道杀人视线,该死的!!他们竟然现在才叫他来。

“阿尔,你怎么了边说,他矫健的身影也迅速窜了上去。

冲上前去的同一刻,他也开始诊察起来,根本无视于身边那位可以掌握他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

而萨鲁也没有感到不悦,看着熟练诊察的卡布斯,他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回答他的却是虚弱无力的声音,“你……走开!

面对她的疏离,萨鲁的胸口浮上一阵痛楚,“我只想知道你得了什么病?”

“不用你管她用力挣脱他的束缚坐起身,扯住卡布斯的手腕,使劲握了一记,紫眸直直的盯向卡布斯,而后者也注意到她的举动,纳闷地回望她。

她紧抓住他的手腕,眼里闪过一道讯息,“卡布斯一定可以治好我的。”

话落,她朝着呆愣的卡布斯眨了一下眼,“对吗?你已经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了?以前我也犯过

卡布斯接收到她的暗示,虽然不明白,但也不会傻的去戳穿,怔忡之余,脑子里飞快地思量着,他巧妙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嗯,老毛病,不碍事。”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很慌乱,因为他不知道她的病出自何种原因。

像是看出他的担忧,她笑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你一定能治好。”

卡布斯眼见她笑得安然,顿时了然于胸,展开笑容,露出白晃晃的牙齿,“好歹我也是西亚第一名医。”这个称号是他自封的,没有实际考证。

“皇帝陛下,为了不打扰我的诊治,您最好离开一下,病人需要安静。”卡布斯恭敬得说道,他知道她必定有话要对他说。

萨鲁听闻,紧蹙起双眉,眉宇间有着疑问,他很精明,在两人之间,他明显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流窜其间地是某种暗语,他是治理一国的皇帝,人的心理他拿捏很准,要让佞臣忌惮,忠臣诚服,他必须狡诈,必须多疑,而多年的磨练,他学会了如何看透一个人的心思,而此刻,他俩之间流动的异样,让他觉得需要深究,但他不急着点破,因为很多疑问他都还没解开,当务之急就是她的病,她的健康是最重要的,他必须要忍。

压下心中的谜团,他松开手起身,将柔软的枕头垫她身后,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转悠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径自准备走出殿外,侍卫们也起身跟随,莫名地,他脚步刻意得放慢,精光四射的眸子里似乎在等什么。

“把你的侍卫、医生、侍女全带走!我不想见到他们任何一个人。”阿尔缇妮斯靠在软垫上,故以用厌恶的语气喊道。

萨鲁像是洞悉了什么,淡薄的笑意加深,他摇了摇头,原先放慢的脚步也突兀的加快,大手一挥,所有的人都跟着他走出殿外。

她想和卡布斯独处,他随她的愿。

一到殿外,他璨绿的眸子瞬间阴沉的发黑,走过池畔,他突然停下,蓦然吐出一句,“巴鲁尼!

“臣在!巴鲁尼瑟抖得跪下,身后的御医们也跟着俯首跪地。

以为他是要降罪,冷汗狂流,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卡布斯开出的药方,不管是什么,都要向我报备。”

沉浸在自我恐惧中的巴鲁尼呆愣了一下,心中虽千百个疑问,却不敢问出口,“是

萨鲁像是想到了什么,朝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将御厨带到议事厅,我有话要问。”

“是

他凝望着寝殿的大门,突兀的,他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随即迈开脚步离去,笑声在众人耳中激荡,似苦涩,似揪心,也有挥不起的沉重。

跪地的御医们抬首呆呆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各自擦拭着额际的冷汗,为逃过一劫而庆幸着。

“陛下要药方干什么。”其中一位突然问道。

“别多管闲事,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巴鲁尼颤悠悠的站起身,对属下训斥道。

他有一种预感,真正的暴风雨才刚要开始。议事厅里,身为御厨的提摩斯已年逾花甲,料理食物五十年,被押着见皇帝还是头一遭,以往都是因嘉奖才会来到贵族和皇族面前。

此刻,他心惊胆颤的俯首跪地,常年在厨房这种油水重地呆久了,连身形也胖得像个油桶,他惶恐不安的跪在那,脑中闪过今天的膳食,每一粒大麦,每一样食材,他都细心挑选,每一道膳食都他都精心烹制,他不可能出错。

但是,被五花大绑的押来,却是不争的事实,难道出问题了,一想到这,他肥厚的下巴抖动了起来,他抬眼偷窥一下萨鲁。

不对呀,这不像是在问罪,他在这跪了很久了,但陛下一直都没有说过话,像是在思考问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都快吓得尿裤子了。

萨鲁的手肘摆放在榻座的扶手上,下巴搁在手掌上沉思着,他记得很清楚,只有三天前有过一次苹果的午膳,当时因为那些苹果有些硬,他特地叫提摩斯重新换过,而且那天,她也对苹果没什么兴趣,只吃了小半个,所以他下令提摩斯在她的膳食里不许加苹果,而是改换其他水果。

那为什么,他会在她的发上沾到苹果。

他下意识的眯起双眼,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她的聪慧与智谋,她总能步步为营,出其不意,这绝对不是偶然。

“提摩斯。”

“属下在他慌忙抬起头,等着他发号施令。

“我要你用苹果和虾肉做道菜。”

“咦?”他没听过用水果和海鲜做菜的,这要怎么做,烤着吃,还是煮汤。

“不管你怎么做,总之要把苹果和虾肉完全融合,要泥状的。”萨鲁回忆着从她头发沾到的物体。

伊摩斯更加茫然了,他掌勺五十年来还没做过这种菜,难道是他做得菜不合陛下的口味才被押来的,原来陛下喜欢这种奇怪的食物,“明白,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做,必定让陛下满意。”

“做完之后,找匹马,让它吃了,然后把它的情况告诉我。”

伊摩斯呆愣在那,让马吃!?马会吃吗?不是陛下要吃的吗?

萨鲁不想多废话,直接挥手示意侍卫拖他去厨房,可怜的伊摩斯在他的刁难下欲哭无泪,只得哭丧着脸在厨房里烹制他吩咐的菜肴。

接着,伊摩斯找了一匹老马,将食物硬灌进它嘴里,不久那匹老马就腹痛难忍的嘶叫着,倒地不起。

这个噩耗,很快就传回了萨鲁的耳里,伊摩斯认定自己一定没命了,让奴隶们将自己的家属带了过来,准备后事,顺便把遗产分一分,一家子抱头痛哭,怎么也没想到,他做得菜会让一匹马腹痛得差点一命呜乎,但是皇帝送来的不是要他死的命令,反而赏了他一块金子,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还没擦干,他就昏了过去,太过震惊所致,结果被家人抬回了住所。

而议事厅里,所有的装饰物全都被萨鲁摔了个稀巴烂,摔不烂也牺牲在他那把镶满宝石地铁剑下了,他暴怒且疯狂的肆虐着所有的东西,阴沉恐怖的就像是只狂躁的狮子,吓得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议事厅半步。

当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他颓然的坐在一片狼藉中,他狂笑着,将手中的剑直直的插入地板。

夕阳西下,议事厅里没有点燃任何烛火,一片黑暗。

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窜入其内,再见到这一片狼藉后,吓了一跳,“陛下……”清亮的嗓音英气十足。

睥睨着跪在地上的黑影,萨鲁并没有惊讶,“她怎么样了?”虽然已从巴鲁尼那里得知了药方,他仍不禁要问清楚才能安心。

“小姐,已经好多了。”

话落,黑影就听到一阵笑声,沉闷得让他感到压抑,更感到阴冷。

笑声渐歇,萨鲁稳健地踏在一片狼藉上,走到黑影身边,“服侍了她那么久,告诉我,你觉得她是怎样一个女人。”

“一个配得上陛下的女人。”黑影说道,话中有着诚心的赞叹。

“除了这个呢?”

“美丽,冷静,聪明黑影一一道出他的赞美,“还有——”

“还有什么?”萨鲁低头看着他,脸上丝毫没有喜悦的表情。

“善良

萨鲁又张狂得笑了起来,这次却是苦涩的让人揪心,“她对所有人都善良,却唯独我,她对我却残忍至极。”

“陛下,小姐其实很心软,想想奥利,他背叛过小姐,可是陛下的刑罚,却让她原谅了他。”黑影不忍见他的伤心,安慰地说道。

“心软!?”这个词似乎让他某个意念攒动了起来。是的,她真的很心软,一个背叛她的人,只是受了点伤,她都可以原谅,他也记得奥利曾经说过,关在地牢的伊斯是用自尽的方式才留下了她,她的确心软。

那么他可以让她心软吗?

他茫然了,要留下她,就必须让她爱上他,那么在她没爱上他之前,他要怎样才能让她留下。

突然,一个想法窜过他的脑海。

这是一场赌博,赢了可以留下她,输了,他或许会死。

“陛下——”黑影的心头袭上一丝不安。

“下去吧!我会有事情要你办

“是!黑影起身,倒退着消失在门外。

阴暗中,萨鲁那双绿眸有着政治家的狡诈,还有让人看不懂的绝然。

爱上她是他的命,还是毁灭他的劫,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赌了!!

诺大的皇帝寝殿内,卡布斯细心地为阿尔缇妮斯盖上毛毯,刚才开的药方令他好奇死了,算是职业病吧,他很想知道为什么那些绿豆磨成的粉能解除她的疼痛。

他的视线突然触及到那根黄金脚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什么?”刚才太忙了,以至于他没有发现。

“让我失去自由的枷锁。”阿尔缇妮斯将嫩白的脚丫缩回里被褥里,脸上异常的沉静,连日来她想尽各种办法想要打开它,结果都是白费力气。

“为什么?”他急急得叫道,怒火不可抑制的窜上他的胸腔,冲上前,企图将它扯断,他不准任何人如此无礼的对待她。

她抓住他伸出的手,“别傻了,那是黄金,就算是塔卡也未必能扯得断。”

他急躁地搔乱了自己的头发,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生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皇帝没有道理这么对你,是因为你想逃跑吗?还是——”他的视线猝然落在她细白的颈子上,一点淡淡地瘀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倏地噤声。

那不是伤痕,那是……那是吻痕。

脑袋里轰得一声,一片空白,他张开嘴,又闭上,心里阵阵的刺痛,他没有勇气去问。

察觉到他视线停留的地方,她下意识拉高被单,她知道那些痕迹还在,无论抹多少精油或是香油都无法去除,她也了解,眼前的他已经猜到了。

“别担心,我很好。”只是心被困住了。

“对不起!是他们没有好好保护她。

他单膝跪地,执起她的玉白的右手亲吻,像是在膜拜最尊贵的女神,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的他效忠的女人,即使牺牲生命也无妨。

倏地,充满敬意眼神猝然转变成杀意,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理智在瞬间燃烧殆尽,此刻只剩下杀意。

他站了起来,完全不在意沉重的脚镣,转身欲冲出寝殿。

阿尔缇妮斯察觉到他的杀气,急忙出声阻止道,“站住!

情急之下她虚弱得身体想要翻身下床,脚下却一软,跌倒在长毛的地毯上。

卡布斯本想就这样冲出去的,但听到了一阵金属的晃动声,回过头便见到她趴伏在地上,心中一紧,疾步上前察看她有没有受伤。

“阿尔!!你摔疼了没有。”

她甩开他扶持的手,揪起他的衣领,“你想做什么?”

绿眸冷冽的窜过一丝愤怒,“我要杀了那个该死的狗皇帝

“不,你不能杀他她慌乱的揪紧他的衣摆,生怕他就这么冲去了。

杀!?多恐怖字眼。

她看着卡布斯眼里的绝然,那个鲜血淋漓的梦又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的存在果然会让他有危险。

卡布斯以为她的慌乱是了为了自己,想她是被自己吓到了,“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他安抚她。

“答应我,你不会去杀他。”她拽着他的衣襟,语气急切的嚷道。

“阿尔,我……”他无法忍下这口气,愤怒让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收到伤害。

见他不肯答应,焦躁和不安在她心里翻滚。

无论是卡布斯,还是他,她都不想看到他们死。

“你怎么也变得和塔卡一样有勇无谋了,你害了自己不要紧,你有没有想过米特的人民,你知不知道无论你行刺成功与否,米特都会因为你的举动受到牵连。”她动之以情,希望能打消他的念头。

卡布斯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但是一想到皇帝对她的伤害,他就无法隐忍心中的愤怒,他们放在手掌心呵疼的人,竟然遭受如此的待遇,他早已将她视为今生的主人,发誓拼死都要保护她,却让她遭受了不幸。

比起杀皇帝,他更愧疚的想杀了自己。

他眼中的自责让她感到不忍,她坐直身体,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冷声说道,“把你刚才的想法立刻扔掉,再也不要去想他它。”

“可是——”他捂住疼痛的脑门,还想说些什么,但那窜起怒火的紫眸瞬间让他噤声。

“给我冷静下来,我还有很重要事情要你去做。”顺势,她又补了一记栗子,他和伊斯、塔卡虽然各有长才,却都是一根筋痛到底,连转弯都不会,非要有人推一把,才会转得过来。

“是——”他不情愿拉长音调,伸手将她扶上床,细心的替她盖上被子,他什么都不怕,却唯独怕她的怒火,只要她一瞪眼,他就会心慌,或许是尊敬,也或许是忠心的关系,他就是不敢忤逆她。

她瞥了他一眼,看出他已妥协,心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想他人高马大的,在打仗那时候,沉稳冷静,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但是似乎只要她一发火,他就会变得像小猫任人欺凌。

想到这,她扑哧一笑。

“如果能看到伊斯、塔卡还有卡尔的话,那该多好。”她喃喃自语,紫色的双眸变得明亮起来。

她的笑声像一阵银铃吹散了殿内的冰冷,让诺大空间充满了温暖。

皎洁的月亮仿若一盏黑夜里的明灯,照亮了寝殿外一抹孤寂的身影,他紧紧地握紧拳头压抑着不让自己走进去,只是靠在那闪紧闭的门上倾听着,想要牢牢地将这笑声刻印在脑海里,然后他悄声离去。

风中只有他留下的命令,“明天将地牢里人都带到寝殿去。”

只要她想要,他都会给。

[宿命的邂逅篇:梦回]

一阵笑声欢语过后,阿尔缇妮斯不得不面对最严峻的问题,她停住笑声,严肃地看着卡布斯,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直接说出来比较好,对他并不需要隐瞒,“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孕吗?”

她严峻的表情也感染了卡布斯,她随后的话更是令他一震,一时半刻吐不出一个字,只是木讷地看着她,刚才的轻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抹沉重。

她知道他需要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她也没打算说第二遍,她不禁揪紧被单,等着他的回答,有些害怕,也有些紧张。

卡布斯发现她的紧张与害怕,故作轻松的露出笑脸,伸出手覆住她因为太过用力揪缠被单而发白的关节,“你现在还没有确定自己怀孕了,不是吗?”

她美丽的紫眸露出一抹慌张,她反手抓住他的大手,“我怕到时候来不及了,我想立刻就——”她怀疑到那时,她是否能下得了手。

卡布斯坐上床沿,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背,“别害怕,没事的依然是刚才和煦的笑脸,只是另一只手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捶向她背后的软枕。

她抬起头,双手扯住他的领口,“我不要等有身孕了才想办法,我要趁现在还不知道的情况,我——”剪水般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他捧住她泫然欲泣的脸庞,拇指也摩挲着她柔滑的皮肤,“这种药不太能弄到。”

她愣住了,挣脱他包裹的大手,像先前一样揪起被单,她垂首看着手指,身躯愈发颤抖得厉害,抖声问道,“什么意思?”

“对于子嗣,皇室都尤为注重,除非皇帝愿意让妃子净身避孕,否则即使是御医也很难拿到药材。如果你怀孕了,我就有办法

正如卡布斯所说的,在公元前14世纪的社会对生殖和孕育子嗣是尤为崇敬的,古埃及的奥撒雷斯神就是手握生殖器的形象,性爱被赋予神圣的意义,可以被用来敬神,因此对于女性怀孕是非常重视的,认为那是神的赐福,人为的避孕则被看作是对神的亵渎。流产只会在皇族怀疑血统的情况下,才会被使用。

这些是阿尔缇妮斯所忽略的,她从小就对考古学不感兴趣,有兴趣的也只是古代兵法,还有治国的策略,其它的她都直接跳过。

或许这也是命运给她出得一道难题吧,但这些足以让她产生绝望的心理,她环手抱着自己的臂膀,脸色惨白。“一定要等到怀孕后,才有办法吗?”天,这未免太残忍了。

“阿尔,听我说,你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怀孕了,对吗?或许你根本没有怀孕也说不定。”不想看到她如此绝望,他安慰的说道。

她抚向自己的小腹,眼泪扑漱流下,她曾经考虑过如果怀孕了或许可以带它回21世纪,但是这不太现实,因为带着它会是一个累赘,试问一个孕妇要怎么跋山涉水,而她的逃走势必会引来追兵,那段路一定会很艰难。所以,她为自己做好了选择,如果怀孕了,就必须让它消失。但她的心好痛,她只能求老天千万别让她怀孕。

但命运就是如此残酷,一个月后,她怀孕了。

氤氲如轻烟的热气染红了她的美丽脸颊,侍女们细心的为她拭干身上的水珠,正准备扶她上软榻涂抹香油时,她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静静的站在一人高的铜镜面前,被温暖的水熏红的小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她抬眼望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没有喜悦,只有一行清泪沿着嫩白的皮肤滑落。

一个不应该出生的小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成长。

她用力捶向黄澄澄的镜子,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双手贴着镜子滑落,身体也跟着蹲在地上,然后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呜咽不止,她在心里呐喊,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又为什么要让她怀孕。

哽咽声回荡在宽阔的浴室里,她光裸着身子蹲在地上好久好久,好半晌,她才止住哭泣,扶着铜镜站起身,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紫色的双眸闪着哀戚,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抹干眼泪,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张开,然后穿上软榻上的衣裙,逼迫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才缓缓走出浴室。

而议事厅里的萨鲁依然是通过侍女们的回禀知道她的情况,每天除了处理国事之外,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都静静的伫立于寝殿紧闭的门外,透着纱幔看着烛火映照在上面的倩影,直到烛火燃尽他才悄然离去。

他下令放了伊斯和塔卡,让他们陪伴着她,但卡尔仍被囚禁去地牢里,对于这个护卫,他无法放了他,因为知道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每次想到这,他就嫉妒难耐,怒火也随之窜升,不自觉握紧手中的酒杯,然后将它摔在地上。

听到酒杯落地的声音,侍女们惶恐的下跪。

“滚!!萨鲁狂吼一声,侍女们连滚带爬的窜出门外。

诺大的议事厅里,只留下孤寂的萨鲁与先前曾出现过的黑影,他跪在地上没有因皇帝的怒吼而慌张,但额际的冷汗也显示了他的害怕

斜睨着地上的人影,萨鲁又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卡布斯没有任何动静吗?”

“是的,除了调制一些营养的食物外,他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他恭敬的回答道。

萨鲁蹙起双眉,啜了一口甘甜的葡萄酒,他知道自己必须忍耐,但是已经一个月了,他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他不知道还能压抑自己多久不去见她,梦魂萦绕的倩影在脑海里让他想念的发狂。

他的脸上尽是倦意,几乎每晚都无法安然入睡,在焦急地等待中消磨着精神,他疲倦的用手指揉捻了几下鼻梁。

“陛下,您似乎很累,让侍女们服侍您就寝吧。”

他摇了摇头,只是闭上眼睛稍作休息,他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尽是她的影子。

见他拒绝,黑影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这些日子来他虽然陪伴在小姐身边,但每晚都回来此回报她的情况,他看得出皇帝陛下有多么累。

“陛下,先前亚莉侧妃殿下派人送来了神女香,不如让侍女们点燃试试。”

“是亚莉送来的?”他透露出一抹欣喜,

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兴奋,黑影答道,“是的。”

他喜上心头,心也跟着狂跳着,他知道这是亚莉惯用的,这种薰香含有天然的助眠成分,随着香味袅袅,人也会放松沉睡,因为会使得寝殿内经常染上香甜的气味,他不是很喜欢,所以以往在事务繁忙无法静心休息,或是被那个梦惊扰得无法入眠的时候,他都会去她的寝殿小睡一会儿,这种薰香尤其对女人特别有效果。

“全都拿去给小姐用。”他命令道,原先疲累的神情被喜悦代替,显得精神奕奕。

黑影诧异他突然的转变,不解的说道,“可是小姐她每晚都睡得很好。”

“不要问那么多,你只要在卡布斯他们离去之后点上就行了。”他急切的挥了挥手,让他赶快回去。

“是!黑影带着疑问静悄悄的退下。

萨鲁一口饮尽杯中的葡萄酒,他终于找到可以接近她的方法了,他心情愉快的斜躺在软榻上,揪紧的眉宇也顷刻间松弛,绿色的眸子闪着兴奋得光彩。

他苦笑着,他是尊贵的皇帝,没想到为了见她,会用这种手段。

低沉的笑声溢出一丝苦楚,苦楚中又夹杂着喜悦,他心情放松地躺在软榻上假寐,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阿尔缇妮斯的作息时间很规律,早睡早起是爷爷教给她的好习惯,无论身在何地她都会严守这一习惯,一到现代时间晚上十点,她必定会自动地上床休息,尽管这里是古代,没有精确的时间供她参考,但生理时钟就是这么传达的。

三餐她都会吃得饱饱的,绝不会亏待自己,,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卡尔,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就是肚子里的小生命。

目前除了卡布斯和她之外还没有人知道,皇帝自然是不能告诉的,而伊斯和塔卡则是她想告诉又不能告诉得对象,因为他们很可能会发疯。

犹记得,一个月前突然被放出来见她的伊斯和塔卡,在卡布斯不小心说漏嘴的情况下,得知了她失身的事情,结果跪在地上死也不肯起来,痛苦流涕和愧疚之余,伊斯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蜡烛台自尽,而塔卡更是抢过他手里的蜡烛台以此作为武器,想去刺杀皇帝,如果不是她的怒骂踢踹,这两个人现在早已去见上帝了。

不知道废了她多少唇舌才打消他们的念头,而如今他们每天都是哭丧着脸,要不就是怒火冲天,想来他们不知道会更好,而卡布斯也答应隐瞒了她已有身孕的事情,现在她所面临的就是必须让这个小生命消失掉。

它不该留下,它的存只会让她的决心动摇,虽然如此叮咛自己,她却迟迟无法下手,卡布斯只好耐心地等待着她的指令,并没有多说什么,每天只是尽责地为她调理身体,以便能够在流产后恢复良好。

依照皇帝的命令,他们只能在白天的时候陪伴她,晚上就寝前,他们就会被送回地牢。

日落而下,她又犹豫了一天,看着侍卫们带他们离开,她的心不由得一沉,卷缩在床上,什么也不去想,半睡半醒之际,她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沉沉地睡去。

夜漫漫,香甜的气味熏绕在空气中,芬芳而清甜,寝殿的大门被推开,月光将出现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萨鲁的视线落在床榻上熟睡的她,悸动的心狂跳着,凝视了好久,他才将门关上,悄然走到床前,伸出的手想要抚触她,却为一个多月后的第一次相见紧张起来,直到听到她依然沉稳的呼吸声才让他安心,大手摩挲着她柔滑的脸颊。一接触到她温暖的皮肤,他颤抖着俯下身,在她的额头烙下思念的吻,梦里的她嘤咛了一声,即使知道熏料可以让她沉睡许久,但依然让他慌张地后退,只见她只是翻过身体背对他,忐忑的心才安然放下,褪去身上的披风,他坐在床沿上圈绕起一缕银丝亲吻着,栀子花般的香味让他心醉神迷,他轻轻地在她身边躺下,柔软的床榻由于他的重量下陷,使得她沿着坡度滑入他的怀里,用胳膊枕着她的后颈枕,他紧紧地拥着她。

温暖香甜的娇躯令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埋首在她发间,他闭上双眼享受着这天亮前短暂的幸福。也许是太疲累了,也许是薰香起了作用,他有了睡意,他努力张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他要拥着她,感受她的一切,但终究敌不过困意也跟着沉入梦中,在意识消失前,他提醒自己天亮前必须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低唤声唤醒,他睡眼迷朦的张开眼睛,在见到来人后,眼角瞥向窗外,微风轻拂的纱幔透映着几缕光线,天亮了。

他心下突然一惊,迷朦的绿眸瞬间清醒,他转首看向阿尔缇妮斯,见到她仍旧香甜的睡颜才放下高悬的心。轻柔从她脖颈下抽出酸麻的手臂,然后将纷乱的银丝捋回脑后,看着她晨曦中柔和的脸庞,心中激荡着缕缕波纹,他爱恋地在她的唇上一啄,眷恋得无法离开。

“陛下,走吧!!小姐快醒了。”黑影压低嗓音催促他。

萨鲁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在她的唇上亲吻了一下,落寞地悄声离开。

而黑影依然留在寝殿内,将铜炉中的熏料熄灭,残余的部分也收拾在带来的铜盘上,然后离开。

阳光逐渐明亮,穿透了纱幔,照亮了寝殿内的各个角落,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缓缓地坐起身,莫名得看向身边的位置。

她又梦到他了吗?

空气中似乎依稀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真实而温暖。

她触摸着身旁空无一人的被褥,然后轻轻地躺下,小手抚向腹部,迎着阳光,黯然地双眸迸射出绝然的意志。

不能再等了,她心中筑起的藩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剥落了一块。

[宿命的邂逅篇:赌命]

午时,阿尔缇妮斯屏退所有的侍女,找了理由支开伊斯和塔卡,徒留下卡布斯,她站在他面前,因哭泣而嘶哑的声音带着坚决,“我做好准备了。”

痛,只会有一次,以后就不会再痛了。

比起后悔,她宁愿带着遗憾离开。

卡布斯拥着她,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她点着头,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他扶着泪如雨下的她坐回床边,拭去她的眼泪后,才退出宫殿来到药材管理处,他在这里的自由出入是被允许的,看着眼前分类繁多的药材,他细心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后,才迅速熟练地挑出了需要的,然后急忙离开。

他走后不久,暗处的巴鲁尼走了出来,仔细地检查了他挑选的药材,猛地一惊,身为御医,他当然知道哪些药材是用来干什么的,慌张得抹去冷汗,急奔向议事厅。

正在用午膳的萨鲁回味着昨夜的一切,心情澎湃,巴鲁尼的报告瞬间让他的心停止了摆动,他勃然大怒地将满桌的膳食扫到地下。

他以为能忍受得住,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痛苦依旧让他几近崩溃。

她怀孕了,是他的孩子,多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却因为她的绝然变成了一场噩耗。

他颓然的坐在软榻上,心在滴血,她当真那么恨他吗?恨得如此之深,连无辜的小生命都可以舍弃。

闭上哀戚的双眸,当张开的时候,属于政治家的狡诈与冷酷一闪而过,他绝然抽出那把被她遗落在了神殿的青色匕首。

寒光逼人,锋利无比,虽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它够锋利,足够刺穿一切。

凄冷的笑在他嘴边扬起……这场赌注,终于来了。

他狂笑出声,将匕首放在唇边轻舔,金属的冰冷让他双目冻结出一丝决意。

“巴鲁尼他低喃道。

“臣在他魔魅的笑容令他胆寒,慌忙地下跪。

“你做了多久御医了?”他问,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匕首的刀口上,食指抚弄着,下一刻,血珠涌现,沿着刀身滑落,和着刀光,让人觉得发怵。

“四……四十年了。”他不敢抬头,如实地回答。

“够久的了。”萨鲁呢喃着,舔弄着指腹上的血水,“你说,我该相信你吗?”

巴鲁尼抬头,不明白他意指何意,但他的忠心日月可鉴,“臣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萨鲁双目炯然,直视了他片刻,然后起身踱步到他身前,突然附耳说了几句话。

巴鲁尼听闻,身形一骇,俯首跪地的身体瞬间趴伏在地上,以额触地,“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只要告诉我怎么做?”萨鲁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喝道。

“是……”巴鲁尼被他张狂的表情吓到了,急喘了一口气,然后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萨鲁听闻,紧握匕首的手捏得死紧,凝视着手中的匕首,刀身映照出他苦涩纠葛的脸,突兀地笑意涌现,透着狡黠与残忍。

片刻后,他下令任何人都不许接近皇帝的寝殿后,绝然的狂奔而出。

寝殿里,卡布斯将熬好的汤汁端到阿尔缇妮斯面前。

她抖着唇瓣,看着冒着热气的药汁,泪眼婆娑,珍珠般的泪珠滚棍滴落,一颗接着一颗落进黑稠的药汁里。

她迟迟没有伸手接过,身子不住地轻颤,小手按压在腹部上,只能任由泪珠继续掉落在碗里。

她做不到,她下不了手,她无法下狠心去扼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

可是脑海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

喝下去……喝下去……

它会是个羁绊,是个枷锁,让你永远逃离不了。

不!!她在心里喊道,那是她的孩子。

母性的责任在一瞬间爆发,紫色的瞳眸和着泪,迸射出一道反抗。

抬起手,她想摔碎眼前这碗夺命的毒药。一路狂风而至的萨鲁,却误以为她是抬手接过药碗。

他急奔上前,将她手里的药碗打翻在地,绿色的眸子窜过伤痛,泛起鲜红的血丝。

药碗顷刻粉碎,浓稠得药汁撒落满地,她震惊地看着他,吐不出半个字。

卡布斯则因他的突然出现,而僵愣在原地。

“你那么恨我吗,甚至连孩子你都不放过。”萨鲁扣住她的肩膀摇晃着,痛苦地低吼。

他的吼声震醒了她,看着他叫嚣怒骂,心头一凉。

他知道了!!

“告诉我,你真有这么恨我吗,竟要用这种方法来伤害我。

伤害!?

她张着泪水涟涟的眼眸看着他。

就是因为不想伤害他,她才会急于逃离他。

他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好恨,恨他的温柔,恨他的宠溺,恨他的苦苦相逼。

“是,我恨你。”她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低喃了一句,然后仰首看着他,朝他哭吼着,“是,我恨你,我恨你。”

她咬着唇,身子缓缓滑下,捂着嘴断断续续的呜咽痛哭。

卡布斯眼见她快崩溃的神情,心中怒火瞬间爆发,为了防止萨鲁可能伤害到她,他猝然握紧拳头,准备攻击,不料,身形还未移动,一把锐利的铁剑便架在了他脖子上,他下意识回头。

“丽莎!?”他惊叫。

“不要动,否则我杀了你。”丽莎以往可爱甜美的脸孔,此时却挂上了冷凝萧肃地神情,英气逼人。

原来,经常出现议事厅里黑影,便是她。

阿尔缇妮斯注意到丽莎的转变,惊愕地站起身。

她看向萨鲁,脑中某些被遗忘的东西,瞬间清醒了过来,“原来你在一直都在我身边安排了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逃跑会那么快被他知晓。

“我从没有说过丽莎是普通的侍女,我安排她在你身边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没想过离开我,你就不会动手打昏她。”他痛楚的嚎叫着。

她抹干泪痕,了然地明白了,当时她根本没有打昏丽莎,所以他才可以那么对追上她。

萨鲁大步上前,将她扯入怀里,哑声低叫,“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她下意识地反抗,却敌不过他的力量,只好改用双手捶打他,“放开我,你放开我!留在他身边,她一定会后悔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他用手掌包裹住她捶打的小手,将整颗心都捧到了她面前,他的脸上是哀求,是爱,是无比地珍惜。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放我走。”她想甩开他的手,但却无力挣扎。

“办不到!他吼道,紧紧地拥抱着她,闭上双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然后松开紧搂她的大手,再把匕首放进她手里,然后再握住,“杀了我,能不能解你的恨?”

“陛下!丽莎慌忙地叫道,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惊恐万分地看着那把匕首,手中的剑也不自觉松了半分。

卡布斯见机不可失,迅速闪身,在她来不及反应之际,便徒手制止了她,夺过剑,反架在她脖子上。

阿尔缇妮斯瞠目看着手里的匕首,然后抬首看他,他脸上一片安然,丝毫没有惧意,璀璨的绿眸放着光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握住手里的匕首,抖动着身子,手劲不禁也松开了半分,但那只大手却突然握紧了她的手,她惊恐地想松开,却被他牢牢的握祝

脑中一片空白,他想做什么?

在她失神之际,他握住她的双手将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自己腹部。

她脑中的某根神经彻底断裂,只能呆滞地看着没入他体内的匕首,粘稠血瞬间喷出,一部分溅到了她的脸上。

血,她看到了血,好多血!

她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躯壳,动弹不得。

“陛下!丽莎惊恐的尖叫随之响起,她倾身向前,由于用力过猛,锋利的剑划伤了她的脖颈。

卡布斯在血溅四地的当头,下意识的松开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剑,惊愕地看着滴落在纯白地毯上那触目惊心地血。

获得自由的丽莎跪爬向前,扯住萨鲁的衣摆,“陛下!陛下她恐慌的眼中只有不断滴落的血。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站起身,嘶声大叫,“御医!御医!

余光瞥到呆愣的卡布斯,她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救陛下,快救陛下啊!她扯着他的衣服大叫。

“闭嘴,丽莎!忍着剧痛的萨鲁低吼,踉跄地倒退了几步,额头因剧痛而渗出冷汗,他看向阿尔缇妮斯,松开一只染上鲜血的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你还恨我吗?”

依然握紧匕首的阿尔缇妮斯空洞眼神看向他,没有说出任何话。

萨鲁轻笑出声,收回抚触她的手,又重新握紧了她的的手,“看来还不够。”

就在众人还来不及细想之际,他借着她的手拔出了匕首,瞬间鲜血喷洒出一道弧线,将纯白的地毯浸湿,他丝毫不受影响,握紧她的手又猛地补了一刀,蒙哼一声,咬牙忍着锥心的痛,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还……恨我吗?”

“陛下!!丽莎再次尖叫,想要去阻止他,却因为太过慌乱而摔倒在地,也扯道了卡布斯,而他早已被震惊得不知所措,抖着双手,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宛如流水的温热血液沾湿了阿尔缇妮斯的裙子,萨鲁被鲜血浸染的手又一次抚摸上她的脸颊,然后俯首,冰冷的双唇亲吻她的额头。

她空洞的眼神依旧,只能看见一双烫热得像是一把火似的绿眸

无言的对视下,那把火烫痛了她的心,也烧醒了她的神智,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滑落,在沾满鲜血的手上汇聚。

被刺痛的心像是麻木了,也或是痛到无知觉了,她站在原地,抖着唇瓣,“为什么要这么做?”脑中仍然是空白的,恐惧让她不愿意面对事实。

萨鲁仍是轻笑,但明显已经有气无力了,“你还恨我吗,要是觉得不够的话,还——”他的手又作势要拔出刀刃。

她被惊醒了,惊恐地大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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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瞬间滑落,她摇着头,泪如涌泉,却没有半丝哭声,溢满哀痛的泪瞳,直直的看着他,“够了,够了,放手,求你放手。”

“你不恨我了吗?”他气若游丝的问道,手依然紧握着。

泪水烫伤了她的眼睛,一股深沉巨大的悲痛吞噬了她,她不敢挣扎,就怕会让匕首刺得更深,只能慌乱的摇头再摇头。

“那吻我一下他将惨白的脸凑进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慌忙将嘴唇凑了上去,触及到的是一片冰凉。

萨鲁想要吻得更深一些,体力却已经消失殆尽了,他松开手,虚弱得往后倒去,阿尔缇妮斯也瞬间松开了手,只能眼见他重重跌落在地毯上。

这个景象在眼前一再重复着,恍然间,与梦里的情景融为一体。

双膝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悲痛,她缓缓跪在地上,不愿去看眼前的一切。

她害了他,她真的害了他。

塔卡和伊斯刚跨进寝殿,就被这一切吓到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的话唤醒了她失去运作的脑袋,她看向卡布斯,嘶声竭力地叫道,“救他,卡布斯救他!

声音在殿堂内回荡,惊醒了呆滞中的卡布斯,他急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丽莎!倒在血泊里的萨鲁突然叫道。

“陛下!!我在死命压住他伤口止血的丽莎泪如雨下地答道。

“关上……寝殿大门……不要透露任何消息!他纠结起眉头,急喘了一口气,示意她俯首,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议事厅里……有粘……土版,上面有我的命令……恢复……奥利的职务,让他死……守寝殿……门外,谁也……不许进!

他突然咳嗽了一下,吐出一口鲜血,丽莎惊叫而起,却被他拉了回来,他喘着气说道:“还有另一块……如果我死了……阿尔缇妮斯……的孩子就是我……的王位继承人,而你们……要誓死保护她。”

“陛下——”她抹干眼泪,明白陛下是在保护她,不再浪费时间迅速起身,“我马上去。”

他颓然一笑,望向阿尔缇妮斯,伸出那只血手勾了勾手指。

她看见了,慌忙爬了过去,他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她摇头,哭泣已经让她说出不任何话。

“我爱你……”说完,他失去所有力气昏厥了过去。

顿时,哭声,吼声,劝慰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悲戚,在寝殿内挂起一阵哀然的旋风。

而随后赶到的巴鲁尼,眼见这一切,像是承受不住打击的跪倒在地。

他竟然真的做了!!

[皇宫纷争篇:一年之约]

那场骇人的暴风雨转眼已经过了半个月,紧闭的寝殿大门在这天午后被打开,闻讯赶来的奇卡鲁市的官员们,没有经过通报便闯了进去,在看到皇帝安然地躺在软榻上用膳时,惶然忐忑的心才放了下来,半个月来,由于奥利的死守殿门,萨鲁受伤的消息并没有泄露,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不知道,而是即使知道了也不能多说什么。

皇帝受伤的消息如果传回首都,可想而知会是一场惊涛骇浪,身为当地官员个个难辞其咎,逃脱不了极刑的制裁,因此他们不能说,更不能问,正因为这样的心态,这件事在闭口不提的情况安然度过。

待他们走后,萨鲁咬牙硬撑地身体颓然倒下,强打得精神也随之消失,伤口的痛依然折磨着他,额际冒出的冷汗更证实了他的身体异常的虚弱。

一旁的巴鲁尼急忙扶他上床,然后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陛下,尽量不要移动身体,否则伤口裂开就麻烦了。”视线接触到渗出血水的棉布,他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张开的嘴却又合上了。

萨鲁按着腹部,由于刚才勉强的支撑,用尽了体力,只能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但绿眸依然锐利,他瞥了一眼巴鲁尼,“你有话要说?”

“臣该死听闻,他急忙下跪。

萨鲁看了他片刻,然后回头闭上眼,看似在休息,实则是在脑中思忖着他话里的含义,“你何罪之有

他不语,一脸的愧疚之色。

“我说过,我相信你,而你也没让我失望。”萨鲁下意识的抚向腹部的伤口,张开双目,精光乍现。

“不,臣有罪,臣不该让陛下遇到危险。”他侍奉赫梯皇室四十载,从未像今天如此自责过,如果不是陛下现在伤势未愈,他早已刎颈谢罪了。

“我没死,不是吗?”

“陛下……”他仍是自责不已,如果当时他知道内情的话,绝对不会说。

“你做得很好,非但不该死,我还得好好奖赏你。”腹部的痛依旧,但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有一丝快意。

他示意巴鲁尼起来,然后虚弱的撑起身子,靠在枕榻上,嘘叹着,“这世界上想要得到一样东西,都必须要付出代价,而我的这个代价,在我看来值得。”

“陛下……”他是何等的尊贵,竟未一个女人痴迷至此。

“下去吧,我累了。”萨鲁挥手,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巴鲁尼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收拾好医疗用品,默默地退了出去。

萨鲁闭上眼睛,抚触腹部的伤口,这个伤是一个代价,一个留下她的代价,他痛得甘之如饴。

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他竟不惜做到如此,就连他自己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就是爱了,爱得如痴如狂。

对他而言,国家、领土、权力、地位,只要打仗就能得到,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向来无往不利,但只有她,独独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他想拥有她,迫切而渴望,所以他用了最卑鄙的方法——利用她的弱点。

他是帝王,有野心,有抱负,所以他不打没把握的仗,他善于利用人的弱点,而她的弱点就是心软,他在她眼前自残,目的就是要她为他心软,而不在恨他。

这是一个赌注,稍有差错,他就会一名呜呼,所以他拟定诏书,保她安全,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她。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但,如果他死了,还能再爱她吗?还能再拥有她吗?

答案是,不能。他若死了,一切都是空。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得是一份真真切切的爱。

所以,他向巴鲁尼询问了如何避开致命的部位刺伤自己的办法,因为他必须活下来,才可以爱她,拥有她。

说他狡诈也好,残酷也好,甚至是丧心病狂也好。

为了她,一切都无所谓。

他活着,而她留下了,这就是结果,而过程并不重要。

这就是他的本性,也是帝王的本性,掠夺,且不择手段。

池畔的莲花依然娇艳,微风吹过水面,激起阵阵涟漪,阿尔缇妮斯停下脚步,疲累地坐在石阶上,以手遮面,片刻后,她视线下移,落在她粉雕玉琢的脚裸上,那里已经没有了束缚她自由的黄金链了,但她却依然无法离开。

一次又一次,她从血腥的梦中转醒,冷汗淋漓,惊恐万分,但更多的是梦中那惨烈的人影而心痛不已。

她又害了他一次!

将脸枕在膝盖上,她静静在午后阳光下沉思。

负责守卫寝殿的奥利,静悄悄地来到她身边,看着手里水润的葡萄,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唤她,但退却了,回身打算离开,他不敢面对她,害怕他眼里的愤恨。

“奥利听到脚步声,她回头。

一声轻唤,他猝然的停住脚步,回首看她,以为会看到憎恨、怨怼的眼神,但什么都没有。

“你的伤好了吗?”她问。

“差不多了他答道。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算短,但其间他们并没有面对面的交谈过,总是擦身而过,或是忙于皇帝的救治而无暇接触,他背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交错横竖的丑陋鞭痕时刻提醒着他的背叛,对她的奇$%^书*(网!&*$收集整理背叛,以及对皇帝的背叛皆有之,塔卡的冷嘲热讽、卡布斯的冷眼相对,伊斯怨怼的眼神,也时刻提醒着,他是个叛徒。

“请您原谅陛下。”他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开口道,捧着葡萄的手颤抖着,他知道她在为陛下的事而困扰着。

她眼睛闪过一抹诧异,“为什么不说,让我原谅你。”

他突然单膝下跪,“我不值得您宽耍”他背叛了她的信任。

他的眼里有愧疚,也有痛楚,他不再是往日天真无邪的奥利了,现在的他是赫梯的弓兵队队长,一个军人,一个听命于皇帝的军官。

“起来她蹙起娥眉,眼神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我并不恨你。”

他听闻,心中无限澎湃,但阳光下她毫无生气的模样让他的心又跌回了谷底。

突然,她轻笑出声,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只是淡淡地扯起嘴角,她望着偶尔飞过的鸟群,羡慕它们可以如此自由的翱翔,而她却被无形枷锁困住了。

“现在的我是一只被囚的鸟儿,而你的皇帝陛下就是那只笼子,只要他不打开门,我就无法飞出去,我是一只囚鸟,连自由都无法掌握,哪有什么资格去恨人。”

奥利知道她的苦,但陛下比他更苦,“请您爱上陛下。”

她脸色遽然一变,淡淡地笑容消失在嘴角。

“陛下他爱您!记忆里,陛下从没有如此对待过任何人,更何况是个女人,当听到陛下自残的消息,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陛下,只是个为爱疯狂的男人。

“即便我的爱,会害了他,你也要我爱吗?”为什么要让她爱,这种爱太痛苦了。

奥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脸上仿佛有一种悲伤,浓得让人心揪。

她知道没有人可以明白她。

爱,说得容易,但是明知道爱的后果是惨痛的,还要爱吗?

她不能爱,在他用这种激烈的方法想要留下她后,她更不能去爱了。

“你走吧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奥利没有再说些什么,将手中的葡萄放在清凉的池畔里清洗了一下,然后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如同来时一样,他悄声的隐没于刺眼的阳光中。

她看向湖中的自己,憔悴无比,傲气尽失去,脑海里不断地浮现他倒在血泊里的情景,心彻底被撕裂,疼得无以复加。

他怎么可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用这么惨烈的手段。

为了她,又是为了她。

心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要爱他,远离她,否则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声音像是一道魔咒,牢牢地将她困住,她无法反驳,无法抵抗,无法逃开。

迎着阳光,她丝毫没有暖意,她知道有些事正等着她去做。

由于皇帝自残的事不能让人知晓,为了避免起疑,巴鲁尼不便亲自照料皇帝,这治疗皇帝的担子就落在了卡布斯身上,尽管对皇帝有恨有怨,但身为医生,卡布斯也只能咬牙接受,因为如果事情传了出去,不管皇帝是不是自残,阿尔缇妮斯都逃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会担上罪责。

权衡利弊之下,卡布斯和伊斯、塔卡三人也只能妥协。

皇帝的寝殿仍旧由奥利把守,丽莎则负责膳食,除此之外,谁都不准踏进寝殿一步,违令者杀无赦。

命令一下,适时地杜绝了一干好奇心重的奇卡鲁官员,让这件事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安然渡过了皇帝的危险期。

是夜,晚云收敛,沙漠的风干涩而阴冷,漫天的黄沙狂舞着,与空气磨擦出‘呼呼”声,漫天的星斗也被黄沙掩盖了光芒,夜变得深沉而忧郁。

皇帝的寝殿里,几盏烛火随风摇曳,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时间仿佛就此停止。

萨鲁废力地伸出手,干裂泛白的唇首先打破了沉默,“阿尔缇妮斯……”

听到声音,她没有迟疑,疾步走到床边,将枕垫放在他身后让他靠着,“想喝水吗?”她语气冷淡地仿佛没有发生过那惨烈的一幕,紫色的眸子清冷一片。

略显冰凉的大手颤抖摩挲着她柔嫩的脸庞,他虚弱地摇头,“你累了?”

她不语,表情甚至没有任何起伏。

萨鲁还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剧烈地咳嗽让他无法言语,他咳着,仿佛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看着她,希望能猜出她心里的想法,可是他猜不透,她没有了以往的尖锐,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娃娃,让他心急如焚。

他赢了,留下她了,但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一切似乎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用尽余力他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温热的,那么她的心是否也是温热的,“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眼中没有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钳制,“你想要我说什么?”

“告诉我,你是否还想离开我。”他情急之下想要抓牢她,由于动作过于剧烈,不小心扯痛了腹部的伤口,他用手按着,痛得冷汗直冒。

“阿尔缇妮斯……”他虚弱地低唤。

“你累了,好好休息。”她打断他,为他盖上被子,视线始终避开他的脸,他眼里流露的情感是她不想看到的。

她瞥向矮柜上的匕首,锋利的刀口在烛火下透着森冷的光芒,刀身青得发黑,已经分不清是它本身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为了救他,她绝然地从他身体里拔出了刀刃,当时喷出的鲜血浸染了整个床榻,她的心也在同一时刻瞬间冰封。

只有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殿内,又变得异常的安静。

“你生气了沉默片刻后,萨鲁朝着正在清洗纱布的她说道。

“没有她回答,拧干手中的纱布,擦拭着他冒出的冷汗。

他裹住她的手,绿眸直盯着她,口气急躁地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该死的,她得冷淡让他无所适从。

她抽开手,坐在床沿上继续擦拭他额头的汗,“除了自由,我什么都不想要。”

他握紧僵在空中的手,一脸的落寞,“除了自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她斜睨他,现在的他毫无王者的威严,孱弱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榻里,她看不到他的霸气,他身上只有孤寂和萧瑟。

她在心里暗叹着,他何苦把自己弄成这样。

“姆尔希理她苦思了一下午,是该下决心了。

他绿色的眸子染上一抹欣喜,她有多久没叫过他的名字了。

“你了解我吗?”她突兀地说道。

萨鲁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了解我。”她替他做了回答,见他想张口反驳,她打断他继续说道,“你爱我什么,我的容貌,我的脾气,还是我的身体。”

“不,我爱你,我不是爱这些。”欣喜的眸子瞬间迸射出怒意,但到底爱她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心和灵魂告诉他,他爱她。

“我来替你回答,因为我反抗你,我不要你,所以你急了,对于身为皇帝的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一个毫无身份的女人,践踏了你的自尊,因此你对我产生了兴趣,秉持着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征服的理念,你执意要我,对吗?”

“不,我爱你他大叫,有些激动地颤抖,或许一开始,他的确有过这种想法,但之后,他的征服变成了期待,变成了渴望,最后变成了爱恋,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他像个耍赖的小孩子般嚷道,“反正,我就是爱你。”

她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承认的,而她也无法离开,垂首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知道这个孩子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复杂。

思考了一下午,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也想到了一个方法,尽管费时又费力,但目前这种情况下,它会是最好的良方。

“我们再来做个约定。”

她说得极为突然,让萨鲁楞了一下,然后他直觉认为她又想耍计谋了。

像似看出了他的想法,她莞尔一笑,“是真的,我想和你订个约定,不是打赌,只是给我和你最后一次机会。”

萨鲁锐眼一眯,视线在她的脸上搜索着,企图找出可疑的地方,但他找不到,她的表情是出乎意料的认真和坚决,“什么约定?”

“一年之约,如果你在一年之内,有把握让我爱上你,那么我会留下。”

他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在思考,心里却忐忑不安,总觉得她是在算计什么。

她没有理会他的迟疑,径自说道,“反之,放我走

萨鲁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然后抬眼看她,“包括孩子?”

“是的,他要和我一起走。”

他苦笑了一记,“如果我输了,什么都没有了。”

“反之,你赢了,什么都有了

他蹙起眉,“你是认真的?”有了前车之鉴,他必须慎重考虑。

“是真的。”她铿锵有力地说道。不给他任何转寰的余地。

萨鲁闭上眼,心中思绪纷乱,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这个约定有一年的时效期,也就是说他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让她爱上他。

一年,只有一年的时间。

沉思了许久,他张开眼,眸中精光闪烁,“我答应。”

一年里,他一定会让她爱上他的。

[皇宫纷争篇:回到首都]

对于阿尔缇妮斯提出的一年之约,伊斯、塔卡、卡布斯三人多少都有些微词,他们深知皇帝绝不是个普通的男人,深怕她会吃亏,但在屡劝未果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妥协,不过他们追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如果哪天她扛不住了,一定要告诉他们,而他们绝对会拼死保护她。

他们是跟定她了,这让阿尔缇妮斯很无奈,也很苦恼,但是却无法拒绝他们,一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她总会想到办法打消他们这个念头的。

而这个约定真正的风暴来自于卡尔,这个跟随了她十年的护卫,在约定的第二天终于获得了自由,气虚体弱的他听到她的决定后,根本无法接受,差点提剑冲进寝殿宰了皇帝,幸好被她挡了下来。

“我绝不答应!我要带您走,带您离开这里。”由于他暴晒太久的身体严重脱水,阴暗的地牢又湿气太重,他身子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只得撑着桌子叫嚣,吼叫也变得气势不足,说完这句话便咳嗽的异常厉害。

阿尔缇妮斯轻拍着他的背,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知道他是不可能接受的,而她也没想过要他接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深谙彼此的个性,他从来不会违抗她,除非涉及到她的安全,他才会展露另一个自己。

卡尔喝了口水止住咳嗽,黝黑的脸憔悴无比,黑色的眼睛黯淡中混杂着阴郁,自责愧疚让他甚至想要以死谢罪。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在他的保护下,她从未受过一丝一毫的伤害,保护她,一直都是他生存的目标,可是在这个时代,眼看着她受到伤害,他却无能为力,心撕裂般的疼痛。

他愤怒,他哀伤,他无法冷静,被自己当成珍宝般呵护的她,竟然受到这样的侮辱,黯淡的目光不小心瞥向她的小腹,怒火和痛楚几乎摧毁他的理智。

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阿尔缇妮斯皓白的手腕,想将她扯入怀里紧紧拥着,但地位的差距让他迟疑了,只能颤抖着身子,用力握紧她的手嘶哑的叫着,“对不起,对不起!一遍又一遍。

被他的举动稍稍吓到的阿尔缇妮斯有些怔忡,他从来没有如此过,有些诧异,更是茫然,“卡尔?”轻柔的嗓音不确定的响起。

温润的嗓音让他失去感知的意识猛然惊醒,他慌忙退离三步,“我逾规了,主人。”他下意识的加重最后两个字,似在提醒,似在告诉自己——他不配。

主人的含义无非是身份高低的差距,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高高在上的她和他犹如云泥之别,他不配,永远都不配,漆黑的眼睛更为黯淡,他垂首无法直视她。

他的失常让阿尔缇妮斯有些疑惑,但短暂地又让她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今天的卡尔和以往有些不同,到底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有种她看不见的情绪在影响着他,她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下人,相处多年,她早已把他当成了兄长。

只是,他总是顾忌身份差距,面对她也一直都是敬而有礼的态度,从来都是冷静沉默都守候着她,为什么今天的他那么激动。

察觉到她的疑惑,卡尔情绪波动的脸上闪过懊恼,又退了一步,压抑住翻滚的心绪说道,“等我一恢复,我会带主人离开。”

阿尔缇妮斯感觉到他是故意的,似在分散她的注意力,目光流转于他有丝慌乱的神色,有些纳闷,但又理不出头绪,反而是他的话提醒了她更重要的事情,收回探究的视线,她说道,“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安全离开

听闻,卡尔神色一凛,眼里闪出决然,“没有把握,但是——”

“你又想说,让我一个人走,你垫后!她打断他的话,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他总是枉顾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无论她怎么劝他都不会听,她知道必须要和他分析出利与弊,才能打消他的念头。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很冷静,想要逃,可以,可是你能确定逃得出去吗?逃出去之后又会怎样?我希望是在不伤害其他的人情况下安然的离开,而且必须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皇帝未必会轻易放过您。”他叫道,黑亮的眸子窜过担忧,一年不算长,但是皇帝再来一次自残,是否还要再多留一年。

“一年!只有一年的时间。”她端坐在椅子上,紫眸坦然的注视着他,期望他能明白。

“趁着皇帝现在受伤,不是我们逃离的好机会吗?”他不想她留下,直觉告诉他事情会有变数,而且绝对是他不能忍受的。

“你错了,这时候逃只会适得其反。”

他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可以用这么激烈的方式留下我,可想而知,他是铁了心了,这个时候离开,就好比在他的火热的当头加上一把火,是会越烧越烈。”

“您的意思是……”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包括一个男人的心,他现在的狂热,不见得一年后还会如此,我要等着他那颗心慢慢冷却后才能逃,况且……”

“况且什么?”

她露出苦笑,抚摸着平坦的小腹,“一个孕妇要怎么跑?”她得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先不说孕妇的那些不适的症状,光是挺着一个肚子,她也跑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心头像是针刺般的痛,他想说为什么不把孩子流掉,为什么非要带着这个包袱,但是他说不出口。

一想到孩子,他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痛得想要杀人。

“很多事情不是想就能解决的,这个时代皇权就是一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逃不掉。”她无奈地诉说着事实,当一个男人迫切想要一个女人的时候,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而且这个男人还是皇帝,只要动一下手指,到时候千军万马,谁能挡得祝

她想逃,她想离开,她比任何人都想赶快离开这里,但是现在的她逃不了,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她相信都会被抓回来,而且凡是和她有关的人都会死,为了不让她离开,姆尔希理绝对会这么做。

她也很怕,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但是如果现在贸然逃离,下场绝对会比现在还糟,到时,她未必能保得住跟随她的这些人。

这是她筹谋了一下午的计划,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她逼迫自己冷漠地对待他,期望有一天因为她的冷漠,而使他不再对她有兴趣。

很蠢的方法,但是事到如今她想不出还有更好的方法。

“另外,我想起了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情

“什么?”卡尔急喘了一口气,发现有些眩晕。

“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察觉到他的异状,她起身扶他坐下,他的身子还很虚,再加上刚才的怒气,脸色有些发青。

卡尔蹙眉思索着,“我们是进了陵墓后,被光包围才到了这。”

“没错,我想过,如果我们要回去,一定要有相同条件。”她倒了杯水递给他,看他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才继续缓缓说道,“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东西,这是不可或缺的。”

“赫梯的首都是哈图沙什城,也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博阿兹柯伊。”那里是那座陵墓的所在地。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里或许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要逃,就逃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地方,而二十一世纪就是那个地方,一个他去不了,而她也回不来的地方。

这是她的筹谋,可以说完美无缺,只是为何她的心还是会如此犹豫,如此的不舍。

只是,她还有其他选择吗?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已经让她没有回头的路了。

很快,又过了一个月,许是卡布斯的医术太出色了,也或许是萨鲁本身的恢复力,他又变回了神龙活虎的皇帝,那场自残的暴风雨也终于在时间里消弭,没有人再提起。

接着,赫梯首都传来了军事要务,身为皇帝的萨鲁不得不回去,而且留在奇卡鲁的时间也长达三个月,很多事情都必须他亲自回去处理。

他决定启程回哈图沙什城。

怀揣着两种不同的心思,她和他开始迎接另一段未知的命运。

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一路走走停停,阿尔缇妮斯终于来到了赫梯帝国的首都——哈图沙什城。

入目所见的巍峨城墙,气势磅礴的建筑群,在她到达的那一刻彻底被震撼住了,在二十一世纪早已变成土堆的城市就这样出现她眼前,真切而雄伟,不是通过电脑三维特技去构造,也不是模型,是实实在在的壮丽景色,这旷然的天与地,让她茫然地不知所处,随之而来的是兴奋,她竟然看到了这座消失了三千多年前的城市,坐在皇帝御辇上,她好动的心也开始活跃异常。

她欢快的心情也感染了萨鲁,他策马与辇榻同行,充当导游,耐心地回答着她所有问题,身为皇帝的骄傲在此刻尤为高涨,见到她的笑容,他满足得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正当他带着阿尔缇妮斯穿梭于七道城门游览时,皇宫里却忙碌得人影攒动,为皇帝的归来而准备着。

后宫也同样的忙碌,寝殿里侍女们捧着璀璨的首饰,华丽的衣裙,伺候自己的主人着装,尤其是亚莉·伊修塔尔的侧妃寝殿,跪在地上的数十名侍女都手捧衣饰小心翼翼的服侍着,为她着装打扮得侍女更是谨慎万分,深怕她动到胎气。

是的,她怀孕了,她祈求众神终于有了回报。

怀孕三个多月,她看起来容光焕发,长及膝的黑发梳得如绸缎般垂顺光泽,调养得当的身躯更显丰腴,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灿若宝石,浅麦色的皮肤光泽剔透,她是个绝艳的女人,在怀上身孕后,更是美丽不可方物。

侍女们为她穿上红色的衫裙,拖曳而地的群摆在侧面有个高叉,隐约露出她修长的美腿,脖颈上佩戴着各色宝石镶缀的流苏型项链,小巧的耳朵上是同款式的耳坠,光润的前额是精工打造的红玛瑙额饰,她的美丽带着高雅的气质,清冷之中又艳丽非凡。

脸颊上因为欣喜而染上了红晕,红润的嘴唇勾起的弧度显示着她此刻的高兴,她正在为选择腰带而犯愁,四个侍女们抬手捧起精致的腰饰供她选择,她犹豫着要挑选哪一条。

她已经三个多月没见过皇帝了,想要以最美的姿态迎接他,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她拿起一根金色的腰带,在铜镜前比了比,然后转动身躯,看是否合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跑进来的是她的贴身侍女玛尔,她娇俏的脸蛋上有些焦急,冲进来的时候甚至忘了下跪,“殿下,皇帝陛下到达宫门了。”

“真的!?陛下好吗?有没有受伤?”拽紧手中的黄金腰带,她急切地问。

玛尔摇着头,紧咬下唇,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垂首而语,“陛下很好,很健康,但是……”

她吞吞吐吐的模样,让亚莉心中不安,“但是什么,你快说。”由于急切,话语中略显暴躁。

玛尔一听,有些吓到了,慌忙跪地,老实回答,“陛下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哐当’一声,亚莉手中的腰带掉在地上,所有的侍女急忙俯首,不敢喘气出声。

她脸上的喜色顿时消退,有些惨白,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离她最近的侍女拾起腰带,双手捧起递给她,她没有接过,而是换了一条,慢条斯理的端详着,口气有些不稳的问道,“是谁?奇卡鲁贵族的女儿吗?”

玛尔吞了口口水,把自己查到情报,据实告知,“不是,是个没有身份的女人。”

亚莉蹙起的眉,又松了开来,嘴角勾出淡笑,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何足为惧,不过是陛下一时的兴起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笑容扩大,她又选择了一条镶满宝石的腰带,比弄着。

玛尔没有发现她的欢喜,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让她继续说,也就没在意,自顾自的说道,“陛下似乎很喜欢她,我看见了,她坐得是陛下的御辇。”

‘哐当’又是一声,腰带再次落地,喜色再次消失,脸色也更为惨白,亚莉脑中思绪混乱。

御辇!!只有皇帝可以坐,连皇妃都没资格坐得御辇,陛下竟然让那个平民女人……

她僵直的身躯,微微颤抖,似生气,似嫉妒,跪在地上的侍女们都察觉到了,捧起的双手全都放下,颤抖得俯首,寝殿内安静一片,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玛尔当然也感觉到了,瞧见她一脸的怒意,恨不得咬到自己的舌头,匍匐前进,跪到她跟前,轻柔地说道,“殿下,别忘了,您可是有身孕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亚莉抚摸着小腹,僵直的身子逐渐缓和下来,顿时自信涌上心头,她有身孕的事情,皇帝并不知道,是她有意隐瞒的,因为他每次宠幸妃子之后,都会让御医送上补身的汤药,由于那天他下令攻打米特叛军,未曾吩咐,她也就没喝,怀孕之后,她才知道那些汤药其实是净身用的,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妃子避孕,她也没有去探究,正因为这一次的错漏,她才得以怀孕,无论怎样,现下只要时机合适,元老院的官员就会提议她当上皇妃,到时候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压下心中的恐慌,她又回到先前的悠然,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地位的象征。

她身上的低气压一消失,侍女们也松了一口气,继续服侍她更衣,但这次,她只是随意挑了一根腰带让他们系上,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装,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微笑,她要以最美的姿态来迎接皇帝陛下。

皇宫的大殿上,官员都已经到齐,唯独宰相路斯比迟迟不见踪影,不过他是三朝元老,又是皇帝的老师,地位超越了一般的官员,有资格这么做,反正皇帝也不介意,但眼光瞥向陛下身边的美女时,抽气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惊艳,愕然、惊讶在他们的脸上显现,她美得屏息,特别是那双紫眸,带给他们无限的魅惑,但问题不在这,而是她身上穿的衣服,那是一袭紫色的软纱长裙,或许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穿紫色的衣服了,但更为重要的是,那是镶着金边的,裙摆上精致的镶着金色月牙形图案,这才是让他们抽气的原因。

公元前十四世纪的古代赫梯,衣服的颜色除了白和黑,就只有红、绿、蓝和紫色,其中紫色是由大绿海(现今的地中海)采集的贝壳捣碎染制,价格之昂贵,只有贵族和皇室才穿的起,而镶金边的紫色衣服只能由赫梯皇帝一人专享,很显然阿尔缇妮斯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被迫换上这件衣服时,皇帝的赞美,还有伊斯的呆愣和吃惊。

他们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阿尔缇妮斯身上,成为注目的焦点让她感到很不自在,他们探究的眼神有着不苟同的意味,如果是别人,或许会惶恐,但她不会,她是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二十一世纪的英国伯爵千金,几百人的注目礼和她巡游时上万人,甚至是上亿人的注目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她傲然地挺起胸膛,澄紫的眸子也扫向众人,脸上则是高雅的笑容。

天生高贵的气质和后天养成的优雅仪态,加上毫不畏惧的眼神,顿时让官员们矮了半截,纷纷收回探究的视线,疑窦在众人心中涌起——她到底是那国的公主?好气势!!

见他们不再探究,她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向来不喜欢人多地地方,如非必要她都会带上假发,象个假小子一样混迹于人群里,环顾四周,她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呆一会儿,思索着怎样去寻找陵墓的地点,但皇帝的手一直紧牵着她,让她脱不了身。

她低头蹙眉看着那双比她大两倍的手,在看向他和官员们对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她暂时还清静不了,眼眸流转于大殿内,她百无聊赖的观赏起装饰来。

倏地,两道不同于刚才的视线迎面射来,一道灼热,一道冰冷,但一样的犀利,回望过去,她脑中顿时闪现出几个字——麻烦来了!!

愤恨!鄙视!嫉妒!是这两道视线给她的感觉,再从他们华丽的衣饰上看,可以推断出她们身份必然很高,是贵族的女儿吗?

她苦笑了一下,基于个性上的倔强,她并没有退缩。

亚莉看着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潮涌动,但是碍于场合不对,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眼神瞬间蒙上了一层霜,而皇帝的另一位侧妃艾丽莎·加喜特那愤恨的眼神,几乎想吞她入腹。

阿尔缇妮斯礼貌性的颔首,看似随意,但她没有忽视亚莉眼里更深层的东西,她端庄娴静的外表下有一种危险的气味,温婉的眼神掺进了一丝阴鸷的味道,显得有些尖锐。

一开始,她以为这两个女人是两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实则却是其中有一条是食人鱼。

不禁疑窦起来,她是谁?看她的装扮,地位应该相当高才对。

三个女人的视线交锋丝毫没有影响到官员们的溜须拍马,他们依然歌颂着伟大的皇帝,但是两位侧妃同时出现,总有几人会看到的,其中一位就是元老院的议长默卡比,他转首望向亚莉,抚顺了长长的胡子,灰色的眼睛闪过了一簇精光,而亚莉则是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从她进入大殿内就注意到了这个银发女人的存在,不注意也难,她身上那件衣服足够让她惊讶愕然,怒火焚烧,那只被皇帝紧紧拽住的手,更是刺眼得让她说不出话来,她纠结着裙摆的指关发白,拼命隐忍着心中妒意。

有一度她认为自己赢不了,但在看见默卡比的眼神后,她放心了,默卡比是元老院之首,只要他肯帮忙,皇妃的人选非她莫属,松开手指,她恢复到恬静优雅的一面。

她再次看向默卡比,黑眸闪着某种信号。

默卡比收到了她的指示,一脸兴奋地准备高声宣布陛下大喜的时候,萨鲁已然发现了亚利和艾丽莎的出现,当下脸色大变,牵着阿尔缇妮斯的手也用力一握,察觉到手上的劲道,她莫名地看向他,奇怪他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

来不及细想,她就被拉了出去,疾风如电的闪出大殿,徒留一群官员呆愣在那,一到中庭,没有解释,她就被推到了在外待命的卡鲁伊身边,而后者恭敬地带着她准备离开。

她还没问为什么,他就已经闪身离开了,望着他消失的身影,有些迷茫,也没怎么细想,她本来就是想安静一下,也就没说什么,跟着离开。

[皇宫纷争篇:宰相路斯比]

古代赫梯的气候介于地中海型和温带大陆型之间,夏季乾燥,冬季下雨也会下雪,高原地带的寒暑之差尤为显著,四月到十月的天气最好,气温也相对较高。

此时正值三月,风和日丽,皇宫的走廊与庭院都种植了大量的莲花,可以看到几株含苞待放的莲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在卡鲁伊的带领下,走过之处自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不在话下,要不怎么能算是皇宫呢。

即使阿尔缇妮斯不是考古学者,也会为古代建筑惊叹不已,毕竟在二十一世纪见到的都是残垣断壁,经过千年的风霜洗礼,很多令人赞叹的遗迹都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风采,能够身临其境,怎能不兴奋。

不过皇宫真的很大,想一天之内就逛完是不太可能的,走了些许时间,加上旅途劳顿,她也有些累了,卡鲁伊也察觉到她的疲累,便出口询问是否要到花园里休息一下,她点头答应,转了个弯,跟着来到了皇宫里的花园。

说是花园并不恰当,这里只不过是个大型的莲花池,周边也种植了大量不知名的花卉,她四处环视了一圈,看到莲花池畔的石椅,便移步上前坐了下来,卡鲁伊紧跟其后,顺便命令侍卫去通报陛下的她的去处。

阳光清风下,这里的确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坐了没多久她就有些犯困,听卡布斯说,怀孕初期的女人会好吃嗜睡,也会有呕吐的迹象,好吃和呕吐她都没有沾上,反而嗜睡较为严重,除非有值得她感兴趣的东西,否则一静下来她必定会想睡。

她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小腹,脸上也不自禁地扯起笑容。

多奇妙!一个小生命就在她的身体里成长着,有时候午夜睡梦醒来,她会猜想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些无关孩子的父亲,完全是一个女人的母性在作祟,有时候她很庆幸没有抹杀掉它的存在。

怎么说呢?孩子毕竟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割掉一块肉,能不疼吗?

想要生下它,并不是没有做过心理上的抗争,但她始终舍不得让它消失,像是有种责任,迫使她让这条小生命存活下来。

她今年才十七岁,而且还是个未婚妈妈,如果爷爷知道她怀孕了会怎么?

那必定是一场暴风雨,他一定会举着AK47,吹胡子瞪眼地去轰掉孩子的父亲,顺便在碎尸万段扔进爱琴海喂鲨鱼,而他对她必定是怜惜万分,一定会征询她的意见,是生下它还是让它消失,如果是前者,他必定会爱屋及乌的疼宠有加——一如对她。

一想到爷爷,她顿时睡意全消,爷爷现在必定在到处寻找她吧。他身体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有好好休息吗?她失踪快一年多了,他会有多着急,自奶奶和妈妈去世后,她就成了他生活的重心,真怕他会撑不下去。但依照爷爷的倔脾气,找不到她,也或许是让他活下去的信念也说不定。

她不只一次冲动地想要忘记约定,想要立刻飞回去,但是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解决,姆尔希理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问题,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之后,才能安然的退离没有后顾之忧,而且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回去的办法。

垂下头,她唏嘘不已,有着浓浓的思念,微微蹙起双眉,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再等一年,一年就好!

她看向天空,那片片白云好似化成了爷爷俊朗的面容,在朝她微笑。

不仅是那个鲜血淋漓的梦,也是为了爷爷,她必须离开,这里绝不是她留下的地方。

她转过身子,看向莲花池对岸的玫瑰花丛,以此想转移脑子里纷繁的思绪。

阳光下,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光芒,好似剔透的宝石,娇艳的花蕾婀娜多姿,微风中带着清甜的花香,让她平静了下来。

倏地,耳际传来‘卡嗒卡嗒’的响声,她寻声张望,发现声音是从玫瑰花丛里传来的,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有个人影正蹲在那修剪着花枝,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袍子,红得与玫瑰花色融为了一体,要不是刚才他挪动了几寸,还真是瞧不出来。

是园丁吗?看得出他有多专心,甚至没发觉有其他人存在,风中带着他亲昵地说话声,他像是在和花朵们说话,可见他是个爱花之人,爷爷也会,在修剪奶奶最喜欢的玫瑰花时,他都会和花朵们聊上一会儿。

听说花也是有生命的,你赞美它,它会开得更艳,除了水、肥料、阳光,人类的爱心也是它们美丽的源泉。

她有点好奇,便起身绕过池畔走了过去,身后的卡鲁伊本想跟上,却被她抬手阻止。自从奴隶事件之后,卡鲁伊就对她产生了惧意,虽然偶尔也能看到他眼中的不满,但对她的话还是极其遵从的。

她悄声走近花丛,才发现是个老者,他背对着她,只能看到一头浓密的白发披散在肩上,他皱巴巴的大手握着剪子小心得为玫瑰去除多余的枝干,剪过之后他都会抚摸花蒂,像是在安抚被拔除蛀牙而啼哭的孩子。

“这些花真漂亮。”她蹲下身子,闻着醉人的芬芳。

听到她突兀地说话声,老者震了一下,然后回过头,一双饱含睿智与沉稳的紫眸对上了她。

视线一接触,阿尔缇妮斯震惊地望着老者的面容说不出话来,他红润的脸色,英挺的眉与鼻,俊朗的面容上丝毫不见年迈之态,白色的胡须在风中飘荡着,威严凛然。

眼眶蒙上一层雾气,她不敢眨眼,就怕眼前的人影会消失,洁白的小手颤抖地伸了过去,一把扯出他的胡须,另一只手则沿着他的五官滑动。

冰凉的触感让路斯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女孩美丽得让他屏息,但她的举动更是让他呼吸不顺。

怎么回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还胆大的扯弄着他的胡须,力道虽不是很重,但足以让他的脸凑近了几分,蹙起眉,他突然发现自己舍不得阻止她的举动,她眼眶里打滚的泪珠令他莫名地心疼,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愫,而是亲情的疼爱,就像是爷爷疼惜孙女般的感觉,他放下手中的剪子,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怎么了,小姑娘?”

苍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熟悉的音符颤动了阿尔缇妮斯的心房,明知道不可能,但熟悉的声音,让她的理智全然崩溃,猛地松开手,她冲动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嚎啕嘶喊的哭叫声也随之响起,“爷爷!爷爷!!露娜好想您,露娜真的好想您!

由于她的冲劲,路斯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也无意识的搂住怀里的小身影,大手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慈爱地轻拍着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脊,胡须下刚毅的嘴唇勾起了一朵笑。

他就想嘛,自己都已经七十多岁了,哪会有小女孩会看上,看起来必定是自己和她的爷爷长得很像吧。

哎哟!他这把老骨头了,被她这么撞一下还真是疼得厉害,但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家伙,他不舍得推开,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她。

莫名的心里纠痛得很,跟着她哭泣的叫声,他心里抽痛得也越来越厉害,他敢肯定自己不认识她,但心中早已枯萎的宠溺心悄悄地冒出了一个芽,在她的眼泪灌溉下瞬间长成了大树,胸前的衣料已经被浸湿,他却不在意,倒是怕她哭出毛病来了怎么办?

下一刻,他就不经大脑地吐出一句,“别哭了,哭得爷爷心都疼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切,阿尔缇妮斯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和她一样晶亮的紫眸正慈爱地看着他,止不住地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她抽泣着,抬手想抹去泪珠却怎么也抹不干,她楚楚可怜、梨花带泪的模样让路斯比的心疼得更厉害,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她细白的脸颊,哄着她,“别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

“哇唔……”哭声震天。

路比斯看她哭得就快喘不过气了,大手一搂将她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甚至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摇晃起来,紫色的眸子更是苦楚难当。

赫梯众神呀,要是能让这个小家伙停止哭泣,我愿意献上我最至诚的敬意,请您让她停止吧,我这把老骨头就只有这个心愿了。

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这熟悉的怀抱让她觉得好暖和,好安心,小手揪起他的衣襟,泪珠未干的眼睛闭了起来,就像回到了爷爷身边,她心一松,便沉入了梦乡。

路斯比听不到她的哭声,心中一喜,抬起她的小脸,才发现她睡着了,慈爱地看着她绝美的睡颜,捋了捋胡须。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他舍不得放下她,依旧让她窝在自己怀里。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慈爱的目光瞬间变成凌厉的视线,一见来人是卡鲁伊,他威严的说道,“走轻一点,小心别吵醒她。”

卡鲁伊闻言,停住刚跨出去的脚,让它僵持在空中,“是,宰相大人。”

“陛下回来了路斯没有看他,犀利地眼神又回到了怀里的睡颜上,变回了先前的宠溺和慈爱。

放下脚,卡鲁伊不敢再向前挪动,只好留在原地回答,“是的。”要知道赫梯帝国有两个人是他最害怕也是最敬畏的,一个是皇帝,另一个就是宰相路斯比。

皇帝不用说了,但宰相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顶着一张慈爱的老者模样,但那双紫眸随时都有把你瞪穿的可能,就像一只不发怒的狮子,一狂起来就要你命。

路斯比小心翼翼的抹干阿尔缇妮斯小脸上的泪珠,视线落在她的衣裙上,抚触地大手停了下来,抬起头,又是那种吓人的视线,“她是陛下信中说的女孩?”

“是的!

他的眼光又柔和了起来,看得卡鲁伊一愣一愣的。

“陛下带了个宝贝回来。”说完,他抱着阿尔缇妮斯站了起来,卡鲁伊眼见想伸手接过,却被他犀利的视线吓得收回了手。

路斯比眼中突起一抹狡黠,“她真可爱,我要把她带回宰相府去。”

卡鲁伊脸抽搐着,心想,宰相大人老顽童的本性又冒出头了,可惜他没胆子说出来。

路斯比虽然年老,但身形依然壮硕,没有老者佝偻的样子,笔挺的腰背和年轻人相差无几,身高只比卡鲁伊矮了几分,他步伐轻巧地越过卡鲁伊,抬眼之际,他就轻松地抱着阿尔缇妮斯大步走远了。

待他走后,卡鲁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右手握拳击向左掌,他怎么没想到呢?他为什么害怕这个女人,因为她发怒的模样竟然和宰相一模一样,连眼神也丝毫不差。

这……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正当花园里上演着人伦亲情的温馨剧目,大殿内却是拉响了红色的暴风雨警铃,上百位官员俯首视地,冷汗直流,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默卡比在皇帝回来之际,便高声宣布了亚莉侧妃怀有皇子的消息,其后更是发挥了他作为外交官的本领,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是天花乱坠,直道是神赐赫梯,必将为帝国带来无限的荣耀。

殊不知,默卡比每说一句,皇帝的脸色就黑一层,阴寒的鹰眸更是迸射出万丈凶光,但他毫无所觉,背对着皇帝口飞横沫歌颂着帝国的未来,众官员在听到他的话时,起初也个个红光满面,雀跃万分,争先恐后地想要向皇帝道贺,但眼睛刚对上去,话到嘴边又全吞了回去,因为皇帝的身上莫名地包裹着一层煞气,吓得他们只得退于一旁垂首以待。

那是想杀人的表情。

这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怎料皇帝的脸色难看地像烧热的炭,黑的发红,皇帝继位已三年多了,期间并不曾有皇子诞生,相反他们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不想要孩子,每每官员们提及纳妃的时候,都一副厌恶的表情,但无论是皇子还是帝王,对于子嗣因是相当重视的,眼下这可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但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到是脸色越发的黑,让人不寒而栗,这大殿中分明没有风吹过,但他们就是胆颤的看到了他披肩的褐发在空气中纷乱飞扬情景。

他像是只盘踞在上位的狮子,随时随地都准备着猎食。

亚莉一直站在首座的下方,离首座的距离只有几步,她察觉到了,心也凉了,随之而来的是惊恐,她踉跄地倒退了几步,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等场景。站在她身边的艾丽莎也有所觉,她本就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没有想太多,光是听到亚莉怀孕就已经怒火加妒火,快气疯了,翠绿的眸子夹刀带刺的射向亚莉。

大殿里,除了默卡比一人的高声歌颂,无人再说一句话,久了,他也发现了不对劲,回头看向首座的皇帝,不看还好,一看吓掉了他半条老命,脸部的神经也跟着抽搐起来,“陛下……”他不明所以地抖声问道。

“你说完了!冰寒刺骨的声音冷不丁的回响在大殿内,更显得殿内气氛诡异。

默卡比立刻俯首跪地,惶恐地不知所措,额际的冷汗大颗滚落,完全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年老的身躯也瑟瑟发抖起来,很显然皇帝没有高兴,而是非常的生气。

这个皇帝是个异数,没有人不怕他,就连他们这些可以监督皇权的元老院在他面前,也无不胆战心惊。

眼光顺着默卡比俯首的身子转了一圈,萨鲁抿嘴看不出是何表情,当听到亚莉怀孕的消息,他没有该有的喜悦,连半分都没有,他瞥向亚莉,绿眸阴沉得发黑,没有喜悦的心情当然不是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帝王的后宫虽然除了皇帝以外的男人也可以自由出入,但对于妃嫔们的接触还是有限制的,而身为妃子绝不会有红杏出墙这种愚蠢的想法

但,他每次宠幸之后,都会让御医以补身的名义送去实质为净身的汤药,为何她还会怀孕?

猝然间,他脑子里出现的一个人影,那就是阿尔缇妮斯,一想到她,他的心就像埋进了十二月的雪堆里,冷得纠痛,锐利的眼眸闪过慌乱,绝不能让她知道。

他迅速起身,紧握手中的佩剑,周身笼罩着骇人的阴气,大步走过两列官员之间,正要跨步离去时,猛然传来一句铁石般不可驳逆的话,“亚莉,除了皇妃的位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听闻这句话,亚莉眼前一片昏黑,幸好有玛尔及时扶持住,她才没有厥倒在地,黑色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对上那双暗沉绿眸无言以对。

萨鲁走后,她颓然地坐在地上,脑海里萦绕的只有一句话:除了皇妃的位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是赏赐?提醒?还是怜悯!

眼前猛地闪过一道娇俏的人影,他是因为她吗?

艾丽沙狂肆的讥笑声在她耳边回绕,怒火,妒火,焚烧着她的心,黑眸里迸射出杀意,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戳刺着掌心。

[皇宫纷争篇:狮子与猫(上)]

宰相府邸位于哈图沙什城右边较高的地势上,是座圆形的建筑,周围环绕着几颗绿意葱葱的大树,随着微风吹过发出沙沙地声响,高大的石门上雕刻着宰相的徽记——枝繁叶茂的托拉姆树,寓意宰相是辅助帝王,连接百姓与皇族的桥梁。

内部的构造大体与一般的宫殿无异,主屋与大厅在最深处,向前延伸成弧形的是马厩、仆人房、厨房,主屋旁是清波碧水的莲花池,架着方形的石阶,可以通往右翼的贵宾客房。

此时,负责打扫卫生的几个仆妇交头接耳地在庭院里说着悄悄话,本以为宰相大人去皇宫迎驾,不回来用晚膳了,怎料只隔了少许时间,他就风尘仆仆而回,怀里竟还抱着个绝美的少女,脸上的表情更是宠溺无比,前所未见,因此她们都在猜测那个少女的身份。

而客房里,侍女们也都难掩好奇之色,偷偷地窥视着床上的少女,叽叽喳喳得乱成一团。

可惜,当事人好梦正酣,完全没有反应。

清风微起,窗幔随风而飘,空气中带着甜甜的玫瑰花香,夕阳染红了天际,橘红色的云彩带着些许紫色在天际游荡,宰相府的厨房里炊烟袅袅,仆妇们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忙碌着准备膳食。

道路上扬起的一阵尘土消散于宰相府前,印着宰相徽记的石门被打开,侍卫一见来人是皇帝,立刻惶恐地俯首跪地,然后才拉开大门让马匹进入,马厩的小厮也诚惶诚恐地接过马绳,不敢怠慢

一旁急步而来的是个年老的管事,他恭敬的作揖,然后引领皇帝进入主屋大厅。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两三个侍女正在摆放着膳食,路斯比捋着白须坐在首座,阅览着手中的粘土版,时而蹙眉,时而叹气,一松一紧的表情弄得周边服侍他用膳的侍女也跟着长吁短叹,这个老主人醉心于公事时,总是雷打不动,百叫不应的。

突兀地,急促的脚步声先行而来,冲破了一室的宁静,同样白发须眉的管事托伊鲁气喘吁吁地站立于门口,高声嚷道,“皇帝陛下驾到。”

侍女们立刻跪地恭迎,唯独首座上的路斯比毫无所觉,萨鲁褪下身上的披风交于托伊鲁,并抬手阻止想提醒宰相回神的侍女,挥手让她们退下,而后他静坐于一旁,翠绿的眸子没有怒意,眼角含笑地耐心等待着。

半晌后,路斯比才回过神,揉捏着鼻梁解除眼睛的酸涩,腹中的咕噜声突兀地响起,他才惊觉还没用晚膳,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困乏的表情立刻清醒,一道精光闪过紫眸,稍纵即逝,他没有慌张,只是缓缓起身,恭敬的作揖,然后缓步而下,比了一个请上坐的姿势,退居一旁,问道,“陛下,用过膳了吗?”

萨鲁没有回答,绿眸戏谑地在他脸上打转,这只老狐狸真是一点没变,明明就知道他来得目的,还借故言他,右手旋转了一圈佩剑,然后握住,他站起身,大步跨向首座,睥睨而视,“我来要人

路斯比再次作揖,微微抬起头,紫眸闪着莫名,困惑之色真切地丝毫看不出作戏的成分。

“你老得开始健忘了?”萨鲁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听出他的不悦,语气中身为王者的威势恰如其分地得到了彰显。

路斯比低下头,像是震慑于皇威,不敢回话,垂首扯起一抹淡笑,却泄了他的底。

萨鲁绿色的眸子玩味的转动着,对他的行为倒是无半分的生气之意,这个赫梯鼎鼎大名的宰相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自己的老师,沉稳睿智,博古通今,赫梯能有如今的帝国之势,他的功劳可不小,就是偶尔有个小小的坏习惯,对于不想做的事情就装傻充愣,让人哭笑不得,臣子敢这么对皇帝无礼的,估计也就他一人了。

他冷笑一起,看不出是喜还是怒。“你还想玩多久?”

路斯比抬头视之,依然是先前的莫名状,“陛下不是过来用膳的?装傻充愣的本事,他是发挥到了极致。

萨鲁挑起浓眉,瞪着那张无辜的老脸,如果是别人,他铁定不会饶恕,但对这个比父皇还亲的老家伙却莫可奈何,不过有一点他没有忽略,以路斯比的为人,对于没有用意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为什么带她回来?”萨鲁精锐的眼神瞪向他,威严迸射。

路斯比收回作揖的手,挺直了腰背,觉得再玩下去可能会惹毛他。

多年前的小狮子在自己的精心培育下已然羽翼丰满,成为了一只倨傲的雄狮,真是无比自豪啊!!

他紫眸闪过狡黠,捋着白须,眼中精光乍现,与先前的装傻充愣有着天壤之别,“她似乎还没爱上陛下。”

萨鲁脸色顿时一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告诉你的?”说完,一双绿眸迸射出杀人的视线,恨不得能瞪穿他。

路斯比暗笑了几声,“她还睡着呢意思就是当事人什么都没说过。

“真是只老狐狸。”萨鲁冷哼了一句。

对于他褒贬参半的话,路斯比没有介意,因为他的确只是老狐狸。

身为宰相,除了政务之外,还要能够适时的替皇帝排忧解难,这才能算得上是良相,再者,他曾经写过信给自己,想要猜到目前两人的关系,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我想陛下来找我,不光是要人这么简单。”他老归老,可是不糊涂,有些事一点就透。

“说说看。”收回刚才的怒瞪,萨鲁把弄着手里的配剑,笑意盎然。

“陛下想册封她为皇妃。”

萨鲁把弄佩剑的手倏地停了下,“你不认同?”

路斯比摇头,他看得出来,此刻的皇帝有多认真,想必即使反对,也无法打消他的念头,不过立皇妃对帝国而言毕竟是件大事,从他的书信中,他也大体清楚了她的个性与才智,不可否认,活了七十几年,这个女孩是他生平仅见,的确是皇妃的最佳人选,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缺势,就是没有高贵的身份,即便流露出非一般民众会有的贵族气质,帝国官员和人民也绝不会同意。

“立她做皇妃帝国上下绝对会反对到底。”

“起码你没有反对。”萨鲁说得淡然,他不需要身份高贵的女人,国家的强大并不是靠政治婚姻而实现的,他要得是一个可以与帝王有同样气量的女人,而且是一个他所爱的。

路斯比看着他坚毅的神色,明白他的决心有多大,但这条路势必会走得很艰难,“对她来说皇宫是个很危险的地方。”那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是非之地。

“你认为她会输?”

他摇了摇手,很清楚躲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的小女孩,是一只可以与君王并驾齐驱的母狮子,外表柔弱,却有着锋利无比的爪子。

“是子嗣的问题,陛下应该明白。”他意有所指,亚莉侧妃已怀孕的事是最大的障碍,而女人是可以母凭子贵的。

这其中的含义,萨鲁怎能不明白,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得他寝食难安,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改变决定,握紧手中的佩剑,他决然地说道,“只有她的儿子才会是赫梯的皇帝。”

“陛下,自古延续的律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推翻的。”不是故意泼冷水,而是赫梯从铁列平皇帝的古国时期开始,为了防止皇子谋位的惨剧发生,便制定了无论庶出或嫡出,一律长子即位的法律。

他抬首看向座上正噙着冷笑的人,坦言道,“会很艰苦

“有些东西,该舍得就舍,太过老旧的东西留他何用!萨鲁神色一凛,属于君王的狠辣之色在此刻一览无遗。

他的张狂的表情让路斯比猛地一震,望着那张混合着残酷与血腥的脸孔,他在心底叹息,那件事对他影响依然还是那么严重,“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得到,他眼里的冰冷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融化了。

是她的原因吗?

听闻,萨鲁脸色狰狞起来,眉宇间是沉重地煞气,“是这个世界逼我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世界的残酷,而那件事更是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要活下去就要比谁都狠,懦弱只会导致死亡,他经历得太多了,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会比权利和地位来得更重要。

亲情、爱情、友情只会让人变得软弱无能。他不需要,也不屑拥有。

除了路斯比,他不相信任何人,因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姆尔希理二世。

然而,阿尔缇妮斯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仿佛他的出生就是为了要遇到她,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得到一个人,渴望得连自己都觉得害怕。

但她的冷漠和拒绝却让他伤透了心。

“帮我,帮我留住她。”以手遮面,萨鲁嘶哑地低喃,只有在路斯比面前,他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为什么?就因为你爱她吗?”路斯比走到他身边,大手抚摸着他的头颅。有多久没见过他这么无助的表情了,他就像只长满刺的刺猬,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全副武装攻击别人,为的就是不让人窥见他残留在心底的哀伤。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她,她就像一道阳光,让我觉得世界并不是残酷的。”萨鲁双手抓住他苍老的手,急切地说道。

阳光吗?如果那个女孩是一道可以照亮他生命的阳光,那么他会尽全力帮他的,“我答应你。”

萨鲁的黯淡的眼神瞬间放出光彩,紧握住他的大手剧烈的颤抖着。

路斯比轻拍他的手,慈爱的看着这个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的皇帝,他并不坚强,只是在脆弱的心周围筑起的坚硬的城墙罢了。

那个女孩能打破这道墙吗?

有多久她没有睡得那么安稳了,仿佛睡在摇篮里,暖暖的,安心的,做着甜甜的美梦,一如回到了爷爷的身边,但等到眼睛张开得那一刹那,她又跌回了现实里。

日上三竿,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怔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片茫然。

这里是哪里?

她起身掀开被褥,赤着脚踏在柔软地毛毯上,环视周围,只见白色的纱幔随风轻舞,宛如舞动的少女,轻柔婀娜,而地上则铺着厚厚地兽毛地毯,茶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神像的彩绘图,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声,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寻着声音走了出去,屋外几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少女正在莲花池畔嬉笑打趣,而周边竟看不到一个侍卫,她更疑惑了。

这里不是皇宫吗?

“请问……”她走过去打算找个人解惑,未料连话都还没说完整,几个侍女急忙俯首站成一排。

“您醒了,阿尔缇妮斯小姐。”

听闻,她的眉毛蹙得更紧,她们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们认识我?”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抬首答道“您是宰相大人的客人啊

客人!?宰相!?这下她被完全搞糊涂了,怎么睡了一觉,又多了一个宰相,她似乎不认识一个做宰相的人啊,但看她们恭敬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看起来要亲自去问问那位宰相大人了。

“那宰相大人现在在哪?”

“在花园年龄看上去最小的指了指右边。

阿尔缇妮斯颔首,正打算举步去找那位宰相,没走几步,她想到了一件事,尴尬地转身看向她们,“麻烦,能不能让我先梳洗一下。”她早上起来牙还没刷呢。

几个侍女听闻,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恭敬地领着她回到刚才的屋子里,手脚麻利的端水捧巾,不过一会儿,她就清爽自在地来到了花园。

正午的太阳暖烘烘的,花园里种着几颗枝叶繁茂的大树,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懒洋洋的伸了一个腰,眼睛搜寻着侍女们口里说得宰相大人。

眼前不远处是片玫瑰花丛,殷红色的花瓣在绿叶的衬托下越发的娇艳,一个白发老人正蹲在那里修剪着枝叶,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她愣了一下,怎么和梦里的场景很像呢?

她不自觉走近了几步,将身体遮掩在树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张望着,老人没有发觉她,只是侧了一下身子继续忙碌着,这一动,正好让她看到他的侧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得搓揉几下眼睛,但是他仍旧还在,眼眶兀然的酸涩起来,她不敢移动半分,也不敢出声,就怕眼前的人影会消失。

路斯比细心地为玫瑰花去除多余的枝干,然后再给它们洒了点水,突兀地耳边传来哽咽声,转头看向发声处,一看到她眼泪汪汪地站在那,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怎么又哭了?

“你醒了。”他放下手中的剪子,站起身轻柔的问道。

阿尔缇妮斯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听到他的声音倏地瞪大,他说话了,是爷爷的声音,眼泪控制不住地扑簌而下,但转念一想,爷爷才不会穿这种红色的衣服,而且还是古代的袍子,说是袍子还不确切,也就是两块布用腰间的黄金腰带给系了起来,但是这个人和爷爷长得好像,她已经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梦里的了。

就在她思考之余,路斯比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俯下首,轻柔地抹去她的眼泪,“小家伙,我真有这么像你爷爷吗?你还真会哭。”

她猛地抓住他伸来的大手,蓄满水气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你不是我爷爷见到他点头,她眼底涌出失望,眼泪落得更凶。

路斯比叹了口气,掏出一块手巾,擦着那片湿漉漉的眼角,“我不是,尽管我很想是你爷爷。”

她眨了一下眼,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那老爷爷是谁?”

路斯比挺了挺腰,捋着白胡须,心里想着要给这小家伙留个好印象,随即他用了甩头发,一手叉腰,思忖着这模样应该很帅吧,然后耍酷地说道,“宰相路斯比。”

她看得傻了眼,他那副装帅的模样和实际年龄很不符,有点滑稽,不由地破涕为笑。

“你终于笑了。”路斯比紫眸闪过一道光彩,捧起她的小脸端详着,为她抹去脸颊上的泪痕,这个小家伙真是越看越可爱。

“就是老爷爷请我来做客的?”她没有拒绝他碰触的手,只觉着他的大手很暖和,让她很安心。

“这个,也不算,是你昨天扑到我怀里来的。”

原来那不是梦啊!她垂下眼帘,眨了几下眼睛后,又回望他一眼,真是不可思议,这个时代竟然有和爷爷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连说话的声音也一模一样,小手很自然的拽着他的衣服,又想哭了。

“别哭,你千万别哭察觉到脸上的表情,他慌忙蹲下身子,有些手足无措,思忖要怎么哄她,猛然想到前几天管事哄小孙子的事情,“你要不要骑马?”他比了比自己的背。

他一副讨好的模样,让她又想哭又想笑,好怀念,爷爷小时候就这么哄她的。

她扯起笑容,跟着蹲了下来,“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不哭了。”要真是拿他当马骑,他的腰估计会断的。

“阿尔缇妮斯他叫,觉得叫一百遍都行。

她摇了摇手,垂下眼帘,有些忸怩,拽着他衣服的小手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扯动,然后抬眼,“露娜,小露娜

路斯比愣了一下,看着她无比期盼的模样,他扬起慈爱的笑容,“小露娜这声宠爱的昵称,叫起来是如此的自然,仿佛他已经叫过很多遍了。

她闭上眼睛回味着,小脸磨蹭着他的衣襟,“再叫一遍,好吗?”

“小露娜

“再一遍

“小露娜”

一大一小的人影,就蹲在玫瑰花丛里,一声声的叫着,直到太阳落下……都没有停过。

然后从那天开始,仆人们眼里严肃得令人发毛地宰相大人就像个老顽童一样围着一个小女孩转悠,但是这个小女孩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又变回了原样,不对,比以往阴沉得更吓人,翻脸比捏粘土版还快。静夜,宰相府的大厅里,又响起了路斯比的笑声,他看着手里关于赫梯小麦欠收的解决方法,看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结果笑得更大声,赞赏的眼神一直看着正在吃葡萄的阿尔缇妮斯,他不得不嫉妒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老家伙,竟然有个这么珍贵的孙女,他嫉妒得发狂,但转念一想,有什么了不起,她现在在他身边不是吗,只要她成为皇妃……,想到这,他的笑声突兀的停了下来,眉毛也跟着拢起。

“怎么了,路斯比爷爷。”察觉到他严肃地表情,阿尔缇妮斯问道。

看着她绝美的小脸上融合着高贵和智慧的光芒,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帝国有多少人会不为她的身份而赞赏她,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世上,身份决定了一切。

“露娜,你认为狮子和猫有什么区别。”

“又是今天的问题吗?”这几天呆在宰相府,路斯比都有意无意的教她认识赫梯的官员,为她讲解赫梯的目前的情势,她倒是挺有兴趣的,就像以前听爷爷讲课一样,不过每次路斯比都会留个问题给她。

她聪明的脑袋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用意呢,他在暗示她,要在这个帝国生存下去并不容易,一定要懂得如何去保护自己。

“是喻人吗?”她擦了擦手,用和他一样睿智的眼神回望他。

他捋着白须,赞同的点头。

她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紫色的眸子迸射出一道精光,“明天我到皇宫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千万小心,皇宫的狮子不多,猫却有很多。”

她迎着窗外的一轮银月,冷然而自信的笑道,“只要我是狮子就行了

[皇宫纷争篇:狮子与猫(下)]

要在皇宫里生存下去并不容易,这个巨大的宫殿里有着太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稍不留神就会没命,它的外表永远光鲜亮丽,但却是血腥和残酷的代名词,这里没有所谓的亲情和友情,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用和被利用,只有身份地位的高与低,更没有信任这两个字。要活下去,就要学会心狠,无论是自愿地还是被逼,一旦沉沦了,就再也无法翻生了。

阿尔缇妮斯很明白进入皇宫后的日子不会过得很平顺,但她绝没想到入宫时,皇帝就给她招来一个大麻烦,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他竟然宣布了一件令她、令所有官员都为之震惊的事情,“我要册封她为赫梯的皇妃。”

可以想象在这个以身份决定一切的年代里,这句话有多震撼,当时所有的官员都齐声反对,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劝言声此起彼伏,就连她都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半推半拉下,她就被带到了这座皇帝用于金屋藏娇的华丽建筑——后宫。

后宫,多可笑的名词,她又不是皇帝的女人,为何要被安置在这,最可笑的是,她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所谓的独身皇帝早已有了两位侧妃,而且她还见过,这简直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她堂堂伯爵千金还需要和其他女人争男人吗?她根本不屑一顾,甚至觉得被侮辱了,当下就忘了自己来哈图沙什城的目的,去他的一年之约,她完全被激怒了。

站在富丽堂皇的寝殿里,紫眸窜升的怒火,烫热地让她紧握住拳头,怒不可泄的叫道。“姆尔希理,你在搞什么鬼。我根本不想做你的皇妃。”

“我想给你最好的。”扣住她的肩膀,他吼,不明白这个所有女人都争得头破血流的位子,为什么她可以如此不屑。

最好的!?他可知道这个所谓的最好,就是对她最大侮辱,皇妃?充其量就是给陪皇帝睡觉女人一个地位罢了,不过是在众多女人里高人一等而已,有什么可好的,她抬首看向他,她不了解他,而他也不会明白她要什么,还有什么可谈地,甩开肩膀上的手,冷眼以对,“取消我们的约定。”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种事,她本来就是为了要让他失去对她兴趣,有其他女人在,她可以更省事,但她心里就是无法咽下这口气。

“休想萨鲁从牙齿里挤出一句,绿色的眸子迸射出一股怒气,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他湿热的吻就攫获了她的唇,扣住她的后脑勺,狂热的吮吸着,不给她任何反抗机会,吻得霸道而炙热。

她挣脱不开,只能用手捶打他,雨点似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丝毫未觉,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甜如蜜的粉嫩唇瓣上,男性阳麝的气息迎面吹拂而来,她被强吻得快窒息了。

“唔……”缺乏氧气的情况下,她停止了捶打,用力想要推开他,怎奈他壮得像座山,纹丝不动。

见她快要晕过去了,他才停止了这场唇与舌的交战,捧住她气喘吁吁的小脸,抵住她的额头,“收回你刚才的话。”

她听到了,却没力气回答,只有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恨不得可以扒开肺直接呼吸,张大了眼睛瞪着他,好半晌,她才说道,“是你先犯规的。”

“我没有他张开双臂将她圈住,怒气依然存在,但因为热吻过后她愈发嫣红的唇瓣令他迷醉,不自觉的眼光放柔了,“你可知道,你叛军首领的身份,我隐瞒了下来,公然带你回来,我必须给你一个可以在皇宫里立足的身份,否则你知道会有多危险。”这样做她虽是没有身份,但官员们也会看在她是皇帝喜欢女人,不会太刁难。

推不开他,她只能抵住他的胸膛保持距离,绝傲的抬起下巴,她当然知道他的考量,但还有更讨厌事情存在,“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女人也不会放过我。”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种事,她本来就是为了要让他失去对她兴趣,有其他女人在,她可以更省事,但她心里就是无法咽下这口气。

“你会是我最疼爱的女人,她们伤害不了你。”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告诉她,他会保护他,她是他最疼爱的女人,但也是众多女人里的一个,她不由地冷笑出声。

冰冷嘲讽的笑声,让萨鲁皱起眉,“你觉得不够?”

“姆尔希理,我发现你根本是个混蛋,光是你这句话,我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一个茶壶和好几个茶杯的理论,她一辈子都不会接受,帝王的爱是最没价值的。

“只要你爱上我了,我们就会在一起。”她曾经说过一旦爱上了就会生死相随,他渴望她,渴望她的爱,而在他的观念里,女人一旦爱上了男人,必定不会离开。

“即使我爱上了你,我也不会和众多的女人去分享。”她凛冽的直视他,“我是个骄傲的女人,我所爱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他只能是我的,你能做到吗?”

是她笨,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竟然忘了一个皇帝怎么可能没有妃子,在这个时代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更何况他是个皇帝。

他愣住了,沉默了,或是说他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身为皇室,哪个不是正妃侧妃一大群得,他爱她,可以给她女性的最高地位,可以给她所有想要一切,甚至让她的儿子当上皇帝,但这个时代的大男人思想仍就根深蒂固,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他觉得她的要求太过苛刻了,却又不想失去她,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急急得说道,“无论有多少女人,你都会是我最宠爱的,我保证。”

她突然笑得更大声,眼眸里的冷然让他的心急速冷了下来,“没有这个前提,你没有资格和我做约定。”

“为什么,我所做的一切,你还不明白吗。”捧起她的脸,想看透她,可是他看不透,他不明白她到底要什么。

“那是你男人的自尊在作祟,我说过,因为得不到,所以你更想要,等你得到了,能维持多久,姆尔希理,我和你最大的区别就是爱情价值不同,你所谓的爱,在我看来毫无价值可言。”他可以用强占方式得到她,可以用自残的方法留下她,他的爱都是建立在他的利益上,他总是那么自信,或许是皇帝的身份使然,总以为只要她爱上了就可以,但在她的思想里,爱是要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才能开始的。

更何况,那个梦还时刻困扰着她,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不是梦的关系,她也不可能会爱上他。

“一定要这样,你才会爱我。”他问,在奇卡鲁,他疯狂地爱着她,一直都以为只要她爱了就行,从没想过,她的爱是要有前提的。

“是,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要被你的一时的痴狂冲昏了头脑,如果你想要我的爱,你必须做到这一点,否则,放了我。”

“不!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她的小手捂祝

“没有经过考虑的回答,我不会接受。”

萨鲁没有再说话,握紧她有些冰凉的手,认真开始去思考。

“我累了她挣脱出他的怀抱,缓步走到床边,下了逐客令,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兀自思考着,然后吩咐一干侍卫留守后,就离开了。

在古代的西亚各国,虽然宗教信仰各异,但崇拜战争女神伊修塔尔的风俗却是普遍存在的,因此在各国神殿群中建造伊修塔尔神殿是必然的,即使不是最大的,也是最精致的。

赫梯的主神并非是战争女神,而是太阳神和主宰气候的暴风雨神,这两座神殿也最巍峨的,在皇宫西部有一座华美而精致的神殿,伫立于一片开满莲花的池畔上,上好的石灰石和糯米结构的殿身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银光,与碧绿的池水相互辉映,圣洁而庄严。

高耸大门上雕画着侍奉伊修塔尔的双生女神手持剑和盾,色彩斑斓,栩栩如生,殿内供奉的是庄严肃穆的伊修塔尔女神像,和殿身同等高度,她站在有着巨大翅膀上的狮子上俯瞰着,手持圆环型的手杖,黄金打造的像身闪闪发光,精湛的雕工宛如女神下凡般的活灵活现,气势非凡,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正午的太阳悬挂在高空,此时殿门却是紧闭的,神像周围的烛台都被点上了烛火,暗黑中桔黄色的光芒映照在神像的脸部,顿时觉得有些狰狞,令人突生窜入脊骨的冷意。

神像前有个穿这黑色斗篷的女子,由于从头到脚都被乌黑的布料遮掩,显得诡异万分,周边还有几个侍女俯首跪地,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闪出一道刺眼的光,又一闪而过,回归昏暗,玛尔定下心神后,急步朝黑衣女子走去,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

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消息,猛地一震,斗篷自她的头部滑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娇艳面孔,黑色的眸子透着桔色的烛火,显得诡艳至极。

“你说的是真的!?”亚莉脸上闪过不信,愕然。

“千真万确,她是米特的叛军首领。”玛尔像是怕主人不相信,再次点头肯定的说道,“绝不会有错。”

“还打听到什么?”亚莉转首仰视着侍奉了十八年的女神像,虛诚的脸上有些许漫不经心。

“听说,在奇卡鲁,陛下曾经在寝殿有一月多没露过面,倒是御医之首的巴鲁尼出入频繁,之后就没了下文。”

亚莉眸中闪着疑惑,思量着这其中的原因,很显然这件事没有传回首都,甚至连提都没提起过,要不是玛尔去买通几名奇卡鲁来的侍卫,这件事可能就被就此掩盖,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黑眸流转之际,猛然想起几天前陛下也曾召唤御医,“去查查陛下最近吃过什么药。”

“我这就去。”玛尔俯首,又静悄悄的离开。

亚莉站在原地,表现有些凝重,这几日她食不知味,寝不能眠,耳畔终日回绕着皇帝归来时对她的说的那句话。

当晚深夜,皇帝来便到她的寝殿,就像一只发狂的狮子,狂肆愤怒的质问她为什么会怀孕,而那个忘记送净身汤药的御医,在他得知她有身孕后,就下令处死了,他拽着她的手腕,不顾她怀有身孕的身子,用力将她挥倒在地,怒目瞪着她,仿佛她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般,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何册封妃嫔以来,他都不许妃子们怀孕,难道他不想要皇嗣吗,难道不想要一个可以继承帝位的孩子吗?而她能想到的答案,就是那个银发紫眸的女人,她握紧拳,指甲戳刺着掌心,拼命隐忍胸中愤恨和嫉妒的火焰,等侍女们都退下了,才泄愤似的摔砸撕扯。

更令她恼怒的是,他警告她,不准将怀孕的事让那个女人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她怎么会不明白,显然同样是侧妃的艾丽莎也被警告过,自己曾经屡次三番的挑拨艾丽莎去抨击那个女人,她也是只字未提,最后还被反过来摆了一道。

她不甘心,她不愿就此妥协,必须想出办法来对付她。

叛军首领!她扯出一抹笑,很好,这样的身份,对皇宫里的官员来说是绝不能留下的。

又是一声吱呀声,亚莉没有回头,身后的脚步声急促的跑了过来,俯耳一听,大惊失色。

陛下,受过重伤!?

笑容渐大,阴冷得笑容令一旁的玛尔不禁汗毛直竖。

亚莉走上前一步,黑眸直视着神像,笑容顿时敛去,眼神阴鸷狠劲。

微风轻拂,暖阳和煦,百般无聊之余,阿尔缇妮斯坐在莲花池畔消磨时间,白玉般的裸足拍打着池水,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抬起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已经过了七天,皇帝一直都没露过面,不知道是思考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后宫里一片冷清,她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卡尔和伊斯他们都被留在了她身边,她知道,那是他安排的,与其皇宫里那些侍卫,不如他们来的可靠。

偶尔坐在池畔休憩时,也会碰到皇帝的侧妃们,见面的过程当然不会好到哪去,夹枪带棍的言辞自是少不了,她也不在意,她想要的和她们所想要的东西,根本不一样,只要不太过分,她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太过生气对胎教不好。

但她的个性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她们,对着前来找碴的侧妃们,她只是淡淡地吐了一句,“皇妃的位子你们谁想要,就各自凭本事拿去,别来烦我。”很简明意概的话,如果她们聪明就应该明白,现在是皇帝强加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你们两个才是竞争对手,我不是。再说了,聪明的女人会对付男人,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对付女人,这事还不清楚吗,明明就是他们的皇帝在一厢情愿,干她何事?

果然,这两天,安静了不少。不过,心底总有些预感,那个叫亚莉的决不是省油的灯,必须提防。

突兀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回眸一望,发现是奥利,他脸上万分的焦急,一看到她,就飞也似的奔了过来。

看来,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招来侍女,擦干足上的水珠,她蹙眉思索着,什么事值得他如此的慌张,她到是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出现,反而是卡尔和伊斯他们一见到他的身影就脸色凝重的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阿尔缇妮斯不雅的翻了几下白眼,绕过四人高大的身躯,环望四周,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手指指向寝殿,“进来说话。”

奥利点头,尾随她身后进入。

像大山一般直挺得四人,脸色顿黑,一副不苟同的模样,他是叛徒的事实他们可没忘,更不能相信他。

她转头看了四人一眼,“你们认为皇宫里还有比他更值得相信的人?”

四人无话可说,的确,比起一干陌生人,奥利反而比较无害,尽管不乐意,还是举步跟了过去。

阿尔缇妮斯的寝殿不算很大,布置上显得有些冷清,这座宫殿是三天前她主动更换的,要了间离皇帝寝殿最远的一座,位于后宫的小角落,这里离两个侧妃的寝殿尚有一段距离,来往的侍女和侍卫也不多,没什么太多考量,主要是想涂个安静。

她坐在软榻上,卡尔四人急忙上前分别站在两侧,严阵以待,她还没开口询问,塔卡已经按耐不住的说道,“你来干什么?”眼里的怒气几乎窜出火来。

奥利抬眼望了一下伊斯,他脸上到是平静无波,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过眼里还是存着些许的防备和敌意,也对,毕竟除了她之外,他受到的伤害也是最大的。卡尔就不一样了,一副想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握紧的拳头努力隐忍着,如果她不在的话,很有可能已经将他碎尸万段了。至于卡布斯,他进入寝殿都没正眼瞧过奥利,可能是医生的关系吧,他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三月天气仍略带点凉意,刚才玩水的事情,他想着过会儿再找她算帐,取过软榻上的兽皮毛毯盖在她腿上,以免她着凉了。

奥利苦笑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次见面不会有好果子吃,不过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真怀念当叛军时的时候,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哪像现在,跟仇人见面似的剑拔弩张。

顿时整个寝殿陷入一片沉默,谁也没开口,气氛有点僵硬,阿尔缇妮斯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放轻松,你们这样怎么说话。”

闻言,四人稍微有点收敛,不过要他们突然和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个小子的主人把他们的主人肚子都搞大了,这笔帐说什么也不能一笔勾销,四人齐唰唰地狠瞪了奥利一眼,示意他最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奥利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思索了片刻,脸色也凝重起来,“我最近发现亚莉殿下的侍女玛尔经常出入默卡比的宅邸,似乎有什么阴谋。”说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的,身为弓兵队的队长,和官员之间的应酬是不可避免的,也深知皇宫里的暗动,一有风吹草动都会小心的去注意,他望了一眼阿尔缇妮斯,本来他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一想起亚莉殿下对皇妃这个位置的势在必得,不由得暗中调查了一番,更何况默卡比是向着亚莉侧妃的。

“哦她淡淡的应了一句,几乎没什么反应,脸上一片的恬静,好像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不过有件事她很在意,“皇帝呢?”

这让奥利有点摸不着头脑,回答道,“陛下去卡斯城了,要五天后才回来。”

“怪不得。”淡淡地吐出一句,怪不得他没来,也怪不得她有动静了。

她的神情太过冷静,让奥利更急了,就是因为陛下不在,他才会过来通知她,以她的智慧,应该很清楚这其中涌动的暗潮,事关她的安危呀。“你别小看亚莉侧妃,她可是……”

“我从没小看过她打断他的话,她换了姿势,斜躺在软塌上,眉宇间染上一抹凝重,“问题是,我不知道她要搞什么鬼,你要我怎么做。”

奥利也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但防患于未然啊,“我想还是小心点好。”

“那位亚莉侧妃位居女神的地位,我想可能是多虑也说不定温文尔雅的伊斯也加入他们的谈话中,那位侧妃他见过几次面,看上去很高贵,也很娴静,通常位居神位的人,多少都是道德品质极其高尚的。

伊斯的本性非常善良,对人的防备也仅在于自己吃过亏的情况下,他的父亲就是神官,从小对位居神职的人都很崇拜,对那位作为战争女神的亚莉侧妃,自然也有着一丝崇敬。

“我到不觉得,你忘了,每次那个金发女人过来大放厥词的时候,她也在,也没看她劝说过,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了就不舒服。”卡布斯有些嗤之以鼻的说道,不是他小鸡肚肠,而是对阿尔缇妮斯不敬的人,他都一概列入不受欢迎的名单里。

“会吗?我看她很可亲呀,上次我们在街上溜达的时候,平民们对她的赞赏颇多,不像是这种人。”塔卡想起几天前因为她太闷,所以上街去游玩的事,那些做小生意的商人都对她尊敬有加,他还很感兴趣的听了很多亚莉的义举,怎么看也不像是蛇蝎心肠的女人。

“哼,我不管是谁,凡是想伤害主人的,我一个也不放过。”卡尔冷哼一句,说话的时候还冷眼瞪向奥利,一副警告的意味。

“的确,亚莉侧妃在民间的声望非常好,不管是民众还是贵族官员,都认为她符合皇妃的条件,她也认为自己有资格,只要适当的时机,陛下也未必会反对,而且——”奥利看了一眼阿尔缇妮斯,没接下去说,亚莉怀孕的消息,陛下没有打算让她知道,他当然不能说,“然后你也知道了。”

“我的存在对她的威胁很大更因为皇帝的当众宣布,让她的美梦出现了裂痕,不管最后民众和官员是否同意,她的出现对亚莉是个阻碍。

奥利点头,以前他也是赞成亚莉侧妃作皇妃的,但跟绝大多数赞成的人不同,他知道国家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皇妃,他了解阿尔缇妮斯,她的智慧和气量不亚于皇帝,运筹帷幄,军事了得,更重要的是她有种让人从心里敬佩的特质,在遇到她之后,想法就变了,当然这其中是有一点私心存在,他想保护她,还有心里那一丝看不见摸不清的情感吧。

“既然你有怀疑,应该有调查过吧。”她用手肘撑起脑袋,似笑非笑的说道,他会这么着急过来,必然掌握了些什么。

“具体的还没弄清楚,不过玛尔除了见过默卡比外,还有几次在御医殿出入过。”

“为什么去御医那里?”她疑惑的问,这个应该跟对付她没什么关系。

“我也不太了解,可能是因为前几天陛下曾经宣召过御医吧。”

“他病了?”她说的平稳,可心里却圈起波纹,她命令自己不要去在意。

“陛下的伤口有些发炎,不过没有大碍。”

听闻,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想着,他不找卡布斯诊治,估计是还没考虑清楚那天的问题,嘴角往上一扯,有些无奈,这个问题注定要困惑他很久了,她心底有些失望。

“不过因为巴鲁尼在托伊斯发现了新的草药,前往研究去了,陛下传唤的是另一位。”

“不是巴鲁尼!?”她的口气里有点吃惊,坐直起身子,眉头也皱得更紧,如果是巴鲁尼还好,他绝对不会透露,在奇卡鲁就可见一斑,但其他人未必能做到这一点,似乎想到了什么,“是谁?”

“巴鲁尼的得意门生——库比,不过陛下只是让他按照巴鲁尼的药方煎药,并没有实际让他诊治,而且也下令不准他说出去,应该不会有问题。”奥利说的是应该,而不是一定,显然他也有点担忧。

这个人是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医术相当不错,记得卡布斯去取药材为她安胎的时候遇到过,谈得很起劲,不过卡布斯留了个心,没有透露她已有身孕的事,她怀孕的事,皇帝刻意隐瞒了,这其中的考量她也明白,毕竟消息一出,肯定会招来更多的麻烦,等她肚子大起来的时候,会被送去路斯比那里,现在呆在皇宫,完全是因为让她熟悉环境,心底轻笑了几下,说他自负也好,霸道也好,但很多事情,他都考虑得很仔细,都在为她的安全着想,他不让库比诊治也是因为他受伤的事一旦被发现,必定会有一场暴风雨。问题是,如果有心人想知道,有的是方法。

“狮子和猫的区别是什么?原来如此。”她从软榻上起身,突兀的说道,脸上的表情有着嘲讽,也有着冷峻。

在场的其余五人一脸莫名,为何她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关的话。

她笑了笑,走了几步,瞥眼望向被厚云遮住的太阳,径自说道,“狮子会让人堤防,不敢轻举妄动,等有完全的准备才会去对付,但猫会给人温驯的假象,你以为它是无害的,它却会趁你不备,狠抓你一道,伤口不深,却会让你疼上一阵子,但如果猫爪上有致命的毒药,那可就麻烦了。”

卡尔等人,猛地一震,陡然清楚这句话中隐射的含义是什么,“你要怎么做。”皇帝受伤的事,一旦被披露,不管是不是他自残的,所有的矛头都会转向她,这就是猫爪上的毒药。

她转身,扯起一抹冷笑,绝艳无比,“我要她知道,猫是永远敌不过狮子的。”

[皇宫纷争篇:女神对女神(上)]

猫永远是敌不过狮子的!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戴上黑色的假发,穿着奥利提供的军服,阿尔缇妮斯又装成了当叛军时的假小子模样,原以为会在皇宫里打探消息,但事实是她两天来混迹于哈图沙什城的各个角落——四处溜达。

问她干什么,她笑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皇宫里的情形由奥利和路斯比暗中查访,他们都是在皇宫里身居要职的人,行事起来要比她方便得多,所以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很多情报,而她要探察得则是亚莉在民间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结果,她再次充分得了解到,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静夜,璀璨的星空挂上了一轮银月,为寂静的夜添上了一抹安详与神秘,阿尔缇妮斯坐在窗前,回忆着今天在市集里看到的一幕。

一个小男孩染上了恶疾,奄奄一息,急需医生的救治,她于心不忍,便让卡布斯上前治疗,可男孩的母亲却拒绝了,理由是男孩曾经受过亚莉侧妃的赐福,得到过女神的庇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如果让医生治病,就是对女神的不敬,所以她坚持不让卡布斯治疗。

那个男孩明明就快死了,他的母亲却硬说那是康复前的试练,这让她苦笑不得,这就是唯神论的时代,和中国古代的迷信是一样让人打心底里厌恶。

她当时很生气,执意让卡布斯替小男孩治病,结果却引起了民愤,鸡蛋、蔬菜、石子都扔了过来。

当时,卡布斯护着她,对着那些平民说道,“那孩子会死的。”

平民们却同声回答,“那也是蒙女神眷顾,做她的随从去了。”

听,多骇人的回答,震得她无言以对,她当下就明白了,神的地位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坚不可摧。

夜凉如水,迎面吹来了徐徐微风透着寒气,她却不觉得冷,心里仍在为那个孩子义愤填膺,想想他才不过八、九岁,生命难道就这样葬送在神的手里了吗?

一群混球!她越想越火大,身子也气得抖了起来。

一袭毛皮的斗篷落在她肩上,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伊斯已来到她身边,眼里透着些许疑惑瞅着他,这里是后宫,一到晚上可是闲人莫进得,他怎么来了?

忽地,她闭眼拍了一下脑门,想到是自己叫他来的。

伊斯轻笑出声,知道她偶尔也会犯点小迷糊,“还在为那个孩子担心。”卡布斯一回来就在他们下榻的地方叫嚣怒骂,他也清楚了几分,他是神官的儿子,对这种事屡见不鲜了,凡是人无法办到的事,最后就会把它推给神来解决。

“你认为这么做是对的?”他看起来太过平静,她心下有些怨怼,但转念一想,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对神必定也是尊崇的,不由得蹙起眉,这种崇敬,她可敬谢不敏。

看出她眼里的不苟同,伊斯蹲下身,与她平视,回答道,“一半吧,但没有你那么愤怒神是遥不可及的,他崇敬,却不会一味的尊崇,毕竟无论是神的替身还是神官终究还是血肉之躯的凡人,没什么不同的。

她歪支着脑袋看向窗外,月亮在璀璨繁星的烘托下显得清冷无比,她心中不免感慨起来,月亮就好比神,而繁星则是愚昧的老百姓,这样的众星拱月让她有点无奈,也有点恼恨。

她呼出一口气,觉得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还不如不要去想它,挥去恼人的思绪,她若有所思地问道,“亚莉侧妃为什么那么受人尊崇?她不是凡人吗?”人和神毕竟有别,为何还有那么多人会去相信。

“因为她代表了战争女神易修塔尔伊斯答道。

“就因为这个,未免太儿戏了吧。”

伊斯笑了笑,然后解释道,“这位女神是富饶和繁荣的象征,更是胜利女神,很多帝国,为了能敬奉女神,都会从出身良好的女孩中选出可以作为女神仆从的人,也就是代言者,称之为祭司,以此表达对女神的敬爱,而亚莉侧妃是贵族中选出的少女,除了生日必须和女神吻合般,在容貌上也要颇为相似,一旦被选中,她和女神的地位在人民心中是同等高贵的。”

“哦——”她明白了,但还有个小小的疑问,“我听说女祭司不是必须要纯洁的少女吗?”也就是处女,就连供奉的牛和羊都是没发过情的那种。

伊斯点头,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她问到要点上了,“的确如此,但这位女神的荣耀让西亚的诸位王者们,莫不想把自己的名字与她联系在一起,为了表达自己是深受这位女神所宠爱的,也为了将天上的神权与自己的王权相结合,以此期望统治的稳固,渐渐地,这种信仰发展到了一定的极致,就演变为“神婚”

“神婚!?”她吃了一惊,“意思就是说和女神结婚喽。”

“嗯,这种“神婚”制度在各国都很普及,帝王们这么做都是在声明自己是深受女神庇佑的,迎娶代表女神的国家最高女祭司为妃,也是证明自己是深受女神所爱的真命天子,大多帝王们都会以此来稳定自己的统治。”说到这,他脸上的凝重又深了几分,眼中露出担忧,“她的地位非常的高贵,要对付她不容易。”

阿尔缇妮斯暗暗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这的确是不容易,她神的地位会是最大的麻烦,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要对付她,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一个不当,就会被灌上触怒神明的罪名给处死,而且死的方法一定很凄惨,光用想的就汗毛直竖,如果可以,尽量不要和她对着干,可惜人家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坐以待毙,只会死的更快,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一大群人,到时候都会跟着她陪葬。

看出她的苦恼,伊斯不禁更担心起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或许我们可以等皇帝回来再说。”

“等不及了,她会现在行动,就是因为皇帝不在换言之,在皇帝回来前,她一定会想法整死她。

“可是以我们现在的身份,难如登天。”如果说是打仗,他绝对相信她有办法对付,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是神一般的人,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

“那到未必。”她紫眸闪过一道精光,笑意涌现,在他刚才的解释中,她已得到了某些提示。

伊斯看着她,心脏怦怦乱跳起来,她眼中有种慑人的自信,耀眼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任何事她都办得到,握住她的大手更紧了几分,“你想怎么做?”

她冷哼了一声,”女神是吧,如果我也是女神呢?”这就叫以牙还牙。

伊斯抽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震惊莫名,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尔缇妮斯见他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笑盈盈地说道,“伊斯,这个世界事在人为,人定神天。”

他莫名的看着她,眼中尽是疑惑,但见她笑得如此轻松,心中的忧虑也渐渐开始消散,他神色一凛,眼波无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为了她,无论刀山火海,他都会去做。

她转首看向高挂于天空的月亮,勾起一抹绝美的笑容,眸中的精光几乎与月同辉。

这个时代的唯神论似乎也有可用之处,那就利用一下吧,“赫梯不是还有一位月神吗?”

三千多年前,古代西亚人相信,世界是有始无终的,世界原是一片混沌,经创世神的创造和整顿,世界才开始存在,他们坚信,万事万物都是循环往复,世界则永恒不变,这样的信念经由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了很多的神,以供信仰和膜拜。

古代赫梯并没有自己的神,现有的神都是从其他国家引进而来,比如战争女神伊修塔尔则是源于古时期阿卡德人信仰中的印娜娜女神,据说这位女神是希腊雅典娜女神的属下,不过这种说法已经没有考证了,值得一提的是,古时候各个国家都信奉太阳神和月神,太阳神大多被作为创世神而信仰,月神则比较多变,在埃及,月神孔苏是底比斯三神之一,也是医疗之神,而赫梯的月神阿尔玛则是守护勇者的神明,和希腊传说中的太阳神阿波罗的孪生妹妹月神缇妮斯是同一位,是一位手持黄金弓箭,银发飘逸,英姿飒爽的女神,军人在出兵打仗时,都会戴上黄金打造的阿尔玛女神像吊坠,以此作为守护神,为他们带来平安与荣耀。

在赫梯众神殿之中,阿尔玛神殿并不是很大,却是最为精致的,皇宫深处的这座神殿位于左翼,独自建造在高原的峭壁上,银白色的石灰砖和银色涂料修葺的殿神与月同辉,高贵而圣洁。

殿内,面对着黄金打造的女神像,阿尔缇妮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也许是她的名字和希腊月神同名,所以对这位阿尔玛女神也颇有好感,除了这个,她竟有一种灵魂归位的错觉。

窗外,洁白的月光洒在阿尔缇妮斯身上,为她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婀娜的姿容竟与阿尔玛女神的风华不相伯仲,宛若两位女神在对视,这样的景致令伊斯惊叹不已,还有谁可以与女神比拟,唯奇$%^书*(网!&*$收集整理有眼前的她才有这样令人折服的气质和风采,他心中信心瞬间倍增,认为她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突兀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阿尔缇妮斯的思绪,她回首一望,发现是奥利,出声问道,“如何?”

“已经办好了。”他点头,四下张望了几下,确定无人跟踪后,才走进神殿,“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紫眸慧黠的转动了一圈,“在布置期间,默卡比的一言一行都是至关重要的,我想先要对付他会比较好。”昨夜,身为元老院议长的默卡比和其他元老连夜会谋,并调动了一部分军队,镇守在后宫附近,蓄势待发。

“也对,虽然元老会还有几位官员犹豫着要不要参与,但我也担心默卡比会急于动手。”奥利将查到的情报据实告知,同意她的想法。

“不过,应该还没那么快,先斩后奏的顾虑还会困上他些许时间。”她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先不论她的身份如何,问题在于未先通报皇帝就行事,有干涉皇权的嫌疑。

“既然会有此顾虑,或许能等到陛下回来。”他已经让勇者传信了,勇者是他的老鹰,依照它的速度,陛下应该快得到消息了。

“没那么简单,他既然有顾虑,势必会有法子拖延皇帝回来的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只能靠自己。

“宰相的官位虽高,但没有军权,我想要压制默卡比不容易。”奥利蹙眉道,这是古时期铁列平皇帝定得法规,以防宰相以私谋权,除了辅佐帝王外,并没有军权相授。

阿尔缇妮斯精锐的眸子掠过一丝笑意,“压制不了,就让他暂时无法开口说话。”

她眼里的笑意带着些许俏皮,让伊斯和奥利不由得对望了一眼,同声道,“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她瞪了他们一眼,鼓起腮帮子咕哝道,“不是鬼主意,是计谋。”真是的,这几天他们分工合作,仇视少了,倒学会揶揄人了,“我是要他有口难开。”

“说吧,我们照办就是了。”伊斯笑容渐大,她向来只管动脑,动手的事都由他们一力承担。

她食指轻敲了几下额头,思索了片刻,然后看向伊斯,“我要你写块粘土版。”

“写什么?”他没问要用来做什么的,对她是全副的信任,她向来将事情考虑得周全。

她又想了一下,“就写,上次密谈的事情决裂,请好自为之,落款是我当叛军首领是的印信。”

伊斯将她说得记在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反间计吗?”他记得当判军的时候,她说过得三十六计。

她笑眯眯的点头,然后看向奥利,“我记得,你也被邀请参与密会了,是吧?”

他颔首,默卡比还不知道他是这边的人,手握弓兵队的军权,他是颗有利的棋子,他想借用他,说服那几个犹豫不定的元老会官员。

“带上粘土版,找个时间……”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暗示道,“你明白了

奥利冷笑道,“明白,我会很不小心地在他府里找到这块东西。”他特意加重不小心这三个字。

“很好!0她圈起一缕银丝,转身看向阿尔玛女神像,万事俱备,现在就差交待卡尔和塔卡做得事了。

接下来……她抿嘴一笑,就玩一次魔术给你们看看,节目名称就叫‘女神降临人间’。

月黑风高之际,在后宫的某个角落伏动着一丝阴鸷的味道,杂加着稍许凉意的微风,让空气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路斯比在阻扰我们?”亚莉惊叫,一缕黑亮的秀发随风飘拂,宛如绸缎,她轻咬着唇边的发丝,有些疑惑,“他老得糊涂了吗?”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虽然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高他一阶,但他的老谋深算绝不能忽略。

玛尔为她解下胸带,扶她坐上软榻,然后伏跪在她脚边,熟练地按摩着她的双腿,“这也是默卡比大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亚莉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啜了一口,冷笑道,“这只老狐狸的确要注意,不过陛下不在,我尚可以压制他一下。”

“那是,不过还是要小心,到时候等殿下坐上皇妃的宝座,就不用怕他了。”

皇妃二字着实刺痛了亚莉的心,如果不是陛下偏心,她哪需要走这步险棋,握紧手里的酒杯,她愤恨不已,猛地将酒杯摔砸在地上,酒红色的液体泻了一地。

玛尔被她的怒容吓到了,瑟抖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惹祸上身。

亚莉斜躺在软榻上,环视着冷清的寝殿,然后闭上眼,任由自己的心无止境的刺痛着。

从四岁被选为女神的祭司开始,她就一直忍受着孤独,每日每夜都在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女神的替身,枯燥乏味地让她难以忍受,但父母脸上的骄傲却让她不得不忍耐下去,直到遇上当时还是近卫长官的陛下,她孤寂的心才开始滋润起来。当先帝奴旺达二世即位的时候,她得知自己会成为他的妃子,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放弃这个高贵的祭司身份,甚至打算以死明志,没有想到的是,奴旺达二世继位不到一年就驾崩了,然后现在的陛下登位,她的心因此而雀跃不已,

为此,她努力做好女神该做得每一件事,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赫梯的塔瓦安娜,和他一起治理国家,为他生儿育女,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原以为怀上了子嗣,她便苦尽甘来了,怎料,那个女人出现了,轻易就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亚莉轻抚着微凸的小腹,悲从心中来,酸涩苦楚的滋味让她落下了眼泪。

不!!她可以和其他女人分享陛下,但皇妃的位子只能是她的。

倏地,她睁开双眼,黑瞳森冷无比,“明天你去告诉默卡比,让他放手做,一定要她消失。”

“但目前的形势,对我们不利埃”玛尔怯懦地说道,万一失败,可是要丢性命的。

“你怕什么亚莉起身,冷眼看着她一副怕死的样子,阴冷的笑声突起,“只要我以女神的名义在众人面前说她是个不祥的女人,你看还有谁能救她。”就算他是陛下宠爱的女人也一样,死就是她唯一的下常

玛尔听闻有些骇然,“这样做,会不会对女神不敬。”滥用神的预言,祭司是要受惩罚的。

“不敬!?”亚莉冷哼了一声,然后一脚踢在玛尔身上,她哀叫了一声,趴伏在地。

“我侍奉她那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她怒喝道,神情略显狰狞,她那颗跳动的心就像被浸在冰水里,冷透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慢慢冻结,谁能明白她的痛苦,陛下是她所爱的男人,却被另一女人夺走了,她这么做难道算过分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担心殿下”她虽然是仆人,但从小就服侍她,忠心可表日月,能做得都会去做,只不过,她不忍心见她如此,万一出了差错,陛下不会放过她的。

“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不该出现的。”亚莉叫嚣着挥落桌上的果盘,痛楚得心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她到处肆虐着可以摔砸的东西。

片刻后,寝殿内一片狼藉,她气喘吁吁的坐回软榻上,紧握双拳,身子因愤恨而颤抖着。

“殿下,别气坏了身体,别忘了您有身孕了。”玛尔上前安抚她,然后为她斟上一杯水,好让她消气。

亚莉呼出长长地一口怨气,又躺了回去,翻过身,她将脸埋进枕头里,眼眶酸涩得掉下眼泪,“只要她消失,陛下就会是我的。”

端着水杯,玛尔唏嘘不已,知道她一直都隐忍着,皇帝陛下娶艾丽莎侧妃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躺在软榻上哭泣了一宿,呆在她身边那么久,清楚地知道她的喜怒哀乐都是围绕着皇帝陛下一人,但皇帝陛下为何从不好好看她一眼,她身为女神虽然高贵,但终究也是一个为爱所苦的女人呀。

她坐在榻沿上,轻拍着她颤抖的背,“您一定能当上皇妃,一定能的。”

亚莉转身,泪眼迷蒙,扑进玛尔的怀里痛哭失声,她们虽然是主仆,而她的脾气又坏,但玛尔从小就在她身边,就像是自己的亲人一般,在她面前,她可以流露出普通人的情感。

抚摸着她黑如缎的长发,玛尔的心也酸涩起来,她是个没落贵族的女儿,如果不是有幸被她选为侍女,她早就去充当军妓了,哪有现在高人一等的女官地位,这份知遇之恩,是要回报的,心下打定主意,一定要帮她登上皇妃的地位,如果失败了,那么她会帮她顶罪。

“玛尔,明天我要去贫民区。”哭够了,苦楚也宣泄了,她也该是时候行动了,抹干眼泪,她坐直了身子宣布道。

“殿下?”那里可不是像她这样高贵的人该去的地方。

“我需要绝对的民心。”亚莉泪痕未干的脸颊扯出一抹淡笑,眼中的精光与脸上脆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能输,绝不能将所有的一切拱手让与他人。!

[皇宫纷争篇:女神对女神(下)]

亚莉侧妃亲临平民区,为民众祈祷祝福、赠衣施药的事情,瞬间在平民中刮起一阵旋风,对于这些赫梯下层的百姓来说,皇族的存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以他们低贱的身份只配俯首跪地,连抬眼望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这位侧妃殿下还是代表伊修塔尔女神的女祭司,身份更是尊贵无比,她的举动无疑令他们受宠若惊地无以复加,一时间,平民们个个都在高唱着她的美德,虔诚地跪在她的石榴裙下膜拜感恩,就连上层的贵族和官员们也为皇帝陛下有此贤妃而赞叹不已。

整个上午哈图沙什城的平民们都在谈论着这位美丽娴雅的侧妃殿下,都为能见她一面而感到欣慰骄傲,人人都在歌颂她,认为她是皇妃的最佳人眩

而这些,正是亚莉所期望的,忙碌了一个上午,她回到伊修塔尔女神殿,倚坐在彩绘的廊柱旁休憩,淡绿色的裙摆随风摇曳,与莲花池的碧波融为一体,纤纤玉手有意无意的拨弄着池水,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黑眸也因为喜悦而熠熠生辉,耳边仍回绕着平民们热烈的欢呼声,这比预期的效果还要好上十倍。

身边的几个侍女也为她几天来难得的笑容而欣喜万分,手脚麻利布上可口的膳食,她金贵的身体可不能有半点差错,玛尔见膳食上得差不多了,双手捧上温热的羊奶好让她先暖暖胃。

亚莉一手接过,红润的嘴唇刚碰到杯沿,就止不住的轻笑出声,眉宇间稍许的疲惫之色也被这阵欢笑一扫而光,轻掩嘴唇,她笑得更大声,连带着手中的羊奶也洒了些许出来,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颜明媚,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尽去,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笑道,“玛尔,我们成功了。”

“是啊,刚才欢呼声差点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玛尔心情愉悦地说道,眼见她高兴地神色,心里也宽慰了许多,着手又递上新鲜的草莓。

亚莉玉手轻拈起一颗鲜红的草莓,含在口中,细细品尝,甜润的滋味直达心田,她有多久没这样高兴过了,从那个女人出现开始,她就食不知味,夜不能寝,现在就差默卡比那边的情况了,只要时机得当,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死定了!

玛尔跪坐在一边,脸上也是止不住地笑意,刚想吩咐侍女们在多拿些膳食来,眼光一瞥,落在不远处踌躇不定的人影身上,发现这人是默卡比的心腹,本以为是来报喜的,但他脸色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笑容顿失,亚莉也发现了,黑眸一凛,示意她去询问。

玛尔点头,挥退了一干侍女后,急步上前,俯耳一听,惊喘了一声,然后接过那人手中的粘土版,让他稍等片刻,急步回到亚莉身边,递上手中的书信。

亚莉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粘土版上有默卡比的印信,信中写了一句话:事情有变,暂缓行事

短短几个字却如平地惊雷,震得她心神俱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玛尔俯首在她耳边说道,“昨晚密会时,在他的府邸发现了叛军首领属名的信件,说是默卡比大人和叛军首领有瓜葛,可能是阴谋造反也说不定,几个犹豫不决的元老会议员开始怀疑了,决定等陛下回来再处理。”

亚莉一震,手中的粘土版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握紧空无一物的双手抖瑟着,花容染上一层青色,不可能,默卡比怎么会和叛军有瓜葛,这必定是捏造的,问题是这份信是谁写的?

突然她打了一个冷颤,难道是她?想到这,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拳头握得死紧,这一切都是她和默卡比在暗中进行的,消息不可能会泄露。

“是谁发现的?”这其中必定有她的帮凶才对。

“不清楚,说是密会的几个议员一起看到的。”

听闻,她身子虚软地俯倒在地,思绪混乱起来,胸腔里那颗怦跳得心像是被冰冷的手揪了一下,又骇又冷,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密会的几人里必定有她的帮凶存在,那么是谁呢?到底是谁呢?这几个人个个都是显耀的人物,无论是谁都势必会影响到计划。

“殿下……”玛尔慌乱的叫道,扶她坐直了身子,她的手指也开始冰冷起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在思索着是要息事宁人还是急追而下!可是两难啊,息事宁人的话,等皇帝陛下回来后,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即使以女神的预言说她是不祥之人,依照陛下隐瞒她身份的情势所看,到时候一定会袒护到底,事情也会不了了之,而她这个女神的代言人必会成为他所厌恶的人,这是她绝不能承受的,而后者,在敌我双方不明的情况下也甚为危险,但尚有一线生机。

是的,还有一线生机,在陛下回来之前就解决的话,就还有机会

亚莉的黑眸迸射出一道决意的光芒,抖动着嘴唇说道,“告诉默卡比,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如果他现在退出,到时候陛下回来,他也同样难辞其咎,但是如果她死了,可以让所有官员一起承担了,到时死无对证,陛下也不能重罚,况且我们还有绝对的民心。”

玛尔听闻,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按照她的命令去找默卡比商议。

独自坐在莲花池畔的亚莉面对一席美食,那还有什么胃口,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她拼命的告诉自己,只要她死了,就不会有事。

对,只要她死了,事情就会有转机的。

后宫的一隅,有座被莲花池隔开一段距离的寝殿,据说这座寝殿原是用来软禁有罪却不能处死的侧妃之用,虽然地处后宫,却远离其它妃嫔的寝殿,离皇帝的寝殿更是遥远,基本上和中国古代的冷宫没什么区别,而这里正是阿尔缇妮斯的暂居地。

本该异常冷清的寝殿内,却在她的入住后,人气有所增加,这些人气不是别人,正是一群对她死忠的家伙们,而这里的侍女和侍卫都是路斯比暗中遣派的,一有风吹草动都会用暗号通知,称得上是个十分隐秘又安全的地方。

突兀地,从寝殿内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殿内回响着,塔卡将一面椭圆形的铜镜搬放在殿门边,经由缕缕阳光的隐射,光亮的镜面立刻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好亮!惊叹声从他口中逸出,黝黑的脸上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阿尔缇妮斯站在一旁,很满意镜子的光亮度,对于他的夸张表情也只是笑了笑,当然亮了,依照他们古人的打磨技术,铜镜的光亮尚不能达到这种程度,但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却可以做到,其实制作很简单,只要在铜镜成型后,打磨平滑之际涂上这时现有的反射涂料,再放入水中煮上一两个小时,冷却后再打磨,再上反射涂料,以此循环几次之后,铜镜的光亮程度虽不比现代的镜子,但也能达到了七、八分的程度。

很好,够用了!

“合格,进去吧,这些可是我重要的道具。”

塔卡依言,又将镜子搬了回去,这才发现寝殿内的镜子竟有六十面之多,刚才的金属碰撞声就源于此,伊斯和卡布斯至今一脸疑惑,这就是她要塔卡和卡尔做的事?

疑窦之色又加重了几分,“阿尔,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秘密?”她眨了一下眼,又开始摆弄起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矮桌上有几片方形的小铜镜,掌心大小,她正在把它们拼装进一个木头制作的小盒子里,他们很好奇,但又不敢问,真是急死了。

像是听到他们的心声,她没有回头,依然做着手头的工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换言之,就是你们问了,她也不会告诉,也或许它会是个谜也说不定。

在一边沉思了许久的奥利却忍不住开口了,但问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阿尔,为什么你要在那份嫁祸默卡比的书信上按上你的印信?”当时没有想到,事后才觉得有些怪异,这不是告诉默卡比这是她嫁祸的吗?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回首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是我干的。”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脸的诧异。

“这份东西有三个作用。”她伸出细白修长的三个指头,“一、警告他,也是警告幕后的主谋,我已经知道了,而且绝不会束手待毙,聪明的话,就收手。”她收回了一个手指,“二、我让你想办法在不怀疑你的情况下,让其他人发现,是令他以为这些人里有我的帮凶,而开始猜忌。”

“你是要他不敢再找人来对付你?”

她点了点头,“人呢,一旦开始怀疑周围的人,做起事来就会畏首畏尾,会猜想到底谁是奸细,因为不能确定是谁,行动也会缓起来,也会觉得危险而收手。”

“那么,三呢?”塔卡耐不住性子的问道,脸上是一副兴奋得表情。

她收回最后一个手指,神色一变,凝重地说道,“以上两者是在他或是她聪明的情况下成立的,如果他们没能发现我的提示,那么会孤注一掷,想办法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我。”

“那不是很危险!除了卡尔,其余三人一脸的惊骇。

她摇了摇手指,“他们越是急,越是会出纰漏,在计划方面就会有漏洞。”

“心理战术。”

她弹了一下手指,“BINGO!说完,她又回头继续摆弄起那些小玩意来。

三人有些木讷地站立在她身后面面相觑,突然同时抽了一口气,凝视着眼前娇小的身影,遽然发现,她早已将一切洞悉,而且每一步都想好了应对之策,更惊人的是,她在给加害者一个机会,一个不用和她对敌的机会,也是一个可以将这件事烟消云散的机会。曾经,他们问过,她那么聪明,必然可以用计策拖延到皇帝回来,为什么要自己出手,她淡然地说了一句,“如果是皇帝,他们一定会死

想来,这的确符合她的个性。

三人笑了笑,对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突兀地,她停下手轻叹了一句,“希望他们能明白。”这话有些无奈,似在期望,又似是在为之后的争斗做好心理准备。

“万一,他们没发现呢?”伊斯迟疑地问道。

她一震,沉默了片刻后,凛冽地说道,“那么后果自负。”机会已给,不懂得把握,就来吧。

简单明了,意思是她一定会赢,敌人只会自食恶果。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三人环视着着数十面镜子,这个到底要用来干什么?他们没有问,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她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如果对方聪明的话,或许这些镜子的用途就会是个谜吧。

三人突然有种奇怪想法,希望默卡比和亚莉侧妃不要太聪明,好让他们可以知道这些镜子的用途。

至于另一方面,不知是何缘故,平民间开始谈论着一个神迹——月神阿尔玛降临人间,很快,一传十,十传百,这个传闻沸沸扬扬的在平民和军队里炸开了锅。

站在城楼上,路斯比捋着花白的胡须,紫眸里闪过一丝赞许,暗道,露娜,真有你的,计划成功。

他身后则是一个神官模样的男子,素白的长袍,手持一人高的黄金手杖,显得高洁神圣,他望着城楼下开始宣扬神迹的平民们,扯出一抹佩服的笑容,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尔玛神殿的神官——米修。

“宰相,或许她真是月神也说不定。”他张开左手,宽大的手心里有一片比巴掌还大的绿色树叶,上面用楔形文字写着:义人的口道出智慧,义人的舌诉出正道,经历试炼的人得到福气,因为试炼过后他必得生命冠冕,圣月,怜悯,何等神圣,何等安详,何等慈爱,见到红色祥云,必将赐福于你。(改自圣经)

日落黄昏,平民区的上空飘散着烤面包的香味,缕缕轻烟随风直上,一日将过,做些小本生意的人们正收拾着摊子准备回家,街道上来往的都是从田地里收工的农民,两三个一簇,走在一起正讨论着今天早上听到的传闻。

“听说了吗,是尤萨家的事情。”扛着锄头农民中有人说道。

“知道,知道!尤萨家的儿子卢斯在攻打米特的时候失踪了,很久没音讯了,他母亲去了月神殿祈祷,听说看到了红色的祥云,第二天,军队就有人送来他儿子的消息。”

“不止呢,听说好几个平民都去祈福了,都有看到红云。”

“真的,假的!?”步伐稍停了一下,走在最右面的农民吃惊的说道。

“都传开了,听说昨天晚上女神像消失不见了,守夜的士兵有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女拿着黄金弓箭在神殿内一晃尔过。”

周围听到的人莫不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聆听着。

两三人渐渐地变成了一群人,就连收拾摊子回家的生意人也凑了过来。

“我也听说了,不过,今天早上,女神像好端端的就在神殿里。”

“怪了,难不成真的是阿尔玛女神降临了。”突兀地人群中传来一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高地上被桔色霞光包围的月神殿,夕阳下只有一座高耸的建筑,惊异的是神殿背后竟有一道光晕,呈半圆形散开,宛如神殿长了一对翅膀,眨眼间又一闪而过。

“神迹!!神迹!突然有人高呼。

他们急忙俯首跪地膜拜着,默念着女神阿尔玛的名字。

人群里有一个人悄然的收回手中巴掌大的镜子,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圆月高挂,皇宫的宫殿群烛火闪烁,位于左翼的月神殿融于一片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四个守夜士兵在神殿的外侧巡逻着,突兀地从神殿里传来一些微弱的响声。

机警的士兵立刻手持长矛,打开殿门冲了进去,烛台的火苗被窜入的风吹拂过,噼啪作响,摇曳晃动了几下。

他们环视神殿,并无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便收起了长矛。

“大概是猫吧,这么晚了,这里不会有人的。”一个士兵走到烛台前,加了点火油。

“小心为好,这里可是皇宫,万一有刺客藏匿于此,我们可都是死罪。”为首的士兵走到一边,往窗外看去。

“怎么会?”提着烛灯的士兵笑道,“除非有人想偷神像上的金子。”他走了几步,抬高了手,照向神像的方位所在。

突然,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铜烛台应声而落,像是受到了惊吓,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手指着神像的位置,“卡布队长……”

被唤作队长的士兵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可疑之迹,急步从窗边奔来,“怎么了?”

他抖着手指指着前方,脸上尽是惊异之色,“女神像,女神像……”他显然是被吓到了,吞吐的话字不成句,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比刚才抖得还要厉害。

卡布转首看去,陡然一震,倒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手中的长矛也落在地上,骇然发现本该伫立着的巨大的女神像,此刻却空旷一片,徒留神台上的果品在烛火的烘托下,闪着水润的光泽。

四人呆立在那,一动也不动,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烛台里烛火噼啪作响,混和着他们的呼吸声起伏波动。

突然殿门大开,一阵强风吹入,扑灭了烛火,顿时一片黑暗,四人骇然而醒,猛然看向殿门,回望之际,一抹银色的人影闪过眼里,霎那间,他们忘记了呼吸。

月光下,从天而降的少女,手握黄金弓箭,银发随风拂动,衣袂飘飘,周身笼罩着一圈银光,娇媚的脸庞上璀璨的紫眸宛如星光,她徐徐而来,站立于他们面前,笑声吟吟,卡布茫然的从惊愕中醒来,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扑了空。

他惊喘了一记,看着自己的手,再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她就在眼前,他却触摸不到。

对望了一眼,她美眸流光溢彩,容姿美丽绝伦,高贵自如,末了,像是空气般从他身上穿过,向神像的位置走去。

卡布视线紧紧追随,突地又是一阵强风,吹得他不得不闭上双眼,眨眼之际,伊人已经没入黑暗之中。

“点火,点火。”他大吼道。

被眼前奇景震的呆立在旁的士兵们被他的吼声震醒,连滚带爬的起来,拿出火褶子点亮烛台。

烛火摇曳,光明一片,卡布看向少女消失的地方,惊骇之色又起,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哪有什么少女,只有巨大的女神像伫立在眼前,消失得女神像竟然又回来了。

四人面面相觑,猛吸了一口气,抓起长矛,奔出神殿,不住地嚷叫,“女神降临了,女神真的降临了!!阿尔玛女神降临了……”

喊声渐渐远去,片刻后,女神像的背后突闻一阵琳琅的笑声,“奥利,他传出去的话,又多少可信度。”

“卡布是默卡比的儿子,近卫兵队长,为人诚实,他说的话,没人不相信,不出意外,明天就是他来抓捕你。”

“哦~~”伴随着长长的尾音,阿尔缇妮斯从神像后缓步走出,笑颜依旧,扯了一下手中黄金弓箭的弦,喜笑顾盼,“那真多亏了路斯比爷爷,知道他今天负责守卫神殿。”

奥利也跟着走了出来,竖起手中的铜镜,憋了好久的话,不得不吐出,“阿尔,能不能告诉你怎么办到的?”

紫眸一闪,笑声又起,却不见她回话,她缓步走下神台,挥起一手,“好了,都可以出来了。”

话声一落,神殿两旁突兀的出现三个人影,手中各拿着一面镜子,黑衣黑裤,就连脑袋上都罩着黑布,扯下黑布,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卡尔、伊斯、塔卡。

她拍了拍手,嬉笑道,“今晚到此,撤退。”

星月当空,哈图沙什城内,灯火通明,仿如白昼,举起火把的民众聚集在皇宫门外,久久不散,高呼着,“阿尔玛女神万岁,荣耀赫梯

第二天,卡布奉命闯入后宫,捉拿叛军首领,剑矛直逼阿尔缇妮斯的寝殿。

她优雅的斜躺在软塌上,重兵围困,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吃早餐的胃口,用手巾抹了抹嘴,惧色全无,一派的轻松。

“嗨一见到来人,她招了招手,笑颜璀璨。

为首的四位士兵定睛一看,顿时愣在原地,举步不前,武器摔落在地上的哐啷瞬间响彻后宫,回响不断。

女神出现了!!

阿尔缇妮斯惬意自如的斜靠在软塌上,娇颜带笑,洒脱自如,七分灵雅,三分飒爽,把玩着手中润泽的葡萄,她抬眼瞥向站立于殿门外惶恐讶异参半的卡布,知道他此刻心神俱乱,为命令,也为昨夜亲眼所见的神迹而踌躇不定。

他并不是她真正要对付的人,但主谋却是和他有莫大的关系,估计此刻正磨刀霍霍的准备制她于死地吧。无奈啊!这不是她想要的,却必须去面对。

因为她还不想死,更要保护好一群跟在她身边的人,这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

“有事吗?”即便知道他来此的目的,但表面上她仍旧摆出一副疑惑之色,站起身,她问道。

卡布听闻,恍然收回视线,心中慌乱不已,昨夜的一场神迹至今清晰无比,眼前的人儿,钟灵毓秀,容姿绰约,怎么瞧,都像是昨晚神殿中见到的女神,但她又为何出现在此,又为何会是父亲口中所说的叛军首领,他脑中闪着千万个疑问。

捉也不是,放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可是既然来了,命令也收到了,总不能就不了了之了吧!

他定下心神,俯身拿起掉落的佩剑,“奉命捉拿米特叛军首领。”

“队长要捉我去哪?”她问得谦和有礼,此时此刻,冷静沉着是必须的,稍有差错,就会全盘皆输,计划只实施了大半,另有一小半要继续,既然身份已被拆穿,她也不需要隐瞒了。

卡布见她毫无惧色,完全没有反驳或是抗拒之意,她分明就承认自己是叛军首领,但……昨晚的女神又怎么解释,他的脑子一团混乱。

“队长不需要烦恼,带我去见你奉命抓我的人就是了。”察觉到他的犹豫,她轻笑出声,移步走到他跟前,看得出他有着淳朴的个性,黑眸清澈,正气凛然,心中所想之事,都显现在了那张俊逸纯真的脸上,这件事情本就和他无关,她不想为难他。

她身后的一干人,也紧随身后,严阵以待,昨晚回来的时候,她就交待过,敌不动,他们也不动,一切静待和主谋见面再说。

清灵悦耳的声音让卡布猛地抬起头,黑眸瞬间对上笑意浓浓的美眸,冷不丁的视线交汇,让他这个年轻的少年涨红了脸,眼下之景,就好比昨夜在神殿所见,伊人近在咫尺,笑颜相对,美艳不可方物,不同的是,她身上清甜的香味让他的心一悸,泛起丝丝涟漪,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他跨出殿门,说道,“请这边走。”

说完,他愣了一下,抓人竟然没有镣铐,也没有武器相对,反而恭敬有礼,岂不是很荒唐,他鼻间再次嗅到一阵清香,白衣从眼前晃过,他才惊觉,她已经走出了殿门,向前款款走去,他慌忙跟上。

严守在殿门外的侍卫,也惊觉事情透着微妙的变化,也不敢上前阻拦,眼前的女子高贵非凡,有一种威慑,让人不敢对她不敬,更甚者,她身后站立的四名男子,个个严峻冰冷,眼放凶光,其中最为魁梧的壮汉,更是守护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见队长都恭敬以待,他们还能怎样,莫名之余,只得跟上前去。

卡布急跨了几步,走到阿尔缇妮斯面前,火红的脸颊浅了几分,说明要带她去的地方。

她颔首,依旧笑颜明媚,轻松一派,反倒是他有些急了,不禁说道,“元老院的几位官员都在,还有亚莉侧妃殿下,您……”

这话说得有点不妥,这官员中毕竟还有自己的父亲,话中有点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其中参杂的心思,现下他无法理清,只因昨晚的奇景和眼前的女子让他惊异,身为军人,对阿尔玛女神是绝对崇敬的,行为也跟着下意识的恭敬起来。

阿尔缇妮斯挑起眉骨,有些诧异,昨晚的计划也只不过渲染了女神降临之说,让他不敢兵戎相对,毕竟绑着她去见人,气势上就明显不足,另外就是她这样大摇大摆的去会面,那些要对付她的人是必会有一种压迫感,他如此恭敬倒是不在意料之中,不过更证实一点,神的影响果然大,看起来一切进展出奇地顺利。有人天生就属于王者,也有人天生就是胜利者,无论哪种都注定了不是平凡人,那种形于外,睿于内的风采,旁人只需一眼就能觉出一二,从阿尔缇妮斯踏入议事殿的那刻起,锋芒就盖过了所有的人,泰然自若的神情,仿若心有丘壑,一颦一笑都显示着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中,直立于一干兴师问罪的人之中,她笑声吟吟,尽管这些人都是要取她性命的,但那又如何,狮子一旦被惹醒了,又岂是猫能对付的。

“你认不认罪一声怒喝从人群中传来,默卡比黑脸尽现,急声而出,先是蓄谋嫁祸,后事是押解失败,处处都是她略胜一筹,他急了,也慌了。

轻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阿尔缇妮斯抬眼望向他,“我何罪之有?”

“光是叛军首领,就能治你死罪。”他直挺挺的跨步而来,心里很清楚,她的身份就是最好的罪证。

她轻摇臻首,觉得有些可笑,一个早已不存在的身份他又何需如此紧咬不放,“就因为这个?”

“难道还不够?”叛军之首,就是祸乱之首,即便米特已尽归赫梯所有,她也是危险的根源,对皇权而言,只要沾到一个叛字,就代表了必须除之。

一干官员的视线也纷纷落在她身上,对她身份也是颇有微词,一个女人美丽不是错,但危及到国家社稷,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她毫无身份,皇帝却要立她为皇妃,有违律法,他们更是不能苟同了。这场会面是默卡比早就安排好的,私下也通过气,他们自当以红颜祸水来评价她。

“即便我有罪,也不是你一人就可以定夺的。”她笑言,赫梯的律法她早就熟读了一遍,知道这个国家的政事要通过皇帝的决议,还有元老院的商议,现在只是后者而已,而皇帝根本不知道此事,他的定罪实在有些薄弱。

“陛下睿智英明,又怎么会不明白。”这话说得有点气弱,他心知肚明,但是此株不除,后患无穷,她初来之时,身上所穿的金边紫衣,就足以证明了皇帝对她的喜爱,皇帝甚至宣布了立她为皇妃,而他后半生的权势则依赖于亚莉侧妃,利益冲突之下,她的存在对他是个莫大的阻碍。

“我到觉得你的话是在暗讽皇帝是个昏君。”什么皇帝睿智英明,他口中的明君,已经明言要立她为妃了,也就早已不顾忌她的身份了,他所谓的明白岂不是矛盾,这意思还不是在说皇帝昏庸吗?

“你敢辱骂皇帝陛下。”伸出一指,他骇然道,身后的官员也个个倒抽凉气,她的话可是在亵渎皇室。

美眸微转,她斜睨着他的手指,莞尔一笑,“是你在辱骂,不是我。”

“我没有。”他大叫,老脸更黑了。

“你得意思不是说皇帝杀了我就是明君吗?”她眼中闪着狡黠,开始布下陷阱。

“没错。”

“可现在皇帝要立我为妃,你觉得要称他什么?”

“你……”他无法回答,僵在空中的手指抖动了几下,这才发觉,她是在抓他的语病,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问题又被她丢回来了,灰眼迸射出怒意,“你就算再狡辩也没用。”

她耸了耸肩,“从头到尾就是你一个人再说,我只字未提,哪里算是狡辩,就事论事而已。”

“很好,你以为我对付不了你。”默卡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直往脑袋上冲,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她太过冷静,冷静得让人胆寒。

她冷笑出声,故意激他,“的确,以你的能力要对付我,还差一大截。”不过是个帮凶,她没兴趣理会,她要对付得是幕后的主使者,她美眸环视整个厅堂,视线落在那隔着纱帘的后厅,一抹人影寄居于后,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该是出来的时候了。

果然,默卡比被她激到了,黑脸变成了猪肝色,怒气满溢,大手一甩,疾步走到纱帘后,不一会儿,又急步而出,一脸的得意之色。

她莞尔,看来‘她’还不肯露面,可谓谨慎异常,也对,在这里出现,等皇帝回来之后,‘她’或多或少都脱不了关系,这场会面,处于幕后会安全得多,如果东窗事发,还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这世间凡是和权势地位沾上的女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心下也有些感叹,‘她’如此忍耐压抑,不露神色,装出一副不涉争斗,娴雅柔婉,的模样,以皇帝的精明,真的察觉不出吗?

她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皇帝的女人,荣华富贵又如何,日日都得活在尔虞我诈中,勾心斗角,处处算计,活得太累了,而她绝不想成为这样的女人,宁愿孑然一身,翱翔于天际。

突兀地,背上感觉到一记轻拍,她回首,入眼的是卡尔凝重的神色,“怎么了?”

“主人,会不会太过激进了。”他言道,激将法有利有弊,惹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

“她不出来,怎么斗?”只要赢过‘她’,危机就能解除,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也该因‘她’而结束。

他颔首,表示明白,摸向腰间暗藏的匕首,又退了回去,视线机警的环视着厅中的人数,身为护卫,无论何种情势都必须保护主人,即使明知道她运筹帷幄,也不能放松警惕。

她安抚地轻拍他腰间的大手,视线穿过他,落到另外三个同样神经紧绷的男人身上,智者千虑,她心中早已拟下了对方的后招,也是杀手锏,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需担心,她用口形说了句,“放心,我绝不会有事的。”

四人看到了,也明白了,然后回以一笑,放松了神经,与她一起面对急步而来,看似胸有成竹的默卡比。

他手中拿着一块令牌,黄金打造,色泽澄黄,上面刻有一排字,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越看越觉得透着诡异。

他举起令牌,兜了一圈,让所有官员都看了个分明,看过之人脸色尽变,青白、惊颤皆有之,然后视线齐刷刷的射向阿尔缇妮斯,惊恐中满是杀意。

她美眸含笑,知道自己猜对了。

令牌出现在她眼前时,学了几个月的楔形文字也算有了成果,她看懂了,这些比抽象画还难懂的字体,表述着,”战争女神,预言下达,银发之女,必是妖魅,如若不除,国则不祥。”

她冷笑,女神的神权原来真是可以如此滥用的。

她抬眼看向默卡比,他脸上阴冷嗜血的神情,狰狞无比,看得出是非要治她于死地不可。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他意气风发的开口,透着残忍与血腥。

这话倒像极了中国古代的监斩官,对刑台上即将被处决的犯人说得话,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还真想大笑三声。

“你以为凭这个就能杀了我。”亏他还是元老院的议长,愚不可及。

“连女神都说你是祸国的妖孽,你还想狡辩。”他重重地晃动着手里的令牌,厉声说道。

她嗤之以鼻,鸡毛当令箭,有何所惧,转身背对他,不想让自己的笑脸太过明显,等笑够了才回视他,“我也有样东西想让你看一下。”

他不明所以,刚要怒骂,手中便被塞进了一片泛着银光的的树叶,他当下愣住了。

“上面写着什么?”她问,气势如虹。

他看了一眼,抖动着手中的叶子,发现在她的手离开后,树叶上银光消散,变成了翠绿色,这是……月华罗的树叶。

他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众所周知,月华罗只会在夜晚才会发出银光,而现在,他看向窗外金光四射的太阳。

“你……”他抖着唇,却说不出话来。

她璀璨一笑,手指又轻碰了一下他手里的树叶,瞬间翠绿的树叶泛出闪闪银光,灿若星辰,当她的手离开后,树叶又恢复了原色,她犀利的视线扫过众官员,在落回默卡比惨白无血色的脸上。

“要不要再来一次

听闻,哐当一声,他手里的令牌应声而落,骇然地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来回在树叶和她的脸上流转,“你是谁?”他问得颤抖,问得心惊肉跳。

他慌张的神色顷刻间蔓延开来,身后的官员们手脚冰冷的等着她的回答。

“今早,你也收到了,而且也看到了红色祥云,对吗?”她逼近,脸上萧瑟冷然,紫眸精光闪烁,轻柔地语气不怒而威,昨夜之计,为的就是此刻,神迹还未消弥,又来一次亲眼所见,会如何?

老实说,她也没想到会用到这一招,她本来打算找回二十一世纪的方法,可谁知,树是找到了,她却高兴不起来,月华罗还是月华罗,即使相隔三千年,也依然会在她的触碰下发出银光,但它却不是一座陵墓,连一扇门,一个洞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时候的月华罗,还没有被人建造成陵墓,那她要怎么回去?

正当她消沉的时候,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老家伙还要来惹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也休怪她出狠招了。

她一语落下,殿内抽气声不绝于耳,官员们个个冷汗如雨,几个胆小的甚至惊受不住,当场晕死了过去。

默卡比打了一个冷颤,昨夜他的儿子卡布见到了女神,出于心中敬意使然,他一大早就和官员们进入了月神殿,一是膜拜,二是祈福,希望借此能保佑顺利将她除之,参拜过后,片片绿叶从天而降,他也听说了这几日赫梯之人,凡得到此物,都能看到红色的祥云,心下一喜,以为是女神降福,便按照叶子上的提示,默念上面的文字数十遍,等念完之时,抬头一看,果真见到了朵朵红云,宛如霞光,美不胜收。

他一直以为那是吉兆,但此刻却恍然了解到,对别人或许是吉,对他则是凶兆。

“阿尔玛女神……”他颤吐出一句,身体虚软的几乎跪下

“我还是妖女吗?”她止住笑,冷然绝凛的看着他,威慑四方。

他惊喘出一声,慌忙俯首跪地,饱受惊吓得官员们也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手脚也开始发起抖,只因今早他们都去了月神殿,也看到了这片代表月之女神的圣树之叶——月华罗,西台语之意就是,圣月之光,也看到了那瑰丽多姿,红云半天边的景色。

见她傲然立于眼前,高洁神圣,睥睨着他们,那份绝世的风华,世间女子又有几人可比拟,脑中又想到昨夜月神殿女神降临之事,惊恐交加,唇皮颤抖,只得跟着俯首跪地。

一时之间,殿中峰回路转,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猛地,后厅的纱帘被掀起,一抹绝色倩影突现而出,她风华绝代,冷艳的的脸上却是慌乱无比,“不可能!

阿尔缇妮斯抬眼望去,冷颜笑道,“怎么,战争女神和月亮女神不能同处于一国吗?”心里却是另外一句话,你终于出来了。

亚莉苍白的脸,黑目黯然失色,配以红色的祭司服,更是惨淡无比,抓紧手中的权杖,硬声说道,“就凭这个根本没法证明你是阿尔玛女神。”

“哦~~~”拖着长长的尾音,阿尔缇妮斯缓缓拾起默卡比掉落在地上的黄金令牌,“那为什么这个就能证明我是妖女。”

“因为我是……”她无法说下去,因为一块令牌可以说她是妖女,那么一片可以看到红云的树叶,又为什么不能证明她是阿尔玛女神。

树叶还能看到红云,但令牌能看到什么。

亚莉无言以对,怔忡得看着她,手中的权杖捏得死紧,几乎泛白了她的指关,眼见俯首跪地的官员们,她心头俱颤。

正当两人对峙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步伐声,两名侍卫闯入厅中,大叫着,“陛下,陛下回来了。”

亚莉手中的黄金权杖摔落在地,惊目望向殿门,黑眸无焦距的对上了一双残酷暴怒的绿眸。

[皇宫纷争篇:米特女王(上)]

萨鲁姆尔希理站立于殿门之间,满脸的杀气,绿眸阴冷无比,环视这些朝中元老,个个如同惊弓之鸟跪地不起,怒意未减,反而更甚,紧握佩剑的大手,青筋仿若有生命似的跳动着,视线在接触到亚莉之时,几乎崩裂而断,怒意更是比烧开的水还要烫热三分,如波涛汹涌的海浪翻滚着,额际浮动的血管像是瞬间就会爆开,即使未出一声,弥漫在他周身的暴风也已然席卷了整个大殿,涌动在空气中的是飓风般的残暴。

众官员冷汗潺潺,脑袋压得更低,几乎贴到了地面,他们明白,此刻鲜活的生命正悬于一线间,死还是生,就全凭皇帝的一句话,惊颤导致脑子也停止了摆动,连迎驾的话也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身子抖得如寒风中的树叶,屏住呼吸等待着。

立于一旁的亚莉则惨白着脸,唇上的血色尽褪,直立在原地,不敢移动,看似冷静,但那双握拳而泛白的指关却泄露了一切,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官员都要惊惧,这还足以形容此刻的心境,她就好比站在即将塌陷的悬崖上,稍一动,就会掉入万丈深渊,深重的寒意渗透了她每根神经,那利剑般的视线,令她惊颤,更令她痛苦。

阿尔缇妮斯当然不会害怕,但也没伊斯等人因皇帝出现而松了一口气,反而是愁思万缕,美眸窜过一丝苦恼,寻思着,这下要怎么收场?

他的出现,无疑将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复杂化,瞥向一群吓得心神俱乱的官员们,以及几乎石化的亚莉,她更是愁上加愁,从没有想过要他们的命,只是想给一点教训,好让他们安分点,顺便也让自己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些,可眼下他一脸的杀气,难保不会大开杀戒,形势已脱离了正常轨道,她要怎样才能平复这场惊涛骇浪呢?

余光突然瞥到立于萨鲁身后的奥利,乍见他一脸的忧色,她脑中困惑了起来,两人视线交汇,他暗示性的用下巴朝向皇帝。

怎么了?她蹙起眉,看向萨鲁,细看之下,发现他暴怒的神色泛着一丝疲惫,更有一丝不易察觉地虚弱,他的样子似乎不太对劲,视线继续在他身上搜寻,他身上穿着一件镶金边的缎帛马甲,下身着黑色短裙,天气有些热意,却还紧裹着一件紫色的披风,像是在遮掩什么,视线突然定住那稍许露在外头的衣角上,竟有一小片还未干透的血渍。

心突然一惊,她发现他黝黑的大手正紧压在腹部上面。

难道……她抬首看向他的脸,有几滴冷汗正沿着他棱角分明下颚滑落。

不妙,他伤口可能裂开了,而且还很严重。

她知道自己该淡漠以对,但心却不能对他置之不理,她疾步跨去,扯住他的披风。

她的举动令萨鲁即将爆发的怒气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凝视着那张娇颜,绿眸里的残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情蜜意,想伸手去抚摸她柔细的脸颊,但腹部的刺痛让他无法撤离小腹上的大手。

“我回来了。”他的嗓音柔和而深情,包含着浓浓的思念,更是在告之,他会保护她。

她听得真切,一丝悸动涌上心头,却被她强压了下去,谁要他保护,他只要少受点伤,少留点血,她就谢天谢地了。

萨鲁的视线又回到官员身上,被压回去的怒意,很快排山倒海袭来,握着佩剑的大手将她搂进臂弯,眸中凛寒的犹如利剑直射而出,浮动的喉结一顿,怒吼即将爆发,但一只小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他疑惑地看着怀中的人儿,想出口询问,却因嘴上的小手而无法开口。

“什么话也别说,什么事也别做,立刻跟我走。”她冷声说道,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能听见。

他用眼神说了一句,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腹部,突来的剧痛,让他险些呻吟出声,他怒视着,知道她发现了,他故意咬了嘴边的小手一口。

“跟我走她的小手抓着他的披风,很明显,他若是不走,她会当场掀起它,而他的伤,对她是最不利的,亚莉早已知道他有伤,一旦暴露了就能反咬一口,一个让皇帝受伤的女人,即便是女神也不可饶耍

他浓眉深锁,根本不想就此离开,这些伤害她的人,全部都该死,恨不得立刻除之,可眼下却不由得他不离开。

妥协吧,你舍不得她受到任何的伤害,嘴角勾出一抹苦笑,他点头答应了,不过,加害她的人,他必追究到底。

阴冷的视线落在亚莉身上,又扫射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官员,“奥利,不准他们踏出议事殿一步。”这笔帐,他会好好和他们算的。

“是奥利颔首。

接着,迅速而来的士兵将议事殿团团包围,殿内的所有人本都以为死定了,但皇帝却只是将他们包围,并没有下杀手,他们一时愣住了,但好在暂时保住了命,心里不免松口气了,颤悠悠地站起身。

而亚莉却身子一软,颓然的跪坐在地上。

生或是死,对她有区别吗,那双透着憎恨厌恶的绿眸,早已判了她死刑了。

萨鲁屏退了前来伺候的侍女,在阿尔缇妮斯的搀扶下坐上床沿,褪去披风后,腹部衣料上大片的血渍显得触目惊心,金边的缎帛像是吸饱水的海绵渗出湿意。

她脸色惨白,急忙唤来卡布斯替他治疗,然后从卡鲁伊口中知道,他一收到奥利的密报,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披星戴月,一路上都没有休息过,甚至跑死了三匹马,伤口也因此一再裂开。

这份心意,她明了,他时而狂狷时而细腻的情意,她更是清楚,但为何他总要受伤,总要流血呢?每每看到这些,她心里就会下意识的逃避,他的爱始终让她觉得沉重。

“你疯了,会死的,知不知道。”

萨鲁轻描淡写得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小伤而已。”

她冷哼一声,推他躺下,和卡布斯一起用剪子剪开衣料,发现殷红一片的血渍中,还有些许发黑的渍迹,连着布料粘在伤口上,像是第二层肌肤,看来伤口不止裂开过一次,必定是血止住后,又裂了一次,她小心翼翼地撕着几乎连皮的衣料,每扯一点,都有泛黄的浓液涌出来,有些粘得很紧,要用力才能掀得下来,每到此时,她都明显感到到他身子一紧,她停下来,见他蹙着眉,咬着唇,一声不吭,脸上却蒙上一层薄汗,见他隐忍着,她有些下不了手了。

见他一副死撑得摸样,她便取来棉布凑到他唇边,“痛的话,咬着

萨鲁像是受到了侮辱,故意别开头,“一点也不痛。”

她看着他桀骜不驯的脸,想他是皇帝,一国之君,即便是痛,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说出口了,或许撒把盐,他就知道什么是痛了吧。

一边的卡布斯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皇帝的伤虽然是惨不忍睹,但他是医生,见惯了,无所谓病患痛不痛,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帮他治疗,见阿尔缇妮斯一副慢吞吞的样子,要撕到什么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心一狠,猛地用力一扯,血丝泛着粘稠的浓液顿时飞溅,伤口上结的痂也一并被他扯下。

萨鲁蒙哼了一声,脸色惨白,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痛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拿眼睛狠瞪他。

卡布斯扯出一笑,顿时有种报复的快感,暗道,你也有今天,这是帮阿尔报仇。

“你想杀了他吗?”她惊叫,下意识的推了卡布斯一把,老天,她光是用看得就觉得痛。

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的卡布斯,没有忽略她怒气冲冲的脸色,“这样比较快嘛他摸了摸鼻子,狡辩道。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担心了,这是不该的,她必须冷淡才对,但她就是做不到。

“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人,你好歹轻一点。”

听到她的话,萨鲁暗喜在心头,“你在关心我?”

“躺下,你在了流血见他又扯到伤口了,她瞪着他说道。

他听话的躺了回去,热切执着地问道,“你在关心我是吗?”

“你多心了,我是怕你死了,日子就难过了。”她不得不泼他一盆冷水,免得他自以为是。

她淡然地回答浇灭了萨鲁心头窜起的火花,冒起了一缕名为失败的烟丝,他别过头,不再说什么。

见他不再问了,她也松了口气,示意卡布斯替他上药,走到一边,看着刚才卡鲁伊交给她的东西。

那是用黄金打造的小盒子,巴掌大小,精致非凡,上面还雕刻着手拿权杖的神像,盒盖正中央是太阳的标记,用贵重二字还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权势的感觉。

她打开盒盖,等看清了盒中之物,不由得大吃一惊,迅速关上,她看向躺在床上的萨鲁。

原来他是为此才去卡斯城的。

将盒子放回矮桌上,她踱步来到床边,见卡布斯已经包扎得差不多了,便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点头,收拾着医药箱离开寝殿。

殿内,瞬间变得冷清,她站立在床边思索着要如何打破沉默。

首先,她必须先解决亚莉一干人的问题,这件事不解决,就不能安心,打定主意,她轻拍了一下假寐的萨鲁,“放了他们如何。”

他猛得睁眼,绿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什么意思?”他认为她是疯了。

她勾起笑容,知道要和这种精明的男人说话,就必须懂得分析利害关系,“你也很清楚,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参与此事的人,一个是他的妃子,其余的都是赫梯高层的官员,杀,谈何容易。

“我不是个无能的皇帝。”他坐起身,目光深沉,“擅自违抗皇命的人,死不足惜。”

“他们死了,会有多少人不平,皇帝为了一个女人杀十数个官员,不管错在谁,都必定是流言蜚语,你的脑门上绝对会扣上昏君二字。”

他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这算不算是关心我。”

“我在和你说正事,别开玩笑。”她想挣脱,却被他握更紧,只能怒目瞪他。

“你对任何人都心软,唯独对我。”她可以原谅奥利的背叛,可以不怪那些想要她命的人,却唯独不肯放开心接纳他。

“这不一样。”她的确心软,但心软不能用来爱人。

“我是不是昏君无所谓,倒是你,你有没有想过,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放过他们一次,不代表他们会感恩,下一次或许会变本加厉,防得了一次,防得了下一次,或是无数次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她也想过,但来到这个时代,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但间接死在她手里的人已经太多了,当叛军首领攻打米特王军的时候,就算在怎么控制死伤,也还是死了几千人,这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是多大的罪孽。

“我不想有人因我而死心软也好,仁慈也好,杀人她无法苟同。

“即使我要杀,你也要阻止。”

“除非,你认为他们伤得了我。”他要杀,无非是她的安全,如果无法伤害,他们活着也不存在危险。

他轻笑,的确,以她的能力,要伤得了她,还真是难呢,在奥利的密报中,他获悉了一切,她的精心布局,运筹帷幄,着实令他惊叹。

双手突然圈住她的腰身,感叹着那么娇小的身子,却有万夫莫敌的智慧,她是个珍宝,“我深深体会到,你不是男人可以掌握的女人。”包括他。

任由他抱着,她没有推开,一是顾忌他身上带着伤,二是,毕竟那些伤大半是因为她的缘故造成的,“我生来就不需要依靠男人。”也是在暗示,她能保护得了自己,再者,身为皇帝,滥杀官员不是件好事,他也清楚,也没否认过,想杀,也不过是气头上,他只下令让奥利将人囚禁在议事殿里,就可见一斑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想出除之而后快的心情,依然存在,只不过,皇帝也有无奈的时候,她说得对,句句戳中要点,但帝王的原则和自尊让他必须给他们一点惩罚。

“这就不是我能阻止得了,你看着办吧。”看来第一件事情解决了,她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矮桌上的黄金盒子,“你似乎还应该解释些什么?”

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大手一拉,迫使她坐在身边,“你猜到了什么?”

“老实说,我很不明白。”盒子里的东西太过令她吃惊。

“为了给你在赫梯一个至高无尚,无法动摇的地位,它是必须的。”他捧起她的脸颊,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她在心底苦笑,“何必呢?”

“你以为女神的地位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吗?”她聪明归聪明,有些事却永远不会明白。

“不够?”她只想图个清静,好让自己能活着离开,但他的话仿佛在告诉她,现在的情势仍然对她不利。

他轻笑,弹了一下她的鼻尖,“嫡出的皇子和庶出的皇子,你认为哪个地位更高些。”

“嫡出的说完,她顿时明了他话中的含义,皇子的地位虽然高普通人一等,但皇子和皇子对比,嫡出显然身份更高贵一些,那么同样的,女神和女神也是如此,平民出生的女神和贵族出生的女神,地位自然也会有差异。

女神还要分贵贱,这时代真是烦人。

不过,她很奇怪,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滥用女神的地位,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是帝王,对于神论也应该很重视才对。

“你不介意吗,我可是有亵渎了神哦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办到得,不过我对神,没有过分的尊崇。”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幽怨的望向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句,“他们在我需要的时候,根本就没帮过我。”说话得同时,他神色竟痛苦地扭曲起来,阴狠之色尽现,像只残暴的野兽。

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在这副凶狠的表象下隐藏了某种东西。

那是……无助和悲伤。

她的心因为这个发现而一阵抽痛,头脑里一片空白,无意识的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想要平抚他那抹伤痛。

他一愣,有些诧异,她也猛然醒了过来,急忙想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攫住,然后将他的脸贴在她的手心上,定睛看着她。

她慌乱的撇开视线,该死,她又忘记要淡漠以对了。

她起身,打算离开这里,膝盖上突然一沉,垂眸一看,他竟然将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吗?”他侧着头,贴进她的小腹,问道。

她本想拒绝,但他的语气有着浓浓的忧伤,令她说不出口。

“只有一会儿。”她妥协,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他不语,只是更贴近她,炙热的呼吸吹拂着。

两人就此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说道,“姆尔希理?”

回答她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她想起在奇卡鲁,他总喜欢抱着她,或是枕着她的大腿睡觉,他这个习惯还是没有变,她思考着要不要叫醒他,但他睡得很沉,想必是太累了,叹了一口气,她拉过棉被,披在他身上。

这次,又是多久?

她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好让自己靠在墙壁上,不过多久,也有了困意,挣扎了许久,终究抵不住睡意,她靠在墙上合上了双眼。

[皇宫纷争篇:米特女王(下)]

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夕阳西下之时,金桔色的晚霞染红了片片白云,她支起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朦胧间忘了身在何处,视线移向窗边,一阵微风拂来,纱幔飘动,霞光倾泻,令尚未掌灯的殿内蒙上了一层暗红的光泽,宛如梦境,小手触摸到身上的软被,温热被褥令她满足得轻叹,她垂眸看向大腿,怔忡了片刻,这才想起这里是皇帝的寝殿,四下张望,却没发现皇帝人影,不禁轻笑出声,想来是自己睡沉了,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回忆着他枕在她腿上安睡的感觉,有些重,也有些暖,此刻却轻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竟感到些许怅然若失。

想到此,她心中突然一沉,问自己,一年,是不是太长了?

她无言反驳,只能呆坐在床榻上轻叹。

她不敢再想下去,轻摇臻首,她起身下床,按照上午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路经议事殿时,她发现不再有重兵把守,知道皇帝已经饶了那些人的性命,也就安心了,心里的沉重也散了些,然后往后宫方向走去。

走近寝殿时,一阵吵闹声突兀的传进耳朵里。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你们看,太神奇了。”塔卡粗犷的声音透着不可置信,大声嚷嚷着,嗓门够大,即使离殿门还尚有一段距离,也使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双手捂耳,不由地皱眉,步子加快了速度,走了进去。

殿内,依然是之前的朴素无华,空间虽大,但在进占了五个高壮的男人后,也就显得窄小了起来。

塔卡大手上正捧着一只正方形的木盒子,正对着它,死命的朝上方的小孔里张望,还不时摇晃了几下,盒子因此发出叩叩响声。

除了卡尔坐在椅子上一脸凝重表情外,其余的四人也和塔卡一样,对这盒子露出惊奇之色,仿佛它是世间少有的宝物,不时地伸手摸几下。

那只盒子,是她玩心大起时地杰作,也是那次实验镜子是否可用时,随手做的小东西,看他们一脸的惊叹与疑惑,笑着说道,“它很有意思是不是?”

她的出现,令玩得正起劲的四人吓了一跳,慌忙朝她看去,塔卡惊了一记,大手一松,盒子眼看着就要落地,幸好他眼明手快探手一接,将它抓祝

卡尔回首,见她安然回来了,脸上的凝重也消散的无影无踪,起身颔首,“主人

她应了声,迈开步子,走到塔卡身边,伸手取过盒子,打开盖底,将引起盒子发声的小东西拿了出来,抬眼看着惊奇的四人,“想不想知道其中的奥秘?”

四人如捣蒜的点头,塔卡指着她取出的弹珠,那是他刚才从盒子上方不小心扔进去的,“明明就是扔进去了,可是看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看不到,因为有障眼法嘛她将在盒子捧在手心里,一眼看去,它的构造与一般的小木盒无异,只不过有一面是透明的,可以看到盒子里面,正上方则多个小孔。

她轻笑,又将弹珠从小孔中扔了进去,可是从那透明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弹珠落在里面,盒子里还是空的。

“看不到,不是因为弹珠消失了,而是里面的镜子搞得鬼她捧起小盒,走到软榻上坐下。

“镜子!?”伊斯联想到神殿里的一幕,“就像消失的女神像一样。”

她点头,将盒子放在腿上,然后掰开盒子的两面,赫然盒子里几块小镜子正按照五芒星的放为排列着,弹珠就在镜子间,但从另一面却只能看到盒子对面的盒壁。

“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即便是镜子反射的,也一样,一个空间里如果放上些镜子,空间里又会多出一个虚假的空间,弹珠其实就在里面,只不过镜子没有反射而已,你们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镜子反射了盒面,形成了一个假象。”

奥利听后,思量着,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说,卡布之所以没看到女神像是因为他看到了镜子里反射的贡品台。”

“嗯,我在另一面摆了一个同样的贡品台,由镜子反射,正好对上女神像前的镜子,所以他看到的是反射出来的东西,而当时的女神像已经盖上了黑布,视觉上就会有差异,自然就看不到。”

伊斯细细思考着其中的奥妙,只有塔卡皱着眉,苦恼不已,他完全没听懂,不过也没人指望他会听得懂。

“那你的影子呢?”奥利明白了其中一个奥秘,又问到另一个困惑他的疑问。

她将盒子恢复原状,放在身边的矮桌上,笑道,“投影呀,我让塔卡、卡尔、伊斯、卡布斯各自拿着镜子,呈阶梯形错落摆放,我在另一面做出各种动作,再让他们用镜子互相反射,加上烟雾迷漫,使得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幕帘,经由光线反射到上头,便会像有人在空气中浮现一样,我只是利用了人在眨眼间的盲点罢了。”这其实跟现代的投影仪是一个原理,非常之简单,而她之所以选择晚上,是因为神殿里会比较昏暗,所以看不真切,不过真真假假,反而让人容易相信。

“所以,他看到了,却碰不到。”卡布斯了然的说道。

“这就是人的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那么树叶也是一样?”伊斯问道,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能看到红云,照她的解释,估计也跟眼睛的盲点有关系。

“视觉疲劳

没听过的名词,四人懵懂的看着她。

“人的眼睛一旦看惯了某种颜色,特别那种有对比色的颜色,接着,我在树叶上写上文字,让他们阅读数十遍,其实目的就是要让他们的眼睛一直接触绿色,眼睛看久了,瞳孔中的色差会显现,等看到白色的东西时,就会变成绿色的对比色,也就是红色,白色的云也就变成了红云了。”她细细解释道,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点女神的因素存在,借用女神的效用,才能让他们认真阅读树叶上的文字,而不敢怠慢。

说完,她看到伊斯正拿出粘土版奋笔疾书,“你写下来干嘛。”

停下手中的书写工具,他闪着晶亮的眸子说道,“你说过,活到老学到老。”

她不雅的翻了翻白眼,视线瞥向一边正蹲在地上仰头苦思的塔卡,估计他脑子里现在的问号比先前的更多,无奈的摇头,再看向卡布斯,他则是一脸的崇拜,又开始研磨药材了,这是他的习惯,一兴奋就会在那捣弄药材。

奥利则是张大了一张嘴,大得可以当鸟窝了。

这些性格不同,却又忠肝义胆的家伙,着实令她心里暖暖的,真是很幸运,可以有朋如此,心间掠过一丝不舍,她终究会离开的,到时,又有谁来照顾他们,一年多的相处,她早已将他们视为自己的责任了,脑中闪过那只黄金盒,心下有了决定。

在逃之前,就由她为他们安排好一切吧。

夜晚的微风吹过托拉姆树,沙沙作响,新月当空,映照在莲花池中,宛如透亮的银色宝石,周边红如火的玫瑰丛里,站在一抹孤寂的身影,紫色金边的披风,随风摇曳,褐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更显他的寂寞与苍凉。

萨鲁遥望悬挂于天际的银月,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它,但天与地何其遥远,又怎能是一只手臂的距离就能到达的。

幽幽叹出一口气,他轻扯起嘴角,感慨万千,这就好比她,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拥有。

脑际浮现他下午醒来时的情景,她好梦正酣,他却痴迷凝望,颤抖的手指圈起她柔软的银丝,凑到鼻尖轻嗅,淡香扑鼻,扰得他心猿意马,克制不住地啄吻着她的红唇,欲望如潮,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怕自己按耐不住要了她,只好慌忙逃离寝殿。

想到此,他嘲讽一笑,帝王之尊,竟也有不敢做得事情。

“陛下的神情似乎在告诉老臣,您现下非常需要女人。”苍劲的声音带着戏谑传入他耳里。

“喜欢拿皇帝开玩笑,会死得很快。”收回僵持在空中的手,他转首瞪向来人,锐目中丝毫没有惩罚之意,只是淡然一笑,离开花丛,坐上一边的石凳。

路斯比眼中闪过狡黠,笑道,“能看出陛下心中所想,才算是好臣子。”

“收起你老狐狸的德行,我来找你,不是和你逗趣的。”他冷哼,招来侍女,为自己斟上一杯鲜美的葡萄酒,不再理他,独自品茗起来。

路斯比露出无辜的笑容,心想,他现在的心情一定不好,还是少惹为妙,挥手屏退一旁服侍得侍女,坐于他对面的位置上。

侍女退下之后,他神色稍凛,开口道,“陛下,真要给她女王的地位。”言中之意,简明易概,他不会不明白。

“她值得。”啜了口美酒,他望月心叹,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费心,想保护她,给她最好的,包括身份还有地位。

“如果她登上了这个位置,一年后,若想离开,就会变得容易得多。”女王的权势,加上她的聪慧,要离开,即使到时阻止,也会很棘手。

他轻扯出一抹笑,有些无奈,有些苍凉,“我知道,但她的安全,我更在乎。”他花了数天的时间,从囚禁在卡斯城的米特王族手里查到了皇室印信的下落。

在逼问之时,米特的余孽愤而起了杀机,用暗藏在背后的武器,趁他不备,想要行刺他,幸好他早有防备,躲过一劫,不过腹部的伤口在抵挡的时候又裂开了。

他也没有在意,只是随意的包扎了一下,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米特首都寻找,终于让他亲手从一片废墟中找到了它。

当时,伤口的疼痛,都不能让消弭他的兴奋与喜悦,女王的地位不仅可以使她在赫梯安全无忧,即便是将来她离开了,也可以衣食无缺,而且也能让他随时知道她的境况。

路斯比叹了一口气,“不会后悔吗。”

他蹙眉,喝下含在口中的酒,“已经开始后悔了。”眼中的神色却截然相反。

捋着白须,他轻笑出声,“那就让她爱上您。”

“谈何容易该说的,该做的,他都尽力为之了,可是到头来,她总说那不是爱,而是掠夺的本性,令他郁结到了极点。

“陛下没有自信做到她说的那一点?”只能有她一个女人的条件,他也听说了,也觉得对,真正的爱情是不可以分享的,皇帝也一样,她的要求并不过分,也许私心吧,从没如此疼爱过一个女孩,总想着要让她幸福。

他苦笑,“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做,又怎么能承诺,光是用嘴说,未免太简单了点。”怎样才算是只能有她一个女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实行。

路斯比讶异的看着他,言下之意,他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吗?不由地暗笑在心底,精明的人也有理不清事情的一天,那就由他这个老人来提醒他吧。

“陛下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什么意思?”他冷眼以对,以为他又开始开玩笑了。

他扯出笑容,笑得很狡猾,紫眸闪过一抹趣意,“陛下,先回答我。”

“两个多月了。”他冷哼。

“那可是很久了。”他叹了一句,依照以往他的男性雄风,可真的算是很久了,顿时他玩心大起,“有没有让巴鲁尼看过。”

萨鲁顿时恼了起来,胸中的怒意开始凝聚,“老狐狸,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示意他稍安勿躁,又问道,“陛下这两个月来,是否有想过宠幸其他的女人。”

“没有他吼道,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免得宰了他。

“真的一点也没有?”他追问,笑容更大,看在萨鲁眼里,只觉得刺眼。

“没有,一点欲望都没有,只除了她。”他吼叫着,振的莲花池莉含苞的花蕾都抖了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陛下是否能一直能如此,只有对她时才有欲望。”他隐去笑容,突然正色道,表情之严峻前所未见。

萨鲁心中一凛,不明所以得看着他,没有经过思考就答道,“除了她,我对任何女人都没兴趣。”

突然,路斯比大笑,连带着白色的胡须也飞舞起来,站起身,轻拍他的肩膀说道,“陛下,您已经做到了,只除了她,不再会有第二个女人。”

萨鲁脑中顿时一片混沌,细细思量着他的话,以及刚才问题,过了好半晌,思绪才渐渐明朗,绿眸闪起光彩,喃喃自语道,“我已经做到了……

“心做到了,害怕承诺不了吗?”

抬眼望向路斯比,他眼中光彩乍现,握拳答道,“我明白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还要我这个老头提点,真是麻烦捋起白须,他走到玫瑰花丛中,借着月光,俯视着花蕾,眼神充满了爱恋,仿若爱人在眼前。

望着他的背影融于一片花海中,萨鲁开口道,“你也是如此吗,爱着她数十年不变。”

听闻,他的身子一震,蹲下身子抚摸着一株玫瑰,笑道,“心中已容不下任何女人了,数十年和数十天又有何区别。”

萨鲁沉默得看着他,饮尽杯中的酒,突然说道,“我不想象你那样看着玫瑰花去思念一个女人。”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路斯比回首,给了他一个承诺。

“我相信你。”他饮尽杯中的酒,笑意灿然。

米特的印信是找到了,可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才能发挥它的作用——米特第一神官的血。

[皇宫纷争篇:另一种爱]

寂静的天空,却是嘈杂纷乱的夜,数千名身穿铠甲的士兵将神殿团团围住,手中的火把染红了狰狞的脸,他们叫嚣着,抖动着武器准备闯进神殿,高大的殿门在木桩的冲击下,发出轰鸣巨响,为首的将领坐在黑色的骏马上,噙着残酷而嗜血的笑,握在手中的剑倾斜而下,粘稠猩红的雪沿着剑身滴落,一滴一滴地渗入泥土中,马蹄之下横尸遍野,老弱妇孺皆有之,死状之凄惨,下手之狠毒,前所未见。

叫嚣声,怒吼声,宛如催命的魔咒,震得神殿的石灰壁掉落下斑驳的泥块,殿门已开始摇动,突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殿内,只有少许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透着凄凉与哀伤,一群白衣神官跪趴在神像前祈祷,巨大的神像因为殿外的撞击而尘土飞扬,站在神台前的是一个倨傲的中年男子,高耸的发髻,银灰色的长袍,握紧权杖的手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他是米特第一神官库卡比,由于不满暴政,在皇宫的大殿上公然辱骂君王,以致米特现任君主乌巴里特的怨恨,下令将神职人员一律处死,这场杀戮也由此而来,迫在眉睫之际,只有躲入神殿中,祈求神的庇护,然而,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他举起手中的权杖,猛然指向昏暗中的神像,神情激狂,怒吼着,“布努雅神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你的子民在哀号,你听到了吗?

凛冽的吼声回响在殿内,神却没有有回应,依然冷酷无情的睥睨着,库卡比狂声大笑,眉宇间的绝望渲染了神殿里所有的人,门外的叫嚷声越来越响,趴跪在地上的神官们心魂俱颤,汗如雨下,默念着祭祀文祈求着神的庇护。

“呜……呜!神殿里突兀地传来一阵呜咽声,似在努力抗拒些什么,守护神殿的侍卫塔卡努力将捆绑住的伊斯钳制住,奈何他无论怎么压制,对方都死命不从。

无奈之余,他只能转首看向库卡比。

神像前的库卡比握紧手中的权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儿子,神情哀戚却带着无比的坚毅,“布努雅一族就只剩下你了,难道你要我们灭族吗?”

伊斯一震,望着烛光下的父亲,蓝眸泪如涌泉,不住地摇着头,由于嘴巴被布条封住,无法说话,只能拼命的扭动身体。

库卡比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抖瑟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慈爱的眼神流转于与自己酷似的容貌,有着宠爱,也有着诀别,“伊斯,我的儿子,你是我最大骄傲,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米特就靠你了”

呜咽声转变为哽咽声,伊斯仍是摇头,这些他都明白,但是要留下父亲去送命,却万万不能。

库卡布不再看他,望向即将被撞破的殿门,神情一凛,绝然地说道,“塔卡,带他从密道离开,绝对不要回头。”

塔卡颔首领命,朝大理石的地面重重地叩首,额头也因为重磕而流出鲜血,大手一抹,不再留恋,壮硕的手臂拽紧捆绑伊斯的绳子,将他扯向神殿的后方。

“…呜……呜!伊斯奋力抵抗,用手指抠住地面,翘开的指甲鲜血淋淋,内心发出绝望的低吼声。

库卡比回首看着他,海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也有着赴死的决心。

视线最后一次交汇,伊斯耳里听到了父亲苍劲的言语,“记住,布努雅一族的神力,绝对不能轻易使用,除非——除非你遇到了一个可以令你一生效忠与追随的贤德之人。”

苍劲有力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回绕着,仿佛逃不开的梦魔,袭扰着无尽的黑暗。

“父亲!大叫一声,伊斯从梦中醒来,睁开的双眸有着无限的痛楚,大汗淋漓,汗湿他的长发,也汗湿了衣襟。

痛楚渐渐消散,突入眼里的是朴实无华的房屋,烛火摇曳,一派的冷清,才想起这里是赫梯皇宫。

他松了一口气,颓然坐起身,以手遮面,那凄厉的惨叫声,那烧红天空的火焰,在他脑海里反复的重演,心宛如被恶魔的手狠狠地拽着,怎么也甩不掉,猛然起身,用冷水从头顶泼下,期望借此能消除心里的恐惧与哀伤。

直到头脑清醒了,他才停止,转首看向窗外,发现还是深夜,寂静的夜空上繁星点点,微凉的风拂过,他有些冷意,惨淡一笑,他坐回床沿。

他无法入睡,害怕噩梦再次来临,睁眼看着天空中的那一轮新月,心头渐渐地渗入一丝温暖,他探向枕头底下,摸索出一条手帕。

捧着它,仿佛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蓝色眸子里有着无限的爱恋,发现湿漉漉的大手沾湿了一角,他一惊,抓过被褥擦拭着,直到湿痕消失,他才重新捧在手里端详着。

洁白的料子上有些黑褐色的污渍,他不以为意,知道这些血渍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抬手摸向颈间狰狞的疤痕,怔忡了片刻,颤抖的捧起它,轻吻着。

淡淡的香气,一如她在身边。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才将它折叠好,放回枕头底下,然后起身换了一件衣服,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书写工具在粘土版上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开始露出白色的晨光,他未觉察到,依然故我的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

门上传来一阵轻叩声,才将他的神志拉了回来,以为是塔卡,不禁说道,“进来

轻微的脚步声踏了进来,却没听到往日一样的大嗓门,心下有些疑窦,转首看着来人。

“你是……”

“宰相大人有请来者恭敬的作揖。晨曦的光芒洁白而柔和,鸟语声声,清风扑面,沐浴在阳光下,感到一阵的舒爽与清新。

伊斯漫步于一片花海中,状似散步,实则正在暗暗思考着宰相为何要单独见他,两人并无深交,只见过数面,对他的印象大多来自阿尔缇妮斯的口述,以及民间的传闻,这位老者辅佐了赫梯的三代君王,刚正不阿,爱民如子,是难得的良相,在赫梯地位仅次于皇帝,这样的大人物要见他,着实透着古怪。

蹙眉深思之际,也为这宰相府里的玫瑰花丛惊艳万分,花蕾婀娜,朵朵婷立,色泽艳丽,芬芳浓郁,眼前的美景宛如仙境,令人迷醉其中,无法自拔。

“它们很美,是吗?”苍劲有力的声音突兀的从他背后传来。

“嗯,看得出栽种者付出的心血。”他转首,微笑以对,看着晨曦中衣袂飘飘的老者,白发须眉,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年迈之色,即使如此,仍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威慑之感。

路斯比捋胡一笑,眼里透着欣赏,这年轻人清秀儒雅、仪表非凡、眉宇间则是一派的正气,面对他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谈笑风生,果然是个人才。

“坐他比向一边的石椅。

伊斯颔首,举步而坐,打磨光滑的石桌上已布上了可口的早膳。

“一起用吧,我喜欢在花园里用膳,感觉比较自在。”他已落座到对面的石椅上,笑声说道。

“宰相大人,并不是邀请我用膳那么简单吧。”并未拒绝他的好意,伊斯拿起一块夹着烤肉的馍饼尝了一口,肉嫩汁多,鲜香美味,实属上层。

对于这位老者,心中倒是毫无惧意,因为阿尔缇妮斯很喜欢他,而他也的确是个可敬之人。

见他如此自在,路斯比心中对他的欣赏又多加了几分,爽朗的大笑出声,“想和你讲个故事。”

吞下口中的食物,伊斯吃惊的看着他,“故事?”

“除了陛下,你可是第一个听到的人。”紫眸微闪,狡黠之色尽现。

伊斯疑惑更甚,犹记得,阿尔缇妮斯曾说过,他虽然年老却是个不折不扣地老顽童,玩心很重,心下顿绝他是找人来消遣的,但转念一想,既然来了,何不听听,就当增进感情也好,毕竟对阿尔缇妮死来说,他的存在很重要,绝不能得罪。

“请说。”用手巾轻拭嘴角,他恭敬地说道。

路斯比喝了一口杯中的羊奶,凝视着那一片晨光下的花丛,似乎若有所思,眼中的光芒竟含着些许哀伤。

“很久以前,有个贵族少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她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少年很爱她,可是她对他却只有兄妹之情。直到定下两人婚期时,她才向少年吐露了多年来的心事,原来她早就爱上了少年最好的朋友。”

“然后呢?”伊斯插话道,倒不是对故事感兴趣,而是他叙述时那份黯然,令人不忍,本是容光焕发的面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轻笑,有些嘲讽,“可想而知,少年有多气愤,甚至辱骂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说他根本就是因为他的朋友是皇帝,低位比他高,所以她才喜新厌旧。她听闻后哭得很伤心,求少年原谅她,但少年年轻气盛,怎么可能就此妥协,愤而离开,之后处处对她刁难,直到她当上皇帝的侧妃,也极尽能事对她羞辱,甚至运用自己的权势,令本该属于她的正妃宝座也让别的女人给夺走了。”

说到这,路比斯猛然喝了一口羊奶,眼神透着伤痛,“有一天,少年见到她,冷言相向,告诉她,这就是皇帝,可以有很多女人,她根本不值得一提,可少女并没有伤心,只是问他,好过些了吗,是否觉得这样的她能令他开心,少年顿时一惊,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竟没有一点的怨恨之意,仍是笑得那样地温柔,那样地圣洁,少年感到心痛难当,他问她,是否有后悔过,她笑着回答,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好后悔的。

少年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皇帝,而是输给了她,之后他苦笑着离开,站在少女喜欢的花丛中,品茗着那份锥心刺骨的痛,少年第一次流泪,无比痛恨自己,然后颓废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来,少女因为其他妃子的排挤,差点丢了性命,这才使得他转醒,她不爱他又如何?只要他爱她就行了,只要她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回报。”

伊斯安静的听着,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即使那名少女不爱他,他也依然觉得值得?”

“值得,因为爱她,所以少年想弥补她所失去的,但是她在后宫的处境堪忧,已经不是他力所能及的了,少年痛苦无比,终于为她做了一件事,也是唯一能做的。”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视线又回到那片花丛中,“后来她当上了皇妃,一位令万民都赞颂的好皇妃。”

说到这,故事也就结束了,伊斯的心却未能平静,他感觉到了,这个故事是故意说给他听得,猛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者,心下慌乱不已,难道他知道了?不可能!他一直都深埋在心底,未曾表现过,他不可能察觉得到。

“有什么想法吗?”路斯比又恢复到之前的爽朗,胃口大开地咬了一口面包,仿佛刚才的哀伤与激动都没发生过。

伊斯脸色微变,口气不稳的说道,“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因为你和少年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不!!阿尔并不爱皇帝。”他猛然起身吼道,大手重重拍着桌面,以致震落了些许食物,他吼得嘶声力竭,猛喘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心神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已吐露了隐藏在心中的秘密。

“不一样的,即使阿尔不爱我,我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我指得不是这个,我说得相同是你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这份爱注定是痛苦的,而人是会变得,特别是有能力的人,而眼前的他拥有了凡人没有的能力,这也是他担心的,对于阿尔缇妮斯,他是万分的宠爱,任何一个有危险的人,他都不能轻易放过,他老了,有些事情已力不从心,除了皇帝,她还需要一个能够保护她的人。

伊斯抖动着双手,闭眼问道,“你怎么发现的?”连塔卡和卡布斯都未曾发现,更何况他,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我和你是同一类人

“那名少年果然是宰相大人。”他叙述时的哀伤和激动,都透露了故事中的少年就是他本尊。

他点头,轻捋白须,“我指的同一类还有另外的意思。”他故事中的少女便是萨鲁的皇祖母塞琳娜皇妃,也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还有?”他们还有什么地方相同吗?

“布努雅一族,并不是只剩下你一个

伊斯一震,脑中一片混乱,“难道您——”猛然回想起故事结尾的情节,少年为了她做了一件事,一件唯一能做的事,而且可以力挽狂澜令她登上皇妃的宝座,视线惊惧万分的向着他下身移动。

“我是个宦官。”。

探究的视线就此停住,他瞠目的呆坐在那,混沌的思绪上尚能接受这突来的讯息。

“很惊讶是吗?”路斯比脸上平静无波,找不到任何羞涩之意,淡漠无比。努比雅一族的男人即使为宦官,除了不能人道之外,男性该有的特征依然保有,据说这是神的恩赐,但对男人来说,这份恩赐或许称之为讽刺更为确切些,不过正因为他与普通男人一样还可以长出胡子,所以甚少人知道他是名宦官。

“为了她吗?”为了一个深爱的女人,他竟可以抛弃男人的自尊。

“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即使爱人已逝,那份爱也未被时间磨灭。

伊斯压下心间澎湃汹涌的情绪,原来如此,他终于清楚要他来此的目的了。

“你想要我解开封樱”布努雅一族天生就有一种神力,这种力量却不是每一代都能用上的,首要条件就是要遇上能令自己效忠追随一生的人,阿尔缇妮斯的确适合,本来他就打算在起义之后,解开封印助她登上米特女王的宝座,但他爱上了她,身为一个男人面对自己所爱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做那件事。

“陛下已经找得了米特皇室的印信。”

“什么!?”伊斯惊讶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陛下为了保护露娜,打算让她成为米特的女王,但由于她不是米特的皇室,难免会有人不服,所以还需要一个条件。”至于条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很显然,这么做对皇帝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皇帝爱她爱得神经都错乱了。

“阿尔不爱他他嗤之以鼻的冷哼,对皇帝有千万个不满,但不可否认,皇帝的做法令他震撼,让她做女王陛下,是要给她最高贵的身份吗。

“这也就是你犹豫的地方,对吗?”路比斯的紫眸精光闪烁,一语道破他的想法。

伊斯默然了,因为他说得没错,只要她不爱,就还有希望。

“露娜会是赫梯的皇妃,这是命中注定的。”他说得极其肯定,仿佛那是迟早的问题。

“你看到了什么?”伊斯颤抖地问,这其中的含义,他必定清楚。

“她注定会是赫梯的皇妃。”这就使努比雅一族的神力——预知未来。

伊斯的脸瞬间惨白,“不可能,她不爱他,她根本就不爱他。”他歇斯底里的狂叫道。

“现在不爱,不代表将来不爱。”

“告诉我你还看到了什么?”他语气急切地追问。

“因为露娜和陛下有关,所以我只能看到一点。”路斯比惋惜地说道,他何尝不希望能看得到更多的东西,可是和他定下契约的不是她,而契约一旦定下,则不能再易主,但契约者的子孙可延续,现在唯一真正能看到她未来的人,就只有眼前的伊斯了。

伊斯颓然的坐了回去,心绪纷乱无比,“我还不能确定皇帝的爱有多深,可以让她幸福吗?”

“陛下是唯一可以让她幸福的男人。”

伊斯心中震颤着,看着路斯比脸上的坚毅之色,他是在提醒他,皇帝才是她最后的归属吗?他没有机会了吗?心中的痛的宛如刀割,痛得他无法呼吸。

“你确定?”他还在做垂死的挣扎。

“皇帝的爱我很确定,但只能看到一两年后。”任何能力都是有界限,无法超越,能看到得,他自然很笃定。

“是吗?”伊斯凄楚地一笑,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

“爱一个人,未必就一定要得到她,她的幸福就是最大的回报。”路斯比站起身,移步到他的身边,知道他很难去抉择,这个决定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得,“孩子,好好揣摩这句话,我想你会明白的。”否则,他会伤得更深。

沉浸在苦楚中的伊斯,迷茫地抬头看着天空,明白,他当然明白。

可是,他心中有着不甘心,有种怨怼情绪存在,甚至有些恨,恨上天,为何要让他遇到她,爱上她。

花园中,微风四起,夹杂着他凄楚地笑声。

父亲,我该怎么做?

[皇宫纷争篇:伊斯的抉择(上)]

离开宰相府后,伊斯独自在皇宫的花园里徘徊,兜转来去,直到黑夜降临也不能停止他蹂躏青草的大脚,路斯比的话反复在他脑中重现,一字一句,清晰可见,如魔咒般困锁住他的心,他在犹豫,也在心痛,不止千百次的问自己,为她值得吗?

叛军时,他就考虑过,等推翻米特的暴政后,立阿尔缇妮斯为米特的女王陛下,到时他会解开封印,永远辅佐她、追随她,当时他一心想复国,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他,那是一份不掺杂任何私情的信念。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崇敬,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每次见到她,心就在鼓噪,眼里的她,像蒙了一层金光,刺眼得令他睁不开眼睛,他开始不敢正视她,每每都是用眼角偷看,这种情形一度令他难以自拔,他开始渴望,连梦中也开始渴望起来。

那时,他知道了,他爱上她了,那份最初的信念也开始变质,不再是想要单纯的辅佐与追随,而是渴求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但她的聪慧和勇敢却令他自惭形秽,望而却步,在奇卡鲁,更让他明白自己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皇帝的暴行令他自责地想要以死谢罪,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爱她,更配不上她,痛苦之余,只有将这份爱恋埋藏在心底,但爱情已经在他的心上发芽,成长,不是轻易就能拔出的。

而如今,路斯比的一席话,宣告了梦幻的破灭,心碎了还不够,还要他毁去男人的自尊吗,连偷偷爱的资格都没有吗?

视线不受控制的瞥向后宫的一隅,心碎了,可仍然渴望见到她,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步伐不由自主地朝着她所在的地方走去。

夜凉如水,淡淡地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这时候,她应该睡了,不过只要看一眼就好。

黯淡的眼神嘲讽着自己,走到她下榻的宫殿不远处却突然一亮,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躲在廊柱后。

银色的月光总能将她的美丽展现地更为出色,坐在莲花池畔,她银丝缕缕飘动,娇小的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长裙,即使没有任何珠宝的装饰,那份光华也可与月同辉。

他的眼睛舍不得眨一下,只想将她的美丽收入眼里,心下纳闷着,她向来早睡,怎么今夜却形单影只的坐在那赏月。塔卡呢?今晚不是轮到他守夜吗?皇帝所派的侍兵都在外围守卫,但他们还是不放心,所以每晚都会轮流守夜,可是刚才看了一圈,竟没发现他的影子。

突兀地,耳边听到她一声长叹,有些无奈,有些苦楚,他的心顿时纠紧,还未来得及思考,他已经出声了,“阿尔……”

正在望月思人的阿尔缇妮斯吓了一跳,闻声回望过去,“伊斯,你怎么来了?”

他脸色微红,别开头,“你呢,怎么晚了,还不睡。”

“赏月她抬手指向月亮,今晚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小时候每当睡不着,爷爷就会抱着她看月亮,潜移默化之下,她就有了一旦失眠就会赏月的习惯。

只是今晚没了以往赏月的心情,对爷爷的思念到时如海如浪,汹涌澎湃。

“你呢,怎么来了?”今天并不是他负责守夜。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他敷衍地回答,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一听,咯咯地笑出声,“你也睡不着吗,那过来聊天好了。”她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招手让他过来。

他的心狂跳不止,这和守夜不同,她就寝时都会关上殿门,这样深夜独处,似乎不太合适,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她已经过来拖人了。

他只得被迫坐于她身旁,馨香扑鼻,似带有一种魔力,令他鼓噪烦闷的心平静了下来,“塔卡呢?”

她轻笑,指了指寝殿,“我让他睡觉去了。”

他想三个人总比与她独处来的自在些,作势起身,打算把塔卡唤醒,

她扯住他的衣袖,“别去吵醒他,让他睡吧。”老是熬夜,就算壮如牛也会吃不消。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四周除了虫鸣声,就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如此肩并肩坐在一起,还是头一次,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脸颊也烫热起来。

见他脸色潮红,又不说话,她问,“怎么了?。”

“月亮……月亮,很漂亮。”他躲避她探究的眼神,朝天上一指,转移她的注意力。

“真的很漂亮。”她回眸望向月亮,由于皇宫的地势高,眼界开阔,月亮硕大如盘,美不胜收。

见她痴迷凝望,他眼神不自觉地放柔,无暇赏月,眼中只有她,想她真的会爱上皇帝吗,真的如路斯比所说会是赫梯的皇妃吗?如果现在他表明爱意的话,她会怎样?会拒绝吗?“阿尔,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他却不爱你,你会怎样?”

她诧异的回过头,轻笑出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别问,回答就好。”他不敢看她,视线垂视着地面,语气重了几分。

她挑眉,看上去他似乎有心事?他不说,她也不好问,想了一会儿答道,“那就看他是不是已经有心爱的人,如果没有,我就努力让他爱上我,如果有了,我可能也会如此做,公平竞争嘛现代女性可不会为了对方不奇$%^书*(网!&*$收集整理爱而气馁。

他突然转过头,急切的问道,“如果还不行呢,如果他注定是别人的呢?”这就像明知道她会爱上皇帝,也可以吗?

她叹了口气,“既然努力过了,那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如果他很爱他的爱人,那我会祝福他,爱不一定要占有,对方幸福就好埃”强扭的瓜不甜,何苦呢。

只要对方幸福,自己牺牲就可以吗?为什么她说得和路斯比一样。他有些气愤,突然扣住她的肩膀,“你就放手了,你不觉很傻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激动,像似在宣泄什么,“或许是傻了点,可是明知他不会爱你,还去强求,苦得会是自己,祝福他,也是一种幸福埃”

“愚蠢!他痛叫了一句。

她摇摇头,“努力过才知道不行,只能说他本就不属于我,如果连努力都不去做,那才叫愚蠢。”

他无话可说,自己不就是嘛,连努力都不敢,他不想做愚蠢的人,也要努力一次,“我……”他止住声,突然有些傍徨,如果努力过了也不行,真可以放手吗?但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颤着身子,他要告诉她,他爱她。

突然,眼前出现一片森冷的寒光,廊柱后突现出两个黑衣人影,黑布罩面,看不出模样,只有裸露在外的眼睛透着深重的杀气。

“小心!他大叫,推开身旁的阿尔缇妮斯,下一刻,他们手中之剑便同时落在她刚才所坐的地方。

当下明白了,他们要杀她。

被推倒的阿尔缇妮斯回头察看情况,只见两人体型高大,手劲很辣,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惊魂未定的起身,退了几步,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派来的,没想到他们还没心死吗,那么快就动手了,而且用的是这种歹毒的方法。

黑衣人不语,对视之下,决定兵分两路,一个杀她,另一个对付伊斯。

黑影分左右窜起,疾步而来,她眼见打算大声呼救,未及,就被其中一人抓住了头发,痛呼一声,勾起右脚踢向他的胯间,却被他挡住,心下一惊,出拳击向他的脸,趁着他闪躲之际,脚下一扫,让他失去重心跌倒。

“来人,有刺客!她拱起手大叫道,声音回荡在廊间,引起阵阵回声。

两名刺客一惊,回首张望,耳边听到急促而近的脚步声,神色一凛,却未收手,眼中杀意更浓,两人以视线打着暗号,一前一后直攻她的所在地。

伊斯见状,倒抽了一口凉气,急呼道,“塔卡!!塔卡!他直冲到她面前,想用身体挡剑。

剑光闪影,直逼而来,眼见伊斯不要命的做法,她一惊,推开他,抓起走廊种植玫瑰的泥土,撒向两人,然后抓住伊斯闪到一边,“你疯了,会死的。”他的忠心她知道,可是命不可以随便丢,他死了,难道不知道她会伤心得吗?

他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绝不容许有人伤害她,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自己,他不像塔卡和卡尔有惊人的武技,只能用肉身为盾为她阻挡一切,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要再撑一下就好了。

数十名侍卫疾步而来,眼见他们围困,弓箭架起,长矛以对,准备攻击,只不过离她还有一段距离,而刺客很有可能不顾一切刺杀过去,而远距离攻击的弓箭不能射出,怕误伤她。

阿尔缇妮斯凛目一闪,抓起伊斯的腰带,一起跳入莲花池,水波四溅,激荡起一片涟漪,“闭口气,沉下去。”只要沉入池底,他们便没辙了,而侍卫就可以攻击了。

伊斯听闻,深吸一口气,覆盖住她,一同潜入池底。

刺客未曾想到她会来此一招,当下愣住了,侍卫见机不可失,放箭攻击,箭如雨下,顿时正中胸口,颓然倒下。

“小姐,您没事吧。”负责守卫寝殿的侍卫长,对着莲花池大叫道,慌乱不已,她的身份很特殊,是陛下疼爱之人,绝不可以有闪失。

只见水波圈起,窜出两道身影,见她无碍,侍卫长松了一口气,命人将两人拖起,正当她站定,另一边草丛中又突现一道黑影,显然杀她之人早有防备,留有后着,侍卫四散,来不及射箭攻击,眼看着刀锋袭来,伊斯猛然推开她,直迎来人,闭目等着疼痛的到来。

突兀地,他脸颊一阵温热,慌忙张开眼睛,只见,被他推开的阿尔缇妮斯,用手紧紧抓住离他胸口只有一寸的剑,玉白的手鲜血飞溅,红了他的眼,“阿尔!

他颤抖地想要扳开她的手,却又怕弄疼她,只能眼见血涌而出,为什么!?他总是无法保护她。

她忍着锥心的疼痛,虚弱地吐出一句,“笨蛋,会死的。”他刚才的举动真是吓到她了,心下没有细想就空手抓剑,而现在绝不能松手。

刺客眼见也被吓到了,想抽剑,却被她死死抓住,动弹不得,猩红的血沿着剑身滴落,抬起眼,只见她凛目以对,顿时惊惧窜入心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但情势并未逆转,月色下竟又突兀窜出四个人影,看起来,幕后的主使者,铁了心要她的命,计划的如此完备。

侍卫架起弓箭忙乱的射出,一时间乱作一团。

危机之时,寝殿门被打开,壮硕如山的塔卡走了出来,他瞠大惺忪的眼睛,似乎还未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但在看到她的鲜血后,顿时红丝遍目,骇人无比,他瞪目朝刺客看去,怒吼道,“我杀了你们这些杂种!

他抡起手里的大锤,那是阿尔缇妮斯为他设计的,他力大如牛,刀剑无法发挥出他的力气,只有有齿牙的锤棒,才能将他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他所攻之处,刺客手中的剑应声而断,他们惊讶之余连连后退,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加上他力道之猛,几乎震麻了他们的手。

塔卡如同发狂疯牛,双目发红,手中的锤子直往刺客的脑袋劈去,其中一个正中,脑浆血液四溅,残死当场,眼见她受伤,让他杀红了眼,不管他们的剑割伤了他的手,还是划伤了他的腿,他只有一个信念,杀了他们,他要杀了他们。

局势顿时一面倒,刺客尽数击毙,只有被阿尔缇妮斯抓住剑的刺客活了下来,因为要留活口。

不过,或许死对他来说是种解脱,因为随后皇帝的出现,让他知道了何为人间地狱为,他的双手在皇帝出现的那一刻就被砍断了。

而后,暴吼声响彻了皇宫,一干侍卫只有俯首跪地,冷汗潺潺。

当夜,所有负责守卫的侍卫全数给压进了地牢,等待处决。

寝殿内,灯火通明,巴鲁尼和卡布斯也急忙赶来,床榻上,阿尔缇妮斯靠在萨鲁的怀里,脸色惨白,额际的冷汗如豆般滑落,咬牙忍着痛。

卡布斯眼见,脸色比她还苍白,顾不得皇帝在场,跌跌撞撞地冲到她面前,“阿尔,很痛是不是?”见到她几乎见骨的伤口,连声音都沙哑起来。

她轻摇着脑袋,无血色的嘴唇挪动着,却痛得无法说出话来。

巴鲁尼见状,上前想要诊治,却被卡布斯一把推开,只见他激动地大吼道,“别碰她,你会弄疼她的!

巴鲁尼惊惧地看着他,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你走开,我会治好她的。”卡布斯怒目相对,然后转首替她治疗,可颤抖的手盘旋在她触目惊心的伤口上,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就怕会弄疼她。

她虚弱一笑,“我忍得祝”

他听闻,抖动的手小心翼翼的帮她止血,她吸气忍痛的模样,令他眼眶湿红,无助地在她的手掌心上吹气,“不痛了,吹一吹就不痛了。”他嘶哑着声音,眼眶迅速蒙上一层雾气。

萨鲁的脸也苍白的犹如冬天的雪,搂紧她腰际的手仍在发抖,心中更是绞痛如刀割,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当看到她受伤倒在伊斯怀里的时候,他的心也停止了跳动,那淌落得血,令他如同万剑穿心,到现在,心还是凉的,眼见卡布斯如此做,以为真可以减少她的疼痛,也开始跟着吹起来。

巴鲁尼眼见两人都在吹气,她的伤口却未处理,急忙上前,见卡布斯又想推开他,他瞪目视之,“不赶快治疗,她痛得会更厉害。”

卡布斯知道他说得对,便不再拒绝,同他一起开始治伤,其间他一直呢喃着,“轻点,别弄疼她。”

另一边,卡尔愤怒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揪起塔卡衣领,狂揍了他一顿,摔倒在地上的塔卡嘴角溢出鲜血,丝毫不反抗的任由他拳脚相向。

“混蛋,你竟然睡着了。”跨坐在他身上,卡尔拳头如雨点般的落在他脸上,恨不得杀了他。

塔卡双目黯淡,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我该死!你杀了我吧。”本来只想小睡一会儿的,却没想到会让她受伤,他难辞其咎。

“你的确该死,我现在就杀了你。”作势,卡尔抽出匕首就朝他捅去。

奥利见状立马上前压制住他行凶的手,“冷静点,你想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卡尔挣脱开他牵制的手,愤恨地捶击着廊柱,怒吼道,“我该死,我怎么会把小主人交给你这个笨蛋。”

此时奥利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比起他们,他更担心坐在一边的伊斯,他一直僵坐在那,没说过一句话,仿佛连灵魂都没了,无论怎么叫他,他都只是用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从寝殿内走出一名侍女,她手上捧着一些沾血的棉布,正欲清理,怎料,伊斯突然回神急冲过去,一把夺过,盯着殷红的棉布,眼中的空洞徒然消失,转为一种决然,震得一群人一颤。

未及询问,他便已经抓着棉布,如疾风般一窜而逝。!

[皇宫纷争篇:伊斯的抉择(下)]

神啊,为什么要让他遇到她?又为什么要让他爱上她?既然命中注定会相遇,会爱恋,又为什么让他无法保护她?是神的试炼吗?还是此生注定了要为她奉献出一切?

伊斯一路狂奔,来到皇宫后方的森林中,仰天长啸,指天骂地,最后化为清泪,滴落在干涩的泥土中,奋力的捶击着眼前的树干,为什么他保护不了她。

他哀目微闪,看着手中沾满血渍的棉布,仿佛在控诉他的无能,在嘲讽他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颤手抚上棉布,冰凉如水的血渍,令他痛彻心肺,心脏像是被硬生生的剜去一块,痛得连泪也流不出了。

“哈哈哈~~哈哈哈~~”寂静的森林里突然想起他悲凉的笑声,震得作息的鸟儿到处飞散,但那酸楚悲戚的笑声却令它们不忍离去,成双结对站在枝头,像是在劝慰,发出阵阵低鸣声。

他依着树干缓缓下滑,颓然地靠坐在地上不言不语,静默地抬首,银月高挂,仿若她姣美的笑脸,痴迷凝望之际,往事历历在目,似要将她的一颦一笑刻印在心中,久久都不曾眨眼,他像是在回味什么,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似叹,似怨,似怜,似苦,但当双目张开的那一刹那,只徒留坚毅绝然的光芒。

他傲然起身,轻拂去衣衫上的尘土,举步朝前,月影如灯,枝叶摇曳,颀长的身影消失于一片朦胧的夜色中。

宰相府邸内,传来一阵吼声,力道之强劲,震得主屋旁的莲花池激起圈圈波纹,一群侍女莫不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围抱在一起。

“放开我,我要去劈了那些刺客。”路斯比愤怒至极,举起一把铁剑,杀气腾腾的挥舞着,若不是身后几名壮丁钳制,此刻或许早已如离弓的箭,疾驰而出,杀进皇宫了也说不定。

“我的宰相大人,您冷静一点。”管家疾步上前,夺下他手中的剑,拍抚着他的胸口。

他紫眸一瞪,冷冽而凶残,白须飞散,宛如嗜人的恶魔。

管家震颤不已,跟随他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过,急忙将手中的剑掩在身后,不让他有机会抢去,以免出事,这说来也奇怪,他老人家几十年的无欲无求,除了国家大事,对其他事都淡而处之,怎么一个小女孩,就把他潜藏的情绪全激发出来了。

“侍卫不是说了,没有性命危险。”管家避重就轻的劝道,希望能平息他的怒气。

可惜适得其反,反而让他更为恼怒,他怒目一扫,愤而骂道,“你们这群笨蛋,明天我就先劈了你们。”

俯首跪在地上的传信兵,眼见此情景,早已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本以为是件美差,哪知道一向温文的宰相大人会突然发彪,那把剑差点削掉他的鼻子。

“陛下说了,小姐已经包扎过,也服了药,性命无碍。”他抬首故作轻松,却掩不住发白的脸色,见他有些癫狂的瞪着自己,顿时冷汗直冒,想着,还是快点逃比较好,双目不敢再看他,恭敬地作了一下揖,急道,“宰相大人,我先回去复命了。”

语落,还未等路斯比答话,他猛地起身,撒腿就跑,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管家望着消失的身影,唏嘘不已,若是可以,他也想逃,“小姐她没事,没您想象的那么严重,刺客也抓到了,陛下定会严惩,您就放心吧。”

见路斯比仍是怒目相向,他也有点骇意,强装无畏继续说道,“小姐睡了,您就算想去看她,也不方便。”

听闻,路斯比眼中攒动着两簇火花,冷哼道,“废话讲完了。”

管家哆嗦着身子点头,不敢答话。

“那还不让你这帮儿子松手。”路斯比怒不可泄的吼道。

被他吼得有点晕颤的管家,忙不迭的叫唤道,“松手,松手

壮丁们听闻,松开壮硕的手臂,怎料才一放手,路斯比就心急火燎的窜了出去,行动矫健得完全不似花甲之年。

他疼如心肝的小宝贝受伤了,他如何能按耐得住,没有亲眼证实,他不安心埃

一群人顿时慌了手脚,急忙追了出去,深怕他老人家把皇宫大门踢出个洞来。

气喘吁吁地追到府邸门前,正打算出声疾呼,却发现路斯比立于门前不动,只见他退开一步,门外走进一个年轻人。

管家定睛一望,便认出此人是今早来过的伊斯,两人间正涌动着一股凝重的气氛。

路斯比眼中的怒气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肃然的神情。

“你决定了

伊斯目光如炯,迸射出一抹绝然,“她值得。”

路斯比看不出任何表情,回首看向管家,大手一挥,让他们退下。

管家颔首,带着一干闲杂之人,原路返回。

路斯比转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跟我来。”

伊斯依言跟在他身后。

两道人影走进宰相府的花园,月光莹润,使得成片的玫瑰花染上一层银光,娇媚无比,可惜,他们无心欣赏,直走入花丛后的一座小神殿。

殿门嘎的一声关上,连带着隐去了他们的身影。

这座神殿小巧玲珑,面积仅有十个平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烛台侧立,火光摇曳,大理石的地面光亮可鉴,正前方则伫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神像。

伊斯凝目望去,惊讶之色乍然而生,“布努雅神!?”

路斯比先是恭敬地俯首膜拜,然后说道,“我是布努雅族人,供奉布努雅神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这里是赫梯,供奉他国之神,可是死罪。”除了战争女神、月神、死神外,西亚各国都有各自的主神,如果国内民众有供奉他国的神,就是有谋反之意,一旦发现,必会处死。

“这是她为我建的。”他幽然吐出一句,言下之意,他是被特许的。

伊斯回眸看他,“你后悔吗?”这份特许,不是尊荣,而是无尽的思念,睹物思人,爱人已逝,这份情,他真的不曾后悔吗?

路斯比淡然一笑,笑而不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你呢,是否会后悔?”

顿时,伊斯明白了,他的问题便是答案。“和你一样,绝不后悔。”

他们是同一类人,都为爱所苦,所爱之人都不属于自己,或许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他们的相识,是为了走同一条路。

“是露娜受伤,才让你下定了决心。”也只有她才能让他如此的绝然,想来,她的受伤,令他深感无能吧,对男人来说,无法保护所爱,是最大的悲哀。

“我想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一丝的伤害。”他脑海里那双沾血的小手,清晰地仿若就在眼前,令他无法原谅自己。

“布努雅族的男人都是傻瓜。”语中的黯然,只有经历过得人才能明白其中的苦涩。

伊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苍凉里有丝洒脱,“有些人拼劲一生都没有值得保护的东西,比起这些人,我觉得很幸运。”因为他拥有即使失去生命也想要保护的人存在,今生为她所生,为她而死。

这份洒脱,这份绝然令路斯比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心中升起一抹不忍,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和自己不同,当年的自己,除了刻苦铭心的爱之外,还有一份必须要赎的罪,然而,他却从没有伤害过她。

“我已经准备好了。”伊斯突然高声宣布,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打消他的念头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路斯比不禁说道。

他莞尔一笑,坦然自若,“除了她,心中已经容不下任何女人了。”是不是正常的男人,都已不重要,她的安危胜过一切。

听闻,路斯比沉默不语,只是长叹了一口气,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吗?他怅然摇首,转身走了出去。

寂静的神殿内,伊斯凝目望着神像,身边的烛火噼啪作响,他知道,一切都会从今夜重新开始。

随即,他单膝跪地,掏出怀中沾血的棉布,放于身前,然后拔出腰间的匕首,抬起手臂刚要划下,猛得一愣。

然后又凄然一笑,嘲讽道,“你已经没有资格了。”可心中却鼓噪着,哪怕只有一次,他也想开口说出这句话。

转身望向窗外高挂的银月,蓝眸里含着款款深情,情意浓浓,仿若她就在眼前。“阿尔缇妮斯……我爱你……如痴如狂。”

这句话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这份爱将永埋心底。

他傲然地挺起身子,虔诚地对着神像膜拜,然后说道,“伟大的布努雅神,我,伊斯普玛修以鲜血起誓他用匕首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涌出,手腕轻斜,殷红的血滴落至沾血的棉布上,“我将与我鲜血融合的人,定下血印,奉她为主,一生追随、效忠她,”布努雅族的血印一下,绝不能反悔,若有一丝异心,将立时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不顾依然流血不止的手臂,他握住匕首下移,“为了侍奉吾主,我以布努雅族历来的血祭为代价,请求您解开封印,永、不、后、悔!

他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霎那间,小小的神殿,金光四射,灿如阳,璀如金……

那一闪而过的光芒,令殿外的路斯比震惊,徒然间,他明白了一切。

“傻孩子,原来你不是不后悔,而是害怕后悔,为了不让自己有机会因后悔去伤害她,竟定下了这布努雅一族最为严苛的血樱”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而人心却会变,既然如此,何不为自己留下一条永远无法后悔的路。

自此百年后,布努雅一族在历史的舞台上永远的消失了。

风清月皎,星空满天,本该是宁静的夜,却被不久前的暗袭,弄得人心惶惶,寝殿四周,更是重兵守卫,密不透风。

殿内的烛火被熄灭了大半,徒留两侧的烛台还闪着微弱的光芒,纱幔围绕的圆床上,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淋漓,汗湿了大半张脸,她心神不宁的坐起身,心间突兀的窜过一丝不安。

她作势想要下床,怎奈被包裹的如同粽子般的双手无法使力,反而扯痛了伤口,不由得痛呼出声。

这阵微弱的轻呼,震到了寝殿内的一干人,瞬间他们冲了过来,将床帏围成了一个圈。

“你怎么了,伤口很痛是吗?”萨鲁忧心忡忡地问道,见她蹙眉不说话,更是五内俱焚,坐上床沿将她搂进怀中,凛目瞪向巴鲁尼,似在责问他,为何药效怎么快就过了。

巴鲁尼也纳闷不已,明明药中加了安眠的成分,好让她不觉疼痛的安睡,她在皇帝的心中地位之特殊,生平仅见,绝对不能轻忽。“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阿尔,你说话,是不是很痛。”卡布斯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双手查看,未见血丝,但见她一脸的凝重之色,心不禁慌了起来。

卡尔蹙眉看着萨鲁搂紧她的手,恨不得能当场剁下,但怕会扯到她的伤口,只能隐忍着。

塔卡站立于四人身后,脸肿得像馒头似的,想插话,又怕被赶出去,之前还是求了很久,才准留下,他不敢说话,就怕惹他们不高兴。

阿尔缇妮斯见他们神色各异,但都是担忧之色,没什么不对,可她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沉闷得很。

视线在他们的脸上流转,发现少了一个人,“伊斯呢?”他们都在,为何只少了他。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

“他怎么了?”她忧心的问,忘记手上的伤想去抓卡布斯,可是手疼痛难忍,令她无法动弹。

“别动,你乖乖躺好。”萨鲁扣住她的腰身,让她轻靠在怀里,然后命令巴鲁尼多拿些止痛的药来。

“他没事,你别担心。”卡布斯安抚道,“我看他也累了,所以让他先回去了。”伊斯没有回到下榻的地方,不过以免她担心,他还是不告诉她的好。

她侧目看向卡尔,以眼神询问他,后者则重重的点头,示意她安心。

她松了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不安感仍然存在。

“你还在发烧,躺下好好休息,明天他就会过来看你。”萨鲁轻柔地将她汗湿的发丝拨回耳后,她的伤吓坏他了,此刻,绝不容许她有任何的闪失。

经他一提,她才发现身子热烘烘的,分不清是他怀里的温暖,还是自己的体温,总觉得脑袋很沉,有点晕眩。

“别担心,明天伊斯会好好的站在你面前的。”卡布斯状似无事地扯起笑容,心想,呆会儿等她睡了,非把伊斯找回来不可。

“嗯。”见他们个个都说无事,她也就放心了。

巴鲁尼端着药碗走了过来,浓稠的黑色液体顿时令她想呕吐,但她知道这是治疗必备的程序,如果不想长时间忍耐手上的疼痛,还是喝了比较保险,这时代的兵器都是铜铸的,不算锋利,没有伤到骨头算是万幸,不要要求太多。

萨鲁接过碗,亲自试了一下药的温度,然后凑到她嘴边,方便她喝下去。

她咬了咬牙,双手不能动,没法捏住鼻子杜绝这股要命的味道,只好闭上眼睛,仰头猛喝,真怀念二十一世纪的胶囊药丸。

卡布斯将甜腻的蜂蜜糖递了过去,她连忙含在嘴里,好让这苦得要人命的药味消失掉。

药效来得很快,不一会儿,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月影西移,旭日东升,浅金色的光芒透过纱幔洒在她沉睡的小脸上,暖热的温度令她又从梦中醒了过来。

惺忪的张开双眼,半梦半醒之际,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比大海还要湛蓝的瞳眸,“伊斯?”

蓝眸微闪,仿佛这一声是天籁,柔光满溢,“我吵醒你了?”

听到他柔和的声音,她轻笑,见他无事,心里的不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一放松,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她安详沉入睡梦中,虽然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苍白,不过看起来已无大碍,伊斯心中也安心了不少,突然一个踉跄倒退了几步。

身后的路斯比立刻扶住他,脸色喜忧参半,喜得是他的心肝小宝贝没事,忧得是他扶持得这个笨蛋,根本还不能下床行走,“回去吧,你必须好好静养才行。”

“我没事伊斯虚喘着,脸色比之她更为苍白,甚至有些发青。

“还说没事,你现在连羽毛也未必能吹得动。”光是那份锥心的痛就能要了他的命。

“走吧。”深深看了床上的她一眼,伊斯虚弱的说道,心里很清楚决不能让她知道,他不想看到她眼里的愧疚和自责,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

路斯比扶持他走出寝殿,几步路仿佛走了几年,直到走出后宫的领域,他才被人抬上马车。

“伊斯,你到底怎么了?”塔卡疾步追来,刚才在寝殿内不好问,可光看他的气色就知道,他似乎病得不清。

卡尔和卡布斯也是一脸的疑惑,怎么一个晚上不见,他就虚弱得不成人形了。

“不要问,也不必在意,更不能告诉露娜!路斯比眼中有着警告,这件事必须是个秘密,而他们并不需要知道。

“但是——”卡布斯还想追问,却别被路斯比杀人似的眼神给逼了回去,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皇宫。

路上,马车有些颠簸,令伊斯疼痛得冷汗直落,可是他丝毫没有痛色,反而脸上挂着欣慰。

“怎么了?你似乎很高兴。”路斯比诧异的问道。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阿尔是赫梯命定的皇妃了。”布努雅一族的神力便是能看到未来的预知能力,能看到和自己定下契约的人一两年后的事情,虽说只是一个片断,或是一个场景,但对预测以后的祸福却是足够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看到一年后她会不会登上皇妃的宝座。刚才只是一眼,没看到很多东西,不过,她身上有着一层美丽的光环,您也看得到皇帝身上的光环了,对吗?”

路斯比点头,立刻会意了过来,“那是王者之光。

“嗯,很美丽,耀眼极了。”她果然是只有君王才能匹配的女人,“另外——”

路斯比疑惑的看着他,见他突然笑得很开心,虽然虚弱得无法笑出声,可是他的喜悦之情,却深深的传染了他。

伊斯见他一副急于知道的表情,抿了抿嘴不打算说出来,“没什么?”

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吊起了路斯比的好奇心,“你还看到什么?”

“不告诉你。”算是报复吧,谁让这只老狐狸的皇帝抢走了她,无论如何他都要报复一下,随即他闭上眼睛假寐,不再理他,故意让他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看到的一幕,栀子花盛开的皇宫,漫天的星斗,寝殿的摇篮里有个漂亮的小家伙,他睁开漂亮的紫色眼睛正骨碌碌的转着,露出可爱的笑容,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想到这,他脸上浮现一抹宠爱的笑容,只是继续想下去,眉头却皱了起来,另一个摇篮里的小家伙可不怎么让他喜欢,因为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而且一副盛气凛然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脸上挂着满足,他终于可以保护她了。

[皇宫纷争篇:女王登基]

离那日的暗杀已经过了七天,皇宫表面上平静无波,实则是暗潮涌动,人心惶惶,大臣们交头接耳地揣测着凶手是谁,首当其冲被人怀疑得就是默卡比,自那次女神风波后,他从元老会中被除名,外交官的职位也被新上任的副官给替代,在种种恩怨之下,无疑他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把话摊开来说,因为以他的能力还不够有胆子犯下如此的滔天大罪,这其中还隐藏着更大的黑幕,而结论都指向了默卡比身后的人——亚莉侧妃。

她很可能就是这场暗杀的幕后主使人,但碍于她的身份高贵,又特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尚不能定论,侦查此事的官员也就无法定案,一时间谣言四起,也不见她出来澄清,案情变得扑朔迷离,官员们只能指望这件事能就此平息,毕竟皇帝的侧妃是杀人犯,对国家社稷是极不利的。

而最令人觉得怪异的是皇帝,自那日暴怒之下砍去刺客的双手之后,几日来却平静得很,朝上朝下也没有提起此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摸不着头绪,害得朝中官员都战战兢兢,就怕惹祸上身。

而后宫也寂静异常,除了侍卫增多,守卫更严之外,再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仿佛这一切都过去了,但又像是压抑着什么,沉闷得让人发慌。

此时,位于莲花池畔的殿廊铺上了一张长毛的兽皮毯,澄黄的铜盘在阳光下色泽璀璨,里面盛放着珠圆水润的葡萄,粉色的莲花与碧波荡漾的池水在这正午之际,令人感到一阵的凉爽。

阿尔缇妮斯斜躺在毛毯上,美酒鲜果、悠然闲适、好不自在,完全看不出她伤势还未愈,被烈阳晒过的小脸粉嫩红润,嫣红的唇畔含着一颗晶亮的葡萄,她紫眸掠过一丝笑意,转首望着唠叨了一上午的卡布斯,笑意更深,他所说之事无非是对皇帝的不满,怪皇帝为何不逮捕凶手,让其逍遥法外,他说得口沫横飞,恼怒之余还拿香蕉撒气。

她吞下口中鲜美的葡萄,果汁丰厚,甜美袭人,不由感叹着这古代没有任何污染的果品,哪是在二十一世纪能享受得到的,要是少了眼前这个在耳边吵闹不休的家伙,现下又是何等的惬意。

叹了口气,她直起身子,身后的侍女立刻跪行而来伸手搀扶,她莞尔一笑,此刻双手仍然被纱布裹得如同粽子,不好使力,连葡萄也是侍女们剥好了递过来的,她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废人一个。

她将纤纤玉足探入池水中,顿时清凉一片,暑意全消,这古赫梯的天气也真是怪异,白天酷热、夜晚寒冷,直叫她苦不堪言。

一道黑影突然闪过眼前,黝黑的大手猝不及防地将她的裸足从水中捞了起来,比池水还要湛绿的眸子冒出一丝火气。

“你到底有没有病人的自觉。”卡布斯怒目相对,伸手取来棉布将她的双足包裹,以免她着凉。

“怎么?你终于肯停下不说话了。”她戏谑的说道,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揶揄之色。

他紧揽眉宇,当下明白她是为了要他闭嘴才故意这么做的,冷哼了一声,倒不是生气,而是又勾起了对皇帝的不满。

“我有说错吗,他简直就是无能,不是她还有谁敢伤你。”这皇宫里还有谁对她的敌意深得想要她的命,一想起她的伤,他就苦楚万分,剑痕之深,即使痊愈了也会有留下疤痕,她的柔荑连白玉都无法比拟,而今却被丑陋的疤痕给毁了,纵使他医术了得,用尽奇珍异草也难以去除,他愤怒地想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他并不无能,反而让我觉得他是何等的睿智。”

阿尔缇妮斯遥望着池中的莲花,夏季将至,花儿绽放,婀娜多姿,芳香轻拂,令人心旷神怡,脑中回想着受伤这几日,皇帝的柔情体贴,皇帝的暖语安抚,还有属于帝王的缜密心思。

他是何其出色,为何偏偏对她情有独钟,每次心中的藩篱被剥落的时候,那个梦就越骇人,她是侦探,她不该去相信一个梦的,该去追查它的真相,怎奈心里仿佛有什么堵住了,让她无法动弹。

“什么意思?”将棉毯盖在她的腿上,绿眸里有着浓浓地疑惑。

这双绿眸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同样的绿眸,却是不同的神采,脑海里闪现的那一双,每每都会让她的心烫热难耐。

她知道自己心中的天枰又开始倾斜了,这不是个好兆头,她告诉自己要学会忘却,学会忽视。

“因为凶手不是亚利,更不可能是默卡比了。”

卡布斯瞠目结舌的楞在一边,好半晌才回过神,“不可能!

她轻摇玉首,眸中含着无比地肯定,“一开始我也认为是她指使的。不过,细想之下,觉得事情远不是如此简单,可以想到借神论之法来除去我,又用屈尊降贵的之势积聚民心,这一切都代表了她不是愚笨之人。”一个聪明的人绝不会傻得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方法来杀她。

“可是……除了她,还会有谁?”这皇宫中还有谁会想杀她,连瞎子都看得出,皇帝对她疼惜有加,如珠如宝,又有谁会有这么大胆子来对付她。

“或许,要对付不是我,而是亚莉也说不定,更甚之……”她脸色突兀的染上一抹凝重,“一石二鸟也说不定。”既然亚莉不是凶手,那么这一切便是要嫁祸给她,如果杀手成功了,还可以除去自己,这招可谓狠毒之极埃

“那皇帝也是因为看透了才按兵不动,是想找时机让凶手自己按耐不住露出马脚?”

她点头,“没错,我想他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方法未必行得通,如果凶手已经察觉,那么接下来只要他不露声色,绝对无忧。

“刺客呢,审问了那么久,难道就没头绪?”卡布斯有些急了,这凶手藏在暗处,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行动,那她岂不是很危险?之前他拒绝医治刺客,现在后悔了,不该不去的,或许看在救治的份上,他会吐露线索也说不定。

“说到这个,我真是恼火,他一句话不说,就把人家手砍了,真是残暴。”就算对方是个杀手,这种残忍的行径她也绝不苟同,一想起她昏厥前那名刺客的惨叫声,心里就难受,她几日来都在询问巴鲁尼刺客的伤势,可惜他三缄其口,显然那个混蛋不准备让她知道,怕她心软,想必那名刺客身在地牢会受到何种残酷的刑罚。

“他想杀你,你还心软。”

“他也是人。”她怒气满满地答道。

卡布斯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尔,你很聪明,可是你的心太软了。”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中,心软就是最大的弱点,也是最不需要的。

她当然明白,可是天性如此,她就是看不得人受苦嘛,这个时代却偏偏和她背道而驰。

“你认为皇帝有多少把握可以抓到凶手。”不想在讨论刺客的问题,他扯开话题,免得火上加油。

她思索了一会儿,“估计抓不到。”

“什么!?”他大叫地站起身,心急如焚。

她示意他坐下,不要太过紧张,“放心,我想他已经想好办法了。”说完,她莫名地叹了一口气,为了她的安全,皇帝绝对会想出一个她极不愿意的办法来,而且很快会实施。

“什么办法?能确保你的安危吗?”只要她安全,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她不雅地翻了一下白眼,“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心里却在哀叫,这个办法很简单,却是她最不想要的。

果然如她所料,下午皇帝就实施了他的方案,实在是个很简单的办法,要问这皇宫之中哪里最安全,答案是皇帝的寝殿。

下午,阿尔缇妮斯就被一群人前呼后拥的抬到了皇帝面前。

可想而知,她又多无奈,多愤怒,他甚至没有征询她的意见。

“我知道你不愿意,不过这里是最安全的。”褪下身上的披风,萨鲁走到她身边,抬手扳过她气呼呼的小脸,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满脸的宠溺之色。

她当然明白,皇帝寝殿位于皇宫最深处,又有重兵彻夜把守,不要说是人了,就连苍蝇也未必能飞进来,可是一旦她住进来了,不就要和他同作同憩了,她的心已经摇摆不定了,眼下再和他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她要如何自处。

“你还在生气?”他端详着她小脸上的忧虑,心间划过一丝苦楚,她真的就这么讨厌他吗?“就算不愿意,也得给我住在这。”他不自觉地语气加重了几分,她的不愿,对他来说比刀子还要锐利,戳得他胸口发疼。

她别过头,叹了一口气,算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回首说道,“我不是已经住进来了吗,现在是你在生气,不是我。”瞧他那里蹙眉怒瞪的样子,比土匪还不讲理。

“无情的女人他冷哼了一句,她对谁都心软,唯独他,她可以漠视到底。

“霸道的男人她脱口反驳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有所危险,当然,让她搬入皇帝的寝殿,私心当然还是有的,但最大的因素还是她的安全,凶手一日没抓到,她就危险一日,这里不仅重兵守卫,还有他的保护,无论对方是谁,也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她。

做到这份上了,她还使小性子,真想狠狠打她一顿屁股。

他眼里突然窜起的火苗,她看得真切,心下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火了,不管如何,他所做一切都是用心良苦,而她也是个审时度势之人,绝对不会傻到在狮子嘴上拈须。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她巧妙地转移话题,果然平抚了他的怒气。

“很狡猾,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大手搂上她的腰侧,轻柔将她带上软榻坐下,坐定后才将几日来所查到的信息告知,“从细节来看,凶手很清楚皇宫的地形,而且所派的都是一些死士,牙齿里都藏着毒药,一旦失败就会服毒。”

“那个被抓的刺客呢?”她蹙眉问道,不是想问他查到了什么,而是刺客是不是也服毒自尽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对她的性格不知道是褒还是贬,“你放心,我没再对他用刑,当然也不会让他死,已经取出他牙齿里的毒药。”

她嘘了一口气,心里安稳不少,“那就好!其实就算问不出来,也无所谓,反正我的伤也不碍事。”

“你不要告诉,你想放了他摆在她腰侧的大手突然一紧,直对上她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绝对不会放了他。”

“我知道,而且在牢里他更安全,一旦放了他,必定会没命。”主使者绝对不会留活口,在牢里有吃有喝,反而性命无忧。

“你简直是个笨蛋!一个要她命的刺客,她竟然还担心他的安全,“你的手差点毁在他的手里,你知道吗?”

“是我自己去抓住剑的

“你不抓住它,那把剑就会刺进你的心脏。”他怒不可泄的吼道,当他见到她的鲜血淋漓的小手后,他的心都被撕裂了,恨不得可以将刺客碎尸万段,如果不是只有留下他一个活口,绝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捧起她被纱布包裹的双手,他心疼不已,那双柔软的小手将不再白皙无暇,会有一道永远都无法消除的疤痕。“他不该伤了你!更不该在你身上留下疤痕。”

“疤痕人人都会有,有什么关系。”她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个时代还没有整形手术,她不指望手上的疤痕会消除,而且她向来不会在意这些,疤痕只会让她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下次绝对不能用手去抓剑。

“你该死得到底名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他起身吼道,在她面前象只急躁的狮子般踱着步,如果不是有地毯铺地,很可能会被他踏出一个洞来,“你一辈子都要带着这个伤痕,你明白吗?”

“这个伤痕会让你放了我吗?”她突然淡然地吐出一句。

他停下脚步,疾步上前,揽过她的腰身,脸几乎贴上她,“你休想!

“既然如此,你还介意什么,你并不介意我是不是美丽,不是吗?”他的怒意除了她的安危之外,也是为了她手上这道伤痕,他自责、他不忍、只是因为在他的保护下她受伤,也就是说,他恼怒的其实是自己。

绿眸闪过一丝诧异,而后又一闪而逝,她看出来了吗?手指轻绕起她耳边的发丝,她是在告诉他不要自责吗,他的确不介意她的手是否美丽,即使疤痕是在她的脸上,他也不会在意,只是他的自尊不容许,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到伤害,是男人都不能忍受的。

“你不怪我吗?”他低喃着,绿眸不再有怒意,瞬间暗淡了下来,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她,却让她受了重伤,而女人都是爱美的,他怕她会怪他,这种害怕让他很无助。

“没有,这是我自己弄得,又不是你的错。”她有些不敢直视他,有时候他会像现在这样,像个受伤的小孩子,无助而柔弱,褪去王者的风范,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每当他流露出这副模样,她心底都会忍不住地抽痛。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双重性格,为什么君王的残暴,以及现在脆弱的模样会同时出现他身上。

她的回答,让他安心了不少,圈住她的身子拥在怀里,脸颊摩挲着她,然后颤抖的问,“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一震,这种时候他不该突然冒出这句话,不合时宜,这气氛似乎有些暧昧,而且她也无法回应他。

“我们来下棋。”她不露痕迹的脱离他的怀抱,起身去找棋子。

他知道她不爱他,仍然期望离开他,她的举动说明了一切,她就像水里的鱼,当你伸手以为抓到她了,她却滑溜的又逃开了,离一年之约还有十个月,他怀疑自己真的能留下她吗。

他苦笑,君王做到他这样,真是失败到极点了,他可以用强硬的手段将她关起来,可惜他做不到,他要的是她的爱,而不是恨。

眼见她手脚迅速叫侍女在桌上摆下棋阵,他的心又一次跌到了谷底,罢了,还有十个月,还有机会,他一定会有办法让她留下的。

他举步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上回你赢了,这次是我先,老样子,我手不方便,你帮我走。”她借着下棋,抛去心里烦恼,对于两人独处,她总觉得不自在。

萨鲁笑了笑,替她挪动了一枚棋子。

时间在俩人对弈中流逝,可谓势均力敌,把玩着手中被他吃掉的棋子,萨鲁眼中的赞赏越来越浓,如果真让她带兵打仗,赫梯除了他之外,可能没人能胜过她,她会是个出色的将领。

不过女王会更适合她,将马移动了一步,他开口说道,“等你伤势恢复后,会在神殿替你加冕。”

“不需要加冕,我只是代理而已。”她蹙眉思索着该如何走下一步,“麻烦,把马移一下。”

“女王没有代理的。”帮她走完棋子后,他抬眼看她。

“你很想得到米特,因为它是抵御埃及最好的屏障,女王只是权益之计,你想保护我,不用动真格的。”

“虽然我颁布了米特的特赦令,但民心仍然有所不服。”他举手吃了她的马,还极其嚣张的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正如她所说,米特对赫梯极其重要,但即使他下了特赦令,仍不能叫他们甘心俯首,近几日,也发现了暴动。

她拧眉一瞪,以牙还牙,吃了他的马,抬起双眸,舒眉一笑,“我有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刚要移棋的手停顿了下来,“什么办法?”

她示意他不要分心,等他走完了,她大笑出声,用包裹着纱布的手,挪了一下棋子,“你、输、了她举手欢呼了几下,而后紫眸闪过一道精光,“我的办法是一国两制。”

“一国两制!?”他抓在手中的棋子也滚落了下来,有些惊讶。

对于他的惊讶,她只是一笑而过,说道,“你虽然称得上明君,可是还是忽略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他拧眉,有些不理解,对米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有什么地方不够吗,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早已下令诛杀不服之人了。

见他还是不明白,她径自说道,“米特的努比雅神殿,被你派去官员给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虽然它算是附属国,但仍在赫梯版图之下,未免他们起反叛之心,敬奉赫梯的主神,理所应当。”毁了他们的神,也就是灭了他们的冀望。

她摇首,“你错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要反抗,米特人生来就有着强烈的国家意识,即使亡国,他们依然不会为保命,甘愿寄居人下,而努比雅神是他们守护神,有它存在,他们的心才能安定,也就是说,他们需要一个象征,象征米特还没有亡国。”她说出自己想法,当叛军的首领的时候,她就熟知米特人的脾性,更是从伊斯和塔卡身上知道了,米特人是何等的倔强,宁愿死,他们也不会沦丧国威。

萨鲁摩挲着下巴,细细思量着她的话。

“还有,赫梯的肉食是羊和牛,但米特人不吃牛,因为努比雅神就是牛神,你派去的官员不到一个月就屠杀了近千头牛,你想米特人会怎么想。”这是她从塔卡那里得知的,想到当时他的愤怒,她就明白了,赫梯和米特饮食,民俗上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而按照米特人那种牛脾气,绝对是不能妥协的。

他听问她如此透彻的分析着米特和赫梯的不同,字字珠玑,有种疑惑顿上心头,她仿佛早已将治理米特的方法筹谋好了。

“是我的错觉吗,你似乎很想要女王的位子。”

她没有否认,勾起一抹笑,美眸光华万千,“你说对了,这个位子,我要定了。”

“为何?”他疑窦重生,她向来无欲无求的。

“为了友情

“这么简单!?”

她笑而不答,有些事他是不会明白的,伊斯和塔卡是她在这个时代的朋友,她需要女王的地位,为他们打造一片天空,这是作为她友情的馈赠。

更因为……她笑意散去,看着眼前正探究她的萨鲁,心里涌上一丝沉重。

“为了保护你,我才想要给你女王的地位。”他突然出声说道,脸上挂着一抹落寞,她不说,他也能猜得到,心里的苦涩,让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但即便如此,他仍是会给她,被她欺骗,被她利用,他都无所谓。

“一年之约,我希望你能记得。”绿色的眸子直直的射向她,几乎穿透她的灵魂。

她心神一震,撇开视线,抿嘴道,“我记得!而我也会尽我所能,给你一个繁荣的米特。”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他苦涩的笑着,说出的话却是肯定无比,女王之尊,舍她其谁。

之后,两人都未在说话,心思各异,却同样沉重无比。

今晚,又是一个难眠的夜。

而历史记载,公元前1329年,颓废的米特迎来了一位睿智无双的女王陛下,她史无前例的采用了一国二制的治国方针,将米特又一次带入了百年前的辉煌。

米特人世代赞颂,称这位女王为艾米姆拉娜。

米特语为,圣德女王。

[皇帝与女王篇:预言]

七月的赫梯已进入一年中最热的火季,到十月秋季来临前,气候都会极其炎热,几乎不会降雨,三个月的火季,酷热难挡,每当清晨启明星出现时,哈图沙什城的七眼泉就会渐渐蓄满清澈甘甜的水,已解决可能缺水的现象,这个时候皇宫外的各处泉眼都能听到平民取水的欢闹声,哗哗的水声,儿童的嬉闹声,妇女们的笑语声,为这宁静的晨曦带来了一份喧闹和生气。

此时,皇帝的寝殿也开始忙碌起来,侍女们捧着水盆和帕巾,来回穿梭于殿廊中,侍卫也开始早晚班交接,一时间人影绰绰,这等光景,比起四个月以前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按照二十一世纪的时制算,这时候估计是清晨五点左右,阿尔缇妮斯已早早起身,梳洗过后,她坐在兽皮毯子上翻阅米特的信函,以便能在最短的时间下定决策。

四个月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很短,却足以令她使米特逐渐恢复生气,凭借着过人政治手腕和惊世的治国之道,米特在她的治理下百废俱兴,生机盎然,开始展现出昔日帝国的风采。

这段时期,她不仅要治理米特,还要学习楔形文字,累是累了点,但很充实,借着忙碌,她也可以忘掉一些令她烦心的事情,可谓一举两得。

她瞥了一眼的手中的文件,用书写工具勾了一个圈,然后看向窗外,天空已经开始露出白肚皮,她揉着酸痛的脖颈,打算先舒舒筋骨在看也不迟,正准备起身,小腹突兀地感觉到一阵痛。

她蹙眉垂视着鼓起的肚子,“小东西,又踢我。”

怀孕五个月,她的肚子看起来比普通人大了很多,看上去像六七个月似的,之前没有任何害喜的症状,就算她受伤那会儿也安静的很,没想到近一个月,肚子里的小家伙闹腾得厉害,像是在里面打架,想来,它不是不动,而是一动惊人。

她脸上浮现出宠溺的笑,抚摸着圆鼓鼓的肚皮,等它闹够了,才撑着腰杆站起身,走到窗边,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抬眼看着天际那颗亮如钻石的星子,她莞尔一笑,知道古代赫梯对它极为尊崇,因为它象征着丰收和富饶,每天清晨起来平民区的小神殿都会香火袅袅,对它膜拜祈福,奉若神明,但对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来说只是无稽之谈,它的确是启明星,可跟神明完全没关系,不过是颗金星而已。

按照天文学来说,金星作为启明星时,是在太阳的西边,那段时间都在黎明前升起,也就是说会比太阳先升起。

这个时代之所以对它趋之若鹜,也因为它存在的时间是不过是一霎那,算是奇观,其实它一整天都在天空,只不过白天太阳光线太强而看不到罢了,而夜晚有时也能看到,不过要看它是不是处于太阳的夹角了。

想起昨晚下棋时,她对着皇帝说了其中的因由,他一脸的惊异,嘴巴张得可以塞下鸵鸟蛋,那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令她忍俊不禁,

思及此,她咯咯的笑出声,回眸看向内殿,隔着纱幔,床褥上的人影翻了一个身,看起来还没有醒。

当时,只是因为他一个劲的说着启明星没完,而她又输了棋,恼极了,想泼他冷水,没被他当成妖言惑众已是万幸,也不认为他会相信,但出乎意料是他竟然相信了。

她眼波流转,眨了数下后,渐渐暗淡下来,笑意也慢慢隐去,耳畔又想起了他昨晚说得话。

“只要你说得,我都相信。”他含情脉脉的说着,眼中的情,让她无言以对。

四个月了,他的爱情之火非但没有冷却,反而越烧越炙,让她佯装的冰冷,渐渐化为一池春水,涓涓而流。

但隔阂在他们之间那堵墙,她依然无法攀越,每回梦醒,她都心痛难当,这个梦到底是什么,为何要这么折磨她,她不止一次想要去找出真相,可是心上仿佛有根无形的铁链将她越捆越紧,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

而最近,她总觉得有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让她有些惶惶然。

她叹了一口气,将这些困扰她的问题硬是丢开,告诉自己眼下没有比做好女王更重要的事了,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清醒些,然后转身回到兽皮毯子上,继续翻阅米特的信函。

她没发现内殿里有一双绿眸正望着她,包含着浓浓地爱恋。

其实萨鲁早就醒了,但是看到她一副愁思万缕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只好装睡,借机偷偷瞧她,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但他不敢问,害怕答案是他无法接受的,甚至会令他心碎,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只要她还在身边,就还有机会。

他苦涩地笑着,帝王什么都可以拥有,为何偏偏无法拥有她。

这是一个虚幻混沌的世界,四周竟是白茫茫的一片,高空中悬挂着一轮似火的骄阳,却无法将阻碍视线的白雾消散。

他推开一层一层的雾气,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娇小的人儿,她正坐在水池的一隅,静静地休憩着,恬静安详,另人不忍去吵醒她。

突兀地,她身边的水池开始冒起一圈圈水泡,传来咕咚咕咚的响声,接着水圈越变越大,声响也愈发的响亮。

他隐隐嗅到一丝危险气息,张开嘴想叫醒她,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出声,四肢更是如同千斤重,压得他无法动弹。

那咕咚咕咚的水圈转眼变成了巨大的漩涡,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水波翻滚,引起一阵的惊涛骇浪,像海潮般涌起,一波接一波的涌向正休憩中的她。

他张口呼唤,怎奈无法出声的嗓子,连半个字也无法吐出,他着急的环顾四周,期望能有其他人在,但除了白雾还是白雾,丝毫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随着漩涡加剧,他心急如焚,拼命的想要挪动无法动弹的身体,那怕一寸也好,只要能碰到她。

池中巨大的漩涡如龙卷风般急速的旋转,水声轰鸣,忽然,它停止了急速的运转,碧绿色的水底显现出一抹巨大的黑色阴影。

阴影开始缓缓上浮,眼看着就要浮出水面了,他惊恐之极,瞬间惨白了脸,肝胆欲裂,不料,眼前一黑,沉入一片黑暗中……

“不!!一声凄厉的叫声由宰相府的偏殿里传出。

夕阳西下,宛如残血染天,撕心裂肺的喊声,惊得正在庭院打扫得梅林急忙丢下手中的扫把,急奔至偏殿的寝室。

“伊斯先生,您怎么了。”她窜身而入,急忙扶起摔倒在地上的男子。

下一刻,她纤弱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攫住,“先生?”

伊斯抬起那苍白如雪的脸,渗出的汗珠浸湿了他耳边的发丝,散乱的贴在脸颊上,气若游丝的呼喊道:“宰相……宰相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我先扶您起来。”梅林眼见他一副气力全失的虚弱模样,生怕他出事,使力地想把他搀扶到床上。

他却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紧紧拽住她的手,蓝色眸子生气全无,只是一个劲地呼喊道,“我要见宰相,我要见宰相。”

梅林忍着被他拽疼的手,四个月前,她被派到他身边服侍,一天天看着他康复,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去打扫了一下庭院,他怎么又变成病秧子了。

“您别急,先躺回床上去,有事慢慢说。”

他置若罔闻,更加使力拽住她的手腕,“宰相,我要见宰相。”他急不可耐的重复着,表情一沉,血色全无的脸上顿时多了一分阴冷。

她不禁痛呼出声,极力咬牙隐忍,不明白一直谦和可亲他,今天怎会如此的反常,甚至让她害怕。

“发生什么事了苍劲有力的声音地从殿门外传来,路斯比的视线落在摔倒在地的伊斯身上,心一惊,立刻疾步而来。

“宰相大人!梅林像是遇到了救星急呼道。

伊斯一见到他,立刻松开那只钳制住梅林的大手,一把改抓住他的衣襟,“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就能够看到了。”说完,像是用尽最后一口气,他不住地咳嗽起来,连带着脸色也开始发青。

路斯比蹙起浓眉,不可置信的吼道,“你又擅自使用能力了,你不要命了吗。”

努比雅一族天赋异禀的能力虽然卓越,但这却是一把双面刀,在还没有完全掌握前经常使用,身体是绝对无法负荷的。

更何况,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无节制的使用,只会百害无一利。

“伊斯,我知道你想保护露娜,但是我不止一次告诫过你,在身体未康复前,不能太过深入的使用。”路斯比将他扶上床,并让梅林赶快去叫医生,看他那副样子可能是被能力反噬了一道。

预言的能力只能在偶尔发挥,有时候因为见到某种引发能力的媒介,比如人、事、物,会自动显现之外,如果想探知到底,那么对使用能力的人将是一种伤害,也就是魔力的反噬,这需要强大的生命力去维持,而像他这样虚弱的身体,竟然屡次的深入探知,简直就是找死。

“我没事……就只差一点,真的就只差……只要再一次。”他不间断的咳嗽着,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好似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见他冥顽不灵,路斯比不禁恼怒起来,急吼道,“如果你死了,还怎么去保护露娜。”万事不可心急,难道他不明白吗。

伊斯抬眼看向他,大手揪住胸前的衣襟,希望能借此压制住咳嗽,他当然明白过度使用能力的后果,但昨天,他在庭院池边散步时,引发了预知能力,瞬时间心同火焚,几个月前她那双沾满鲜血的小手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那种心如刀割的痛,他不想在经历一次,只要能救得了她,即便是受再多的苦,他都甘之如饴。

“听着,明天见到露娜,我会嘱咐她不要靠近水池,所以你可以放心了,预言里发生的事只在水池边,只要她不靠近,自然就能躲过,你又何必一次一次动用能力去探个就近。”

“不够,还不够……”伊斯哑声低喊,为了能万无一失,他一定要突破原有的界限,只要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能提早安排好应对之策,只是让她远离水池还不能保证安全,他必须知道是谁要害她,四个月前的刺客虽然落网,但幕后的真凶一直毫无线索,她随时都会遇到危险。

“够了!路斯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正色道,“我承认,你的能力是有史以来,我见过最为强大的,但你要清楚,凡是异于常人的能力,未必都是好的,有时候会反被其害。”

能够运用预知能力做预言梦的,历代的努比雅预言师寥寥可数,通过发动隐藏在右眼的天目,在梦中模拟事件的发生经过,是一个天大的赌注,稍有不慎都会困在梦里,永远都不能醒过来,然而伊斯的能力似乎更为强大,即便不是梦里,只需假想就能办到,但这其中的危险也就更大,很可能会丧命,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是否错了。老实说,他也焦急难耐啊,如果能填平那些水池,那么他也会不遗余力的去做,但他无法看到露娜将要发生的事,再心急也得冷静处之,沉着应对。

“伊斯,你不想见露娜吗?她经常问我,什么时候能见你。你这样虚弱,她会有多伤心。”他开始动之以情,希望能打消他的念头。

“她好吗?”黯淡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仿若一道彩霞,璀璨夺目,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令他如此牵挂。

“她一直都惦念着你,每次见到我都问什么时候能见你。”路斯比坐上床沿,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不忍,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实在令他不舍啊,“赶快好起来,到她身边去,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好好保护她。我已经让近卫队最优秀的军人去保护她,一定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伊斯知道他会在她身边做最周全的保护,紧握的手渐渐松开,心却仍是不能平静,他无法安心的躺在这里养病,哪怕一点也好,只要能让他看到隐藏在水里的东西就好,但他也知道,本已经康复的身体,经过这两天的能力探知,早已虚脱不堪,再使用一次恐怕连他也不能笃定自己能不能支持得下去。

难道就只能到此了吗?

闭上眼睛,他仰天长叹,回过首,他看向路斯比,蓝色的眸子里窜过一丝无奈,似在感激,也似在恳求,“请您一定要保护好她。”

路斯比着实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已经想通,不会再罔顾性命,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眼中坚毅异常,“我以努比雅神起誓,即时牺牲性命,也决不会让她遇到半点的危险。”

伊斯含泪感谢,也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沮丧,心中千百遍的祈祷着她能平安。

因为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愿望。

[皇帝与女王篇:地狱三头犬]

天气的炎热远比阿尔缇妮斯想象得还要厉害,简直热得如同蒸笼般,吸进肺里的氧气比呼出去的二氧化碳还要热上三分,就连眼睛都受不了热空气的折射,看到的东西像是覆上了一层薄纱,雾蒙蒙的,全身燥热难耐。

她终于明白,赫梯人为何要称其为火季了,真是名副其实,像是在火里烤似的,她已经快热得快发疯了,真想跳进眼前碧波荡漾的池水,让自己凉爽一些,但——她瞄了一眼站立在两侧侍卫,脑子里这唯一可以消暑的方法瞬间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叹了口气,继续咀嚼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大该是被太阳烧烤了一会儿,嚼在嘴里也觉得热烫如火,难以下咽,渐渐地也失了胃口,可是她不吃,肚子里的小东西可不能不吃,只好和着汤忍耐着往胃里送。

“怎么?又没胃口了吗?”看她吃得如同在嚼蜡般的无味,萨鲁担忧的问道,由于天气过于炎热,即便是在殿内用膳,也觉得酷热难挡,除了晚间稍微凉快些,其他时候她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连用膳也比往常少了很多。

她摇了摇头,吞下口里的面包,又啜了一口果汁,双眼依然盯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池面,一脸的期望。

“路斯比的话你必须要听。”看出她的渴望,他不苟同的蹙起眉,知道她不相信预言,认为是鬼神之说,但是路斯比的确有这个能力,只不过甚少有人知道,既然他说了,就不会有错,现在她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她回头,鼓起腮帮子咕哝道,“好了,我知道,你用不着每次都提醒,就算再热我都不会靠近水池。”其实她很想嗤之以鼻,可问题是这里当家的不是她,有眼前这个看门神,想接近水池都难,要怪就怪路斯比爷爷为何要告诉他,瞧他紧张的样子,仿佛她随时都会跌进水池里淹死似的。

如果是在现代,她绝不会乖乖的呆坐在这里,早跳进游泳池消暑了。

“你真的很怕热。”萨鲁笑道,让身后摇扇子的侍女都到她身后去,好让她能够凉快些。

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撕扯着手里的面包,现在的她可是万分的想念空调和冰激淋,偏偏这时代连冰都没有,再加上孕妇的体温本就比普通人高,真是苦不堪言。

“我陪你下棋,你不是常说心静自然凉吗。”他剥了个葡萄,宠溺地递进她嘴里,然后又剥了一颗给自己。

“免了,你用过午膳还要去视察军队,不用陪我了,等会儿我午睡一下,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热了。”

“那也好,等我回来了再陪你。”最近她的食欲很差,本就有些瘦,现在又瘦了一圈,虽然他表面无事,心里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所以三餐都陪她一起用,期望能在紧迫盯人的情况下,逼她多吃点东西。

她点头,在他那好比高压电流的眼神下,硬是张开嘴吃下他递来的食物,“对了,关于米特委任官员的事,我想先和你谈谈。”

“现在你先把东西吃了,吃完了我们再谈。”他又递了一块烤肉到她嘴边。

“能不能不吃。”这块肉很大耶。

“不吃就没得谈。”

迫于他的威胁,她乖乖的张开嘴吞了下去,真怀疑,她的肚子那么大是不是因为他喂食的能力太厉害的关系,要不怎么大得那么离谱。

“米特的橄榄油产量丰富,而赫梯及其缺乏,你想到好方法了没有。”她吞下嘴里的牛肉问道。

“我想可以以物易物。”

“你是说,用橄榄油和赫梯换取所需用品吗?”

“嗯,赫梯的小麦和大米,向来都丰裕,与其积压在粮库,不如分出一些,用于交易,米特的农业只恢复了七、八层,几年之内,粮食可能无法供给。”

对他的提议,她突然轻笑出声,“你猜这是我们第几次不谋而合了。”

他垂首,挑起眉骨,“既然你有了主意,还问我?”这并非是一时的巧合,对于政务,她拿捏得极其精准,有时候深谋远虑得令那些三朝元老都望尘莫及。

“米特仍属于赫梯管辖之下,你是最高统治者,我充其量只是谋士,自然要询问你的意见才行。”一国两制之法,体现得不过是一个国家用两种治国方针,治国方式不同,但依然是一个国家,国君是他,她这个女王当然也归他管辖。

“我会把这件事交由路斯比处理,你现在要尽量多点休息。”他提醒道,她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劳累自是不用说了,更何况她现在身怀六甲,而他也开始忧虑,她那么娇小,分娩时的痛苦,她承受得住吗?会不会有危险?而每当思及此,他又会陷入另一份痛苦,等孩子出生了,也就意味着一年之约即将期满,到时她会留下吗?会爱上他吗?

这一切都像一把烈焰焚烧着他,而他能做的就只有珍惜眼前的和她相处的日日夜夜。

他心里的苦涩日益俱增,而她总是借着讨论米特的事宜来躲避他的情意,好像他们俩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米特,再这样下去,他真想灭了米特,好让她可以多些心思放在他身上。

他无奈地摇头,女人啊,太聪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用完膳后,萨鲁就去视察军队,而阿尔缇妮斯则躺在床上,补个眠,因为有他在,她根本睡不好。

其实,即使睡着了,她也总是承受着梦里的压力,但不睡又不行,所以她尽可能想些其它的东西。

阖上眼,她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又来了,却同以往的不同。

梦里,一片黑暗,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正透着嗜血的光芒,惊悚而骇人,她却不害怕,一步步地朝匍匐在角落里的巨大身影接近,耳畔清晰地听到了一阵粗重的喘气声。

当她即将要看清它的样子时,她从梦里醒了过来。

“女王陛下,您醒了。”

阿尔缇妮斯张开迷蒙的双眼,视线对上一张俏皮的小脸,他正喜滋滋的看着她,“我睡了多久了?”

“不久,才一会儿。”小脸上一双暗红色的双瞳正闪着崇拜的光辉。

“你又来了?”她坐起身,用小手抹去额头上的汗,连睡着都觉得热,这要命的天气。

“雪梨姐姐今天要去神殿打扫,所以我自告奋勇就来了。”

阿尔缇妮斯瞅着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他的名字叫贝罗斯,是她几天前逛市集的时候,从下三滥的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奴隶小孩,见他孤苦无依,她就将他带回了皇宫,把他安插到巴鲁尼身边做个小医官,好让他将来能自食其力,可他正事不做,老往这里跑。

“贝罗斯,我让你在巴鲁尼身边学医,是想让你能掌握一门生存技能,你不要尽干些侍女们做得活。”十二岁的年纪在二十一世纪尚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可在这时代男子却已经算长大了,特别像他这种奴隶出生的孩子,如果没有一技傍身,早晚饿死在街头。

“女王陛下讨厌我吗?”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泫然欲泣,样子像极了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不是!你别哭埃”没见过比女孩子还爱哭的男生,当初救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哭得惨兮兮的,让她舍不得丢下他。

她妥协的叹了一口气,“我想洗个脸。”

“我马上端水给您。”那张红润润的小脸立刻眉开眼笑,一溜烟的闪了出去,又一溜烟的闪了回来,小小的身子正捧着一盆温热的水,像献宝似的端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过,拧干帕巾擦试着额头上的汗珠,脑子里开始为刚才的梦疑惑着,她怎么老做梦,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女王陛下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摇头,努力回想着那个梦的经过。

“那您想看书吗?”

她又摇头,根本没听见他说得话。

“要下棋吗?”

她还是摇头,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让她理不出头绪。

不一会儿,她耳畔就传出一阵抽泣声,“女王陛下,果然是讨厌我。”

她抬眼,看着快哭出来的贝罗斯,他红着双眼,眼眶湿乎乎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捂住额头,“别哭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了。”

“是贝罗斯那张可爱的小脸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欢喜样,速度比翻书还快,瞧他兴高采烈地模样,她像是看到了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正围着主人身边团团转。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起身,走出寝殿,想着出去透透气也好,至于那个梦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梦也说不定,她也就放宽了心。

走到殿廊上,她仰天看着远处的夕阳,橘红色的余晖在天际边徘徊,空气中已经少了一份炎热,吹起的微风带着一丝凉爽,让她精神也为之一振,一时间烦恼尽扫。

她靠在廊柱上,吹着风,视线落在寝殿旁的莲花池上,碧波荡漾的池水也被染上了一层金桔色,仿若金色的绸缎,美不胜收,令人忍不住想去碰触。

不过,她没那么做,因为那些奉命看管她的侍卫还在,只要她想靠近一步,他们准会把她五花大绑的送回寝殿的床上。

“贝罗斯,你相信预言吗。”她想起路斯比爷爷的叮咛。

“相信埃”他稚气地回答,踮起双脚,手拿扇子,不住地替她扇风消暑。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她差点忘记他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也是个神论者。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靠近水池,路斯比爷爷也没有明说,更甚者,连出皇宫的自由都受到了禁锢。

“女王陛下不相信是吧,也对,您从小就不相信这个?”红彤彤的小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肯定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又像是说错了什么似的,连忙捂住嘴,傻笑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阿尔缇妮斯怪异的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怎么像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似的。

他连忙挥手,“没有,没有,我是说您的样子就是不相信嘛,想必从小就不太喜欢这个。”

她狐疑的看着他,可是他脸上除了俏皮可爱之外,什么都没有。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贝罗斯干笑了几声,鼻子也跟着耸动了几下,“女王陛下,你又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明知道他在岔开话题,她也没去深究,只不过他可爱的有点像只小狗,而且还是那种最无害的,不免也跟着他的话题说道,“什么味道?”

听闻,他的鼻子耸动得更为厉害,甚至用力嗅了起来,“是烤肉的味道,是羊腿,今天晚上是吃羊腿哦。”

“你的鼻子真灵,跟小狗似的,厨房离这里可是很远的。”他真的像极了小狗。

她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可没想到,他可爱的小脸瞬间一凛,快得让她以为看错了,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稚气的摸着后脑勺,“哪有了,我只是中午的时候去过厨房,才知道的啦。”

“是吗,那可惨了,今天姆尔希理说不定会让我把整只羊腿都吃了。”

一想起他可怕的喂食,她连散步的心情都没有了,要是鸡腿她到还可以承受,不知道回去装睡还来不来得及。

她垮下脸,急冲冲的赶回寝殿,徒留下贝罗斯在廊柱旁站着,突兀地,他眼中闪出一道红光,射向金光粼粼的池面,在他的瞪视下,一个微小的漩涡瞬间消散。

池面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明月高挂,星辰闪烁,清风习习,舒爽异常,夜晚的哈图沙什城已经卸下了火热的外衣,雕梁画栋的殿廊上只有巡逻的士兵,一盏盏澄黄的灯悬于灯榻上,将皇宫照得分外的透亮。

皇帝寝殿内,兽皮地毯上安坐的两人正以犹未尽的评论着刚才的棋局。

侍女们安静的跪坐在一旁,小心伺候着,时刻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打瞌睡,可惜生理时钟已经迫不急待了敲响了警钟,震得眼皮子直打架。

“明天去米埃林?”把玩着手中银制棋子,还来不及放下,阿尔缇妮斯就听到了一个令她兴奋异常的消息,身子不安分的挪动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萨鲁放下手中的棋子,揣摩着之后的棋路,然后抬眼看着她。

近来的天气酷热得异常,未免她中暑,他打算明天带她去离哈图沙什城不远的米埃林,那里有一座地下神殿,非常的凉爽舒适,最总要的是那里没有水池,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政务怎么办?”既然他也要去,谁来负责朝政,她倒无所谓,前几天已经派卡尔和塔卡去米特处理农耕的事务了,而且也交代了几项决策,后面的日子她会比较悠闲,不过去米埃林,就意味着要和他单独相处,难免有点不自在。

“放心,有路斯比在,政务交给他,我很放心。”他悠哉地说道,眉宇之间神采奕奕,看起来心情出奇的好。

这次去避暑可以和她单独相处,实在是难得的机会,时间一日日的过去,离他们的约定也越来越近,本来让她登基为女王,是为了她的安危,也期望能够与她朝朝幕幕的相伴在一起,没想到,政务会如此的繁忙,尽管两人日夜都在一起,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少之又少,只有用膳和对弈的时候,才能聊聊天。

“你好像比我还高兴。”见他整晚都挂着笑,即使刚才他输棋了,也丝毫没受到影响,不免让她怀疑他的用心。

“是吗,你高兴就好。”他避而不答,心里却乐翻了天,尽管忙碌了一天,只要一想到能和她单独相处,这份高兴劲就足以将所有的疲劳都消失殆荆

她狐疑的看着他,然后将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放下,吃掉了他的马,语带警告地说道,“你可不准动歪脑筋。”

尽管两人丝毫没有任何的肌肤之亲,睡在同一个寝殿,也是她睡床,他睡榻,没有越雷池半步,不过他可是有案底的,谁知道,去了没有人的地方会干出什么。

她怕自己招架不祝

“我真的有那么糟糕吗?”他有种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的感觉。

她眯起眼,指了指自己隆起的肚子,“这就是证据。”

他烦躁的扒了扒浓密的头发,知道她不可能那么简单得就原谅他,可懊恼和悔恨也无济于事了,“那时我气极了。”

她哼了一声,那种事对女人来说很难能忘记,心里总会有那么一小块疙瘩存在,无关乎对他的感觉,而是尊严问题。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他坦然地望着她,眸中含着浓烈的深情,像似涨潮海水,几乎能溺毙她。

这么火热的凝望,让她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心跳如同小鹿般撞击着,垂下眼睛不敢直视他,每当独处的时候,他偶尔都会露出这种神情,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时间拖得越久,她越觉得无力解开这把禁锢自己的锁,逃避是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不下了。”她慌然的扔下棋子,不再搭理他,逃也似的步入殿内的寝室。

萨鲁坐在原地,望着下了一半的棋局,笑意涌现,无奈而怅然。

他又给她逃了!!

米埃林位于哈图沙什城南部,是一座没有华贵的宫殿,也没有林立的庄严神殿,以山为墙,峭为门的山谷。

这里并没有什么可游玩的地方,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城市,只不过这里有一座非常特别的洞穴,说它是洞穴,也不尽然,它其实是一座在地下五十米深处的神殿。

黑暗的深处,天然的洞府仿佛鬼斧神工,造就了一座庄严而雄伟的地下建筑,令人叹为观止,长长的甬道,油灯闪烁,宛如白昼,金漆彩绘的图腾描画着神的世界,巨大的石像在两边伫立,正殿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像,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一只硕大的巨犬,张牙舞爪的腾飞于一片火云之上,目露凶光,锐利的犬牙如同如镰刀,似乎瞬间就能把猎物撕成碎片。

阿尔缇妮斯瞠目看着眼前这座可以算是恐怖的雕像,竟然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亲昵感,她知道在古代西亚神话中,有两位犬神,一只是埃及的犬神阿努比斯,也就是死神。

另外就是源于希腊神话中脚踏火焰,拥有一双暗红色双眼的地狱三头犬——凯洛贝罗斯。

从萨鲁口中,她得知这里是侍奉凯洛贝罗斯的的神殿,因为古赫梯人认为它是可以避除邪魔的保护神,所以一旦帝王发生灾难,都会到此避祸,所以这里是只有皇家才能进入的圣地。

她出生在希腊,对它也非常熟悉,只不过她觉得很奇怪,那么狰狞的雕像,她全然不觉得惊悚,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亲手抚触过它。

想到此,她才惊觉自己的手已然抚摸着它中间那只最为凶狠的头颅,一下又一下,迷茫中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肉软的毛皮所带来的温暖。

但这是黄金打造的雕像,哪里来的皮毛,可是她真的很清楚的感觉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与女王篇:魔神斗(上)]

在米埃林避暑,转眼已过了半个月,阿尔缇妮斯尽可能的与萨鲁保持距离,单独的相处只会让她的心惶然不安。

所以,除了必要的接触,她都会离他远远的,但这个方法显然没有效果,只要她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会紧张地到处找她,这座地下神殿才多大,她连躲得地方都没有。

只有夜晚,两人安睡的时候,她才可以平息心里的躁动。

但,他似乎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躺在床上,醒了却不敢张开眼睛,脸颊上扑面而来的热气,那淡淡的混合着香料的气息让她下意识的握紧身侧的双拳,不敢妄动,继续装睡,她害怕张开眼睛后,两人视线相交时的尴尬,静静的等待着他离开。

这是她偶然发现的,每当深夜她熟睡的时候,他都会用带着厚茧的手指抚触她,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沿着她五官游移,来回重复好几回,才会告一段落,接着,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烙下细碎的轻吻,久久徘徊不去,湿热的吻令她的身子莫名的一阵酥麻,她暗暗隐忍着,几乎忘了呼吸。

耳畔又一次听到了他无奈地叹气声,她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那声叹息总是带着浓浓地苦涩,即使在他离开后,也依然在她耳畔萦绕不散。

他一直遵守着约定,不会逼她,更不会强迫她,只敢在她熟睡后真正的碰触她。

何苦呢?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啊!

萨鲁看着沉入睡梦中的她,手指轻轻滑过她柔美的脸颊,烛光下,银色发丝犹如莹亮的白纱,将她烘托得犹如下凡的女神,肤如凝脂、领如蝤蛴、螓首娥眉,他无法找到更美丽的词语来形容她,她的一颦一笑都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心。

梦回午夜,他都按耐不住想要拥抱她,却又害怕看到她眼里的拒绝,只能像个小偷似的趁她熟睡时一亲芳泽,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他在漫漫长夜里回味很久。

有时他嫉妒她可以睡得如此的香甜,而他只能睁着眼睛忍受欲望的折磨,苦不堪言,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吵醒她。

白天,她总是躲避他,让他不敢妄动,怕她生气,怕她拒绝,更害怕她的疏离。

何时她才可以真正明白他的心。

他怅然一叹,大手缓缓下移,轻柔的摩挲着她隆起的肚子,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是只属于他和她的。

即将为人父的骄傲悠然而生,令他暂时忘却了爱情的痛苦,大手来回的抚摸着,感受着那份激动和喜悦,手掌下清晰传来细微的蠕动,他满足的笑着,他从未在她清醒的时候如此近距离接近过孩子,即使渴望也只是看几眼,尽力表现出平常心,不让自己太激动,也深怕太过渴望而唐突她,这个孩子是他伤害她的证据,却也是能够留下她的希望,他不能够表现得太在意,不能让它成为交换她离开的条件。

过了许久,他才满意的移开双手,俯身轻吻着,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小东西感觉到了,它非常使力的蹬了一脚。

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圆滚滚的肚皮。

她也忍不住哀叫出声,“小东西,又踢我。”

时间就此停止,视线相对,两人同时尴尬互望着彼此,空气也似乎焦灼了。

萨鲁首先回过神,佯装镇定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他在心底责怪自己太过专注了,竟没发现她其实已经醒了。

阿尔缇妮斯脸颊染上一层红晕,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啊,它踢痛我了。”意思就是说,她是被踢醒的。

很显然,他不信,午睡的时候,小家伙动得也很厉害,也没见她那么快醒过来。

她抚着肚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肚子里的小家伙可不管大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又使力一蹬。

“痛她哀叫,为了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她还故意叫得很夸张。

见她蹙眉喊痛,似乎很严重,他的脸刷地一白,大手不管不顾的抚上她的肚子,“你很痛吗?要不要紧?我去叫卡布斯过来。”他快速翻身下床,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摆,“没事,过一会就好了,胎动而已。”

“真的?”他不放心的问,大手又攀上了她圆鼓鼓的肚皮,里面似乎真的安静了。

“嗯她点头。

他放下高悬的心,取过枕榻垫在她背后,好让她坐的舒服点。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先前的尴尬,谁也没开口,倒是他的大手依旧紧贴在她的肚子上。

阿尔缇妮斯深感气氛得压抑,不由得轻咳了几声,“你半夜里不睡觉,就是为了摸我的肚子。”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嘛,承认自己装睡嘛。

他眯起双眼,果然,她早就醒了,顿时热气往头顶上冲去,两颊微红,“我只是想替你盖被子。”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她愣了一下,噗哧笑出声,哪来的被子,为了贪图凉快,这几天睡觉她都没盖被子。

听到她笑声,他才惊觉自己连理由都不会编,耳根瞬间泛红,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别笑!

她却笑得更大声,他一直都是冷静自傲的皇帝,狂妄、霸道、冷酷一直都是他的代名词,曾经何时有看到过他这副窘样。

他懊恼地退到床边,为自己的失败感到沮丧,帝王的威信一朝尽散,现下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对于一个半夜起来对她毛手毛脚的男人,她会怎么想?他不敢看她,害怕看到她眼中的厌恶。

他黯然神伤的表情,令她心中有丝不舍,看得出,他很爱这个孩子,她不该因为不能爱他,而剥夺了他做父亲的权利,“如果你下次想要摸宝宝,随时都可以。”

他停住脚步,身子一震,没有回头,因为狂喜而颤动着身体。

“现在也可以吗?”他嘶哑的问道,有着期盼,这是他从不敢奢望的。

“可以埃”他是孩子的父亲,这个事实是永远无法改变,即便是她离开了,也是如此。

他猛地回头,碧绿色的瞳眸染上一层雾气,但即便得到了她的回应,他仍是不敢轻举妄动,就怕是一场梦。

“你到底要不要摸宝宝。”见他呆立在那,让她更觉得自己像个剥夺父亲权利的坏女人,不禁嚷道。

他急步跨了过来,像是怕她后悔似的,颤抖的双手紧紧贴合在她的肚子上。

“想不想听听宝宝的动静。”她提议。

他愕然的看着她,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还没等她重复,他的脸已经贴了上去。

他感觉小生命的律动,狂喜淹没了他,他抖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硬生生的逼回眼眶里的泪。

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她在心底暗叹,她和他之间真的可以简简单单就切断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她的心在不住地抽痛。

这是一幅年代相当久远的壁画,上头的颜色已经逐渐淡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借着残留下来的金色、红色、绿色还有白色的油漆残渍,还能隐约看到画里描绘的东西。

她本来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整理一下自己烦乱得思绪,无意间走进了这件存放祭祀用品的房间,视线一接触到它,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再也无法离开,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张旧照片,思绪翻滚。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女王陛下,原来您在这里。”

童稚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看向身后的小男孩,那个几天前又哭要闹一定要跟着来的贝罗斯,她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你看,这幅壁画上面的是不是地狱三头犬?”

他迟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便说道,“这是地狱三头犬和狄般娜蛇神在海上决斗景象。”

“狄般娜蛇神?”她思索了一下,“就是希腊神话中那条生活在海里的巨蟒吗?”

“是啊

这她倒是听说过,好像是专吃人类的魔神,小时候,爷爷曾对她说过它的故事,但长大之后,这些骗小孩子的玩意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了,人类的想象力就是这么的丰富,为了满足神论者的癖好,总能编绘出一些神话故事来消遣。

尽管她不相信这些,但看着这幅壁画她有种仿佛亲身经历过的真实感,她甩了甩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认为自己是疯了,神话哪能能相信。

“它要是真的存在,那可够恐怖的看壁画里的描绘,这条蛇起码有几十米长,足以吞下一头霸王恐龙,光用想得就汗毛直竖。

“它真的存在。”贝罗斯突兀地冒出一句惊人之语,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回首看向他,猛地一震,昏暗的室内,那双深红色的瞳眸鬼魅无比,竟参杂着些许的杀气,但在对上她的视线后一闪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到先前那张稚嫩的小脸。

是她看错了吗?

“你怎么知道?”她狐疑的问。

“啊?这个嘛……”他垂首看着地面,搔了搔头,支支吾吾了片刻后,抬起头继续说道,“它是神埃”

“小傻瓜,这世界上哪来的神。”阿尔缇妮斯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想着刚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他才几岁,怎么可能有杀气。

“真的有!他鼓起腮帮子辩解道,红彤彤的脸蛋洋溢着稚子的可爱,为了加深自己所说的,还重重的点了点头。

“哼,要是真有神的话,你就不会差点被人贩子卖去做苦力了。”她冷哼道,不明白古代人为何那么相信那些编造出来的神,自己脚踏实地去生活不好吗?

他涨红了脸似乎想再反驳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模糊不清地咕哝了几句。

“你说什么?”眯起双眼,她警告性地瞅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他急忙摇头否认。

“不过……”见他不再反驳,她回首看向壁画,紫眸流露出期盼,“如果真有地狱三头犬,我还真想看看。

贝罗斯愣了一下,抬起小脸,暗红的双眸掠过一丝惊喜,紧张兮兮的问道,“您不觉得它长得很恐怖吗?”

她扯开一抹笑,“不觉得。”小手很自然地抚摸着壁画上的犬神,“我觉得它很可爱。”

听闻,他咧嘴笑出声,笑得灿然无比,就好像是在赞美他似的,“只有您才会觉得可爱。”

“嗯?”她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壁画上,没听清楚他的话,见他开怀大笑,不由得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他收住笑声,眼底却暗藏不住喜悦,“女王陛下,该用膳了。”他没忘了来找她的目的。

“又到中午了吗?”她恍然未觉时间的流逝,经他一提,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提起裙摆,离开房间。

留在壁画前的贝罗斯在她走后,转首看向画中的巨蟒,那双暗红色的双瞳深沉得宛若满溢的鲜血。

砰的一声,未见他有任何动作,巨蟒的身体竟应声而碎……

阿尔缇妮斯踏入休憩的主殿,准备用膳,视线突兀地被一株含苞待放地粉色莲花,给吸引住了,它被栽种在银制的器皿里,仙姿绰约,碧绿色的枝叶衬托着半开花苞,婀娜地吐露着芬芳,花瓣上露珠点点,宛若晶莹的珍珠,为它更添一抹艳色,不禁俯首嗅闻着它淡淡的馨香。

“好漂亮,是谁送来的。”她问道。

身边正在摆放膳食的侍女恭敬地回答道,“今天早上,它和皇宫送来的食物一起放在车上,漂亮极了,所以就给女王您拿了过来。”

“没有署名吗?”

侍女摇头。

粉润的手指沿着边口轻移,阿尔缇妮斯拨弄着器皿里用来栽种莲花的清水,指尖顿感清凉一片,想着,大概是路斯比爷爷送来的吧,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面了,他一向宠她,可能见她喜欢莲花,而这里又是地下神殿,别说花了,连水都没有,就连沐浴还要侍女从地上挑下来,估计是怕她闷得慌,特意送来哄她开心的。

“女王陛下,膳食准备好了。”侍女俯首说道,脚步轻移,伸手打算搀扶她。

她四下张望了一眼,“姆尔希理,不对,是皇帝呢?”

“听说皇宫来了书信,陛下在内殿里批阅。”

正说着,内殿的石门便发出轰隆声,侍女们闻声俯首的喊道,“皇帝陛下。”

阿尔缇妮斯也跟着回首看去,发现他似乎很疲惫,是皇宫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怎么了?”她轻问,自从那夜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让她挡也挡不祝

他踏步而来,脸上的疲倦在看到她后,瞬间消失不见,他半跪在榻边,大手迫不及待的贴着她的肚子。

“你很累吗?”不经意的,她的小手已经抚上了他聚拢的眉毛,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用小手轻轻揉按。

“边境发现了埃及兵。”他没有停下抚弄的大手,直言不讳的说道。

“查探军情吗?”她无意插足这个时代的纷争,却无法不去在意和他有关的事。

来到这个时代也很久了,知道埃及和赫梯历来一直以来都明争暗斗,而今,她的出现,使得赫梯不废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米特,对埃及而言,是个莫大的威胁,即使表面上没有动静,可私底下必定是暗潮汹涌,最重要的是,现任的赫梯皇帝年轻、有为,不管是治国还是军事都出类拔萃,,而埃及现任的法老却是个快进棺材的老头,即便是雄才伟略,也时日无多了,一旦他驾崩,埃及必定会大乱,而兵强马壮的赫梯极有可能趁虚而入。

在这个时代,想要保证自己国家的地位,暗杀敌国的君王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她猛然心神慌乱起来,手指也蹿过一丝冰凉,放下抚弄他眉宇的小手,不自觉的紧攥衣襟。

真要是如此,那呆在这里,他岂不是很危险吗?想着想着,心跳声也愈发地急促,还来不及细想,她脱口道,“我们回皇宫吧。”。

看到了她脸上的担忧,他心间涌起一阵澎湃,她是在担心吗?伸手覆上她兀然发凉的小手,“放心,路斯比已经派人去边境了,一有消息就会传回皇宫。”

现在还不能回去,预言的时效期为一个月,只要安全度过这一个月,危机就会自动解除,关乎她安危,他无法顾及太多。

只不过,到底是谁要害她?计谋之狠辣,摆明了是要她的命。更可恶的是,凶手极其狡猾,丝毫都没有线索可寻,这样毫无破绽的下毒手,这个人的心机之深,绝不是常人能办到的。

反手握住他的大手,她言辞急切的说道,“姆尔希理,别去相信预言,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要是人真能预测祸福,这时代就不会处处都是战争了。”她很清楚来到神殿明义上是避暑,实则是为了让她远离那个预言所说的危机。

“如果,我死了,你就能离开我了,不是吗?”他半开玩笑的说道,口吻像是在嘲笑自己,苦涩地看着她,说完又一笑而过。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这句话像把利剑刺痛了她的心,她现在只知道,她的心在不受控制地在呐喊,她不希望他出事。

羽睫微微颤动,她直视进他的眼里,想告诉他,她从未如此想过,却说不出半句话。

眸中急速升起一股雾气,她突然很想哭,喉间像是被什么哽到了,涩涩地,发不出声音。她抖动着嘴皮,以唇形表达着:“我……不想你死。”

由于她说得太轻,他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她摇头,逼自己不去承认,努力忍住眼眶中逐渐蓄出水的雾气,转过头,“我有点累了!!

听闻,他急忙伸手,在她的额头测量一下温度,“你还没用过午膳,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不语,只是摇头。

刚才那种关心和担忧似乎又从她脸上消失了,他黯然神伤,她总是如此,在他以为有希望的时候,又突然撤离,让他从天堂又一次跌入地狱。

“那你睡吧他站起身,不再看她,怕自己承受不住等待的痛苦,而去逼迫她,更怕她的答案是无情的。

静夜,一切都随着日落沉入黑暗,万籁俱静的天空,点点星辰也被突然吹来的云朵遮盖的看不清楚,风气云涌,皇宫里的莲花池内发出一阵阵咕咚声,被风吹熄的灯火,让它看起来深不见底,水纹波动,拍打着池畔。

猛然间,水池开始翻滚,打起一朵浪花,朦胧中,池中浮出一个惊悚的黑影,发出咝咝的吐气声,那双暗红的眼睛忽闪而过,然后又沉了下去。

神殿里的阿尔缇妮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侧目看着床头的莲花,或许是路斯比送的,看到它,渐渐地,联想到了爷爷。

突兀得,她竟然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想过爷爷了,有多久了?十天,还是一个月?或者更久?

她的心好乱……像是有种愧疚感,她转身不再看着莲花,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渐渐地开始感到了困意,放松身体,缓缓进入梦乡。

伴着她均匀的呼吸,烛火开始摇曳摆动,宛如橘红的小蛇在扭动,诡异的气息像似涨潮似,越来越浓。

栽种莲花的银质器皿抖动了几下,水慢慢的溢出,像初次接触外界的小蛇,争先恐后的顺着边口滑落。

那朵本是含苞欲放的花蕾,竟瞬间张开,形成一个硕大的花盘,它像是有生命似的扭转枝叶,朝向熟睡中的阿尔缇妮斯。

花盘上黑影涌现,一双暗红的眼睛,正发出一阵阴冷的光芒……

[皇帝与女王篇:魔神斗(下)]

阿尔缇妮斯感觉到身体正在往缓缓上升,有一种漂浮上在云上的感觉,身体很轻,仿若是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在空中飘荡,洋洋洒洒地飞舞着,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希望能再飘得远一点,就这样飘回爷爷身边,那该多好!

她翻转身体,继续沉睡,小手无意识的拉向枕头,但没有感觉到预期得柔软,小手因为重心而垂落,她在梦中皱了一下眉,小手上上下下地胡乱摸索着,猛然一惊,不要说枕头了,她连床都没摸到,甚至她感觉不到身体陷在床褥里的那种温暖,倏地,她张开眼睛,赫然呆愣地说不话来,瞠目结舌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天花板,上头那色彩斑斓的壁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可见。

她在做梦吗?她竟漂浮在半空中,惊魂未定之际,转首向下看去,当视线落在那纱幔轻绕的床榻时,她看见另一个自己——她躺在床榻上,发丝柔顺地覆在枕上,紧闭着双目正香甜的沉浸在睡梦中,那睡觉时喜欢咬着手指姿势,那喜欢蹬开被子的不良睡像,还有那颗腹部凸起的‘肉丸子’,分明就是自己。

已分不清楚是梦境还现实,她只能瞠目盯着那个沉睡中的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伸出手,用力掐向自己的大腿,企图让自己清醒些,却什么也没碰到,回首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手……她的手竟然穿过了腿部。

身体……她的身体竟然没有实体。

脑中一片哗然,只窜过一个灵异的词汇——灵魂出窍!!

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她依就浮在空中,她才清醒认识到,这不是梦,是现实。

上帝啊!她惊呼,这下真是要见上帝了!!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体,俯首朝下,从空中俯瞰神殿,探察顾盼间,冷不丁被正前方的不明物体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

神殿的烛火将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它浮在空中,像似一片拖着尾巴的乌云,呈椭圆形,黑漆漆的颜色,犹如最深沉的噩梦,猛然间,它像似注意到她醒了,云身蠕动,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忽暗忽明。

她有种凉意从脚底直窜入心间,打了个冷颤,惊恐的与它对视,敏锐地直觉告诉她,它就是罪魁祸首,见它开始靠近,她急忙划动着四肢,空中不似水中,令她的姿势有点滑稽,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她有预感,危险正在迫近。

她双手划拨,希望能离那朵乌云远一些,直到她碰触掉墙角,无路可逃。

来回张望间,紫眸布满了恐慌,“姆尔希理她大叫着他的名字,此刻在危险逼近之时,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

然而,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无助的看着那朵乌云飘近,将她整个包围起来,下一刻,她跌进黑暗的深渊。

一滴冰凉的水弄醒了她的感知,迷蒙的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一片,她捂着头从地上坐起身。

这里是哪里?

等眼睛开始恢复视力的时候,她四处张望着,她只记得那朵云将她包围后,就不省人事了,现在呢?她完全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

她的手触及到一块冰凉的石壁,撑着它颤悠悠地站起身,双腿有些虚软,只能靠着墙壁来镇定一下紊乱的心绪。

她死了吗?还是仍就活着?

‘嘀嗒/冰凉的水滴落在她的额头上,吓了她一跳,抬起首,仰望上空,一根粗大的根须映入眼里,离她约莫有十几米高,盘根错乱,但很明显是某种树木的根部。

这么说,她现在应该在地下,而这里或许是某个不知名的地洞,或者说是地狱?

她扯出一抹虚无的笑,这世界上哪里会有地狱。

‘嘀嗒/又是一滴冰冷的水滴,她抹去额头上的水渍,突然一震,她发现有感觉,她能感受到水滴的温度,还有她的手也能感觉到额头皮肤的温暖,像似发现了某种奇迹,她上上下乱摸了自己一通。

有实体!一时间她不知道该笑还是哭,但等到她的手习惯性抚摸到腹部的时候,却是一片平坦。

孩子!?

她垂首而望,发现她的‘肉丸子’竟然不见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孩子不见了?还没等到她思索出个结果,某种异响惊扰了她,靠在石壁上,她不敢移动身体,只能靠眼珠子来回转动审视情况。

那是某种物体蠕动摩擦地面产生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下意识的她脊梁骨窜起一阵阴冷。

‘嘶!嘶/又是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要镇定,攥紧拳头,逼迫自己不要害怕,她闭上眼睛,不敢随处张望,就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那阵声音由远渐近,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

她颤着唇瓣,仍就不敢张开眼睛,突然鼻子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令她想吐,抬手捂住嘴,努力压下胃部翻涌的恶心感。

实在忍受不了之际,她张开眼睛,下一刻,她惊吓得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瞠目看着赫然出现在眼前的巨型生物——那是一条巨大的蛇,足有十米粗,暗红色的眼睛忽闪无名,那条艳红色的蛇信就在她眼前吞吐着,几乎碰到了她的笔尖,青白色的磷片上有着黑色的花纹,宛如无数的小蛇。它就这么直立在她眼前,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而她如同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只能无助的喘着气,身体因为恐惧而急速冰冷,惊恐让她连基本的尖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张开血盆大口,那闪着无比阴冷的獠牙宛如凌厉地剑锋瞬间就能刺穿她。

“趴下!一道厉吼,在空中响起。

抬眼而望,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贝罗斯!她惊叫,下一刻被眼前的突变震的瞠目结舌。

贝罗斯娇小的身影在跨步飞驰之时,逐渐膨胀,就像是某种物体要跳脱出原本的肉体般,较小的身体被粗壮的爪子从内部扯破,猝然伸展开来,接着硕大的犬类头颅也挤破身体,腾空而出,一道银光闪现,落到她眼前的时,竟是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巨型猛犬,它用雪白的獠牙咬住那条巨大的蟒蛇。

蛇体因承受不住猛烈的撞击倾翻在地,扬起一片尘土,而后,一场犬蛇大战,瞬间拉开了血腥的帷幕,轰隆隆的巨响在空旷的地面上骤然响起,两只同样巨大的生物在摔击撕咬下,令周边林立的石块粉碎成零星的石子散落在地上。

呆立在原地的阿尔缇妮斯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记忆深处那幅在神殿里看到壁画,猝然闪过脑海。

“地狱三头犬……狄般娜蛇神……”她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希腊神话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她慌乱的想尖叫,一再暗示自己眼前不过是梦,但石子弹飞到脸颊上的痛楚却又是如此的清晰。

“吼!吼一阵厉吼窜进她耳里,她回目而望,猛然发现贝罗斯被蛇身圈住,粗壮的蛇身猛然收紧,它巨大的犬爪正在纷乱的抓挠着,急于挣脱,却被牢牢困住,无法动弹。

“贝罗斯!她惊叫,脑中顷刻清醒,不管是梦也好,现实也好,是敌人还是朋友,这点她还分得清。

她环顾四周,寻找可以用的武器,一块尖锐的石块突入眼里,她疾步而上抓起它就往蛇身刺去,殷红粘稠的血液瞬间喷洒而出。

狄般娜因为疼痛而嘶叫着,圈紧的身体放松了些许,贝罗斯趁机用爪子在它的身体上扯出一道口子,奋力挣脱而下,摔倒在地上。

“贝罗斯,你要不要紧。”她奔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碰触到它,一道灼热的火焰将她弹开,一瞬间,就看见贝罗斯脚下火云吞焰,吼叫着冲向狄般娜。

它脚下的火焰越燃越汹涌,在狄般娜的上方划下一道火圈,然后骤然变成一道冲击波,直射向蛇身。

狄般娜惊惧的嘶叫着,来不及躲开这一击,只能硬生生的接下,火焰像是遇到了可燃物般,瞬间窜起高热的火柱。

阿尔缇妮斯看着它被灼热的火烧得哀叫着,摆动着蛇尾,拍打着地面,飞扬起的巨石如雨般袭向她,她反射性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眼前的一切吓得无法动弹,在巨石撞上她的那一刻,巨大的黑影将她叼入空中,而后又将她往后甩去,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已经稳稳的坐在柔软异常的毛皮上。

“嘶!!一声惨烈的哀叫声,震得她回过神来,只见巨大的蛇神重重的摔倒在地,只是蠕动了几下,便不再翻动。

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一股焦臭的味道,熊熊燃烧的火开始焰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道青烟,与焦黑的蛇身一同消失在空气里。

她眼前一黑,厥倒在柔软的毛皮上,不省人事……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取而代之的是银光四射的世界,满目的银光点点,宛如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您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坐起身,瞠目看着眼前和她说话的犬类脑袋,另外两只头正在舔着伤口,有点骇然,也有点滑稽。

“贝罗斯!?”她不确定的问道。

三只头颅猛然同时看向她,朝她点了点头,顺便用比狮子还要大上几倍的爪子挠了挠头颅,正中央的那只脑袋。

“上帝,请你告诉我,这是梦。”她捂头哀叫着。

“上帝?”三只头颅同时歪向一边,有些疑惑,“他是谁?”

“上帝,你饶了我吧?”她再一次哀叫,向来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此刻只能化作一团浆糊。

凯洛贝罗斯也就是希腊神话中的地狱三头犬,从地上站了起来,硕大的身体抖了抖,瞬间引起一阵大风,吹得她张不开眼睛,它像小狗般摇起那根粗大得尾巴,张开三只嘴,露出三条鲜红的舌头,开始‘哈哈哈’的喘气。

“你到底是人?还是狗?”眼见它如同一般宠物狗的习性,她不禁问道。

很奇怪,她并没有被眼前的一切弄得神经崩溃,反而非常地平静,平静得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狗!它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贝罗斯吗?”她实在无法将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和它联想到一块,但事实却摆在了眼前,让她不得不信。

“那是我变成人类时的形态。毕竟我现在这个模样不太能见人。“

“你倒是有自知之名。”她抱着膝盖看着它,以往在壁画和文献里都将地狱三头犬描写的极为恐怖,比作是青面獠牙般的恶鬼,可是眼下的它不仅一点也不恐怖,甚至可以算得上极其的可爱,毛茸茸的银色毛皮,光亮如绸缎,三只脑袋虽然巨大了点,但与现实中的雪撬犬长得极为类似,暗红色的眼睛乍看上去的确很凶狠,但看久了也不觉得可怕,反而多了一份帅气,那只湿漉漉的黑色鼻子,又亮又圆,说话的时候还会一嗅一嗅的,简直可爱透了,不过四只爪子比较不像犬类,肉板很厚,和狮子有得一拼。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变回来。”它凑近她,以为她看了害怕,羞涩的用爪子挠着脑袋,这次是右边的那只头颅。

“没有啊,很可爱啊她坦白的说道,从来没见过这么巨大的狗狗,看上去好暖和的样子。

“真的!?”黑色纽扣般的鼻子嗅动了几下,下一刻,它撒娇似的在她脖劲处磨蹭起来,“阿尔缇妮斯,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突如其来瘙痒感,逗得她咯咯直笑,可是听到的话,不由得让她疑窦重生,“你认识我吗?”她发誓,她绝对没有养过类似的宠物。

“当然!湿漉漉的舌头舔上她的脸颊,亲昵地像是讨主人宠爱的小狗,“你以前,常带着我一起打猎。”

“打猎!?”她惊呼。

“你总是喜欢在森林里打猎,每次都会央求冥王陛下让我一起去。”

“冥王!?”她完全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是啊,你总是喜欢骑着我在林间跑来跑去,追逐驯鹿。”它说得越来越起劲,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惊异。“还有……”

“停!她猛然打断它的胡言乱语,扳过它硕大的脑袋,“你到底在说谁?”

“你啊它正色道。

“我是谁?”

“月亮女神,阿尔缇妮斯埃”它不加思索的脱口道。

她瞠目以对,抖着手指指向自己,“我是月亮女神?”

三只头颅同时点头,舌头又哈了几下,完全不理会她的呆滞,又开始磨蹭起她的脸颊,“我好想你,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任由它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的磨蹭着,也不管它滴落的口水已沾湿了她大半的衣襟,脑袋里一片空白。

月亮女神?

她秀逗了!!!

[皇帝与女王篇:千世情缘(上)]

阿尔缇妮斯脑中的某根神经‘啪’的一声,断成两截,直觉得血液往脑袋上冲,还来不及思考,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月亮女神!?

骗谁啊!!

下一刻,被一双白玉小手扯得面目全非的贝罗斯发出哀叫,痛得直掉眼泪,“不要掐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得话,但请不要用这种方法来折磨我。”

她听闻,捏住它嘴角两边的肉更是用力一扯,“你还敢睁着眼睛说胡话。”她怎么可能会去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贝罗斯痛得哇哇大叫,左右两只脑袋僵直着,眼睁睁看着正中央的头颅受罪,却爱莫能助,不免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我说得都是真的它极力申辩道,“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哪只狗长了三个脑袋的。”

她蹂躏的手没有停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就是地狱三头犬?”地狱三头犬长着三个脑袋,可不代表长着三个脑袋的就是地狱三头犬。

三只硕大的狗脑袋用哀怨的眼光瞅着她,“我的脑袋不就是证据。”

“你又胡说八道。”她气急了,又是用力一掐。

“痛!痛!住手贝罗斯眼泪汪汪的大叫。

不忍心看见中间的脑袋肿得更猪头似的,左右两只脑袋只好心疼得别过脸去,女人这招最毒了。

见它眼泪汪汪的样子,她也不忍再下手,只得作罢,“你再胡说,我就再扯你。”

三只狗脑袋委屈的点头,身子下意识地朝后挪动了几步,直到认为脱离魔爪了,左右两边的脑袋才敢为中间的脑袋吹气止疼。

“我问你,为什么我会来这里。”生气归生气,她可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

贝罗斯撇了撇嘴,爪子可怜兮兮的挠着自己红肿的嘴角,”有人要杀你。“

“杀我?”

它点头,幸好它赶上了,要是来晚一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你说那条蛇是来杀我的?”她直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想到那条巨蟒,她就忍不住汗毛直竖,双手环抱,打了个冷颤。

“不是有人预言过你会有危险吗?”

经它一提,她才想起路斯比说过的预言,难道指的就是这次劫难?不是说,不靠近莲花池就没关系了吗?为什么还会……

等一下,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

“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世界真有什么预言。”

“当然它肯定的答道。

听闻,她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她生活在科学的年代里,对于这种所谓的神迹,是绝对不会去相信的,但眼前的一切又不容她不相信,试想一下,如果它真是地狱三头犬,那么预言又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她突然发现,这个时代似乎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你怎么不说话了。”贝罗斯起身凑近她,察觉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巨大的爪子轻柔地在她头顶上拍了拍,“你别担心,暂时你还不会有危险。”

先不管这个时代如何,她都必须冷静,才能以谋后策,“你知道什么人要杀我吗?”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抱歉,我的神位很低,只知道有人要杀你,但不知道是谁?”它尴尬的挠了挠头。

神位!?

她美眸圆睁,这两个字让她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时代真的有神?”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混乱。

“也不全是,只能说,这个时代是和神最为接近的时代,”

“嗯?”她被搅糊涂了。

它挠了挠脑袋,思索着该怎么和她解释,须臾片刻后,它才说道,“这个得从远古的天神时期开始说起。”

“天神时期!?你是说希腊众神说到神,全世界当属希腊,十二主神可以说是全世界都家喻户晓。

它点头,“希腊众神是地球之母的孩子,其实也是人类,只不过天赋异禀,在开天辟地之时,被普通人类拥上了神的地位,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怎么天赋神力,也终会被时间的流逝而取代,渐渐地,神力开始消失,变得和普通人无异,也开始慢慢的融入普通人的社会里,神也在演变中也逐渐变成了一种信仰。”

它突然有些落寞地用爪子抠着地面,“这个时代的人类对神很敬仰,神殿、祭祀、祭司、巫女,都是这一时代的产物,也就是说,现在得神没有实体,都是靠着这些信仰而存活的灵魂,有时也会依附在普通人的潜能之中,也奇$%^书*(网!&*$收集整理有些人可以用信仰与神达成某种契约,在适当的时候,得以运用神力。”它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这种可以依靠信仰而获得神力的方法,叫做召唤术。”

“召唤术!?”她颦眉,“你是说,那条蛇也是运用了这种方法?”

“嗯!这个世界上能运用召唤术的人并不多,而且召唤出的神也各异,袭击你的狄般娜是蛇神,所以由此可以知道,杀你的人一定很信仰狄般娜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眯起美眸,下意识地在它脸上打转,希望能找出端倪来,可它的表情不似在说谎,“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你说得东西,在我的时代,这些东西都是不被认可的。”她站起身,来回踱步,开始在相信与不相信之间挣扎。

贝罗斯眼见她心烦意乱,叼住她的裙摆,示意她少安毋躁,“神是要靠信仰而活的,经过三千年的时间洗礼,信仰早就被冲淡了,到了你的时代,神理所当然也就不存在了,也就是说,神在这个时代后就会完全灭绝。”

“咦?”这倒出乎她的意料,怪不得它刚才叙述时的表情会那么落寞。

它哀叹道,“这是必然的,当人类开始遗忘信仰的时候,神的消失是早晚的事。”

“等一下,既然完全灭绝了,为什么你还说我是月亮女神。”她提出质疑,既然二十一世界都没有神了,她又怎么会是神呢?

它搔了搔脑袋,尾巴也不安分的开始摇动,“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它的欲言又止,让她心中突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看着它的尾巴摇动愈加急速,她疑窦丛生,冷静细想一下,它的出现本就是个很大的疑问,它为什么会知道有人要杀她,又为什么要保护她?还有,它似乎总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它的尾巴突然僵直的竖起,不再摇动,然后耷拉着脑袋,俯首趴在地上,它知道瞒不下去了。

这个或许就是命运吧。

它呼出一口气,决定将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你可能听了会无法接受,不过我说得全是真的。”它抬首瞧她,语气有些凝重。

有那么一霎那,她觉得还是不要让它说出来比较好,心里那抹奇怪的感觉,又深了几分,但她想知道真相,她能感觉得到,一切都可能和她有莫大的关系,更甚者,她能找出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原因。

“你说吧,无论说什么,我都会试着去相信。”

贝罗斯深深看了她一眼,确定她不是一时冲动后,才开口说道,“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不过,你要答应,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冷静。”

听它这么一说,她心里更是忐忑不安,揪弄着裙摆,脑中作着天人交战,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你说吧,我保证,无论听到什么,都会冷静以对。”

有了她的保证,它安稳了不少,唏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出生在希腊,应该知道月亮女神和猎户星座的爱情故事吧。”

“你是说月亮女神和奥列文的故事?”她有些诧异,不明白它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不过,她倒是知之甚详,小时候,爷爷就是讲着希腊神话故事,哄她睡觉的,她都能倒背如流了,尤其是这个故事,每每听到,她都会有种莫名的沉痛。

故事里的奥列文是海王波塞顿的儿子,喜欢在海面上飞奔,平且箭术高超,正因为如此才会让月亮女神倾慕不已,两人也在狩猎中相识,进而相爱,但太阳神阿波罗却设计让月亮女神射死了最心爱的人,继而导致这份爱情的破灭,之后,月亮女神悲痛欲绝,央求宙斯将奥列文灵魂升入天空,并以猎户星作为他死后的象征,而她终生未嫁,永生相伴,所以人们才会用忠贞二字来赞赏月亮女神。

故事很凄凉,小时候,她听后,总是哭泣不止,无论爷爷怎么哄,她都无法消除心中那种哀伤,现下想起,她的心仍就隐隐作痛。

“如果我说,这个故事不是真的,你相信吗?”它小心翼翼的问道,察看着她的表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是故事不是吗,有什么相信不相信得,奇怪的是,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故事不是真的。

“我相信!她不假思索的答道。

贝罗斯吃了一惊,然后苦笑道,“尽管你的记忆已经忘记了,可是你的心没有忘记。”

她蹙眉,听出它话里似乎还有更深的含义,“我在等你的答案。”她坐到它身边,愠怒地看着它,示意它快说。

它看着她,像是想到什么,突兀的眼里闪出几朵泪花,黯然的说道,“故事情节没错,主角却是另有其人。”

“不是月亮女神故事吗?”

“是她的故事,但与她相爱得却是另有其人,只不过天界为了某种原因,而篡改了真相。”它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泪水沿着它的皮毛不住的滚落,“开天辟地之初,神有两个种族,一族是以天神宙斯为首,而另一族,是以暴风雨神为首的魔神。”

莫名的,她听到暴风雨神时,心里猛烈的抽痛了一下,她捂住胸口,不明白为何心脏跳得如此激烈,痛得她脸色发白。

这种痛,就像是那个梦醒的时候,痛得强烈而悲伤。

[皇帝与女王篇:千世情缘(下)]

贝罗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径自沉浸在过往的悲伤里,“在围剿魔神一战时,月亮女神和暴风雨神相遇,并且彼此爱上了对方,月亮女神一向都是我行我素,不受神规约束的,一旦爱上了,便全身心投入,绝对不会后悔,但两族之间却是水火不容,他们相爱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其中最极力反对的就是太阳神阿波罗。”

听到这,她有些发颤,心更是痛得无以复加,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这故事很老套,神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他们是谁?”

“同样被家族仇恨而拆散的苦命恋人,你继续说。”她呼着气,借此平复着心中的一波接着一波的痛。

“后来的事,正如故事当中所说的,太阳神用计让月亮女神误杀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也就是暴风雨神,他死后,她也自缢了。”贝罗斯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里的泪,“月亮女神在死前,非常自责,她认为是自己的爱,害了暴风雨神,所以在自尽前,她为自己下了一道封樱而神界为了不让这件事让人知晓,就利用当时病逝的奥列文来混淆视听,编造了这么一个荒诞的故事。”

“封印!?”她喃喃自语道,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断。

那是在被血水染红的海边,有一个全身是血的女人,紧紧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剑,她脸上有着最绝望的笑容,挪动着唇皮,诉说着什么。

好熟悉的画面!

她陡然一惊,猛然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她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化身成为那个全身是血的女人,画面变得清晰起来,她听到了一句饱含悲痛的誓言,那嘶哑的誓言,像一根铁链,将一颗心捆锁了起来。

“我不再爱你了,不再爱了,只要不爱你,你就不会受伤,不会遇到危险了,我不再爱你了!

眼泪在不知不觉中已夺眶而出,如雨而落。

贝罗斯感觉到滴落在毛皮上的温热液体,抬首看向她,猛然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连忙收起獠牙,无措的用舌头舔着她湿漉漉的脸颊。“你哭了

听闻,她下意识地抚上泪水纵横的脸颊,诧异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哭?”

“因为你就是月亮女神,也因为故事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她的眼泪早已说明了一切。

“我就是月亮女神!?”她泪水涟涟的看着它,映着它暗红色的眼睛,她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全身是血的女人,两者再一次重叠。

“不要怀疑,你的确就是月亮女神。”

她该相信吗?

“如果这是真相,为何我想不起来。”

“那是你下的封印所致,你一直都自责的认为,你害了他,如果不与他相爱,他就不会死,也不会遇到厄运,所以你在自尽的时候,用血下了一道禁锢,让自己永远都不要与他相遇,也永远不再爱他,甚至选择遗忘所有的一切。”贝罗斯轻抚着她的背,毛茸茸的爪子轻柔的将她揽到怀里安抚着。

有某种思绪开始在她心里沉淀,“这跟我来到这个时代,有什么关系?”

“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与他再次重逢。”

“你说什么?什么重逢?”她仰起头,知道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贝罗斯用爪子捧起她的脸,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

她被泪水冲刷得异常明亮的紫眸闪过疑惑,脑中突兀地闪过一道身影。

“他一直都在你身边,无论你怎么抗拒,都无法逃离他。”

她抖着唇皮,眼泪再次扑漱而落,脑中的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

“这个时代,还有其他可以让你如此牵挂的人吗?”

她闭上眼,任由珍珠般的眼泪不断滚落,脑中的身影在黑暗中清晰的闪现,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在一片草原上站立着两个人,一个白衣,一个黑衣,风儿阵阵,吹起他们的衣袂,他们依偎在一起,诉说着爱人之间的蜜语,那是……猛地,心突然像是被某种东西狠狠的刺了一记,身影化作尘土,在空气里飞散,然后,她看了一片碧蓝的海,那里站着一个身影,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脸上有着幸福和爱恋,突然,一把飞驰的箭,刺透了他的背,她看到了在远处山坡上架起弓箭的自己,她慌乱的张开眼,神色充满了恐慌。

“阿尔缇妮斯!你怎么了?”

“不!!不要!她脸色惨白的尖叫道,然后开始发了疯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她胸口窜起一道红色的光芒,灼热得让她感觉到心在燃烧,她痛得扑到在地。

眼见这一幕,贝罗斯疾步来到她身边,看着她胸口的红光,他猝然一惊,糟糕,她心上的那道封印被唤醒了。

“阿尔缇妮斯,冷静一点,听我说,你没有害死他,没有,你要相信你自己它想接近她,却被她身体上逐渐扩大的红光弹飞了出去。

只见红光越来越大,逐渐将她的身影包裹起来,她的身体开始呈现透明状。

“糟了,是封印打算把你送回去!!你不可以妥协,阿尔缇妮斯,你听我说,这是暴风雨神最后一世,如果这一世,他的心结仍旧无法结开,那么他的灵魂将毁灭,永远都无法再转世了。”逼于无奈,它只能钳制住她的身子,对着她吼道。

那句灵魂将毁灭,触动了她的心,激起一片汹涌的波涛,让她在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丝清醒,她拼命压制住窜升的火热,“为什么?”

“因为经过千世的轮回,他一直都没有遇到你,心中的怨气和恨意,已经到了吞噬他灵魂的程度,而这一世,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她像是听到了噩耗,惊恐万分,心中涌起一股气流,让她不禁宣泄而出,下一刻,她的身体里又窜出一道银色的光芒,皎白如月,像是一道清泉,与火热的红光开始纠缠。

“坚持住,阿尔缇妮斯,冲破那道封印,去好好爱他,保护他,让他明白你有多爱他。”贝罗斯看着那道银光,知道那是圣月之光,是月亮女神的灵魄。

“我好难受!心上像是有什么在争斗,一下子火热,一下冰冷,让她生不如死。

“你一定要坚持住!它俯下身体,银白色的巨爪一碰到红光,就像是被撕裂了,血水四溅,但它不能放弃,它要帮她,余光瞥向上方,猛然看到盘错交融的树根,他脑中一凛,大喝道,“快叫月华罗的名字,不要犹豫,快叫!

她痛苦的迷蒙着双眼,费力地吐出一句,“月华罗

话落,整个地面开始摇动起来,上方盘错的树根泛出与她身上同样的银光,粗大的树根开始像蛇一样挪动起来,瞬时,它们汇聚在了一起,银光更烈,变成一道光团,下一刻,一把银色的箭,飞驰而来。

它展开一双翅膀,扑向阿尔缇妮斯身上的红光,化作千丝万缕的银色丝带,将她紧紧捆绑起来。

她感到身上有一股暖流,逐渐聚集在她的心上,脑里猝然听到一个声音,“我的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一片银光闪闪的世界,她无法动弹,只觉得身体开始飘起来,缓缓地落入某个地方,她不再灼热,不再疼痛,然后某个声音惊动了她,她回首一看,竟是一颗被鲜红色铁锁捆绑的心脏,它激烈的跳动着,像是在奋力挣脱束缚。

“主人,有我帮助您,您不要害怕。”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一把银色的箭,落在她手里,“架你您的弓,将铁链射断。”

“弓!?”哪来的弓,正当她这么想着,她的手开始发光,转眼间,一把光芒四射的弓弦已经架起,“这是……”

“月亮女神的弓就是月光,您本身就是弓弦,架起我,让我帮你消除您的封樱”

“你是谁?”她还无法将眼前的事情消化,只能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银箭。

忽然,箭身里飞出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精灵,它像极了她的模样,它飞至她眼前,泪水盈盈,“我的主人,我是月华罗,我是您的孩子啊,我是暴风雨神用您的头发和他的头发结合在一起的精灵,也是您最喜欢的箭。”它微小的手掌触摸着她的脸颊,“千世前,我没能帮助你,我等了千世,终于等到你了,请原谅我让您穿越时空,但这都是为了帮助你。”它等了万年,终于让它等到了。

她惊愕不已地看着它,莫名地,她没有怀疑它的话,非但如此,似乎对它还存有一种很深的信任,如同对巨大的月华罗树般,亲昵而熟悉。

是这样吗?所以她触摸月华罗树的时候,不管黑夜白昼,它都会发出银光。

是的,她相信它,它的温暖让她无限的怀念。

月华罗欣慰地流下眼泪,她的主人没有忘了它,她的眼中有着同样怀念,它终于等到她了。

它凛然指向那颗被红色铁链捆绑的心脏,“让我帮您,射断那条束缚您的铁链。”

她看向心脏,发现它正因承受不住铁链越来越紧的捆绑,而流出血泪,她听到了心脏痛苦的呐喊,“救我,请救救我

“不,你不能爱他,你的爱只会害了他。”红色的铁链,愈发鲜红,闪着妖媚的光,它像条蛇挪动着,更用力地收紧。

“阿尔缇妮斯,听月华罗的,射断它。”空中响起了贝罗斯的嘶喊。

她脑中一片混乱,鲜血淋淋的画面忽隐忽现,狰狞而残忍,另一面则是暴风雨神和月亮女神依偎在月光下互诉情意的画面,清晰的仿若在眼前发生。

“阿尔缇妮斯,我爱你,我爱你。”沉稳深情地嗓音诉说着爱语,在她耳边徘徊不去。

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手却自动的架起箭,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射断它。

“你会害了他的!鲜红色的铁链狰狞的泛着血色。

突兀地,她笑了,笑得异常坚定,怒吼道,“消失吧!

拉开光弦,扯动,放开,银色的箭划破空气而去,疾驰飞向铁链。

‘嗖’的一声,血色绽开,铁链化作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嘴角溢满笑意,松开弓,她往后倒去,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那是属于暴风雨神和月亮女神的回忆,爱意缠绵,情思万缕,绽放出灿然绚丽的光华。

我的爱,你终于回来了。

回忆很快像潮水般退去,在她脑海中消散,她飘落的身体,失去知觉的缓缓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恢复意识。

“阿尔缇妮斯,你醒一醒!贝罗斯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张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贝罗斯卷曲的怀里,银色的毛皮温暖的包裹着她。

“我怎么了?”她仿佛做了一场梦。

“太好了,你没事它喜极而泣,抽吸着鼻子。

“傻瓜,你哭什么?”她抬起手,擦拭着它的眼泪,她的束缚被解开了,只觉得一片轻松,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梦的含义,以及她为何来到这世界。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他。

“你终于把封印解开了。”它亲昵地磨蹭着她的手,刚才真是为她捏了把冷汗。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能确信自己是不是月亮女神。”事情虽然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说信就能信的,她其实是个女神,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这也不能怪你,当年,暴风雨神的死让你自责不已,导致你不愿再转世,你的灵魂游荡了很久,直到你出生的那个时代,才转世成功,你的记忆自然被抹杀了。”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心结解开了。

“月华罗呢?”它帮她解开了封印,她还没有好好谢谢它。

“你放心,它回去了,很快你就能见到它了。”贝罗斯神秘的一笑。

她没有在意,视线落在上面的树根上,原来她是在树底下,“嗯?不对啊,那为什么会出现狄般娜蛇神。”

“很不凑巧,当年是你猎杀了它,它的灵魂就被困在月华罗树下了,二十一世纪因为信仰的问题,它也跟着消失,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了,狄般娜因信仰而获得重生,不过它还是无法离开这里,所以才会设下结界,把你带到这。”

“到底谁要杀我?”旧事重提,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我也不知道,但这个人行事看起来很歹毒。”它暗红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要是让它知道是谁,绝饶不了他。“你放心,狄般娜一死,对方肯定元气大伤,暂时不会再威胁到你。”召唤术一旦失败,代价是巨大的。

“嗯,我会小心的。”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对了,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它问得是暴风雨神的事情。

她轻笑,“束缚已经没有了,正如你说的,我要还债。”此刻,她异常的渴望见到他,虽然她还无法记起前世,最多也是零星的片段,但,心是不会骗她的。

她爱他,颤抖着身子,她在心里呼喊着,即使相隔万年依然刻苦铭心。

之前,因为封印的关系,她无法敞开心扉,现在,她明白逃避是无用的,更何况这是他最后一世,她要保护他。

“他很爱你,即便认为你杀了他,背叛了他,他仍就疯狂的爱着你,只不过,他的心结也由此而生,你可能会很辛苦!

“我知道女人一旦爱上了,就无法顾及太多。

“你明白就好,不过……”它突然将她扯离怀抱,脸色异常地凝重,“你要小心了,阿波罗也转世了,他一定会阻扰得。”

“虽然我什么也记不得了,但我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兄妹埃”她不明白身为哥哥,为何要残忍地拆散妹妹的恋情。

“阿波罗对月亮女神不仅只有兄妹之情那么简单,他爱她,他深爱着自己的妹妹。”

她愣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它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忘记了,神是可以兄妹结婚的!天神宙斯的妻子还是自己的姐姐呢。”

“我知道,但他们是孪生兄妹,和一般的兄妹不一样埃而且,神话里的阿波罗爱的不是河神的女儿达芙妮吗?”那个太阳神化身为藤枝缠着月桂树的故事,难道也是假的?

贝罗斯当然也知道这个故事,可是其中真正内幕,它也很清楚,“他并不是真的爱达芙妮,而是在所有的女神中,达芙妮的神韵和容貌与月亮女神最为相似,所以,阿波罗把她当成了你的替身,死缠着不放。”

听闻,她不禁紧张起来,“既然你知道姆尔希理是暴风雨神转世,那你也应该知道谁是阿波罗。”

“抱歉,我能力有限,而且阿波罗的神位比我高很多,我没法知道,连谁要害你,我也不知道,只能守在一旁保护你。事实上,从你出生开始,我就在你身边,只不过你看不到而已。”它是心有力,而力不足埃

“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想起了自己被强暴的事情,然后愠怒的看着它,“那你为什么还让姆尔希理欺负我。”这算什么,算是帮着一起还债吗。

“你误会了,我不是不帮你,而是办不到,我很怕暴风雨神,以前你和他相爱的时候,他总是欺负我,说我老缠着你不放,时不时地劈到雷吓我,你知道的,狗最怕打雷了。”所以,它一见到他,下意识的就能躲多远,就多远,“更何况,我只有灵魂,这次是因为感觉到有人使用召唤术,打算害你,所以才随便找了个死人附身,才能幻化为人形。”

“死人,你说你,不对,那个小男孩已经死了吗?”她惊骇地差点被口水呛到。

它点头,“你放心,我已经抹去所有人对他的记忆,没有人会记得他,而你之所以现在能看到我,是因为你现在也是灵魂。狄般娜除了吃人类的幸福之外,最擅长的就是吃灵魂。”

“可是我有实体啊她捏了自已一下,有感觉,也有体温。

“这里被下了结界,灵魂在其中也会有实体,不过,结界一消失,你的灵魂就会自动回去。只不过狄般娜虽然死了,可是下的结界短时间内还不会消失。”

“那你呢?”她回去了,它也是灵魂,要怎么办,难道再找死人附身?

“你放心,你很快就能看到我的。”它又露出神秘的笑脸,舌头吞吐着,又开始撒娇的磨蹭着她。

阿尔缇妮斯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周边银色的光亮开始消散,她还来不及询问,突然察觉到自己又开始飘起来。

“贝罗斯!!

“放心,结界到时间消失了,你只是回到身体里而已。”它朝着她飘起的身体喊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她越飘越高,很快,贝罗斯巨大的身体,变成了一个黑点。

“你放心,你只是回去而已。”它蹲坐在原地看着她慢慢消失,等看不到她了,它猛然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告诉她。

它挠了挠头,算了,到时再找机会告诉她。

至于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皇帝与女王篇:箭痕]

静夜的天空,华灯初上,皇帝的寝殿里不时传来阵阵抽泣声,阿尔缇妮斯泪眼朦胧的看着趴在床上,毫无生气的男人,心如刀割,怎么也没想到一醒来,就要承受如此巨大的哀伤。

“阿尔,你还好吧,你才刚醒过来,还是扶你回床上再躺一会儿。”卡布斯忧心的说道,刚才她突然转醒,面色红润,身体检查也颇为健康,现在脸色却惨白如雪,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他原先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伸手抹去泪珠,惨白的小脸佯装一抹笑容,她摇头,“我躺了一个月了,还要让我躺吗?”

灵魂归位,醒来之后,她才知道已经过了一个月,而在众人那种喜极而泣的表情下,她却没看到萨鲁,因为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听到噩耗之后,她就心急如焚的奔至他身边,只是一眼,就足以让她泪湿衣襟,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像是水做的,泪水流个不停,心痛得令她无法喘气,她还不能笃定自己是不是月亮女神,但当她看到他无生气的陷在柔软的床榻里,她能很清楚感受到那种锥心刺骨的痛,她能明白月亮女神,为何会选择不再爱暴风雨神,眼见他受伤却爱莫能助的心情,比自己受伤还要惨痛几分,痛得不止是心,连身体也承受不住地仿佛快要倍撕裂了。

看出她眼中的担忧与哀伤,卡布斯拭去她不断滴落的眼泪,安慰的说道,“你放心,他没事,只不过还在发烧。”他不敢说出真正的情形,事实上,皇帝已经昏迷三天了,至今没有清醒过,要是高烧还是退不下去,他的情况着实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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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在地下神殿吗?什么时候回到皇宫的?他又为什么会受伤?”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个劲地问道,紧紧揪住卡布斯的衣襟,迫切想要知道事情的始末。

卡布斯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你别太激动,小心身体。”将她搀扶到一边的椅榻上坐下,他才娓娓道来:“你莫名奇妙的昏迷后,他就像发了疯似的,以为你快死了,所以连夜就抱着你回皇宫,打算让巴鲁尼医治,结果,路上遇到了埃及的伏兵,在打斗中,由于要护着怀里的你,他硬生生的被捅了好几刀。”

卡布斯垂下眼,对当时的情形还心有余悸,当时的他就像头负伤的野兽,不停在她床边哀嚎着,声声都涌着无尽的悲伤,他变得如同暴风雨般的暴戾,残暴地肆虐着所有人,在查不出任何病因的情况下,他差点死在他剑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之后,他们连夜启程,希望能尽快赶回皇宫,找巴鲁尼救治,没想到,路上竟遇到了埃及的刺客,尽管他剑术高超,可是心牵挂着昏迷的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只有一只手在挥舞着剑,而对方又是招招致命,幸好卡鲁伊带着援兵适时出现,否则不堪设想。

“真让不敢相信,他被人刺了好几刀,血流不止,却好似没事人一样,片刻不离的地守着你,直到连巴鲁尼都找不出病因,他突然就发起狂来,拔剑就想杀人,可能是悲极所致,又流了很多血,加上发疯似的乱砍,乱吼,体力不支,就晕死了过去。”

听闻,她眼泪落得更凶,他总是这样,为了她什么都不顾。

“你们没有替他治疗吗?”都一个月了,他的伤口似乎还没有愈合的迹象。

卡布斯哀叹道,“他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任何人治疗,直到他昏过去后,我们才有办法。我们在汤药里加了点迷粉,好让他沉睡,不知道是不是迷粉的剂量他开始适应了,他昏睡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我们也酌情增加剂量,直到不能再加为止。”再加下去,恐怕这辈子他都甭想醒来了。

“他为什么总是那么不爱惜身体。”温热的泪珠滴在她握拳的手背上,即便是用听得,她也深刻的感受到了他那种狂狷的爱。

“阿尔……”卡布斯将她拥入怀里,从来没见过她哭得那么伤心,“或许是我多嘴了,不过,我还是想要说,你放开自己的心吧,虽然我之前的确很讨厌他,不过他真的很爱你。”在那段以为她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日子里,他深切体会到皇帝有多爱她,那种恨不得掏心挖肺的爱,令他都为之震撼。

任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说得,她都能明白。

“抱歉,我多嘴了,我只是不想你这么痛苦,自从遇到他后,你越来越会哭了。”曾经当叛军首领的她,是那么的坚强,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冷静沉着,何时看到她如现在般,柔弱无助,泪眼涟涟,看得都让人觉得心痛。

“我知道,我知道!她哽咽地啜泣着,现在的已经没封印阻扰她了,她会好好爱他的,虽然爱他的代价会让她失去很多,但既然要爱,那就干脆爱的不顾一切,扭扭捏捏是软弱的行为,因为她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这或许是命运给她的试练,无论多艰难,现在的她都乐于承受。

“我要留下照顾他。”她抹干泪说道。

“你才刚醒。”他担心她撑不祝

“我要陪着他。”

“好吧,那有事就叫我。”见她意志坚决,他也只能妥协。

她点头,起身走到床榻边,看到萨鲁毫无生气的陷在床榻上,泪水再次涌出,“你这个傻瓜,傻瓜……”她的啜泣地骂道,跪坐在床榻边,执起他冰冷的大手,贴在脸颊上,静静地陪伴着他。

过了几天,在阿尔缇妮斯衣不解带的照顾下,萨鲁终于退烧了,但他仍然没有醒,或许是不愿醒过来,总之在卡布斯宣布他已经度过危险期时,他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状态的萨鲁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他挪动着嘴皮又开始了噫语:“阿尔缇妮斯……阿尔缇妮斯……”

床边正在小憩的阿尔缇妮斯张开眼睛,她听到了,急忙审视着昏迷中的他,却又一次失望地垮下小脸,她取过侍女递来的湿棉布,细心的擦拭着他冒汗的额头,小手轻轻滑过他坚毅的五官,“醒过来吧,我就在你身边。”

她俯首贴在他的胸膛上,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只有这样,她才能安慰自己,他还活着,只是还没有醒过来而已。

“你是不是在我昏迷的时候,也这样期盼着,我现在也感同身受,只求醒你过来。”她无比渴望看到那双魅惑人心的绿眸,总是那样闪着急切的索求,让她如同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安心而满足。

“女王陛下,您要不要休息一下身旁的侍女轻声问道。

她摇头,依然忘我的靠在他胸膛上,只要他的心跳没有停止,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那我来给陛下擦拭一下身体吧。今天天气特别炎热,看陛下流了不少汗,洁净一下身体,好让他舒服些。”

她抬起头,看着那盆清澈的水,也好,他睡了那么久,也是该好好洗一下了。

“让我来吧她示意侍女将水盆放在地上,取过盆里的棉布拧干,沿着他的脖颈轻轻的擦拭着,然后是他的胸膛,尽管受伤让他有些消瘦,但他的体格依然很健壮,就像是包着绒布的铁块,暖暖的,让她有些羞涩,以往像这样触摸他的机会加起来也没现在的多,

她细心的擦拭着,就像是轻柔的呵护着他,每每碰到他腰间的绷带,她眼中就涌上一团水雾。

“女王陛下,还是让我来吧侍女见她快哭了,急忙上前想要帮她。

“不用了,帮我把他翻个身,我好帮他擦背。”她眨了眨了眼睛,逼退眼中的那团雾气。

“是侍女依言,协同她,帮萨鲁翻个身,让他趴伏在床榻上。

阿尔缇妮斯将棉布过洗了一下,然后擦拭他的背。

她不禁想起,在奇卡鲁时,她也替他擦过背,只不过两次的心情却截然不同,她凝望着他的背,看到那些大小不一的伤痕,虽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但足以将她逼退回去眼泪再次涌出。

他肩胛骨附近那块鲜红色的胎记,此刻分外明显。

这是……她突然脸色惨白的捂住胸口,又来了,又是那种痛。

侍女见她脸色发白,慌张不已,急忙扶起她。

“没事,只是胸口突然有点疼。”

侍女听闻,大惊失色,连忙叫道,“我去叫御医。”

还未等阿尔缇妮斯开口阻止,她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阿尔缇妮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皇帝重伤,让她们变得草木皆兵,她也跟着被当成易碎品,就怕有个三长两短,她坐回床榻上,等待着疼痛消失,视线怔忡的盯着那块胎记,有些呆滞,莫名地,她心中有种预感,这块胎记定和她有关。

还没等她细想,脑中就突兀的传来熟悉的声音。

“正如你想得那样,这块胎记的确和你有关。”

贝罗斯!?她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东西。

“我不在你身边,我只是通过传音和你对话,你不用说话,只要用脑子想,我就能听到了。”

她捂住脑袋,对这种谈话方式多少有点惊悚,“你说,这块胎记和我有关。”她在脑子里想着要说的话。

“嗯,这就是当年你用箭射中的位置。”

“为什么他会带着这样触目惊心的胎记。”

“因为他死前曾说过,无论转世几回,他都会爱你,但同样的他也忘不了你的背叛,所以他要永远记得这道箭痕,因此每一次转世,箭痕就像是胎记一样跟随着他。”

“是吗,这的确符合他的个性。”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放心,他还死不了,有你在,他会生龙活虎的。”贝罗斯的语气透着某种不甘心。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一点也不好,我提醒你一下,这个箭痕并没有那么简单。”

“嗯?”她有些不明白了。

“你用手摸一下胎记。”

她呆愣了几秒,伸手僵在空中,这块胎记,像极了一道呈半月形的伤口,鲜红的颜色,像是刚拔过箭,还渗着鲜血似的,尽管知道它是胎记,她总觉得可能会弄疼他。

“放心,他不会痛的。”贝罗斯听到了她的心声,呼气说道,听起来似乎是在笑。

她僵直的手缓缓落下,当触摸到他的胎记时,它倏地发生了变化,鲜红的颜色宛如血丝涌现,流淌不息,仿佛顷刻间就会滴落无尽的鲜血般骇人。

她惊叫的收回手,再看它,却什么也没有,依然殷红无比,却没有像是流血的迹象。

“只有你的触摸,才会让箭痕有变化。”

“那么深的伤痕,让他烙印在身上千世,可想而知,当年他中箭倒下的那一刹那,会有多么痛苦。”她无法忽略,在触摸时,她胸口那宛如撕裂的痛,就像中箭的人是她一样,心在淌血。

她淌下泪,滴落在鲜红的胎记上,混着红艳的颜色,泪水也化作了血滴,沿着他的背脊滑落。

“你别哭,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贝罗斯急躁的说道。

“你想说什么?”眼泪不住地滑落,让她无法停止,她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它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你听好,也要记牢,在这块胎记没消失,不管你有多爱他,都不能对他说‘我爱你’这三个字。

她惊骇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间涌起。

“阿尔缇妮斯,你千万要记住!它的语气比先前更为凝重,像是在刻意警告她,过了一会儿,它仿佛是察觉到了了什么,又突然说道,“他快醒了,我不能再说了,总之你记住,我先走了。”

她正打算追问,耳边突兀地听到了虚弱的喘息声,幽幽地在空气中飘散着,“阿尔缇妮斯……”这足以让她忘记一切。

抬首间,那双灿绿的眸子闪着最美丽的光辉,倒映出喜极而泣的她。

“阿尔缇妮斯……”萨鲁张开双眼,看到了她,脸上和她是同样的表情。

她颤抖着身子,捂住唇,不敢哭出声,更不敢眨眼,直到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她才猛然嚎啕大哭地扑进他怀里,放任自己在他怀里哭泣。

感谢上天,他终于醒了。

[皇帝与女王篇:纷乱]

幽幽的叹气声从阿尔玛神殿内传出,一声接着一声,声声都透着烦躁,以及淡淡的无奈,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自神殿高处的气窗外筛漏了进来,掩映在阿尔缇妮斯细若云绸的的娟容上,粉嫩的肤色因疲倦而泛出些许苍白,随着再一次的叹气,她美丽的小脸又一次垮了下来,愁云迅速爬上她婉娥的秀眉,她站立在阿尔玛女神像前,抬首仰视着英姿飒爽地月之女神,一阵暖风顺着飘动的纱幔朝她扑来,令她的心房微微地疼痛,撩动起某种幽微的情绪,怅怅地纠扯着她。

“如果我真的是你,为何你不给我个答案?”她眼中有着一抹钦羡,羡慕它只要站在这里,天天受人膜拜就好,而她却要饱尝揪心的愁苦,贝罗斯的话,言犹在耳,也正是她犯愁的原因。

什么叫不能说‘我爱你’,说了又会怎样?这些都是她烦恼的原由,而发布这条重要启示的罪魁祸首贝罗斯,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出现过,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

怎么别人爱来爱去得那么容易,她就要那么困难,连说简单的三个字都要有顾忌,爱了就是爱了,还怕什么吗?快到斩乱麻是现代女性的爱情准则,而她却被束手束脚的,莫可奈何。

她本来想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先说了再说,可心里总有些不安,这事就给缓了下来,害她都不敢正眼瞧他,就怕他的眼睛乱放电,让她把持不祝

好吧,她先忍了,等知道了答案再说,但偏偏又找不到那个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心里那是一个急啊,愁啊,就快想拿到砍人了。

“哎……”她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却依然散不尽心中的忧愁,立在原地又开始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突兀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响起,打雷似的打破了神殿内的宁静,巨大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阵轰鸣巨响。

“露娜!路斯比狂吼一声,定立在殿门口望着神像前的婀娜身影,紫眸喜极而泣地泛着泪光。

阿尔缇妮斯从混沌中转醒,回首而望,“路斯比爷爷,您回来了?”

路斯比大步而来,将她拥入怀里,苍劲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感谢努比雅神,你安然无事

他温暖的怀抱,有着抚慰人心的魔力,她沉陷在其中,嗅着和爷爷相似的味道,即便是不同的人,在他身上,她仍能感觉到那份属于爷爷的温暖。

“让我好好看看你。”路斯比捧起她的小脸,仔细端详着,像是看不够似的,瞧了又瞧。

她仰首望着他的胡须,随须而上,发现他一向红润健康的脸上竟有丝苍白,由于刚才他背着光,看不清,现下才惊觉他眉宇之间有着明显的疲惫,“您怎么了?看上去很累的一样子。”

他习惯性的捋着白须,“没事,没事,你别担心。”

“还说没事呢,宰相大人为了女王陛下,千里迢迢的去往库鲁曼山,差点从山上摔下来。”不知何时出现的宰相府管事拖伊鲁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库鲁曼山?您不是去调查埃及刺客的事了吗?”她醒来后就未见过他,正想找他吐露心事时,才有人告诉她,他出门调查暗杀的事情去了,难道不是吗?

“多嘴,那么多废话干嘛。”像是被戳穿了,路斯比狠瞪着身边同样花白须眉的老人家。

管家被他瞪得有点发怵,不禁退了几步,“我说的是实话嘛,要不是收到女王陛下醒来的消息,您还在山上找托蔓草呢。”

话说,一月半月前,皇帝陛下抱着昏迷不醒的阿尔缇妮斯回来,群医束手无策之际,巴鲁伊说了关于托蔓草的疗效,有助于治疗昏迷的病症,心急如焚的路斯比二话不说,带了几个侍卫便快马加鞭的赶往库鲁曼山,哪知道这种草极其难寻,他便下令驻扎在寒冷的山顶,直到找到为止。

“路斯比爷爷……”她伸出扯住他的胡须,眸中泪光闪现,感动得无以复加,她听说过,库鲁曼山的山顶即使夏季也有寒雪覆盖,一入夜,更是气温骤降,他一个老者在山上住了那么久,怎么受的了?

“别哭,小东西。”见到她泫然欲泣的小脸,路斯比心里像是被揪到了似的,疼极了,“我不是好好的在你眼前吗,你别哭!你醒了就好。”他宠溺的抱紧她,见她无恙,他心里就放心了。

“我让卡布斯替您瞧瞧。”这个老人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她决定留下,势必得放弃爷爷,她选择了爱情,抛弃了亲情,注定了会终生抱憾,但正因为他的存在,她才可以让心中的遗憾多了份宽慰,她已将他视作了爷爷,觉不容许他有什么事。

“我好的很,这算不了什么,倒是你,瘦得跟小猫似的。”路斯比轻柔的拭去她的眼泪,粗糙的手指刮了一记她的鼻子,“再哭,就要变小花猫了。”

“哪里像小花猫了。”她破涕为笑地娇嗔,小女儿的娇态尽显。

看着路斯比笑声融融,她的小手拽着他的胡须把玩着,紫色的眸子有着欣慰,或许他真是来代替爷爷的也说不定。

她在这个时代,也有一个爷爷,不是吗?

两人有说有笑得回到皇帝的寝殿,用完午膳后,路比斯问起了她昏迷的因由,她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本来打算据实以告的,不过由于贝罗斯的存在有些离奇,她在述说那段昏迷经历的时候,还是将它省略了。

“你是说,这次你昏迷是因为有人使用了召唤术才导致的。”路斯比不由自主地声调拉高了几分,一脸的惊诧。

“嘘~~”她急忙用食指触唇,示意他小声点,美眸转向内殿的床榻,见上面人影没有动静,才放下手来,“他刚刚睡着,您别吵醒他。”

她有点不放心的走近内殿,床榻上萨鲁好梦正酣,他的伤势愈合的差不多了,气色也恢复了正常,只不过为了不让他急于处理政务,她吩咐卡布斯在汤药里加了点安神剂,以免他操劳过度影响伤口恢复的进度。

她走近床榻,拂开他因汗湿而黏在脸颊上的头发,然后用冰水泡过的棉布拭着他额头的汗水,见他睡得沉稳,才放心离开。

她将分隔内殿和外殿的纱幔落下后,又回到原先的椅榻坐下。

路斯比见她如此细心的照料皇帝,心里颇为安慰,不过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先是埃及暗杀一事,现在又听她说了昏迷的原因,让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欣慰之情荡然无存。

“你确定?”

“嗯她相信贝罗斯不会骗她。

“这太不可思议了路斯比烦躁的来回踱步,身为神官的他,当然知道召唤术的利害,但这不是普通人随便就能用的,即便是像他这样有努比雅神力的人,也未必能办到。

“您别那么担心。”

“能不担心吗,一天找不到凶手,你都随时处于危险之中。”他停下脚步,担忧的看着她,逃得过这次,下次又如何,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他和伊斯已经做足预防工作了,怎么还会……“你在神殿有靠近水池吗?”

她摇头,不要说水池了,连影子她都没看到过,猝然间,她想起那盆侍女送来的莲花,“您有送过花盆给我吗?”

“花盆?”

“银色的,里面还载种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我没送过。”突然,他脸色刷得一变,像似想到了什么,“你碰过了?”

她颔首,“我以为是您送的,把玩了好一会儿后,就把它放在了床头……啊她突然惊叫了一记,“难不成是它搞得鬼?”

“一定是了。”路斯比的紫眸凛冽出一道冷光,“预言里预示你不能靠近水池,或许我们都理解错了,其实是不能靠近莲花才对。”莲花池除了水就是莲花,既然不是水,那就是莲花了,真是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幸好她命大,否则不堪设想,他懊恼地捶胸顿足,胡子也随着情绪波动向两边飞扬。

“这不是您的错,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见他自责不已,她安慰道,这凶手在暗,她在明,防不胜防埃

“到底谁要害你,竟然连这么恶毒的方法都使出来了。”看起来,对方是一心要她的命。

她也想知道,屡次三番要杀她,到底是居心,“对了,路斯比爷爷,赫梯有蛇神吗?”贝罗斯说过,要使用召唤术先决条件就是信仰,也只有信仰蛇神的人才能用此术。

“蛇神在赫梯属于魔神,即使有人有心信仰,也不会弄得人尽皆知,一般来说只有死刑犯才会被送到蛇神神殿,用作处决地。”

三千年前的西亚,蛇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生物,它们带的剧毒是致命的,被咬到话,便是回天乏术,因此埃及人对眼镜蛇极为崇敬,奉若神明,但赫梯不同,赫梯的蛇神是忏悔之神,是惩罚凶恶之徒的刑常

“看起来,这条线索也断了。”她拧眉道,原以为寻着这条线索,或许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没想到全无用处。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他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什么?”

“上次暗杀你的那名刺客,在地牢里消失了。”他特别加重了消失二字,“不是逃跑,而是消失。”

“消失?”

“陛下和你去了米埃林的第四天,送食物的侍卫只看到牢里一件他穿的衣服,以及……沙子

“沙子!她惊叫,愕然不已,衣服还在,可是人消失了,只剩下沙子,这意味着什么?

“那名刺客不是人类,确切的说是利用某种媒介制造出来的,之后,我察看了那些死了的刺客坟墓,结果没有尸体,全是沙子,由此可以看出,是同一个人所为,看来这个幕后主使者神力很高,不仅能使用召唤术,还可以制造出有血有肉的幻象,另外,他也很狡猾,让杀手嘴里藏着毒药,让我们全都白忙活了一常”路比斯沉思道,脸颊紧绷,这件事看来很棘手。

听闻,她不免打了个冷颤,心里直觉得发怵。

“你别害怕,我回去好好想想,总会有办法的。”他走到她身边,拍抚着她的背,脸上有着浓浓的关切,就算拼了他这条老命,也要把凶手尽快找出来,当务之急,先回去找伊斯商量商量,她的安全与否,就只能靠伊斯了。

“你累了好多天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他捧起她小脸,轻柔的摩挲着,“你瘦了好多,听侍女们说,你最近没什么胃口。”

“天气太热的关系,没什么。”她佯装无碍的笑了笑,让他宽心,最近都在为贝罗斯的警告而烦心,哪还有心情吃东西,现在又加上这件事,她更是吃不下饭了,不过所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凡事都是相生相克的,她相信一定能找出方法来对付的。

“不吃东西可不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他小心翼翼的抚上她已经七个月的肚子,“你不吃,孩子可是要吃的。”

“嗯,我明白。”

“让卡布斯多熬点强身健体的汤药,你瘦成这样,到时怎么生孩子。”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再瘦下去,到时可能连生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不要说我了,您也是,卡布斯开的药您要按时吃。”最近他要暂代朝政,辛苦自是不用说了,再加上他从库鲁曼山回来,疲乏未消,她真怕他会累出病来。

“你放心,我的身体那可是比年轻人还要棒,你先管好自己再说。”

“知道了,您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先走,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是,是她推着他走出宫殿,直道他依依不舍的身影消失,她才又转身回到殿内,刚才的轻松一下子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是愁思幽幽的脸孔。

她叹了口气,走进内殿,见萨鲁还未醒,便伏在床边,静静守候着,不一会儿,她觉得有些困了,趴伏在床边,沉入梦乡。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烛火摇曳,她才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而原本该躺在那得萨鲁却不见了,心一慌,她赤着脚下床寻找。

隔着外殿的纱幔突兀传来铿锵有力的男声,她止步朝向声源。

“卡鲁伊,写封信给拉姆塞斯一世,告诉他关于这次行刺的事情。”

“陛下卡鲁伊有些吃惊,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埃及行派人行刺是不争的事实,陛下没有派兵驻扎埃及边境,反而写信告知,这不妥啊,像是赫梯怕了他们似的。

“照我的话去做。”萨鲁命令道,可能是太语气太激动了,扯痛了伤口,他抽了一口气。

站在纱幔后的阿尔缇妮斯急忙掀开纱幔,疾步到他身边,“我不是要你好好躺着吗?”她愠怒的瞪着他,小手拉开他身上的披风,审视着伤口。

“你醒了。”他的口气不似刚才的冷硬,柔和万分,覆住她温暖的小手,脸上有着浓浓的眷恋。

“女王陛下。”卡鲁伊俯首,对她的敬意一如皇帝,她治理米特的丰功伟绩足以使他敬佩万分,而且她怀有皇嗣,将来的地位必是高贵无比。

“皇帝陛下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卡鲁伊将军,你就按照陛下说的去做吧。”她抽不回被他握住的小手,只好转首向卡鲁伊下逐客令。

卡鲁伊点了一下头,尽管疑惑重重,但皇帝的命令不能违抗,他也只有按令办事了,他安静的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突兀的安静了下来,坐在椅榻上的萨鲁将她拥入怀中,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亲密。

从醒来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她变了,她不再给他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这让他欣喜若狂,只是偶尔会从她脸上瞧出一些异样,不是拒绝,而是,她似乎在烦恼着什么,他不敢问,也不敢去想,只要她活生生呆在他身边就好,她昏迷的时候,他悲痛至极,他知道这辈子,他是无法放开了,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洒脱,曾经,他以为能放开她,可是现在,他明白,没有她在身边,一切都是枉然,他绝不能让她离开自己。

“你不觉得我刚才下的命令,有不妥的地方吗?”

她柔顺地靠在他暖和的怀里,靠着本能去回应他,嗅着他麝阳的味道,她摇了摇头,“你认为不是埃及人做的?”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她肯定他的想法和自己的一样。

他轻笑,“聪明的女人。”他赞叹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摩挲着,“说说看,我为何要这么做。”

“我想,你一定是在信上告诉埃及法老,你抓到了刺客,而且不相信是他所为,然后……”她笑了笑,抬起首,“你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他露出比刚才更大的笑容,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得脸色一白,她赶忙扶他躺下,好让伤口展开,减轻他的疼痛,紫眸里有着心疼和内疚,“别说太多话,虽然你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但腰上的这个伤口,卡布斯说还要些日子。”

他依言躺下,紧抓住她的手却始终没放开,等疼痛好些了,他才开口道,“如果真是埃及做得,他们必然会派杀手灭口。”

她坐上榻沿,跟着说道,“如果不是他们做的,埃及法老一定会派和使来。”这用意她清楚,只不过为什么他似乎笃定不是埃及人做得呢,“你确定不是他们做得吗?”

他点头。

“为何?”当时她问得时候,卡布斯气愤异常,指天骂地的咒骂着埃及,详细情况她也不是很了解,现下听他说,反而疑惑了。

“当时月亮很亮,即便是晚上可见度也很高,刺客的穿着一看就是埃及人。”他眼中的沉稳与睿智互相辉映着,将他帝王的风采展露无遗。

她颔首,有些明白了,“如果埃及真有心想刺杀你,绝对不会穿得那么显眼,万一失败,那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凝目看着她,“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当时他就发现了可疑的地方,只不过她的昏迷令他无暇细想,直到最近,他才可以静下心来思考这件事。

“那会是谁?”她紧张地问,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有些颤抖,她好害怕他又会受伤。

他感觉到了她的担心,顿时喜上眉梢,但没有太过表露,仰首看向天花板,“谁知道,除了埃及,赫梯的敌人还有很多。”树大招风,国家富强会招来更多野心家的觊觎。“所以……”他朝她看去,眸中有缱绻绵长的爱恋,以及灼热的需要,“我需要一个能和我并肩治理国家的皇妃,这是整个赫梯的需要,更是我的需要。”他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心上,让她感受他的心跳与执着。

她何尝不想对他吐露心声,但贝罗斯的警告,她还没忘记,现在只能忍。

她的默然,在萨鲁看来以为她又是在逃避,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入怀里,他看得出,她的心开始靠向他了,他要耐心的等待,等到了时机,他才可以找准机会,让她没有机会逃避。

现在,他必须忍!

[皇帝与女王篇:轩然大波(上)]

过了几日,萨鲁的伤势已无大碍,可以下床行走了,午睡后,也能处理一些朝政,这让阿尔缇妮斯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趁着他忙于政务,她偷了个空,来到皇宫的花园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连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像根过度紧绷的弦,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断掉,她需要好好轻松一下。

踱步在花园里,她尽量什么都不想,走走停停,欣赏着那些不知名的花卉,鸟语花香,整个人都觉得心旷神怡。

她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踱步到石椅边坐下,本来打算小憩一会儿,怎料肚子里小家伙闹腾得厉害,把她的瞌睡虫全都吓走了,她安静地感受着肚子里的动静,那是新生命赐予的一种喜悦,让她藏在心头的阴霾如同雨过天晴,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突兀地,一声嘈杂地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朝着声源看去,只见几个侍女正推着小板车走来,上面摆放了些许食物,还有衣物,以及一些饰品,全是女性的用品。

她不禁有些奇怪,她们是要搬家吗?

她正疑惑着,其中一个侍女眼尖得看到了她,脸色顿时刷的一白,她扯了扯身边侍女的衣服,后者抬头看向她这边,竟也脸色大变,像是见到了鬼似的。

她颦蹙眉心,思忖着,难道她们是在偷东西,眼见她们打算转身绕道走,她起身开口道,“你们在干什么?”

“女王陛下。”侍女们吓了一跳,忙不迭的下跪行礼。

她走了过去,查视着车上的物品,发现都是些高级货,不像是侍女们用的,“你们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哪去?”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慌乱的摇着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她狐疑更甚,两人脸孔很生,不似在皇帝寝殿服侍的侍女,战战兢兢的模样让她更确定了她们是在做贼心虚。

“你们很缺钱吗?”她柔声问道,她知道侍女的日子并不好过,等级待遇也有差别,她不会为难她们的。

她们还是摇头。

以为她们是害怕所致,她安抚道,“别担心,我不会治你们罪的。”

她们还是默不作声,摇头的动作却更为厉害,其中一个竟还哭了起来。

“我不是要治你们的罪,我是看你们有什么需要。”

“女王陛下,请让我走吧。”像是要急于离开似的,她们突然重重地俯身磕头。

阿尔缇妮斯眼见她们疯狂的行为,急忙伸手制止,“起来,你们起来。”怎奈她身怀六甲,弯个腰都费力的很,不要说扶人了,撑着自己的腰都还嫌不够力呢。

其中一个侍女拽着她的裙摆,斗大的泪珠盈盈而落,“女王陛下,求您什么都不要问,我们不是要做坏事。”

不要问!?那就是不能说喽。这倒挑起她的好奇心了,她佯装生气地样子,硬声问道,“你们不说得话,我可要叫人了。”

“不要,女王陛下,我们……我们……”

“你们什么?”

侍女见她铁了心地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又怕她真找人来,害怕之余,哭声阵阵的说道,“我们是要替亚莉侧妃送点生活用品。”

这个早已经快被她遗忘的名字突然从她们口中出现,她不禁愣了一下,心间窜过一丝酸痛,涩涩的,让她很不舒服,直觉得胃里正咕噜噜的冒着酸水,她依稀记得亚莉似乎很久没出现在皇宫里了,她也未曾问过,只知道她还活着,“她在哪?”

“在伊琳娜芙神殿。”

她听过这个神殿的名字,那是用来幽禁贵族的神殿,罪不及死的贵族,都会被关到那里幽禁终身。

她被皇帝幽禁了吗?

“抱歉,我吓着你们了。”她歉然地说道,想到亚莉的处境,有些内疚,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她也不会被关到那种地方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她好心地问,只想尽些绵薄之力,否则她心有不安埃

“没有,没有

“你们起来吧

“谢女王陛下。”她们抹了抹眼泪,迅速得从地上起身,然后推着小车,打算离开。

突然,从花园的另一侧又奔出一个侍女,由于角度关系,她没有看到阿尔缇妮斯,她扬了扬手里的一包东西,嚷叫着,“我从御医处拿到药了,听说是准备给女王陛下作月子的补药,很高级,亚莉殿下正好用得上。”

她跑了过来,一见到阿尔缇妮斯,顿时身形一僵,手中的药也掉在了地上。

“女王陛下!她瑟抖着身体,脸色瞬间惨白。

阿尔缇妮斯看着地上的草药,怔忡了片刻,“这是要给亚莉侧妃用得?”她面无表情地问道,声音却在发颤,有种痛,正从她心底无穷无尽的涌出,

侍女没想到她会出现,抖着身子慌然下跪,猛烈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女王陛下,您误会了!

“告诉我,是不是。”她突然使力地抓着侍女的胳膊,厉声吼道。

“不是,不是侍女哭叫着,依然极力摇头否认。

“你还说谎她不想这样大声吼人的,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问清楚,心中好似有把利剑,正冰冷抵着她的心。

“我没有,我没有,女王陛下饶命埃”她大声哭叫着,眼前的女王陛下神色骇人,紫色的眸子像似要杀人般的恐怖,她只能无助的抖着身子,乞求她的宽耍

“我要你说实话。”阿尔缇妮斯疯狂的摇着她的肩,心在抽痛,痛得她忘却了理智。

另两个推车的侍女,眼见她如此,也慌张的跪在地上,央求着,“女王陛下,求您饶了我们。”

“我只要你们说实话,听到没有。”她神情愤怒的看着她们,思绪翻涌澎湃着,为什么她们都不敢说话。

猛然间,她想到了他,是他吗,是他下令不准任何人说得吗?她慌乱地摇着头,他不会骗她的,他说他爱她的,但,她看着地上那包草药,仿佛它是洪水猛兽。这是作月子用得补药,而且还是给亚莉用得,[奇`书`网`整.理提.供]这说明了什么,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她捂住胸口,这里好像突然有千万只针在刺她,眼泪像决堤河水,漫溢出眼眶,她停不住,也甩不尽,只能任由眼泪冲刷而落,她被心里的剧痛压得喘不过气来,原本看在眼里的蓝天白云,也变得浑浊不清,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向她袭来。

她拼命压抑着心里的慌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只要听实话。”

她们谁都不敢出声,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阿尔缇妮斯喘了口气,费力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药,“不说得话,我就和你们一起回神殿。”

听闻,她们猛地抬起头,眼里有着惊慌,“女王陛下……”

“我说到做到。”她冷声道,拽着药包的手几乎捏烂了它。

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爬跪到她身边,“女王陛下,求您……”

她不理会她楚楚可怜的神情,硬下心肠打断她的话。“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们不能说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谁说了都会没命的。

“那我换个方法,我来问,你来答。”她可以猜到她们为何不肯说的理由,她也不想难为她们,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侍女刚想拒绝,话还没开口,阿尔缇妮斯锐利的视线直射而出,让她顿时噤声。

“我只想问,她什么时候生下孩子的?”

“女王……”

“说!她凛目吼道,神情狰狞无比。

侍女吓得魂不附体,立时脱口道,“三天前,亚莉殿下生下了小皇子说完,她不敢抬头看她,只能狂抖着身体跪在原地,额头几乎碰到了地上。

另两个侍女紧咬着嘴唇,颤抖地像风中的树叶。

好半晌,阿尔提尼斯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三人对这突然的平静惊恐万分,想她一定是气疯了,才会如此,害怕得连气都不敢喘一下,头颅压得更低,几乎陷进了沙土里。

“你们起来吧平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冻结空气的冰冷响了起来。

她们颤抖地抬起头,发现她脸上一点愤怒的表情都没有,不禁有些纳闷。

“这个还给你们她将手中的草药放置在推车上。

“女王陛下……您……”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走吧说完,她没有再看她们,独自朝着花园的另一边缓缓前行。

侍女们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愣愣地僵在原地,忘了起身。

走在小径上的阿尔缇妮斯,睁着空洞的双眼,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

卡布斯从御医殿走了出来,见到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跑了过去,“阿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似的。

她空洞地看着他,不出一声,当他是透明人似的,绕过而行。

“阿尔,你怎么了?他伸手拉住她,发现她的手凉得像冬天里的雪。

正当他想开口追问时,一个侍女跑了过来,“女王陛下,皇帝陛下正到处找您呢。”

这一句,像是一道劈落得闪电,阿尔缇妮斯猛然一震,空洞地视线渐渐找到了焦距,她凛目朝着侍女看去,视线锐利地像把正在割肉的刀子。

侍女被她吓着了,下意识地倒退了数步,差点跌倒在地。

“阿尔……”卡布斯的心也莫名地咯噔了一记,背脊上凉飕飕的,好……好恐怖的眼神。

她穿过侍女,看向某一处,嘴角勾起一抹笑,冷得让四周的炎热都结成了冰。

“正好,我也正想找他

[皇帝与女王篇:轩然大波(下)]

阿尔缇妮斯回到寝殿,身后跟着有些担心的卡布斯,殿内侍女们正张罗着午膳,空气中飘散着烤羊腿的香气,萨鲁一见到她,冷峻的脸色扯出笑容,他欢快地走到她身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饿了吧?”

她没有回答,紫色的眸子冰冷地瞅着他。

“阿尔缇妮斯?”他怔仲的看着她,她周身散发的冷凝让他有些莫名。

卡布斯眼见气氛有些不对,打算开口缓和一下,怎知话还没出口,阿尔缇妮斯先一步说道,“卡布斯,帮我整理一下东西,我要搬去宰相府。”

他当下愣在原地,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为什么突然要搬去宰相府。”萨鲁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想牵她的手,却被她重重的拍落,“阿尔缇妮斯?”他不明白早上还嘘寒问暖的她,怎么突然变了。

“阿尔,我看,我还是先离开一下卡布斯觉得自己处在这根本就帮不上忙,反而会有被波及的可能,眼前的两人都是狮子,吵起来绝对天摇地动,他走到皇帝身边,提点道,“她身怀六甲,别刺激她。”说完,他来回在两人身上搜寻,叹了一口气,赶紧开溜,这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萨鲁抬手挥退张罗膳食的侍女,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彼此互视着对方,午后阵阵的热风在烈日的烘烤下,扑向各个角落,却无法消弭阿尔缇妮斯身上冷然萧瑟的冰冷。

“你怎么了?”他问得小心翼翼。

他脸上无辜地神情,令阿尔缇妮斯胸口闷痛不已,他竟然还问她怎么了,她几乎想扑上去咬他一口,他口口深深说爱她,却让另一个女人生下了他的孩子,竟然还敢问她怎么了,她哭过了,也疯狂过了,当冷静下来的时候,她的心郁结的喘不过气,她不想看见他。

“我不想看到你,马上给我滚。”她厉目瞪着他,似一把利剑,刺得萨鲁踉跄地退了一步,心中一惊,她的眼神充满了浓浓地指责,还有愤怒,他做错什么了吗?

“告诉我理由

理由!?酸楚与纠结的痛在阿尔缇妮斯的身体里无形的蔓延着,随着心脏每一次地跳动,而突突地发疼,她凛目而视,视线在触及他的眼睛时,射出万道寒光,“我、要、离、开、这她一字一字的从牙齿里蹦出。

那比冬雪还要冰冷的声音瞬间剥夺了萨鲁整个灵魂,他无意识地又倒退了几步,神色痛苦无助的看着她,身子犹如摔进了万丈深渊般无法动弹,好半晌,他才找回神智,颤抖地问道,“为什么?”她的温柔与柔顺,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她的眼神又为什么这么冰冷,这么……哀伤。

“因为你不配拥有我。”她又回到了以前的阿尔缇妮斯,那样冷静与自傲,带着冰冻三尺的寒霜。

他像是被剥夺了所有的生命力,站在原地如同傀儡般的僵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哀然的问,早上她还柔顺地如同一只温驯的小绵羊,为何现在像只站在高处的狮子,冷冽得折磨他。“我爱你!他狂吼着,从深渊里转醒过来,暴戾的看着她,他快被她逼疯了。

“爱我!她笑声响起,冷然地看着他,“你所谓的爱,就是同时让两个女人为你生孩子吗?”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他的心中引爆,几乎炸得他粉身碎骨,他脸上戾气化为惨白,为什么她会知道?

“是谁告诉你的。”他握紧双拳,绿眸窜过残暴得杀气,他要杀了那个让她知道实情的人。

“很重要吗?”她冷哼,“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他沉痛的回答,因为这是事实。

他的回答击碎了她的心,原以为她可以冷静地对待,可心里的痛愈演愈烈,她趁受不住地颤抖着,终于抵受不住地爆发了,她走上前去,抬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然后又是一巴掌,泪水如漫溢的泉水,涌出她的眼眶,“你欺骗我!

她彻底被激怒了。

他曾经隐瞒了已有侧妃的事实,这就足够她愤怒的了,而现在,那已不是单单只是女人之间的问题了,还牵涉到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为什么在她想要留在他身边的时候,要让她知道这个事实,他怎么可以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

她的哭泣声像是一把巨大的锤子,敲打着他的心,他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楚,眼里只有伤心欲绝的她,“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她推开他,捂住耳朵,不想去听他的辩解。

“对,我瞒着你,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我爱你,为了留下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拥入怀里悲嚎着,“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不要因此而离开我。”他从来不知道会如此深爱一个女人,怕失去她,怕她恨他,怕她不爱他,所以他才会将怀有身孕的亚莉送离皇宫,他根本早就忘记了她的存在,他甚至把另一个侧妃送回了巴比伦,就是希望他们之间不要有任何阻碍,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有预感,这会是让她离开的导火索。

“三天前,他生了一个男孩,恭喜你,你做父亲了。”她淌着泪,却不再有哭声,说出来的话是平静无波的,但却让人有心底发颤,充斥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曾经,她以为自己生来就是个感情冷淡的人,即使会有婚姻,也不似普通人那么炙热,她向来心如止水,直到遇见他,她的心被打乱了,他疯狂行径,他惨烈的表达方式,他不顾生命的保护她,都让她心中平淡的波纹变成了狂风暴雨。

当她得知亚莉生下了孩子,心间那犹如千百支针扎得痛楚,汇聚成一个令她陌生的词汇——嫉妒,她从未嫉妒过任何人,那种嫉妒和愤恨足以焚烧一个人的理智,她知道亚莉的孩子不可能是他认识她后才怀有的,可是即使如此,她也无法忍受,她无法拔出那些扎在心里的针,只能活生生的任由它们穿刺着,痛得她死去活来,她只能用冷漠来伪装自己。

她的平静让他心慌,让他恐惧,他抬手想抹去她的眼泪,手却被她冰冷锐利的眼神僵在了空中。

“我只承认你生得孩子。”他说得绝情。

她看着他脸上的绝然,冷笑道,“你不配拥有我的孩子。”她的自尊和骄傲绝被他如此的践踏,引出了她深藏在心底的黑暗一面,她爱他,所以更不能原谅他。

萨鲁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慌张地叫道,“不要因为这个离开我。”这是他无法承受的。

她笑得更冷,她揪起他的衣襟,“这个因为足以让我想杀了你,你知道吗,我最恨别人欺骗我。”

“我知道,我知道他拥紧她,害怕她就这样离开他。

她一把推开他,眼里的冰冷已经到了极致,几乎将他的心冻结,“不要再碰我。”

“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他嘶哑的吼道,他受不了她的冷漠和拒绝。

“除非,这些都不曾发生过。”她残忍的说道,眼里的泪也被冰冷凝结了。

这句话,代表了她不会原谅他,他听得真切,身体开始发颤。

不曾发生过吗?要怎么让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猛然间,他绿色眸中迸射着残酷与嗜血,疯狂的暴戾因子在他身上肆虐着。“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没有理解他话里的含义,刚才的话也只是口不择言,她看着他,发现他突然变了,褐色的发像在空气中飞扬,像是地狱来的恶魔,突兀地,她有一种不安。

“我对任何人都可以无情,唯独你。”阴狠却深情的话语骤然响起,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拿起挂在墙上的铁剑,冲出殿门外。

阿尔缇妮斯呆愣地看着他离去,脑中一片空白。

“我对任何人都可以无情,唯独你。”猝然间,他离去前的话语在耳边重复萦绕着,一个字一个字打入她心扉,猛地,一个可怕的预感窜入脑海之中,他离去时的狠绝,令她从惊愣中转醒。

“不!她恸哭的喊着,跌跌撞撞地蹿出殿门外,她怎么可以忘记了,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不顾的。

她四处搜寻着他的身影,泪眼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迎面而来的卡鲁伊见到她的出现,吓了一跳,她的脸色看上去白得发青,走路也动摇西晃得。

“女王陛下,您的身体。”他急步奔上来,将她搀扶祝

像是见到了救星,她反手抓住他的腰带,“皇帝陛下呢,你看到皇帝陛下没有。”她狂暴的摇晃着他。

“陛下?我刚才看到他骑马出皇宫了。”他说道,想起刚才陛下那骇人的脸色,就心有余悸。

“出皇宫了!?”她惊叫,心在发颤,她扯住他的腰带,厉声的叫道,“带我去,带我伊芙琳娜神殿。”

“啊?”他讶然道。

“快带我去,否则就来不及了。”她吼,扯着他的腰带就往马厩跑。

“不可以,您的身体。”她现在好似连风都能吹跑,怎么能到处乱跑,还有,她的肚子那么大要怎么骑马。

“阿尔,你在干什么卡布斯惊见到她和卡鲁伊间的拉扯,赶忙跑过来制止她危险的行为,他本来是想过来看看她和皇帝和好了没有,没想到会看到她这副不要命的样子。

“带我去。”她推开卡布斯,厉声对这卡鲁伊命令道。

“你要去哪,你现在的身体不能乱动,会流产的。”

“带我去。”她眼中迸射出杀人的视线,让两人顿时发怵。

“你到底要干什么?”卡布斯忍不住吼道,他是医生不是神,不是每次都能救得了她。

眼见他们两人都不为所动,阿尔缇妮斯急了,来不及了,如果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她推开他们,向马厩奔了过去,她无暇去选择哪匹马快一些,她比对着马匹的马蹄,见到一匹灰色的骏马马蹄是新的,显然刚换过,知道它一定是经常奔跑的战马,她上前揪住缰绳,猛然间腹部刺痛了一下,她感到腿间有着温湿的东西滑落,她来不及考虑太多,一跃上马,灰色马匹嘶叫着,她挥动马绳,马儿迈开四蹄向前奔跑,皇宫大门守卫都认识她,刚想上前打招呼,却被她脸上狠戾的神色吓退。

“阿琳娜芙神庙哪个方向?”她厉声问道。

“东面。”侍卫慌然答道。

她不再犹豫,夹紧马腹,通过打开的皇宫大门,朝平原的东方奔去。阿芙琳娜神庙离哈图沙什城以马的速度,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它是一座孤寂的神殿,坐落于一片沙尘中,斑驳的殿壁因年久失修而颜色晦暗,它的布置和赫梯其他神殿一无二致,都有长长的殿廊,高耸的殿门,以及种满莲花的碧波池水。

几个在外打水的侍女,听到有远而近的马蹄声,惊奇万分,扬起的尘嚣中,她们惊见到萨鲁的出现,都吓了一跳,然后慌忙下跪,外殿的大门被打开,他一跃而下,握紧手中的剑,绿色的眸子闪过一片很绝的杀意。

“陛下服侍亚莉的贴身侍女正吩咐着晚膳的食材,惊见他出现,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因此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异样,喜不自禁的奔上前去行礼,然后急忙打算奔到内殿去报喜,还没来得及跨步而出,她的背脊被某种冰凉的金属划过,剧痛窜过她的四肢百骸,鲜血滴落在白色的大理石上,触目惊心,她瞠目的看着他手里染血的剑身,红色的液体正沿着剑身缓缓滴落。

“陛下……”她颓然摔倒在地,紧接着,尖叫声在神殿内轰然响起。

阿尔缇妮斯赶到的时候,就听到了那惨烈无比的尖叫声,她心猛地抽紧,急策着骏马入殿,然后翻身下马,朝长长的殿廊奔去,她没有发现,马鞍上已经是鲜血淋淋的一片。

当她奔入长廊时,就看到萨鲁斜着剑身,阴狠的迈着步子向神殿内侧长驱直入。

他的背影孤寂地站在殿廊间,透着狠绝,还有一抹化不开的哀伤,为了她,他竟然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我对谁都可以无情,唯独你这句话又一次在耳畔响起,这样狂风暴雨似的爱,让她心痛,也让她震撼,她的心在呐喊,排山而来的是一种纠葛爱恋的思绪,泪再次滴落。

他为她可以不顾一切,是否也能为她停手呢?没有人回答她,但她知道他会的。望着那萧瑟的背影,她嘶声喊道,喊出了她从未叫过的名字,“萨鲁!这意味着她与二十一彻底诀别。

突如其来的喊声,那熟悉的甜美嗓音,还有她从未喊过的名字,让萨鲁身形一颤,他猛然回头,绿眸胶着住此生他唯一的爱恋。

她泪光闪闪,扬起一抹绝美的笑容,“我们回去好吗,萨鲁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你在叫我的名字。”他抖声问道,暴戾的神色瞬间化为乌有,眸中蒙上一层雾气。

她踏着坚定步伐,来到他面前,小手捧着他的脸庞,“萨鲁,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她柔声问,泪眼中有着满溢的爱意。

“你从来都没这么叫过我。”他的手一松,剑哐当一声,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喜极而泣的脸庞摩挲着她白玉般的小手。

“我以后,都会这么叫你的。”她说,踮起脚,吻上他冰冷的唇,混合着泪珠的咸湿,化作一生永远追随的誓言。

“阿尔缇妮斯,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了吗?”他颤抖的拥紧她,不确定的问道,他终于可以拥有她了吗。

“露娜她仰首更正道,“除了爷爷,我希望你也能如此叫我。”

他眼里氲着泪水,摩挲着她柔美的脸庞,颤抖着唇,他终于等到她的爱了,是吗?“露娜……露娜……”他反复呢喃着,像是永远叫不够。

“我们回去好吗,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她泣声央求着,猛然间,她的肚子传出剧痛,明显感到腿间的湿滑越来越多。

“我不想让这些成为你离开我的借口。”他不容许任何阻碍存在。

腹部的疼痛一波更比一波剧烈的袭来,她抽着气,隐忍住剧痛,断断续续的吐出话语,“够了……已经足够了……”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脸色比先前还要惨白,腰间的大手松了些许,垂首发现她的裙褥上一片鲜红,“你流血了!!他骇然的大叫。

“肚子好痛……”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极欲从她身体里挣脱,痛得无法形容。

“阿尔!长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萨鲁闻声看去,见到卡布斯和卡鲁伊正飞驰而来,“卡布斯,救她,救救她。”他野兽般的发出哀嚎,无助地抱住她渐渐冰冷下滑的身体。

卡布斯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查看,“糟了,她要生了。”

“救她,你一定要救她。”萨鲁单手握住他肩膀嘶叫,恐惧让他心慌。

“我要为她接生,否则就来不及了。”卡布斯捋起袖子,然后看到几个吓呆了的侍女,“你们快去准备热水,还有干净的棉布。”

“卡布斯……”阿尔缇妮斯突然捉住他的手,“我不能……在这里……生孩子,不可以。”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伸手指向神殿的深处,顺着的她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站立在那的亚莉伊修塔尔,她白色的长裙在风中飘扬,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眸透着的绝望与哀伤,她站在那里,孤寂悲凉的像是一尊木偶。

“我已经……抢走了……她的所有,我不想……再夺走她任何东西了。”这里是属于她的,她不想让自己的血玷污了这属于她最后一块地方,她夺走了她的一切,不想连她的自尊也一并夺走。

“阿尔……”

“我撑得祝”她握紧那只比她还要冰凉的大手,“萨鲁……带我……回皇宫。”

萨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好,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他起身打横地抱起她,没有回头看亚莉一眼,疾步朝殿外奔去。

阿尔缇妮斯忍着剧痛,回首看向亚莉,她坚强站在那里,尽量挺直着腰背,目送他们离去,没有哭声,也没有哀求,只有飞散在空中的眼泪,才知道她的伤痛。

两人目光在风中交汇,为何同是女人,差别却如此大,亚莉哀叹着,眼神凝着住那越走越远的英挺背影,嘴唇上尽是咸涩的泪水,他不爱她,他深爱的是另一个女人,他永远都不会属于她,永远都不会,那她还有什么,她凄凉一笑,她还有自尊,她挺直背脊,不再遥望,缓缓走进神殿深处。

阿尔缇妮斯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她无法给于予怜悯之心,爱情是自私的,爱情只能共存于两个人。

[皇帝与女王篇:新的生命]

夕阳西下,金桔色的晚霞染满了整个天空,一轮上弦弯月在东方悄然升起,洁白的颜色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正对着落日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美丽,甚至比橘红色的圆日更为耀眼,平民仰视着这一奇观,视线牢牢被它锁住,他们从没有看过如此银光耀眼的月亮,宛如一把银色弓箭,镶在橘红色的天空里,光彩夺目,又似一把莹亮的竖琴,和着落日,轻奏着悦耳的琴声。

风儿沙沙作响,银月也越来越亮,当它升到月华罗树上空时,翠绿色的树叶突兀的放出耀眼的银光,与月光融为一体,桔黄色的半天天空瞬间银光闪闪,美不胜收。

“奇景……”

“好美丽

“现在还没天黑,月华罗树竟然发光了。”

“阿尔玛女神,这一定女神的祝福。”

“听说了吗,女王陛下要生产了。”

“听说女王陛下是阿尔玛女神转世,这一定是吉兆,我们赫梯要迎来伟大的诸君了。”

整个哈图沙什城的人民,像是炸开了锅,人们涌向皇宫的大门口,欢呼着,雀跃着……

谁也没发现月华罗树里窜出一红一银的光晕,以极快的速度飞向皇宫,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尾巴,然后消失在皇宫尽头……

皇帝的寝殿人影攒动,来往穿梭,夜幕开始降临,烛火在宫殿中点起光明,一时间嘈杂的脚步声,纷繁的命令声,不绝于耳。

巴鲁尼挥舞着大汗,急奔在皇宫的走廊上,身后跟着一群最优秀的御医,脚下一刻不停地直奔往皇帝寝殿。

“碍…”一阵痛彻心肺的惨叫声,划破空气,也打破了所有纷杂,所有人都回目看向寝殿,喜忧参半,喜得是女王陛下要分娩了,忧的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陪葬。

赫梯众神,请保佑女王陛下一等要平安产下皇嗣埃

侍女们不停地传送着干净的棉布和热水,几个侍女奔跑在殿廊上,一见到巴鲁尼就上前相迎,推着他往寝殿里送。

围绕着纱幔的大床上,阿尔缇妮斯汗如雨下,撕裂的疼痛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快死了,她咬着唇,拼命隐忍着一波接着一波的剧痛。

“阿尔,用力……”卡布斯在她曲起的双腿间喊道,他的脸色丝毫不逊色于她的惨白,汗水沾湿了他的眉角,身上汗湿的衣襟也沾上了不少的鲜血。

用力?阿尔缇妮斯惨白着脸,对于这个词汇不知道要怎么去理解,她痛得根本使不上力气,痛得她几乎想吐出胃里所有的东西,她只能痛叫连连,再也无力推挤什么。

“露娜……坚持住,快了,快了。”萨鲁坐在床沿,紧握着她的小手,颤抖着双肩,他身上体温直线下降,拭着她汗水淋漓的脸颊,亲吻着她的额头,心里慌乱无比。

她不可以有事,绝对不可以。

“好痛……”她眼神涣散的叫喊。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这全是我的错。”他在她耳边叫唤着,在他惨白的小脸上吹着气,“你一定要坚持住,求你,一定要坚持祝”

她望着身边看上去比她还痛苦百倍的男人,眼睛因为疼痛有些看不清,但那双透着紧张与痛苦的绿色的眸子却是无比的清晰,她用力握住他的大手,她咬牙隐忍着腹部的剧痛,用力推挤着体内的小生命。

小家伙,不要折磨妈咪了,求你赶快出来,她在心底呐喊着,一波强而有力的痛楚猛地袭来,让她忍不住地痛叫出声,“啊!

“露娜,露娜……”听到她的惨叫声,他的心快被撕裂了,他帮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独自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陛下,您还是离开的好。”巴鲁尼上前说道,他的样子比女王陛下还要惨,五官纠结,脸色发青,真怕到他会支持不住倒下去。

“不要,我不要离开露娜。”他紧抱着怀里的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没有一丝一毫的霸气,眼中只有恐惧与害怕,只有紧紧抱着她,才能让他安心。

“啊!又是一阵惨叫声,一次比一次激烈,惊得萨鲁全身冰凉,僵直着身体,他回首瞪向巴鲁尼,视线似要吃人似的,巴鲁尼吓了一跳,急忙退了几步,心想,这时候还是不要惹到他,他急忙吩咐侍女将能够保持体力的药,让阿尔缇妮斯含在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痛楚依然侵袭着她的身体,含在口中的药丸已经溶化得连渣子都不剩了,她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中,渐渐地,她觉得自己使不上力气,神志也开始无法集中,她似乎感觉不到痛了,身体轻飘飘地,她的耳畔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声,还有惊叫声,她无暇去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看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伸手拨开云雾,看见了熟悉的房间,白色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个失去生命的女人,她的身边有个白发苍苍,哀嚎哭泣的老人。

“爷爷她惊叫,眼前的老人赫然是理查德哈德斯伯爵。

只见他老泪纵横的握紧床上女人的手,然后不舍地松开,起身抓住身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央求着什么。

她的视线下落,当她看清床上的女人时,她才发现那是早已去世的母亲,她的母亲和她一样,也是七个月早产,但却因为体力不支,还未生下她就撒手人寰了。

这……是她出生时的情景。

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下意识地她摸向自己的腹部。

孩子!她的孩子呢,自己不是应该在生孩子吗,为什么会看到以前发生的事,难道她也死了吗。

不!不!她惊慌错乱的摇着头。

萨鲁!她想起他来,如果她死了他会怎样,她不敢想下去,贝洛斯说过的话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阿尔缇妮斯,这是暴风雨神的最后一世,如果这一世,他的心结仍旧无法解开,那么他的灵魂将毁灭,永远都无法在转世。”

语音回绕,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她迈开步子想要回去他身边,她回头看着白发苍苍的爷爷,他正抱着刚从母亲身体里取出的婴儿,摸索着它发青的脸庞,一声声的呼唤着没有生气的它。

她泪眼迷离看着那双慈祥的紫色眸子,是那么的慈爱和宠溺,他锲而不舍地摩挲着怀里的婴儿,渐渐的,婴儿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哇……呜……”一阵嘹亮的啼哭声划破天空,听起来是如此的真切,好似在欢唱着生命的喜悦,她看到爷爷喜极而泣的拥着婴儿,泪眼婆娑,她向前走去,想扑到爷爷的怀里去。

“露娜!一阵凄厉的吼声在她身后响起,那熟悉的声音混合着哀嚎,让她的心猛烈一抽,她回首望向身后白雾茫茫的一片,再看了一眼爷爷,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突然,理查德似乎注意到了她,回首看向她,他抱着婴儿,露出一抹笑容,就这么一直看着她,有着不舍和欣慰,然后她听到了他苍劲的声音。

“去吧,露娜,去到你认为觉得幸福的地方,爷爷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让你永远幸福下去,答应爷爷,你会幸福的对吗?”

她哭泣着点头,说不出一句话。

他笑得很开心,“回去吧……记住,你一定要比任何人都幸福。”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看着他慈祥的脸孔,不受控制的退了一步又一步。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她转身,投入那来时的迷雾中。

巨大的痛楚又向她袭来,痛得她不得不张开双眼,睁眼的那一霎那,她看到一张悲痛欲绝又瞬间变得喜极而泣的脸孔。

“萨鲁……”她喊着他的名字,颤抖的抚触着他眼角的泪痕,“你哭了……”

“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他哽咽着,埋首在她湿透的银发里,她还活着,她回到他身边了。

“碍…”疼痛向波浪般侵袭着她全身所有的神经,她垂首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身为母亲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她绝不能像母亲一样,还未生下孩子就离开人世,她答应过爷爷一定要幸福的,一定要永远幸福下去。

她握紧手中颤抖的大手,这只大手是她的选择,也是她今后的幸福,她奋而使力,承受着几乎撕裂的痛苦,痛得朦胧间,她似乎看到一抹红光闪入她体内,“碍…”她嘶声大叫着,一股温暖在她腿间滑落。

曙光乍现,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当日月同时高挂在天际时,嘹亮的啼哭声瞬间响彻云霄。

“呜……哇……哇……!。

“生了,生了!卡布斯大叫着,将一个全身沾着鲜血的小东西抱在怀里,它挥舞着四肢,呱呱地大叫着,生命力异常地活跃。

“是个皇子,陛下,是个小皇子。”巴鲁尼接过挥动着四肢的小婴儿,兴奋地嚷道,他轻柔细心的擦拭着它的小身体,然后包裹上柔软的棉布,将它递到萨鲁面前。

她看到他眼里闪着泪光,兴奋和骄傲溢与言表,小心翼翼的抱着儿子,拿食指戳碰着孩子细嫩的脸颊,突然间他蹙起眉,用非常不爽的眼神看向巴鲁尼,“他看上去,为什么那么校”连只小猫咪都比他大。

“咦?”巴鲁尼听闻差点厥倒,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到他不满的话语,寝殿内,侍女们都捂着嘴偷笑,没想到皇帝陛下,竟然会问出这么好笑的问题。

萨鲁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父亲在说他坏话,张嘴咬住他的食指。

“他竟然敢咬我。”萨鲁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双与自己同样璀璨的绿眸,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他眼中竟有一抹幸灾乐祸的神情,但初为人父的喜悦,掩盖了所有的一切,他从他口中抽出手指,轻柔的触碰着他。

他的孩子,他和露娜的孩子,他从没如此高兴过。

“陛下,真是奇迹,小皇子一出生就张着眼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必定是我赫梯伟大的君主。”

“让我看看……”阿尔缇妮斯虚弱的撑起身体,不料,她的话还没说完,腹部的剧痛再次袭来,她不由自主地哀叫出生,那阵阵的疼痛,一波强过一波。

“露娜……”萨鲁惊叫,慌乱将孩子塞回巴鲁尼的手里。

“老天,阿尔,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卡布斯还来不及擦拭手上的血渍,急忙回到了原位。

她苦笑着,她终于知道肚子为何如此巨大了,又是一阵奋力的推挤,但显然这次要比前次好太多了,她拼命的用着余力,抬眼见她看到金光四射的窗外,窜进一道银亮的光芒,白光点点,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闪入她体内。

她发现除了自己,在场的所有都没看见,是她的幻觉吗?她无暇去细想,因为痛折磨着她,痛叫一声,不一会儿,第二个小家伙顺利地来到了人世。

又是一阵啼哭声,嘹亮而有力,它舞动着小脚丫子,狠狠踢了一记正接它出来的人,好似在不满,哇哇的叫着,好似在说,竟然迟了这么久在才把它接出来。

接着,巴鲁尼又是一阵兴奋的大喊,“是个皇子,陛下又是个皇子。”

寝殿内,众人齐声欢呼,叫嚣声传遍了整个皇宫大殿。

阿尔缇妮斯感觉到疼痛逐渐消失,只残留下一丝余波,她回首看向身边的萨鲁,想与他分享新生命的喜悦,猛然间,她看到他的脸色突变,不是刚才的喜悦和兴奋,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握紧她的大手在颤抖。

他怎么了,他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想问,但一阵晕眩袭击而来,她好累,放松意识,她沉入黑暗中。

[皇帝与女王篇:惊诧]

米特首都麦拉加斯

清晨的曙光从海天一色的海面缓缓升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海鸟展翅飞过碧波荡漾的海水,寻找着食物,然后栖息在棕榈树上大快朵颐,随着渔船出海,白沙海滩上来往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不一会儿便人声鼎沸起来。

站在米特首都皇宫的城楼上,卡尔俯视着这美丽安详的城市,很难想象多月前只留下残垣断壁的城池,会像如今这般的生机勃勃,那洋溢在人民脸上的幸福和满足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他不禁感叹万千的遥望着远方。

这里和希腊的海中月是多么的相似,如果是在那里,这时,他应该在月华罗树下晨练,准备开始度过他甘之如饴的每一天。

而如今,他却只能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想念着她。

只因为她的托付,他无法拒绝。

手指猛地用力扣住护城墙上的石柱,使得指关都染上了青白色,他心中的愤恨无边无尽,一个不该属于他们的世界,一个本该没有交集的男人,挡住了他的希望之火,就像是在火焰上罩了一个玻璃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焰越来越校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此放弃,他要力挽狂澜,砸碎那只玻璃杯,让火焰重新再燃烧起来,只要能回去,一切就还来得及。

但,他好久都没收到她的书信了,她是否已经忘记他了。

“卡尔!!喂,卡尔!!你听到没有粗鲁异常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着,巨大的手掌不知力道的拍落在他的肩上,“卡尔,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这记蛮劲十足的袭击,差点让卡尔把内脏吐出来,他一时岔了气,涨红了脸,咳嗽不止,充血的眼睛瞪着差点杀了他的始作俑者。

见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塔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颅,“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不经拍。”

“咳…你连牛…咳…都能拍死…何况是…咳…是我。”卡尔轻捶着自己的胸口,蹙眉怒瞪。

“谁让你在这里发呆,我叫了你老半天了见他快咳得断气了,巨大的手掌急忙抚着他的背,“你没事吧

卡尔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甩开背上那只不知温柔为何物的‘熊爪’,被他这么一闹,刚才的怨愤,顿时消弭。

“有事吗?”止住咳嗽后,他又摆出一贯的冰冷。

“噢!对了塔卡握拳捶击了一下左手掌心,从怀里掏出一块粘土版,“有阿尔的信

话落,卡尔脸上武装的酷色迅速瓦解,伸出手,闪电似的夺过他手中的书信,迅速浏览着,片刻后,他脸色乍青乍白,喃喃自语着,“还要在这里留一个月吗?”

“是吗?”塔卡生来就缺一根筋,完全没注意到他头顶已经开始冒烟了,他看不懂上面写什么,光是负责拿给他看的。

卡尔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还是原先的内容后,眸子黯淡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粘土版收藏在怀中,仿佛它是珍宝,他根本不愿意再继续留在这里,但他无法违抗她的命令,心底的失望让他像个行尸走肉般地从塔卡身边走过。

“卡尔,你去哪?”

他没有回答,落寞地走在城廊上,连照在他身上的阳光都灰暗了下来。

塔卡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靠海而设,占地千顷的橄榄树园,靠着橄榄树的栽种,人民以物易物,筹集了不少重建家园的经费,一大早,树园里就挤满了勤劳的农民,他们大多都有过逃亡的惨痛经历,如今,这样平实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是天赐的恩惠,所以个个勤劳地在树园里劳动,期望着日子能越过越好。

“卡尔大人,您早啊

“您吃过早饭了没有

“卡尔大人

慰问声此起彼伏地在树园间响起,卡尔失魂落魄地穿梭在翠绿的枝叶间,只是抬手无意识的挥动了几下。

哈德斯家族是以栽种橄榄树起家致富的,他身为阿尔缇妮斯的护卫,自然而然学会不少种植技巧,这也是阿尔缇妮斯派他来的目的,现代的种植技术可比这古代的土办法要先进太多了,正因为如此,橄榄树成为了米特目前主要的财政来源。

“塔卡大人,卡尔大人怎么了?”一位农妇问道,瞧他似乎和平常不一样,他酷是酷了点,可没见过这么颓废的模样。

“没事,没事塔卡跟在他身后,爽朗地喝农民们挥手打招呼,“他收到到了女王陛下的信,有点不高兴。”

“女王陛下的信?是赫梯的帝国出了什么事了吗?”几个农夫惊慌失措的从橄榄树上爬了下来,他们比谁都知道战争的痛苦,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心惊肉跳的。

对于女王陛下,他们无比崇敬,简直可以说是像神一样的在膜拜,若不是她,他们早已被送到矿坑作苦力,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再加上一国两制的治国策略,使得米特仍保有独立权,不用做亡国奴,这让每个米特人都有了活下去的自尊与骄傲,女王的存在就是天,是神,也是他们的命。

“没事,女王很好,只不过让他在多留一个月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他们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他们再也承受不了战争的残酷了。

“你们忙吧,我会照顾他的。”塔卡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到工作岗位上,然后疾步跟上卡尔的脚步,他不敢打扰他,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度不爽中,省得惹毛他,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卡尔像是个幽魂似的从橄榄树园逛到了集市上,人声鼎沸的嘈杂声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游走,就连平民们的打招呼声也充耳不闻,走着走着,他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被他撞到的人是个金发褐肤的年轻男子,他下半身穿着白色短裙,上半身裸露,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腰间还挂着一把黄金打造的剑,看起来应该是个贵族。

见卡尔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就径自绕过他继续前行,年轻人有些恼火,上前拉住卡尔的衣服,怒叫道,“你瞎了吗?”

塔卡眼见,还来不及劝阻,就见到卡尔阴冷的回头,一脸地杀人样,年轻人还想再骂几句,但当他看清卡尔的模样时,莫名地身形僵直,接着,像是见到鬼似的,摔倒在地,一脸的惊恐。

“卡尔,你没事吧塔卡上前,莫名的看着摔坐在地上的年轻人。

“没事他冷淡地回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打算扶地上的年轻人起来,未料,却被他一手挥开。

“你……你……!不知何故,年轻人像是被吓得魂不附体似的,语无伦次起来,然后,他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刺激似的,爬起来撒腿就跑。

塔卡看着迅速消失在人海里的人影,问道,“他好像很怕你,你们见过面?”

“没有卡尔也一脸的莫名,他的样子很像鬼吗?

“看他的打扮像是埃及人

“埃及人!?”这里是米特怎么会有埃及人。

“我是军人,他腰间的那把剑有埃及王军的标志。”塔卡摩挲着下巴,“为什么回来这里?”

“估计是来打探情报的。”现下,米特属于赫梯,而埃及和赫梯并列西亚两大帝国,互相探视也属正常,只不过,为何他见到自己那么害怕。

“回去吧,还要处理官员的分配适宜。”塔卡扯了扯他的衣角提醒道,他脑子笨,对那种官场上的事,完全不懂的怎么去应付。

“安全起见,我们写封信回赫梯。”她在赫梯,他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存在。

“好

“你写吧,你知道我笨

卡尔点头,然后尾随着塔卡往皇宫的方向走去,脑中却挥不去刚才的情景,那个人似乎一见到他的脸就吓到了。

怎么?他长得很难看吗?

他看向迎面走来的几个年轻的少女,她们羞红了脸偷偷地在打量他,眼里有着明显地爱慕之色。

他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真不知道是谁见鬼了。

[皇帝与女王篇:寻找答案]

阿尔缇妮斯由于分娩时的体力透支,只能靠无止尽的睡眠,来补充消耗的体力,加上吃得好,睡得好,过了不久,她就气色红润,精神奕奕,能跑能跳了,只是有一点令她无法释怀,那就是腹部上这块松垮垮的肉,像是过度拉伸的橡皮筋,一旦回缩,总觉得比原来的松了些许。站在黄澄澄的铜镜前,她不止一次用手指捏起松垮的皮肤,蹙眉深思,力图能找出一个方法,能早日恢复往日的紧致感,这无关是否天生丽质的问题,而是地球引力在蹂躏着女人的身材,不知道是哪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说得,生得越早,身材恢复的越快,简直就是胡说八道,眼下,她的身材就像一只杨梨,丑得没法见人,不知道这时代找不找得到辅酶Q10,好让她抹一抹,应该是找不到得吧,她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她也有这种女人爱美的心态了,这就是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吗?

莞尔一笑,她瞄了一眼衣架上的衣裙,决定还是穿怀孕时候的衣服比较好,可以遮丑嘛。

“女王陛下,小皇子又开始闹脾气了。”突兀地,侍女慌张的声音从浴殿外的响起。

听闻,阿尔缇妮斯立刻捂额哀叫,“又来了!她也顾不得胸下的带子还未系紧,就急急忙忙奔出浴殿,免得两个小恶魔把屋顶给掀翻了。

偌大的皇帝寝殿里,围着床榻的侍女们个个神情紧张,就怕不慎把小皇子给弄伤了,有人说小孩子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这话一点也没错,只要把他们放在适当的环境下,他们就会自行发展成一种肉食性的野生动物,如果没有一定的觉悟和勇气,早晚会被逼得吊面线,撞豆腐去。特别是现在这群侍女面对的两个小家伙,更是肉食类动物中的霸王龙,绝不是一般的小婴儿可以比拟的。

床上,有着一双绿眼睛的小家伙正含着其中一名侍女的手指头,努力的吮吸,丝毫没有松口的打算,他的牙齿其实还没长出来,不过吮力惊人,久了也有点痛,侍女只能隐忍着他的蹂躏,不敢轻举妄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他一个不高兴,就会如此做,乐此不疲。

至于另一个紫眼睛的小家伙更为恐怖,他肥嘟嘟的小身子在柔软的床榻上滚来滚去,就是不愿意接受侍女们香香的怀抱,更可恶的是,他滚到床边都会停顿一下,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侍女们急忙过去想接住他,他却又自己滚了回去,来来回回,让侍女们冷不丁地惊出一身冷汗。

阿尔缇妮斯眼见这一切,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两个小家伙是恶魔转世,因为他们的行为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小婴儿的能力范围,瞧他们那嚣张的神情,在粉润水嫩的脸颊上鲜明地刻着‘生人勿近’,这几个大字。

她拨开拥挤地侍女群,走近床边,紫色的眸子窜起一簇火苗,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然后清咳了一记。

咳嗽声刚落,一绿一紫的眸子就齐刷刷的朝她这边射来,然后他们各自停下了蹂躏人的手段,咿呀咿呀的张开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紧张过度的侍女们终于可以放下高悬的心了,因为能降服小恶魔的救世主已然降临了。

“真拿你们没办法,才离开一小会儿,又开始搞鬼了。”由于赫梯对皇嗣的重视,他们至今还未取名,据说要等到满月时到太阳神殿洗礼后,才由祭司择名,出生才二十天,他们已经活泼调皮的不像话了,至今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侍女,留下的几个算是精神力强的了,没被折磨得发疯算是幸运的。

“你们下去休息吧,让吉娜和吉美留下就可以了。”她口里提到的吉娜和吉美,是新来的乳母,四十岁上下,有着丰富的育儿经验,本身就是七八个孩子的母亲,虽然她认为孩子还是由亲生母亲照顾比较好,但毕竟她是新手,有一两个经验老道的人在身旁指导,会比较的妥当,不过,哺乳方面她还是亲力亲为,尽管她们的胸脯储满了乳汁,时刻都准备着为主人奉献,但她还是比较崇尚母乳喂养好的育儿标准,而且,她下意识瞄了一眼自己丰盈的胸部,她的也不差嘛。

“咿呀……咿咿呀…咿。”等侍女们都退下了,小恶魔的交响曲就开始奏出乐章。

“要抱抱是吧。”阿尔缇妮斯倾身向前,将大儿子抱了起来,“你真是顽皮。”

“呀呀……”另一个小恶魔也不甘心的叫了起来。

“来了,来了,你别急。”她挪了挪身子,坐上床沿,将大儿子放在膝盖上躺着,然后再抱起另一个,“让妈咪看看,你是不是饿了。”

小家伙蹬了一下脚,咯咯地笑着,脑袋直往她怀里蹭,还汩汩地流着口水。

“果然是饿了,不是刚喂过你吗?”她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然后将裙上的带子解开,将雪白的丰胸暴露在儿子面前,还没做好准备,他就急不可待凑过来,本能寻找着乳头,一旦正中目标,就急不可待的吮吸起来。她膝盖上小家伙也奋力的蹬着腿,意思就是他也要分一杯羹。

“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她将他的小脑袋托起,让他凑近另一边的乳头,他连寻找都省了,张嘴就是一口。

每次哺乳的时候,他们总会如此,你争我抢的,毫无兄弟情谊,真是庆幸上天赐予女人一对胸脯而不是一个,否则她就要头大了。

“女王陛下,要不要我们帮忙。”身为姐姐的吉娜恭敬的问道,她们是被派来照顾小皇子的,可现下举凡哺乳,换尿布,洗澡,女王陛下全包了,她们只是偶尔在旁协助而已,半个多月下来,她们反而闲着无事可做。

“我还照顾得过来,”

吉娜和吉美互对了一眼,她们姐妹俩带过不少贵族家的孩子,其中不乏皇族,但那些贵族少妇们分娩之后,就会把孩子丢给奶娘和侍女们照顾,偶尔不过是抱抱,看两眼而已,未见过有哪个象她这般亲力亲为的,更甚至她贵为女王,即便她未和皇帝陛下举行过结婚仪式,但明眼人一瞧便知,她今后必定会成为帝国举重轻重的女性,如此尊贵的人,竟然躲在寝殿里自个儿带孩子,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那我们去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有?”

她颔首,将已经吃饱的小儿子趴伏在肩上,顺着他的背轻抚着,避免他吐奶,熟练地手法完全不像个新手。“嗯,那看看有没有鱼。”她顿了一下,想起海鲜在赫梯属于稀有食材,又说道,“如果没有就算了。”不是她恃宠而骄,而是鱼有丰富的叶酸和蛋白质可以下奶,天天这么喂法,等他们还没断奶她就已经弹尽粮绝了。

“是。”吉娜领命道,想着,不要说鱼了,就算她想吃人肉,御厨也会给她准备的,然后领着着妹妹走出寝殿。

阿尔缇妮斯坐在床沿上,看着吃饱喝足已经沉入梦乡的小儿子,嘴角上扬,深为母亲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瞧着他肥嘟嘟的小脸,她就有一种仿佛得到了天下的感觉,这种感觉难以用语言去形容,只有做过母亲的人才会了解吧,她嗅吻着他身上奶香,沉浸于这份喜悦之中,猛然乳尖掠过刺痛,她蹙眉看着仍在奋力吮吸的长子,真是个霸道的小子,每次都要狠狠地吃个够本才肯放过她,她单手轻柔地将小儿子放在柔软地床榻上,并盖上薄被,然后集中精神对付胸前仍旧努力吮吸中的小东西,托着他的小脑袋,抚触着上头柔软的胎毛。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满足了,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又开始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他不似小儿子般,吃饱了就会睡,通常还要哄他一段时间才行,见他蹬着肉鼓鼓的小脚,嘴里吐着口水泡泡,一副霸道强势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像谁比较多一些,灿如宝石的绿眸,挺翘的鼻子,淡淡的剑眉,都像极了他的父亲,还有闹脾气时喜欢挑眉的动作,都彰显着小帝王的风采。只是偶尔,她有一种错觉,每当他嗅弄鼻子的时候,她会联想到贝罗斯,那喜欢蹭人的习惯也一无二致,想到贝洛斯,她很久都没有它的消息了,不知道怎样了。

她右手环着长子的小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腹部上坐着把玩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则轻拍着熟睡中的小儿子,尽管她现下生活的无比满足,但依然有着不少的烦心事,她让卡尔留在米特暂时不回来就是其一,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告诉他自己要留在这个时代的决定,想必那会是一场风暴,卡尔一定会迁怒于萨鲁,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一想到萨鲁,她颦蹙眉心,她没有忘记当小儿子出生时,他脸上的恐惧,那只颤抖的手依然让她记忆犹新,他到底在怕什么?她不止一次地问过他,但他都避而不答,让她深感疑惑。

一开始她还以为赫梯有什么禁忌,比如说像铁面人这部小说里一样,双生子是凶兆的预示,是灾难的开始,他才会恐惧,但在她询问过路斯比后,就全盘否决了,因为侍奉伊修塔尔战争女神的双生女神就是一对孪生子,因此孪生子在赫梯不是凶兆,反而是大大的吉兆,在孩子出生后,整个赫梯帝国都欢呼呐喊,认为这是着女神的庇佑,锣鼓喧闹了好些日子才消停,她更是被送上了神的地位,人民对她简直奉若神明般的膜拜,连皇宫外那不常有人光顾的月神殿,这些日子来都差点被人潮给踏平了。

每次看到他抱着孩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就感觉得到他有多喜欢孩子,有多宠爱他们,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她偶尔醒来,却会看到他独自站在孩子熟睡的摇篮前,流露出哀戚地神情,那握紧的手几乎捏碎了床榻上的柱子,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恐惧着,身体不停的再颤抖,然后他会落寞的坐在外殿的椅子上直到清晨曙光乍现。

每当她亲力亲为照顾孩子吃喝拉撒的时候,他都会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说着,“露娜,你真是个好母亲。”她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嘶哑又颤抖的语调里,她感觉得到他的羡慕和哀伤,他在羡慕什么?哀伤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她忍不住想去问,却又问不出口,只是将坐在椅榻上陷入哀伤境地的他,拥入怀里安抚着,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像个无助的小孩子,圈住她,埋入她怀里寻求温暖。

这一切都揪痛了她的心,让她愁思倍增。

她将怀里悄然睡着的长子放置在床榻上,盖上薄被,看着儿子可爱的睡脸,她的心也不似刚才的沉重,轻抚着他们光滑的额头,然后各烙下一吻,他们睡着后,会过上一段时间才会醒来,她不能在等了,既然他不肯说,那么就只好由她自己去找出答案了。

此时,吉娜和吉美正好端着膳食回来,只见阿尔缇妮斯像阵风似的从旁穿过。

“女王陛下,您该用膳了。”吉娜捧着盛着一尾肥嫩大鱼的铜盘说道。

“你们吃吧,留点给我就行了。”渐行渐远的声音从走廊外传了过来。

吉娜和吉美惊得差点下巴脱臼,让女王陛下吃她们剩下残羹剩饭,她们就算多长几颗脑袋也不敢,盯着那条鲜美多汁大鱼,她们只能吞咽着口水,还是等到她回来吃剩了,再赏给她们吧。

印有托拉姆树徽章的石门被打开,白发须眉的宰相府管事托伊鲁惊见到阿尔缇妮斯出现,慌忙下跪叩首,却在曲膝的半当中就被她给截了回去,然后慌慌张张地带她前往主屋。

路斯比正在审阅先前从米特送来的文书,由于阿尔缇妮斯需要修养身体,他便自告奋勇的挑起了这个担子,幸亏他老当益壮,再加上伊斯的从旁协助,他还算游刃有余。

他和伊斯正在商讨米特选官派臣的事宜,手头上的粘土版正是这次候选人的名单,他挑选了几个德智不错的人,正参详着,紫眸看向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的伊斯,“你真不打算回米特担任神官。”他本就是米特第一神官的儿子,子承父业理所应当,况且他已经解开了努比雅族的封印,前途必定不可限量,然而他却拒绝了。

“我想留在赫梯,您会助我一臂之力的是吧。”伊斯正专注的抄写着新任官员的名帖,头也不抬的答道,他已经不是以往那个善良有余,魄力不足的男人了,经过神力的洗礼,他蜕变成了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男人,至于他的野心和抱负不在米特,而是赫梯帝国。

路斯比捋着白须,蹙眉沉思着,“你应该知道没那么容易。”他所提的事情,他早已知晓,只不过要实现还需要多花费一些功夫才行,而且前途是一片荆棘之道。

“我知道,但无论多艰难,我都要做。”他眼里闪过坚韧不拔的信念,很清楚自己现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必定会帮你,不出一年,你……”路斯比的话还没说完,殿门外就传来了托伊鲁气喘吁吁的喊声。

“女王陛下驾到,女王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阿尔缇妮斯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她神色凝重地看向路斯比,余光惊见到睽违几月的伊斯,一时间竟忘记了要说的话。

“露娜。”

“阿尔

两道惊喜地叫声也跟着响起,一道是惊喜中充满了宠溺,另一道则是惊喜中有着浓浓的爱恋,有些微颤。

伊斯眼里闪着欣喜的光芒,牢牢地将她锁在视线里,许久不见下,乍然相逢,他还未做好准备,爱意在胸间翻滚,却惊觉自己的改变,身体也好,生理也好,他已不是以往的伊斯了,收回眷恋的视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把她美好永远深锁在心底。

她更美了,已经是母亲的她,绝美的脸蛋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成熟而富有韵味,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在夏日的清风中,绽开花瓣,尽显着华美而绝伦的丰姿。

“伊斯阿尔缇妮斯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记忆中儒雅稳重的他似乎有些变了,觉得他眉宇之间多了一份精锐,有些消瘦的身材,有种仙风道骨的气韵,是许久未见的关系嘛,为何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身体好了吗?”她曾经多次来访,他都避而不见,只是推说得了某种传染病,不便见面,就连卡布斯也被他挡在了门外,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导致今天才与他相见,现在的他似乎精神很好,想来应该是痊愈了。

“我已经没事了。”他笑着,心底却泛着酸楚,这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秘密,他也永不后悔。“本来打算过些天,去见你的,没想到你会来。”

“早知道这样,我就带卡布斯一起来了。”她含笑地抹去泪水,走到他面前,“你瘦了好多。”

“生病嘛,哪有可能会胖的。”他抬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恋慕,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湿痕,“你看上去好像胖了些。”

“真的吗?”她惊叫,小脸垮了些许,想着,果然是胖了,看来除了腹部减肥外,她还要追加一次全面瘦身才行。

“你怎么了?”胖了不好吗,以前她瘦得没几两肉,刮阵风都可能被吹跑,现在她全身都散发着女人味,应改高兴才是,怎么反而有些愁困呢。

身为公元前十四世纪的伊斯又怎么知道,二十一世纪崇尚的是骨感美,尽管她并没有跟着潮流走,不过或多或少,对自己身上莫名多出来的几两脂肪有些介意,特别是恋爱中的女人,对身材的要求更是极尽完美,绝对不能有半点的含糊。

“没什么啦她吐了吐舌头,心想现在不是为自己身材发福烦忧的时候,她是来寻找答案的,她看向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拥抱她的路斯比,他眼中的宠溺之光已经泛滥成灾了,他张开的双臂,正渴望着她的投怀送抱。

她随即奔了过去,扑入那有着与爷爷同样温暖的怀抱。

“露娜,我的小心肝。”路斯比将她抱了个满怀,由于近来公事繁忙,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她了,他可是想念的紧,将她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呵疼着,笑容满面,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托伊鲁,去吩咐厨房,准备用膳,还有那个什么国送来的葡萄全拿上来了。”

“是,宰相大人。”托伊鲁无奈地摇头,自己劝了半天,提醒宰相该用膳了,他都没听进去,没想到自己说十句话还抵不上女王陛下的一个微笑,侍奉他几十年了,心里还真有些发酸。

“不用了,我问您点事就走。”她来这,是来找答案的,可不是来蹭饭的。

“那怎么可以,你刚生完孩子,要好好补身子才行。”他是没有办法娶妻生子了,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女人分娩后的调养也是很重要的。“留下来陪我用膳,呆会儿我再送你回宫。”

见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她也不忍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了,她正思索着该怎么问,才不会唐突。

“你找我有事?”他察觉到她脸上的愁绪,不禁问道。

她点头,习惯性的把弄着他白亮的胡须。

“皇帝欺负你了?”

“不是,他才没欺负我呢。”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我们祖孙俩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她眼中有着浓厚的孺慕之情,对他,她无法隐瞒任何事。

“萨鲁好像在恐惧着什么?我想您一定清楚。”她曾经问过他关于孪生子是否是赫梯禁忌的事,当时她就觉得他有所隐瞒,想来应该和萨鲁的恐惧有莫大的关系,所以她才来问个究竟。

路斯比身子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唏嘘了一番,看来,该来总会来,躲也躲不过,“你真想知道?”

她拚命的点头。

“本来我是觉得让陛下亲自对你说比较好,但看来,这个心结在他心里已经成了死结了。”路斯比哀叹道,眼里有着心疼与不舍,“你是唯一可以解开他心结的人。”他捧起她的小脸,“不过,你得答应我,听完后一定要冷静,不能意气用事。”

“我明白。”

当侍女们将膳食布上后,路斯比将闲杂人等遣退,徒留下伊斯一人,开始了漫长地叙述。

[皇帝与女王篇:皇帝的过去]

赫梯帝国曾因皇位争夺的而陷入内战之中。因此古国时期的赫梯皇帝铁列平于公元前16世纪后期进行了改革,确定了王位继承的原则,即首先应由长子继承皇位,长子如果不在,由次子继承,依此类推;如果没有王子继承,就让长女选择丈夫做国王。

这条皇位继承法,使得皇室内部互相争斗杀戮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不再有皇子为了争位而弄得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赫梯也因此而昌盛起来,赫梯朝着铁列平心目中的道路一步一步前进,逐渐壮大,到了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继位,赫梯已经位列于美索不达米亚高原上霸主的地位,

在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三十岁的时候,他的皇妃又为他添了一个幼子,据说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美索不达米亚的高原上骤然刮起一阵龙卷风,肆虐着诸国,却唯独只与赫梯打了一个擦边球,之后就消散在平原上,因此祭司在其满月的时候,以暴风雨神的名字命名,取名为萨鲁姆尔希理,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第十一皇子,他的出生注定了和皇位无缘,无论他将来多么杰出睿智,只要铁列平的皇位继承法还存在,那么他注定只是一个皇子,除非他的皇兄们都死绝了,否则他不会和皇位沾上边。

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皇妃是来自斯米利亚帝国的正统公主,气量和智慧并不是一般庸俗女人可比,可惜即便如此,她也仍就有着与一般女人同样的弊病,那就是虚荣心。她很清楚,她所生的长子奴旺达二世会成为自己坐上皇太后之位的康庄大道,即使在皇帝驾崩后,她依然可以荣享尊贵无比的地位与权利,而幼子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他的存在丝毫不会给她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因此,她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长子,而萨鲁刚出生就被扔给了乳母,她从不过问。而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是个十足十的好战分子,常年在外打仗,攻城掠地,伴随儿子成长这样的事,不在他人生规划里,皇子的出生在他的脑海里通常仅限于取名的那一刻,他唯一重视的儿子就只有可以继承皇位的长子而已。

正因为如此,萨鲁姆尔希理的出生便注定了被忽略,确切的说是被彻底遗忘了。

在他的童年时代,没有任何被母亲呵疼过的记忆,也没有被父亲拥抱过的感动,有的只是一个白发苍苍,有着温暖笑容的老婆婆——米苏玛,一个六十岁,胖墩墩的老妇,他的乳母,也是唯一真正疼爱他的人,在他因为第一次尿床而哭泣的时候,只有她在身边安慰和鼓励,在他因高烧肆虐痛苦万分的时候,也只有她握着他的手衣不解带的照顾,在他因为噩梦害怕得无法入睡的时候,也只有她在身边守护,并唱着温柔的童谣,哄他入睡,米苏玛的存在在他没有母爱呵疼,没有父爱呵护的日子里,成了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亲情呵护的摇篮,而父母这个名词在他心里比白开水还要淡保

在米苏玛无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即使没有父母的疼爱与重视,他依然像个小天使般的快乐,在七岁时,他开始了皇子的教育课程,在清晨与除了皇太子以外的皇兄们一起学习,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出色,每每得到教育官的赞赏后,他都会飞奔回去告诉米玛苏,而她总会高兴地为他准备最喜欢吃的腌枣糕以示鼓励,他不奢求任何华贵的赏赐,也不盼望能和其他皇子一样有母亲赠送缀满宝石的宝剑,他唯一想要的只有一抹能令他感到呵护的笑容,那就是米玛苏笑起来连眼睛都看不到的笑容。

但他的出色却成为了众多皇子忌恨的对象,更是妒忌皇太子努旺达二世情绪下的替代品,因为他们同样无法成为皇帝,他们没胆子去招惹将来会成为皇帝的努旺达二世,只能将怨恨撒在这个最小的皇子身上,出生在皇室这个融合了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大染缸里,他们没有所谓兄弟情谊,有的只是一己私利;不甘、怨恨、欲望、都溶化成一次次的欺凌加诸在萨鲁身上,刚开始,他们也只是用些小手段,比如,毁坏他的书写工具,在他的膳食里加点蟑螂、狗屎的调味料,玩游戏的时候不许他参与,让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嬉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嫉恨就像在土里着床的种子,随着时间流逝,长成了大树,皇子们的手段也开始变本加厉,加上未见任何人来呵斥他们的行为,他们开始变本加厉,他们将萨鲁绑在树木上用鞭子抽他,或是在他身上绑根绳子,然后再将不会游泳的他丢进池子里,任其在池子里拍打水花,尖叫救命,等他快淹死的时候,再把他拉上来,每当他们的母妃在骂他们为何不早点出生,将怨气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便会加倍的返还在萨鲁身上,他们用脚踢他,用拳头揍他,对他哭喊声置若罔闻,有时也会将他关进神殿里的暗室几天几夜,不给任何东西吃,等到心情好了才会放他出来。

总是被折磨遍体鳞伤,鼻青脸肿的萨鲁却从未怨恨过这些欺负他的皇兄们,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他哭泣的扑进米玛苏的怀抱问着,“我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为什么父皇母后,皇兄们都不喜欢我。”

为他治疗伤口的米玛苏只能忍泪的将他抱在怀里无言以对,心如刀割,她只是个乳母,没有任何权力和地位,她曾经苦求着皇子们住手,结果回应她的是同样的拳打脚踢,她也试图想去求见皇妃,可是皇妃正在为皇太子二十岁的生辰张罗着节庆适宜,只是随手扔了几颗金子给她,她哭求无门,只能每日每夜的替他治疗一次比一次更多的新伤,任由泪水落在他背上横乱交错的鞭伤上。

“好痛咸湿的泪水浸湿了他的伤口,引得他一阵哀叫。

“不痛了,不痛了,很快就会好了。”米玛苏抹着泪,哽咽着,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吹着气。

“米玛苏,你哭了?”萨鲁听到她的哽咽声回头,见她的眼泪沾湿了落在脸颊上的白发,他佯装无事的扬起笑容,“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得,我已经不痛了,我真的已经不痛了。”他胡乱的抹去她的泪痕,火辣辣的伤口折磨着他每根神经,他却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只为了不让米玛苏哭泣,因为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米玛苏看着他努力隐忍的模样,只能抱着他失声痛哭,哀叹着,为何没有人来怜惜他,他不过是一个只有七岁大的孩子啊,难道皇位和权力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米玛苏,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吗?”绿色的眸子闪着渴望,宛如流淌的小河般,璀璨而夺目,充满渴求。

米玛苏慈爱的看着他,将他搂得更紧,“是的,我的小皇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他听到了,笑得很开心,一如七岁的小孩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般展开笑颜,每次入睡前,他都要如此问,因为他不曾拥有过什么,唯一拥有的只有眼前这个慈祥老妇的疼爱与关心,只有每次得到了她的回答,他才能安心入睡。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并不会因为他的奢求而有所改变,米玛苏的残死,使得他年幼而脆弱的心灵彻底崩裂。

那一天,他照旧被皇兄们欺负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为了不让米玛苏伤心,一直坚强的隐忍着,但今天,他们似乎积压了很多怨气,拳打脚踢也未见缩减的趋势,他抱着头,忍耐着他们发泄,想着很快就会停手的,他只要再忍一下就好了。

皇宫里的侍女和侍卫们都装做没看见,即便他小小的身子上布满了淤伤和鞭痕,他们也只是急匆匆地路过,因为他们很清楚,救一个不受宠爱的小皇子就等于和众多皇子为敌,孰轻孰重,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知肚明,更何况在这些欺负人的皇子中,还有几个已经被封了官位,更是得罪不起,只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但米玛苏再也忍不住了,她抡起扫把就往那些皇子们身上打,她哭喊着,尖叫着,年迈佝偻的身躯挺直地护在萨鲁身前,她的行为无疑惹怒了众皇子,他们逞凶极恶地瞪大了眼睛,辱骂她的放肆,将怒火和拳脚加诸在她身上,她不躲也不闪,拼命的护着怀里的萨鲁,她的举动更炙热了他们的怒焰,他们把她拖至广场上的斩首架上,用绳子将她捆绑在上面。

萨鲁不顾被毒打得遍体麟伤的身体,哭求着他们放过米玛苏,但他们不听,执意要处死这个胆敢以下犯上的老妇,他只能嘶声竭力的哭喊着,甚至跪下来磕头,磕破了额头,鲜血淌湿了他的小脸,他扯着他们的披风哀求,他们听到了,只是笑,笑得放肆,笑得张狂,他们给他一根斩首架上的绳子,那是一根牵引着几千斤重斩刀的绳子,告诉他只要能拉住它,她就不用死了,然后他们砍断了另一边牵引斩刀的绳子,斩刀一失去牵引就急速往下坠落。

萨鲁惊恐哭喊的拽牢手中的绳子,身子却因为承受不住斩刀的重量,而被拖拉着在地上滚爬,他小小的手死命地紧紧抓牢那根比自己手腕还粗的绳子,拼命地想要拉住它,但试问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哪有力气拉得动千百斤重的斩刀,绳子快速地从他的手掌间摩擦而过,磨破了他的皮,他的肉,直至鲜血淋漓,他颤抖着哽咽着,他用牙齿咬,用身体缠绕住不肯停止的绳子,却被绳子绊倒在地,他被拖在地上,沙子石头混合着他的泪水和唾沫,沾满了整个脸颊,牙齿无法承受绳子的摩擦也溅出腥红的血,绳子却依然不受他掌握的从手中摩擦而过。

顷刻间,轰然一声巨响,他手中的绳子终于停止不动了,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斩首架上鲜血四溅,沿着木制的地板淌落在尘土中,一颗沾满鲜血的人头沾着沙尘滚落在年幼的萨鲁面前,他空洞的眼神已经流不出任何液体,身体抽搐着,愣愣的看着它,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耳畔响起了皇子们的讥笑与嘲讽,他们似乎还嫌不够,残忍地将米玛苏的头在他眼前当球踢。

他看在眼里已做不出任何反应,他看着被绳子磨得皮肉绽开的手,翠绿的眸子黯淡的如同干涸的湖泊,不再有光亮,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踢着人头的人群,嘶吼着冲上去,像只发了狂的狮子,扑上去撕咬他们……结果,他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

那一天,他失去了所有,但他拥有了一颗比任何人都冰冷的心。

之后,无论他的皇兄们怎么殴打他,折磨他,他都像个木偶般的动也不动,用冷酷的像一把利刃般的绿眸,死死地盯着他们,就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吃了他们一样,渐渐地,他这种诡异的行为让皇子们不敢再肆意妄为,只是偶尔受了气才会拿他出气。

晚上,失去米苏玛温暖怀抱的萨鲁只能躲进神殿,伤痕累累的躲在祭品台下颤抖着身体,希望神能保护他,然而雕像是冰冷的,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从那一刻开始起,他变得不会笑,不会哭,甚至没有感觉。

路斯比第一次见到萨鲁,他便是在神殿最黑暗角落里呆坐上,身上布满了淤青和鞭伤,就这么呆滞的坐着,没有眼泪,没有痛苦,只是坐在那里张大了空洞的眼睛,要不是他身上那件紫色的马甲,他几乎将他错认为是皇子们驯养的奴隶,当知道幼小的他长期承受着皇子们的怨气和折磨,他决定将他带回宰相府亲自抚养,但在他的悉心教导和呵护下,萨鲁依然没有打开心扉,他冰冷无情,对任何事都莫不关心,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用身体挡住了暗杀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剑,而开始得到了重视,路斯比永远都不会忘记,当那把剑插进他胸口的时候,他脸上的冷笑,冷得几乎让人以为他的血也是冷的,路斯比便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那一年,他才只有九岁。

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因为他的救驾有功,将他带在了身边,让他参与各种战事,教他行兵打仗,教他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教授他剑术,他就像块海绵般吸收着所有他教的东西,十八岁成年后,他被皇帝亲封为近卫军长官,也就是军人的最高统领,封位的那一刹那,他又笑了,笑得更冷,更无情。

那一天开始,不再有人敢欺负他,那些庸庸碌碌的皇子们对他更是惊若寒蝉,哪怕是视线的接触也会让他们吓得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为此,路斯比甚感担忧,怕他会报复,便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循循善诱,和他同作同寐,想要搓热他那颗已经冰封的心。

就在这种情况下,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驾崩了,然后努旺达二世继位,而萨鲁成了新皇帝的近卫长官,担负起他的安全与保卫工作,这真是一件极其讽刺的事情,这个他同父同母的皇兄,在他惨痛的童年时代未曾给与各任何关心和爱护,却要他以生命来保护,他不屑一顾,面对旺达二世的时候,总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即使对方热情地想要弥补多年来空白的兄弟之情,他也不为所动,一律拒之心门外。他冷得像块冰,而努旺达二世就像一把火,慢慢熬煮着他的冰冷,为他建造府邸,为他打造最锋利的剑,就连皇帝的御马也赠送给了他,甚至经常到他的寝殿串门,和他聊天,和他挤一张床睡觉,所有的一切都表现得像一个疼爱弟弟的兄长。

人非草木,萨鲁那颗被冷冻起来的心,又开始有了温度,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他在某些事情上不再排斥努旺达二世,尽管他的心依旧为米玛苏惨死而耿耿于怀,但他是善良的,而他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饱受欺凌的小皇子,他开始接纳这个同父同母的皇兄,而他的母后也因为他的地位而开始另眼看待,情况似乎一切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他从未得到过母亲温柔双手呵护,而现在却拥有了,他以为他的世界开始美好起来,就在他准备放开心扉,助皇兄治理国家奉一臂之力的时候,上天又残忍的夺走了这一切。

努旺达二世继承皇位满一年之际,他被派遣到边境城市的鲁亚处理叛军的任务,本来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但事情却出乎意料的顺利,只花了一半的时间,他就起程返回首都,他心情愉快的往皇帝的寝殿禀报事情的始末,未料,在寝殿的莲花池里看到了努旺达二世的尸体,以及掉落在池边沾满鲜血的剑,他呆滞的站在那里,无神的看着那漂浮在水池上的尸体,颤抖地捡起那把剑,鲜血沿着剑身淌落在他的披风上,米玛苏惨死的那一瞬间,又在他眼前闪过,承受不住打击的他,嘶叫着,发疯的拿着剑乱砍,被他的叫声吸引而来的侍卫们,惊恐的看着这一切,他手里拿着剑,身上又沾满了血,以及皇帝的尸体,弑兄的罪名就这样落在了他肩上。

无论他怎么申辩,都无人相信,包括他的母后,本以为她会为他找出真凶,而她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愤恨地对他又骂又打,因为他杀了皇帝,所以她皇太后的地位将不保,而按照皇位继承法,他根本不可能成为皇帝,她拿起剑就往他身上刺,他本能的躲避着这致命的一击,而她却因为重心不稳滑倒,手里的剑便刺进了自己的身体,在她临死前,她依然叫嚣着,残忍地说道,“你根本是个恶魔,我真后悔,当你出生的时候,为什么我会心软没把你掐死,你真是个恶魔,你是个恶魔。”

在群医救治无效的情况下,她也驾崩了。

这一天,萨鲁彻底崩溃了,他的心又一次冰封,而这次更为彻底,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可怕而残暴。

而后,本该继位的二皇子和其余皇子在争位的过程中相继惨死,赫梯能够继位的只有他一人。由于弑兄的罪名,一直查无证据,在路斯比极力的征求下,他成了赫梯的皇帝,得到了本不该属于他的皇位。

然而,除了路斯比没有人相信他是无辜的,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认为他是杀死努旺达二世的凶手,而在他狠辣和残暴的统治下,没有人敢忤逆他,他就像个噬血的恶魔在众人面前刮起一阵暴风,肆虐着所有人的心。

只有路斯比知道,他这是在逃避,是掩盖着心底所受的创伤,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自己的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值得他留恋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推进无底的深渊,想要忘记上天的残忍,却又无力反抗,只能将自己的心彻底冰封才有可能活得下去。

他以为他会一直如此,他心疼得看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却无力帮助他,他的预知能力有限,没有办法解开他的心结,年迈的心宛如刀割,只能在他身旁静静的陪伴着。

直到……

“直到……”路斯比从漫长的回忆中转醒,站在已然夕阳西下的窗前叹息着,紫色的眸子有着最深沉的哀伤与心痛,他转首看向哭得涕泪纵横的阿尔缇妮斯,眼中柔光万千,,“直到一年多前,他在攻打米特叛军,留在齐卡鲁时,写了信给我。”

“信?”阿尔缇妮斯哽咽着,几乎喘不过气来,眼泪早已沾湿了她的衣裙,她却无力擦拭,只能无止尽的掉着泪,她终于明白他为何而恐惧了,他在害怕,害怕他的孩子也和他的皇兄们一样,为了皇位,而沦丧了兄弟亲情。

“你等一下,我拿给你看。”他疾步走入殿旁的书房,拿了几块粘土版回来,递给了她,“你看了就会明白了。”

他坐回原来的位子,看向脸色灰白的伊斯,估计没有人会想到,在帝王风光无限的表面下,还隐藏着这样残忍无情的故事。

阿尔缇妮斯抽泣着,泪眼模糊地看着手中的粘土版,呆在这里已经是第二年了,她已经能够看得懂楔形文字,她看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粘土版上是萨鲁写给路斯比关于如何处理米特一事的书简,其中有着一段是这么写的:

“路斯比,你知道吗,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不得了的小女人,她真美,就像从云端上落下的女神,她竟然不怕我,还和我打赌,赌我们谁先爱上对方,她竟然说要爱我,爱上我这个被母后都说是恶魔的我,是不是很有意思。我对他说我杀了皇兄,她却问我,你杀了吗,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何须看别人怎么想,瞧,她没有因为传言而否定我,她还说,一个好皇帝不是由怎样登位而决定的,而是看他如何治理国家,她称赞我是个好皇帝,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我想要她,我发了疯想要她。

你说,她会不会上天怜悯我,而赐给我的女神,是了,一定是这样,我要她,我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忘了告诉你,她有一双比你还美丽的紫眸,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的璀璨,你一定也想见见她,我会把她带回皇宫,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阿尔缇妮斯抖动着唇皮低低的念着,那字里行间都充满了他的喜悦,他的快乐,他是那么高兴遇到了她,语气就像是个孩子得到了最梦寐以求的礼物般欢快。

接着是第二封,她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哭声却因为信上的内容而愈发无法控制。

“路斯比,我强暴了她,我一想到她要离开我,我就失去了理智,所以我要他怀上我的孩子,让她永远也无法离开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不想她离开,现在我好后悔,我好害怕她会恨我,我爱上她了,我只是想要她的爱,为什么她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那个该死的护卫,又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值得她那么关心,我不敢去见她,我怕承受不住,我真的好害怕,可她竟然不惜把自己弄病了,借此找他的下属寻求流产的方法,她真傻,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当我知道真相后,我心痛的喘不过气来,我知道她怎么做是想离开我,可是我无法放手。所以,原谅我的任性,我打算赌一把,因为如果失去她,我相信自己也绝对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我要用命来博一博,赌她会为我留下,倘若赌输我死了的话,帮我好好照顾她,让她的孩子成为皇位的继承者,我知道,你一定能了解我这样做的原因,我什么都没有拥有过,而现在,我只想拥有她。”

那字字都透着爱恋的话语,就像一把锐利的剑刺得阿尔缇妮斯痛哭出声,她扑进路斯比的怀抱,眼泪像永远都留不尽似的,沾湿了她接触到的每一样东西,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傻,竟然想用性命换取她的爱,她要怎么回报他,要怎么才能弥补他曾受到过的伤害。

猛然间,她脑中想起了在奇卡鲁,他问她,是否相信他杀了他的皇兄,他眼中流露出的哀伤,是那么的苦楚。

她抬首,紫色的眸子像是找到了一条希望之路,而迸射出一道精光。

“路斯比爷爷,我要翻案。”

听闻,路斯比一惊,“翻案?”他没听过这个词汇。

泪光中,她扬起一抹坚决而绝美的笑容,“我要找出杀死努旺达二世凶手。”

她背着夕阳的余晖,绽放出无与伦比的魅力,“赌上我哈德斯家族第一名侦探的称号。”

[皇帝与女王篇:翻案]

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在天际只是逗留了一会儿,便沉入黑幕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银月高挂,星辰闪烁;街道上已是人去楼空,踏着尘土,阿尔缇妮斯泪痕未干的走在这寂寥的夜空之下,形单影只,只有那偶尔的啜泣声相伴,她婉拒了路斯比送她的回宫的好意,只想一个人静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皇宫的,只记得当守门的侍卫见到她时,一脸的惊恐,连行礼都忘记了。

想必她此刻的模样,甚是狼狈吧,途经莲花池畔,她对着池水看到了自己双眼红肿如桃,涕泪交错,泪痕犹在,脸色惨白,像是刚被蹂躏过似的,她惊觉这副模样绝不能让萨鲁看到,便探手掬起池水,决定先洗把脸再说,长廊上的灯火已被点明,她借着光亮,梳理了一下长发,看着静静的走廊,觉得有些奇怪,平常这时候侍卫早已待命站岗,怎么现下未见一个人影,收起疑惑,她平抚着激愤的心情,沿着长廊走回皇帝的寝殿。

还未到门口,一道狂肆的吼声骤然响起,接着便是吉娜和吉美惊颤莫名的尖叫声,还有金属撞击发出的轰鸣声,她心下一惊,加快步伐进入殿内,只见萨鲁正高举着利剑,周围是一片狼藉,跪伏在地的吉娜和吉美惨白着脸,丰腴的身子颤若寒风中的树叶,惊惧的看着即将挥落而下的剑刃。

“萨鲁,你干什么!?”她惊叫,慌忙奔至他身边,牢牢地扣住那只挥剑的大手。

他猛然一颤,阴寒如恶魔的神色瞬间消散无踪,举着剑,缓缓回首看着她,因杀气而浑浊如墨黑的眸子开始清澈起来,渐渐恢复到那原本灿若宝石的光泽,他直直的盯着她,像似不能肯定她的真假,好半晌之后,剑身突然哐啷一声落地,下一秒,她已被他紧紧拥在怀中。

“萨鲁?”她诧异道,被他紧抱在怀,她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颤抖,他怎么了?

“露娜……露娜……”他埋入她的发丝中,嗅闻着她的香味,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她的名字,紧绷的身子在这一刻全然放松,却颤抖得愈发厉害。

她还未理出个所以然来,耳畔就听到吉娜惊喜交加的哭喊声,“女王陛下,您终于回来了,陛下他……陛下他……”她的话还没说完整,就响起杀猪似的哭声,震耳欲聋,她趴伏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她皱眉看着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状况,刚想出口询问,裙摆就遭到一阵撕扯,她垂首看着同样泪流满面地吉美。

“女王陛下,求您向陛下求情,赦免我们的罪,我们真的是不知道您去哪里了。”

听闻,疑惑的紫眸掠过一丝亮光,她明白了!

眸中柔光乍现,她抬手环住萨鲁腰身,拍抚着他的背,心中涌起一阵刺痛,他定是以为她离开了,所以才会如此狂暴,她中午离开时,并未交待去哪里,也没有带任何人在身边,本来只想在宰相府逗留片刻而已,谁想到,故事是如此的长,如此的令她痛彻心肺,她挥手示意吉娜和吉美退下,两人感激地磕头感恩,连滚带爬的退出寝殿。

“萨鲁……“她柔声喊着,感觉到他身子一颤,“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的身子又是一颤,而后是更猛烈的拥紧她,紧的几乎勒断了她的腰。

“抱歉,我中午的时候去了宰相府,忘记告诉你了。”

他不答,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体内才甘心。

“你抱得好紧,放开我好吗,这样我没法说话。”

他摇头,依然紧抱,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她只好任由他抱着,心间的不舍与酸楚翻滚着,想来,他真是怕了,以至于害怕得丧失了正常的判断能力。

“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永远都不会。”她在他怀里承诺着,用柔柔地声音安抚着他饱经沧桑的心。

好半晌,他都只是静静的抱着她,当她以为他就会这样永远都抱着她不放时,耳边传来他嘶哑而颤抖的声音,“你真的……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听起来是那样的无助和揪心。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贴在他的胸膛上答道,“嗯,生死相随。”

话落,她被推离了他的怀抱,抬首仰望之际,他灼热的吻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攫获了她整个感知。

他狂肆而无节制的吻夹杂着某种咸湿的味道,让她从火热的迷茫中转醒过来,她看见近在咫尺的俊美脸颊上竟有着一抹湿湿的泪痕。

这个傻瓜,竟然哭了。

她踮起脚,反被动为主动,白玉般的青葱手指插入他后脑勺的发丝间,轻轻的按压着,让两人之间的唇齿交磨更为火热,也为她下的誓言盖上一道永不反悔的章樱

他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更为渴求的吻着她的唇瓣,他的眼中有着狂喜的泪光,也有着不敢置信,他离开她唇瓣,在她的发鬓出烙下细密的碎吻,气喘吁吁的抵着她的额头,将她再一次拥在怀里,他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就算拥有了,也只是片刻,很快又会消失无踪,他失去得永远比拥有的多。

“露娜,以后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无论我在哪,都要派人来告诉我,好吗?”他他怕下一次,他会承受不住,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嗯,我答应你。”

“谢谢。”

“萨鲁……”

“嗯?”他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只想就这么抱着她一辈子。

“卡尔和我一起长大,对我来说如同哥哥般。”她突然说道,知道他会明白的。

他有些惊愕,愣了一下下,然后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将她拥得更紧,欣喜若狂。

真是大傻瓜!她同样笑开了怀。

“你不问我,去宰相府干什么吗?”她想起路比斯说过的话,如果想翻案,必须先得到他的同意。

“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以后你想见他,什么时候都可以。”

“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答应。”她问,心跳也陡然加快了,就快到正题上了。

他宠溺地笑着,“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答应。”

她眼中流光乍现,轻启红唇道,“记住你的承诺。”

翻案,这个词汇在公元前三千年的社会来说,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何况是翻查一件惊世奇案,阿尔缇妮斯想要找出杀努旺达二世真正的凶手的消息一出,在赫梯帝国瞬时间炸开了锅,平民们都拿它当成了茶余饭后讨论的事,事实上,在赫梯帝国除了路斯比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把凶手的头衔早已按在了萨鲁身上,对于翻案,他们只不过都当成了一则笑话,笑过就烟消云散了,不过没有人会把心里真是的想法说出来,就当时看出戏罢了。

而在贵族与官员之间,就另当别论了,反对浪声一波高过一波,劝诫的简书已经堆满了整个文库府,但这一切都丝毫没有影响到阿尔缇妮斯的决心,他们越是如此,她越要找出答案,她很清楚,他们的反对是认定了现任的皇帝就是凶手,查与不查都是其次,而是他们认为查了也是白费力气。

朝会时,他们每一次的反对,都让她感觉到萨鲁的悲痛与绝望,满朝的百位官员,除了路斯比,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寒心都不足去形容她的心境,这些所谓的贵族和官员简直就是一群垃圾。因而,这次的查案会更加有难度,因为知道当时案情细节的几位官员,也是反浪声中的一员,所以她必须尽快找出案子的疑点,而且必须是可以一击就击倒所有反浪声的疑点。所幸,路斯比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皇帝的寝殿内,她召集了一些人,在她认为是可以帮到她的人。

她看向站在眼前的卡布斯、伊斯、奥利和卡鲁伊,以及许久不见的丽莎——那个曾经在齐卡鲁服侍过她的侍女,令她惊讶的是,她竟然是奥利的姐姐,她一直都以为她只有十五岁,但事实上却不是如此,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她和奥利是诺诺尔族人,这个族的人样貌远比年龄看上去小得多,再加上丽莎本来就深藏不露,以至于她看走眼了,但无论怎样,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

然而,案子在刚起步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最大的难题,在路斯比陈述当时凶案现场细枝末节的时候,阿尔缇妮斯才发现,这件案子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原来奴旺达二世是被人砍去了脑袋,然后弃尸在莲花池中,最可怕的是,他被砍去的脑袋至今未被找到,确切的说,根本就是消失了。

这下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无头公案了。

[皇帝与女王篇:扑朔迷离]

皇帝的寝殿在皇宫的最深处,长长的走廊,蜿蜒的过道,以及专属于皇帝休身养性的杜鲁马斯(安眠神)之殿,将寝殿包围,而散布在各处的莲花池大大小小的有七八个,三年前,努旺达二世的尸体就被遗弃在寝殿和杜鲁马斯神殿之间的莲花池里,如今已是物事人非,唯独池子里的莲花依旧,清雅婀娜,吐露芬芳,置于碧波池水中,形成一幅娇艳的画轴。

阿尔缇妮斯立于池畔,以手撑着下颌,在她身边的是伊斯、卡布斯、奥利、丽莎,以及路斯比,五人站在其身侧已经半晌了,她一句话都没说过,而他们站的腿都有些发麻了。

她美眸微眯,在神殿和池中来回转望,倒不是疑惑的表情,反而是诧异,她莲步轻移,身侧的几人也跟着迈步。

来到神殿,她径直走到神像前的神台,不大的桌面上供放在着果品,红色的台布盖住了桌脚,她突然开口道,“路斯比爷爷,当时努旺达二世的头就放在这上面?”

“嗯,当时巡逻的侍卫在这里惊见到努旺达二世陛下的头颅,惊恐万分跑出神殿后不久,便听到了皇帝陛下的喊声,然后冲至莲花池,见到陛下拿着沾血的刀,以及……”路斯比顿了一下,记忆犹在,清晰如昨日发生,“当时我也闻讯赶了过去来,皇帝陛下已被侍卫压制住,池中则漂浮着一具金边紫衣的无头的尸体,那尸身的形态,和努旺达二世一无二致,因此,所有人都认定尸体就是努旺达二世陛下,但当在场的人再冲进神殿的时候,头颅已不在了。”

话落,静谧的神殿内抽气声不断,尽管已听过多遍,但仍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之后,他的脑袋也一直没找到。”阿尔缇妮斯摸着神台,完全没有丝毫的惊颤,不是她胆子大,而是她看过更离奇的杀人手法,这个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是,完全消失不见了。”这个疑点,当初他有提出,却被负责办理此案的官员驳回。

“死人的脑袋不可能长脚走掉,那么就只有凶手拿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头干嘛。”这完全是她自言自语,但在冷森森的神殿里显得犹为惊骇,听得奥利等人,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阿尔,能不能先离开,这里很恐怖埃”卡布斯扯了扯她的衣角,外面艳阳高照,这里却依旧阴森恐怖,让人脚底发凉。

“你胆子真小,亏你还是个医生。”她弹了他一记额头,“这么胆小,你还非要参与进来。”

“不是啦,本来是没什么好怕的,但是你看,你刚才洒得那个什么水来着,我一想起来就就发寒。”先前他们已来过一次,她从那个巴掌大的盒子里取出一瓶药剂,混着水后,就让卡鲁伊洒遍整个神殿,而后又关上殿门,本来他还在想,伸手不见五指能看到这么,等过了一小会儿,神殿的地板,神台,以及墙壁上都染上了一层发光的蓝白色,那景象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不是什么水来着,那是鲁米诺试剂,用来测验血迹的。”她没好气地又弹了一记他的额头,查案第一要素就是要找到第一案发现场,而有尸体的地方却不一定是第一案发现场,所以她才会用鲁米诺试剂作检测,好在她二十一世纪的工具还保存完整,否则就困难了。

血是一种很奇特的液体,即使清洗得看不见了,其中的血红素依然会残留下来,而且可以保存相当长一段时间,只要用鲁米诺试剂喷过有可能沾有血迹的地方,血红素就会呈现蓝白色荧光。

因此,她检验出池边的血迹太少,和被砍脑袋留得血不相符,而这里却有着大量的鲜血,她百分百肯定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但疑惑也就来了。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她回首突然看着他们。

五人惊异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觉得把人的头砍了以后,要分开头和身体,是把头搬走方便,还是搬身体方便。”

多骇人的问题,即使现在是大白天,他们听闻后颈上象似被寒风吹过似的不禁打起冷颤,但这个问题,就连白痴也能回答。

“当然是头了,努旺达二世陛下身材高大,但头就那么一点,当然搬头了。”回答的是卡鲁伊,“这个问题很蠢啊

其余几人也一致认同的点头,不过那个蠢字,可没敢说出来。

“很好。”她知道这个问题很蠢,但不是她蠢,“你们不觉得凶手很蠢吗,他偏偏就把身体给搬到了莲花池里了。从这里到莲花池,要途经一道长廊,要走五分钟,凶手为何如此做。”

她的话顿时让五人察觉到了可疑之处。

“还有,头比较容易藏起来,可是身体不行,凶手难道不怕搬身体的时候,被人看到吗?”

“这的确有点怪异。”路斯比沉思道,既然是杀人,那就该小心行事才对,为何这样大废周章。

“难道凶手真是个笨蛋。”卡布斯不假思索地说道。

她轻笑,“我并认为这是凶手笨,而是他这么做必然有理由。”

“什么理由?”卡奥利显得有些急不可待,这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在卡哈格的事情,她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人不由的感到兴奋。

“不知道,不过我想查一查,当时以及之前侍卫巡逻的路线和时间。”

“和这个有关?”

“凶手如果想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堂而皇之的搬具尸体,他必须要很清楚当时侍卫巡逻路线和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在皇宫里当差。”路斯比惊叫。

她迈步走出神殿,绝美之笑露于唇边,“不止如此,我想他一定非常有权利。”

“权利!?”

“因为他很有可能改变了巡逻的时间和路线,从而空出一个可以让他搬运尸体的空档。”

路斯比等人呆愣地看着她,惊愕不已。

她颦蹙眉心,“怎么了?”

闻声,他们顿时从呆滞中转醒,然后就像是炸开了锅似的涌出门外。

“我和奥利去查巡逻时间和路线。”魁梧的卡鲁伊已然飞奔而出,顺手拽上了奥利。

“那我去查当时是谁改动了时间和路线的。”丽莎也快速的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然而,事情往往没有想象当中的顺利,这刚出头的线索不到一天就全断了,正如阿尔缇妮斯所说的,当时的巡逻时间和路线的确被人改动过,但有权利改动的几位高权人士的回答,又让案子重新回到了原点。

任谁也没想到,改动侍卫巡逻时间和路线的竟是奴旺达二世自己。

这下,疑惑又更深了。

转眼间,又过了四天,这件谜案始终未找到突破点,一向冷静自制的阿尔缇妮斯也开始烦躁起来,确切的说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自责,加上朝中百官的反对声依然激烈,更是雪上加霜,独自坐在寝殿的椅榻上沉思,她将案情重组了不下数十遍,却依然找不出头绪,只要用力咀嚼着着面包来发泄一下怒气。

“女王陛下,小皇子他……”吉娜从内殿奔了出来,但见她脸色阴沉,突兀地收声,不敢再说下去。

“又饿了吗?”她放下手里的面包,叹了一口气,案子欺负她,连儿子也跟着欺负她,这两个小恶魔,一天不缠着她,就皮痒。她擦了擦手,急步走入内殿。

柔软的床铺上,两个小魔怪一见到她,就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嘴里吐着泡泡,显然是饿得表现,她捂额哀叫,坐上床沿,未等她解衣,两个小家伙已经自动自发的滚到她身边了,蹭着她的身体,叫得更欢,她如往常一样的,左一个右一个,绝不偏待,等他们吃饱了睡着了,她才可以静心的思考问题。

吉娜和吉美各自接过已然睡着的皇子们,抱在怀里轻哄着,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肯让除了母亲之外的人抱,否则铁定闹腾。

“真不愧是双生子,闭上眼睛,就分不清谁不是谁了。”两个小娃娃除了眼睛的颜色不同,双生子的容貌却是极为相似,只除了大的那个比较霸气,小的呢,则比较安静,不过睡着了之后,可真是分不出谁是谁了。

“把他们放到床上去吧,等醒了在叫我。”她整理好衣裙,在他们额头上烙下一吻,抚摸着他们熟睡的小脸,心情顿时平静了少许。

“是的,女王陛下。”

她走出殿外,又坐回原先的位置,咀嚼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心神松弛下,又加上连日来用脑过度,她竟有些困了,手中的面包也落了下,她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似乎正有人抱着她走路,半梦半醒的张开眼睛,“萨鲁……”

“吵醒你了。”他轻吻着她的额头,脚下未停,将她抱上他平时休憩的软榻上,他刚从议政厅回来,本来打算陪她一起用午膳的,谁知一进寝殿,就看到她靠着椅背睡着了,想来她是累坏了,近日晚上安寝的时候,她都会和他聊关于案情的进展,他也知晓了一二,也知道谜团犹在,但他并没有失望,反而是她的疲惫让他心疼得厉害,时至今日,是否能抓到凶手,他似乎已经不在意了,所有人都不信任他,他也无所谓,只要她相信,他就满足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窝在他怀里,她问道。

“刚回来,累得话,就睡一会儿,你脸色很差。”他抚着她的小脸,取过枕榻,好让她躺得舒服点。

“睡过一会儿,不累。”

“你答应过我,要量力而行。”他替她盖上薄被。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她坐起身,这么躺着,她更想睡了,而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明天是赫梯的贝莫鲁节,你要和我一起参加。”见她不愿躺下,他将她抱坐上大腿,让她靠着他的胸膛。

“贝莫鲁节?”

“是选替身王的节日。”

“替身王?”她好像在哪听过。

见她有些疑惑,他解释道,“凡是帝王,为了能够避祸除凶,都会选出与自己身型较为相似的人,作为替身,然后到地狱三头犬神殿进行斋戒一月,因为皇帝要亲政,所以就通过这种方式来避祸。”

“古代人真是麻烦。”她轻声咕哝道。

“嗯?”他没听清楚她说什么。

“我能不能不去。”她讨厌这种神论活动,太过无稽了。

“我也为你选了一个,你不想看看。”选择替身王,是皇室最慎重的节日,也是一种祈福,普通人想求都求不来,本来他也想免除的,登基之后,他也没有选替身王,只觉得自己有没有都无所谓,但现在不同,他想保护她,时时刻刻的守在她身边,更不想她再遇到危险,杀她的凶手还没找到,她随时都有危险,所以才答应举办这次贝莫鲁节,为的就是能够替她避祸。

“你是说你找了个和我一样的人。”她惊叫,觉得不可思议。

他轻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只是背影身形象,这世界哪可能还有像你这般美丽的女人。”在他心里她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听出他的赞美,她小脸顿时驼红,如果是两年前,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小女人的虚荣心,这种被恋人赞美的甜蜜味道,真是感觉好极了。“那好吧,我参加。”或许放松一下心情,脑筋也可以转的快一些。

“那你睡一会儿,别太累了。”他在她耳边柔声低喃。

柔柔的关切,让她不忍拒绝,躺下身子,提醒自己只可以睡一小会儿,沉浸在他暖和安心的体温下,她沉沉的睡去,在入梦之前,脑中突然掠过一丝疑窦,她似乎遗漏了什么,某些重要的东西似乎被她忽略了,可她想不起来,或许等醒来了她就能想起来了。

可能是太累,第二天她竟睡过了头,未等她赶到,选择替身王的仪式早已结束,她站在城楼上,只能看到萨鲁骑马的背影。

“露娜,你醒了吗?”熟悉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她回首,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萨鲁,惊异之色乍现,怎么会!?她明明看到他在城楼下骑马的,她朝城楼下看去,马背上的人影依然风姿绰约的昂首前进着,她又回头看着眼前的人,那么她刚才看到的又是谁?

“你在看替身王吗?有没有看到那个和你很像的人,就在那边。”他搂上她的腰,指着远处的人影。

但她根本没心思去看。

“真不愧是双生子,闭上眼睛,就分不清谁不是谁了。”

“凡是帝王,为了能够避祸除凶,都会选出与自己身型较为相似的人,作为替身……”

“……那尸身的形态,和努旺达二世一无二致,因此,所有人都认定尸体就是努旺达二世陛下,但当在场的人再冲进神殿的时候,头颅已不在了。”

这些话鲜明地在她耳边反复的响起……突然间,某种信息在她脑海里翻滚着。

或许从一开始,所有人都被假象给迷惑了。

[皇帝与女王篇:最后的谜]

阿尔缇妮斯站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双男性的靴子,质地轻软,金线绣面,缀以零星的宝石,可算是华贵至极,也只有皇族可有,桌面上,还摊着一张张乳白色的羊皮,而每一张羊皮上都有一对鞋印,那是她用颜料蘸在鞋底印上去的,她仔细审视着这些羊皮,又是比对,又是细看,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她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忽然,她唇边泛起笑意,眸中熠熠生辉。

此等模样,让她身后的一干人顿时摸不着头脑,他们疑惑地看着那双靴子,不明白一双死人穿过的靴子有什么可让她高兴的?

这双靴子是奴旺达二世的遗物,本来摆放在皇宫的泰皮鲁斯神殿里,那里是赫梯皇室用来记载帝王后裔的神殿,凡是皇室的子嗣,嫔妃,亲族的姓氏,官位,以及大大小小的行事记录都会供奉在内,而皇室一族的画像,以及用过的物品也会陈列在其中。

贝莫鲁节过后,她便开始在皇宫的各处溜达,和一些曾经服过努旺达二世的侍女和侍卫聊天,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今天上午,她不知为何突然要求查看奴旺达二世生前用过的东西,说是要找线索,进入神殿后,就对着双靴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来回的翻弄,甚至带回了寝殿研究,又是印鞋印,又是比对的,好不奇怪。

正当众人疑惑时,她檀口微张,突然爆出一句惊人之语,“我要去奴旺达二世的陵墓,开棺验尸。”

“什么!?”众人听闻,脸色大变,一脸的惊骇。

她并不讶异他们的反应,她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对死者尤为崇敬,而皇室更是如此,他们认为死亡不过是永生的短暂中断,帝王死后仍可以统治另一个世界,这样的信念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改变,开棺验尸在这个时代,是不敬,也是亵渎。

但,事到如今,这是唯一能找出答案的办法,无论前途多艰难,这条路她都必须走完,即使荆棘缠身,她也决不后退。

她直立在殿中,神色坦然,坚毅无比,只希望他们能和她共同进退。

“你要去皇墓,这是对先皇不敬。”路斯比从震惊中复苏,对她的提议,有些不苟同。

她嗤之以鼻地说道:“活人在受苦,还需要去敬死人吗?”迂腐之极!

她知道一时之间,他们无法接受,但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拖得太久,反而不好,万一事情传入那些官员耳里,更是前途多灾,既然要做,就必须避免任何突发状况的产生。

“难道和案子有关?”卡布斯问道。

她点头,视线又转回桌面上的羊皮,她需要一个更有力的证据,来推翻当初的判断。这也是一个可以一击击倒所有官员的证据,势在必行。

“进入皇墓也不是不可,但只能皇室成员才能进入。”路斯比捋着白须,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他相信她所做之事必有原因,“除非陛下出面。”

她摇了摇头,“昨晚我有提过,他没有答应。”因为他也认为这是亵渎。

“这就麻烦了,你虽贵为女王,但毕竟不是赫梯皇室,要进入皇墓,贵族们绝对不会答应。”到时或许还会给她定上一条亵渎皇室的罪名。

她思索着他的话,一簇灵光在脑海闪现,“只要皇室成员,都可吗?”

路斯比点头,“地位越高越好。”

她唇边泛起笑意,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皇子如何?”

路斯比愣了几秒,顿时大笑出声,“我怎么忘记皇子殿下了。”除了皇帝,还有谁能比皇子的地位还高。

“那就是可以了。”她露出欣喜之色。

“何止可以,而且还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去。”路斯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让新出生的皇子,拜祭先皇有何不可。”

“明天萨鲁会去边境的直布罗陀,趁他不在我想尽快把这事情给了解了。”省得他在耳边啰里啰唆的。

“好吧,那就明天吧。”他是赫梯的第一神官,这些职权还是有的。

阿尔缇妮斯眼中精锐之光乍现,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次日正午,阿尔缇妮斯便抱着长子,堂而皇之的进入了位于哈图沙什成百里之外的皇墓群,与埃及金字塔不同,赫梯的陵墓建造的与一般宫殿无异,不过因为赫梯实行土葬,所以主殿是在地下,有层层石门把关,殿壁上则用鲜艳的色彩勾画了栩栩如生的赫梯众神,以及描绘死者功绩的壁画。

她在祭司的陪同下,步入奴旺达二世的陵墓,石门被关上后,隔绝了殿外的高温,殿内烛火通明,使得金漆雕花的石柱分外亮眼,七彩斑斓的壁画在火光的映衬下,宛如琉璃水晶般的亮泽,更别提那些陪葬品,黄金白银,玛瑙珍珠,比比皆是,华贵的让人乍舌。

按照律法,她是不能靠近棺木所在的地下内殿,只能在外殿对着奴旺达二世的画像叩首,然后祭司会以神子的身份,默念祭文,拜祭仪式就算结束了,不过,她此行明是拜祭,暗是验尸,随她入殿的祭司,早已被偷梁换柱了。

“阿尔,真的要这么做吗?”卡布斯揭下祭祀用的面具,忐忑不安的问道。

她抱着儿子,小心翼翼的走在螺旋向下的楼梯上,听到他的话,不雅地翻了翻白眼,“都已经来了,你还那么多废话。”

他提着烛台,搔了搔脑袋,“我只是不明白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唯有死人不会说谎。”

“啊?”他愣了一下,有些莫名,见她没有解惑的意思,也只好讷讷地跟在她后面,免得惹她生气。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棺木所在的殿门外,卡布斯用力推开七彩斑斓的石门,入目所见的就是悬挂在殿墙上那数量繁多的夜明珠,晶莹透亮,使得殿内亮如白昼,用黄金雕砌的巨大棺木放置在正中央,周边整齐的堆放着陪葬品,数目之多几乎堆成了山,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画着一副栩栩如生的巨幅肖像,那金边紫衣的男人,她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是谁,这和外殿那副不同,无论是颜色还是镶嵌的宝石都更为华丽,特别是他头顶上那顶皇冠,完全1:1复制,缀满了宝石和玛瑙以及珍珠。

画中的努旺达二世,很年轻,褐发灰眸,身材挺拔,眉宇间气质高贵,但似乎缺少了点什么,看上去没有萨鲁那般的王者霸气,更多的是儒雅,和蔼可亲的就像是个邻家大哥哥。

“咿咿呀呀……”她怀中小家伙,像是看到了好玩的东西似的,手舞足蹈的叫了起来。

“乖,别动,妈咪在办正经事。”她轻哄着,瞧他不像是饿了,反而一脸的兴奋。

“他可真像你,到这种地方一点都不害怕。”卡布斯揶揄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他用手指逗弄着小家伙的下颌,所谓爱屋及乌,他又是自己亲手接生,所以对他是宠爱不得了。

小家伙被逗弄得咯咯直笑,吐出口水泡泡,喷了他一脸。

“别闹了,你去把棺木打开。”她擦拭着儿子嘴角的唾沫,催促道。

听闻,卡布斯惊得合不拢嘴,“你要我……”他颤抖地用手指指着棺木,再指了指自己,“要我打开!说完,他像拨浪鼓般的摇头。

她狠瞪了他一眼,“难道你要我动手吗?”她晃了晃手中的儿子,而且她未必有力气能推开它。

卡布斯垂下首,一副哀怨状,视线落在黄金打造的棺木上,又看了看她和孩子,哀叹了一记,蹙眉走到棺木旁,犹豫不决。

“快一点。”她叫道,走到他身边推了他一把。

他咬了咬,闭上眼睛,抬手触棺,心里默念了几句,便狠推了一把,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他用尽了力气,只推开了一个小口子,连手都伸不进去,只好再使力猛推,好一会儿,他才将棺木推开。

阿尔缇妮斯踮起脚,朝棺木内张望着,可惜身高不够,还差半截,不禁在心里咒骂着,没事把棺木弄得那么高干嘛。她看了一眼身旁气喘吁吁的卡布斯,他的高度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卡布斯,拿右边的脚骨给我。”

卡布斯吓得岔了口气,呛咳出声,“你…还要我…拿…他的…骨头。”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她又拿不到,四周又没有凳子,更何况他是医生,腿骨能够分得清。

“阿尔,饶了我吧。”他哀叫,急忙退离棺木三尺,打开棺木对他来说是极限了,还要拿死者的骨头,不如杀了他吧。

“我们是来查案的,你给点责任心好不好。”要不是儿子只肯要她抱,哪还需要他帮忙。

“真的要拿?”卡布斯抖声问,有点后悔自己的好奇了。

“非拿不可。”

卡布斯叹了口气,哀叫着自己是上了贼船了,只好慢吞吞的走到棺木旁,惊惧地吞了口唾沫,扶着棺木朝里看去,他本就是个医生,死人骨头是不怕了,只不过,现在的状况不一样,这里又是坟墓,总觉得诡异的很。

黄金打造的棺木里覆上了一层白色的软垫,光泽亮丽,上面躺着一具身着金边紫衣的枯骨,虽然死者已死了三年,但无论是软垫也好,衣服也好,依然崭新如昔,泛黄的手骨握着一根七寸的权杖,卡布斯看到胸部就不敢往上看了,因为他很清楚,这具尸体是没有头了,看了也是白看,而且他怕看了,晚上会做噩梦,他摸索着尸骨的腿部,从衣裙下,颤抖地拿出一根,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顿时一凉,闭上眼睛,捧着它递给阿尔缇妮斯。

这是一截白色小腿骨,光滑坚韧,表面光滑,而且粗壮,骨密度很高,看来很年轻,她仔细审视着,仿佛像是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将骨头翻转一圈,她嘴角笑意涌现,像是如获至宝般的,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果然,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你可以放回去了。”笑意犹在,她紫眸愈发的晶亮。

卡布斯捧着骨头,如释负重,急忙将骨头放了回去,他本来是想直接扔进去的,可是这么做太过分了,他们已经打扰他的安眠了,好歹让他‘睡’得安稳些,将他腿骨放回原处后,心有愧对的整理一下皱褶的衣裙,算是为他们所做所为弥补一下,整理之余,他的手像是碰到某种柔软的东西,摸索了片刻,感觉不出是何物,处于好奇,大手一抓,就拿了出来。

“阿尔,你看这是什么?”他扬了扬手中的物品,从来没看过这种布料,好轻,好柔软,就像是羽毛般。

阿尔缇妮斯见到他手中的东西,突兀的一愣,这个好像是绢丝,她伸手抚触着,丝滑如水的触感,冰凉沁心,“真的是绢丝她惊叫,但这不对呀,这个时候,西亚应该还没有绢丝才对。

“绢丝!?”卡布斯疑惑的重复道,他没听过这个词汇。

“这是用桑蚕吐出的丝做成的。”绢丝的诞生可以追溯到是中国殷商时期,是除了纸之外,中国的又一大伟大发明,虽然没有列入四大发明之中,也算是极其惊人的发明,算一算,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中国的殷商时期,难不成像是丝绸之路那样传过来的。

“你知道得真多。”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她到底什么来历,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它的样子,好像是幅画。”它的形状,很像中国国画的卷轴,“你打开看看。”

他颔首,解开缠绕在上面的绳结,绢丝宛如落下的瀑布,瞬间在两人眼前展开,绢丝独有的光泽在夜明珠的烘托下,泛出淡淡光晕,一幅美人画像,倾现其上,婀娜的体态,娟秀的容貌,灵婉动人的神韵,清雅不可方物,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画中走出来似的。

“好美!惊见画上的人儿,卡布斯不由的赞叹道。

阿尔缇妮斯也为之惊艳,画中的美人大概只有十六七岁,有一双比星辰还璀璨的绿色眼眸,顾盼之间,尽显风华,她安静的斜躺在莲花池畔,金褐色的长发随风舞动,与粉色莲花融为一体,美得让人屏息。

“为什么棺木里会有这幅画?”仔细看整幅画轴已经泛黄了,淡淡的土黄色,看起来像是很久的东西了。

“会不会是努旺达二世的情人。”

她审视着画身片刻后,说道,“不可能,这幅卷轴起码有三十年以上历史。”

“你怎么知道?”

“爷爷很喜欢收集古董,绢丝画也不少,它很容易氧化,这幅画泛黄的程度至少有三十年。”换言之,画这幅画的时候,努旺达才五岁,哪可能有那么大年纪的情人。

“那会是谁?”不是情人,按照她所说的,也就不肯能是妃子之类的。

“这里好像有写字。”阿尔缇妮斯凑近画身,摸索着左下角一排不甚明显的楔形文字,由于这里泛黄比较严重,刚才没有发现,“我最心爱的妹妹,[奇`书`网`整.理提.供]芙莲娜。”

“妹妹!?谁的妹妹?”卡布斯也跟着凑近看了一下,果然写着这几个字。

“我很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她脑子里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却非常在意一件事,画中女子的眼睛好熟悉,好像曾在哪里看到过。

“咿咿呀呀~~”一声调皮的叫嚷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垂首而望,正对上一双璀璨如星辰的绿眸,瞬间她想起了另一个同样有绿色眸子的人。

“卡布斯,把它带走。”看来疑问又多了一个。

“哎!?这是陪葬品!打扰死者已经很不敬了,还要拿人家东西,这太过分了吧。

“带走她呵斥道,然后举步打算离开。

离开之际,她再次看向努旺达二世的画像,在心底说道,不管你藏了多少秘密,我都要解开,因为这是你欠萨鲁的,而我定要你一次还清。回到皇宫后,阿尔缇妮斯将儿子交给吉美照顾,然后和卡布斯一同来到宰相府,询问画中美人的身份。

路斯比手持着画像,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是谁,“这是芙莲娜公主,是图达里亚斯三世的第十七皇女,也就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陛下的皇妹。”

“那岂不是萨鲁的皇姑姑。”

他点头,开始回忆起过往,“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与芙莲娜公主特别亲近,也极其宠爱她,即使她到了适婚的年龄,他也是推掉了不少她的婚事。这幅画卷的绢丝就是当时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以千金的价格购得,打算送给公主十六岁的生日礼物,但由于当时绢丝的长度不够,无法做成衣裙,卖绢丝的商人便提议将公主的肖像绘在其上,制成画像再送给公主,未料,这幅画像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爱不释手,无论是打仗还是远行,都画不离身。”

“这就奇怪了,既然他这么喜欢,照理说应该是他的陪葬品才对,怎么会在儿子的棺木里呢?”

“会不会是准备陪葬品的人忘记了?”卡布斯突发奇想的说道。

“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的陪葬品当时都是有皇妃殿下准备和筹划的,皇妃应该不会遗漏才对,不过说来也奇怪,陛下驾崩后,这幅画我倒真的没再看见过。”路比斯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一头雾水。

阿尔缇妮斯将手指横靠在唇边啃咬着,沉思了一会儿,脑中有着某些零散的信息碎片,像是缺少了某种细节而无法串联在一起,不知为何,她特别在意这个公主,“这位公主现在在哪?”

“芙莲娜公主在二十三年前就去世了,据说是传染病,陛下将她安置在非彼鲁斯神殿静养,并下令所有人都不得接近,不到一年,她就去世了。”说到这个他还真是辛酸,当年他也颇为疼爱这位小公主。

“据说?只是据说吗?”阿尔缇妮斯脸上透着不解,从中找出了一丝端倪,一国公主得病,竟然只是据说二字,没有任何确切实际的报备吗。

“我只记得当时很突然,公主被送进了神殿后,她的乳娘和几个贴身侍女也被召了进去,病情似乎很严重,至于到底是什么病,并没有明说。”

“当时没有御医问诊吗?”

“当时公主的乳娘哈比,就是个医术高明的医生,至于其它的御医……”他回忆着,或许时间太久了,他也记不清了,不过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当时的皇妃殿下,也就是姆尔希理二世陛下的母后,刚巧被诊断出怀有身孕,因为她连日来被噩梦侵扰,无法静心安胎,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为了能让她顺利产下皇子,特地恩准她回祖国休养身心,直到产下现在的皇帝陛下之后才回来。”

她撑着下颌的手指,敲打着脸颊,“公主得了传染病被送往神殿,而皇妃回了祖国安胎。”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有什么奇怪吗,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公主。”卡布斯见她从皇墓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问道。

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除了这个,我还在意一件事,想这幅画是在努旺达二世下葬后,过了一段时日才被放进去的。”

“哎?两人同时惊讶的看着她。

“因为棺木里的努旺达二世所穿的衣服和躺的软垫色泽还很鲜艳,也就是说,在封棺前,为了使之与空气隔绝,从而保证没有水分和细菌的侵袭,衣服和软垫都有涂过蜡,而画像却没有,这说明,这绝不是下葬时放进去的。”

路斯比听闻,立刻否决道,“不可能,皇墓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虽然墓内并未设置机关,但收墓的侍卫都是精兵,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她莞尔一笑,事实上,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就有很大的纰漏,只是现在她还不能说,迷题似乎解开一个,又来一个,这幅画,她有预感和这件案子脱不了关系,更甚者,很可能是一根穿起所有迷题的线也说不定。

但眼下,她还没找到可以完全解开这个谜题的钥匙,但没找到并不代表找不到,而是还没找到。

她揉了揉太阳穴,忙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见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起身和卡布斯一起离开了宰相府。

她独自回到皇帝的寝殿时,已经是深夜了,由于萨鲁最近忙于和埃及谈判的事,金早去了边境的直布罗陀,要过几天才会回来,整个寝殿也就显得冷冷清清的,她来到内殿,看到吉美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莞尔一笑,并不打算叫醒她,自个儿轻手轻脚的走近摇篮,看着正酣睡的儿子,只有这个时候,她沉甸甸的心才有了一丝放松,不禁满足地轻叹了一句。

叹气声不大,却仍然惊醒了吉美,她张开眼睛,一见到她,立刻慌了神,想起自己竟然睡着了,吓得赶忙下跪。

“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这我自己来就行了。”每次见到她们这副战兢兢的模样,她就深感无奈。

吉美不好意思的骚了搔头,然后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退了下去。

阿尔缇妮斯抚摸着儿子的柔软的胎毛,脑子里却一刻不停的在思索着案子的细节,尽管她已经找到了有利的证据可以推翻当年的错判,但动机是什么呢?这是她思来想去都解答不了的疑惑,而在这个疑惑没解开之前,她还不能算是找到了真相。

“咿咿呀呀……”摇篮里一双绿色的星眸正泛出调皮的光亮。

“抱歉,我吵醒你了,是不是?”她逗弄着他肥嘟嘟的脸颊,惹得他咯咯得直笑。

小家伙抬起手臂,朝她挥舞着。

“要抱抱是吧?”她抱起他,顺便看了一眼依然酣睡的小儿子,不禁有些纳闷,明明是同卵双生,怎么性格差那么多。

她抱着儿子,坐在床榻上,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长发,脑子里依然思索着案子的细枝末节,他像是注意到她的愁眉苦思,胖嘟嘟的小手摸着她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捣乱,弄得她没发静下心来。

她蹙眉看着他,正对上那双晶亮地如同宝石般璀璨的绿色眸子,像是星辰般在眼前一闪一闪的,心里莫名得涌起一股痒痒地感觉,她不由地笑出声,觉得真是好象,这双眼睛像极了他的父亲,霸气而且明亮,让她有些痴醉心迷。

基因真是很奇怪,可以如此丝毫不差的在下一代身上延续,让人欣慰,也让人感动。

猛地,基因二字像一道闪电,让她全身一震。

她记得……难道……

某种思绪在她脑海里沉淀起来,最后象大浪般席卷而来。

她突然站起身,差点让怀里的小家伙摔落在地,幸好她眼明手快,接个正着。

“吉娜,吉美她朝着殿外喊道。

两道丰腴的身影,瞬时跌跌撞撞的从殿外奔了进来,“女王陛下,有什么……”

吉娜的话还没说完,阿尔缇妮斯将儿子塞进了她怀里,“帮我照顾一下。”然后,她像阵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她像只无头苍蝇般闯了泰皮鲁斯神殿,看守的侍卫认得她,也没敢阻拦,只见她发了疯似的翻阅着文书和画像,对比着,审视着,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不一会儿,井井有条的神殿,就像是蝗虫过境般,一片狼藉。

直到曙光乍现,金色的晨曦洒落在庄严肃穆的大殿内,她独自一人跪坐在文书和画像堆积的包围圈里,手里正握着一块残破的黏土版,捏得死紧。

紫眸黯淡的毫无光泽,像一片死海,沉寂了多时后,突然放出慑人的光彩。

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这是一张皇榜,内容相当简洁,只说是负责查办弑皇案的女王陛下,在某时某地找了失踪了三年的努旺达二世的头颅,而且为了能够确定此头骨的确为其所有,她将在百官面前运用头骨面部复原术,使其展现出努旺达二世生前的容貌,惊骇的消息就这么撰写在一块不大的羊皮上,三天前侍卫们敲锣打鼓的张贴在皇宫城墙上时,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哈图沙什城一片轰然。

没有人知道上面所写的头骨复原术的到底为何物,只知道失踪了三年的努旺达二世的头颅给找到了,当年派出一万精兵花费数月都未曾寻获得头颅,竟被负责此案的女王陛下在短短十几天内就给找到了,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们大跌眼镜,或者可以说是瞠目结舌,也可能是下巴直接脱臼,无法进食。

总之,皇榜上所说的一切都在贵族、官员、平民之间传开,甚至有些好事者通过各种途径打探其中的内部消息,更甚者,有些管不住嘴的官员将消息透露给了自家的女眷,结果就是沸沸扬扬,千百种臆测和假想在赫梯各城市间刮起一阵飓风。

接着,就在皇榜昭告的第四天,更惊骇的事情又从皇宫的几位官员和贵族们口中被传出——女王陛下放置在泰皮鲁斯神殿的头颅已有一半被她不知用何种方式,显现出头颅主人的模样来,那如雕塑般的形貌惟妙惟肖,看来只要在需几日,努旺达二世陛下的头骨就能复原了。

传言一出,帝国上下一片哗然,每个人都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关注着此事,来来往往的人群在讨论,上朝下朝的官员们更是绘声绘色的说着此事,贵族们用膳时更是谈论着,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遍了整个帝国。

站在城楼上的阿尔缇妮斯笑望着夕阳西下的瑰丽景色,她知道,她等的人就要出现了。

是夜,硕大如圆盘的月亮在皇宫的泰皮鲁斯神殿上悬挂,近在咫尺,月面上那凹凸的纹路也清晰可见,殿廊上星火几缕,只有三两个巡逻的侍卫在廊间穿梭而过,安静的表象下,隐约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离神殿不远的暗处是一片栀子花从,皎月光霞,即便近得可以伸手触及,也无法照耀到它,忽然花丛一阵晃动,一抹黑影趁着一片薄云掩住月身之时,急窜而出,直奔神殿。

神殿里烛火已熄,只有高处的气窗偶尔洒落几缕银光,黑影站在阴影处,看不见其形貌,只是慌忙的在寻找着什么,顾盼间,他看到了被固定在一个奇怪架子上的物品,它有黑布盖着,但隐约的轮廓,让人不难猜出是什么,他一颤,急忙奔上前去,拉下面罩,急促的呼吸着,颤抖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掀开。

他听到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更是心神俱慌,来不及思量,就直接连同黑布将物品抱入怀中。

猛然间,一声巨响,他随声而望,神殿大门竟然轰然关上,霎那间,殿内灯火齐明,宛如白昼,突来的光亮,让他来不及拉上遮掩容貌的面罩,下意识地抬手遮去刺眼的光芒,未等他看清,耳畔就传来清灵如天籁的声音。

“我等你很久了。”音色中渗出一抹清冷。

话落,殿内顷刻又传出嘈杂的脚步声,渐渐围拢,赫然间,元老院的所有官员出现在他眼前。

“陛……陛下……”颤然的声音在官员身后响起,路斯比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那透着儒雅亲霭的颀长身影,那灰色如猫眼石的瞳眸,竟然是……

“努旺达二世陛下!元老院的官员无不惊骇的唤出这个早该在三年前就消散在尘土中的名字。

[皇帝与女王篇:真相大白]

神殿内静谧异常,唯有烛火摇曳发出得噼啪声,站立在人群包围中央的努旺达二世紧抱着怀里的物品,壮硕的身子微颤,抽搐着脸颊,喉结上下浮动着,对着官员们的讶异与骇然,无法说出一句话,突然,他感觉到身边包围的人群向两边散开,抬目而望,下一刻,怀里的物品从他手中滑落,摔落在地上滚落至眼前之人的脚边。

“皇兄……”萨鲁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影,绿眸中有着不敢置信与震惊,为什么早已去世的皇兄会在眼前出现,无暇去考虑他到底是人还是鬼,因为这突来地震惊已经将他的意识搅得一团迷茫,下意识地,他冰冷的大手握紧身旁温暖的小手。

阿尔缇妮斯用力回握住他,然后捡起地上的物品,纤指扯开覆盖在上面的黑布,赫然是一只成年人的白色的头骨,恐怖的是它的一半竟是一张人脸,就像学校保健室里的人体肌肉骨骼模型,让在场的人不禁毛骨悚然,但她却丝毫没有骇色,像是在欣赏着一件最完美的雕塑品,突然,她眸色一沉,将手中的头骨放置在桌子上,看向努旺达二世,“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努旺达二世颤然地看着那只有半边人貌的头骨,他不敢望向萨鲁,更无法说出话,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绝伦的女孩,他很深刻的感觉到一股压力,还有一抹无形的震慑,对她的传言早已而有所闻,但传言再惊人,也不及亲自面对她的这种惶恐,她的眼神锐利地仿佛可以看透一切。

路斯比从惊愕中转醒,顾不得君臣之礼,疑问就像排山倒海般,让他无法克制的想要知道答案,“努旺达二世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场的所有官员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震得颤然惊骇,当年他们都在现场亲眼见到了他的尸体,那在莲花池惊悚的一幕,那鲜血沾满了整个池畔的情景,在眼前回放,颤然间,他们的视线落在萨鲁身上,弑兄夺位四个字在脑海里突现,他们颤抖得更厉害,老天,努旺达二世陛下根本就没死,现在的皇帝陛下又何来的弑兄夺位,想到当年他们全都参与过审判,对他的申辩一概嗤之以鼻,尽管没有证据指明是他做得,可他们早已将罪名按在了他身上,而今想来,一切全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可笑,更是错得让他们害怕,视线转向另一侧,他们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女王陛下的眼神锐利得像疾射而来的箭,刺得他们顿时千疮百孔,只得低垂着头,任由冷汗潺潺而落。

一群庸才!!阿尔缇妮斯在心里咒骂道,她之所以让他们站在这,就是要他们亲眼看见这一切,要他们深刻的认识到,当年的他们有多愚蠢,多可恶,她更用力的握紧萨鲁冰冷的大手,轻唤着,“萨鲁……”

他呆滞的看向她,不发一言。

她心疼与他此刻的模样,抚上他的脸颊。

他从呆愣中转醒,看着她明亮的双眸,绿眸逐渐恢复清澈,轻蹭着脸颊上温暖的小手,他不明白皇兄诈死的原因,但知道她一定清楚,暗哑的嗓音轻轻的响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握紧他的大手,温柔如水的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会将真相告诉你,包括在场所有人。”说完,她再次狠瞪向一群垂首的官员,恨不得能在他们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她牵着萨鲁的手,走向桌子,“为了表明我说得全是事实,在说出真相之前,你们还必须等一个人。”

所有人都疑惑不明的看向她,只见她从桌子的另一端拿出一些粘土和工具,然后将头骨放置在一个有支架的铜盘上,开始在白色无机质的头骨上一点一点地贴上粘土,她似乎丝毫不在意众人疑惑的视线,开口道,“所谓的“容貌复原术”,其实并不是什么魔法,只是在死者的头骨上进行加工,使之恢复死者生前的容貌。”一边说着,她的手灵巧的在头骨的另一半用粘土雕塑着,“这个头骨的面部比较大,从正侧面看,头顶结节、颈骨弓、下跨角等突出的部位都很大,眉间、眉上弓也非常发达,再从前项结节非常粗犷来看,这个头骨为男性所有居多,因为骨架的原型,大体的轮廓就不会有多大的出入,困难的是眼、鼻、口、耳等没有骨头部分的复原。眼,要注意同眼部、眼裂的关系;鼻,只有根据鼻骨尖端的雕塑,才能决定鼻背侧线是直形、凸形还是凹形。另外,鼻骨尖的延长线和从鼻腔上倒挂下的垂直线的交叉点,构成了鼻子的高度,死者的颧骨很高,眼框突起,按照测量五官的距离,我可以揣摩出肌肉的厚度,然后拟定为三十多个固定点,再调整厚度的平均值同年龄的误差,根据以此获得的数据,就可以确定粘土的厚度了。当然,残忍、温和、冷酷、敦实,这些性格上的不同,在人脸部的肌肉和皮肤上构成了微妙的变化和差别,不过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只要能显现出平和的表情来,大体上可以达到死者生前容貌六、七层的相似度。”

很快,在她说话的同时,头骨另半张脸开始显露出肌肉,还有皮肤,但在场的人对她说得话,没有一句是听得懂的,只能用眼睛跟着她灵巧的手转动着。

“露娜,你不是说要等人吗?”路比斯按耐不住地问道,为何她还要在那摆弄头骨。

她笑了笑,用雕塑工具中的刷子在头骨覆盖粘土的部位轻扫了一下,然后轻转放置头骨的铜盘,让它正对着一干人,紫眸亮如星辰,“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的看向头骨,瞬间抽气声响遍整个神殿,那已不再是个骷髅头,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头,麦色的皮肤,上薄下厚的嘴唇,还有一双黑色的眼睛,这是……

“派拉卡!路斯比惊叫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真的是派拉卡元老院几位官员也瞠目看着头骨,惊骇地面面相觑,更震惊于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怎么回事?”萨鲁当然也认识派拉卡,因为他是当年由自己亲自给皇兄所选的替身王。

“他才是真正死去的人,也就是漂浮在莲花池上尸体的主人。”她淡然地回答,却足以让努旺达二世全身的血液冻结。

“但是,努旺达二世陛下,当时……当时在杜鲁马斯神殿……的确……”路斯比说不下去了,因为努旺达二世还活着,那么当时出现在杜鲁马斯神殿,那个头颅又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那不过时利用了人的联想罢了。”她用黑布将头骨盖上,双手合十祈祷了一下,他可以真正得到安息了。

“联想!?”

她颔首,“我们不是调查过吗,是他自己把巡逻侍卫的时间和路线给改变了,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能让他布置出一个陷阱来。”她顿了顿,拿出一张羊皮地图,将它放置在桌面,示意路斯比和官员们过来,他们随即一拥而至,她继续说道,“当时的巡逻侍卫被分成了两批,一边是从皇宫大门出发,而另一边则是由议事殿出发,皇宫大门和议事殿,正好是北南两端,以神殿为终点,最后会那会合交接。”

她指着地图上的杜鲁玛斯神殿,“从皇宫出发的巡逻队伍到达神殿的时间要比另一队早一两分钟。”

现任元老院之首的莫垂首思索着,掐算着时间,对她所说的完全赞同,但这又说明了什么?

“我询问过当时的巡逻的侍卫,知道按照惯例,先到的那队会负责察看神殿内的安全,然后才交接换班,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先行进入了神殿,看到了那伪造的一幕。”

“那个头颅是假的!?”

“头颅是真的,不过是利用了人的恐惧心理和联想制造出来的假象。”她轻笑,让人搬来一张小神台,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下摆很长,掩盖了桌角,掀开桌布,众人惊讶地发现,神台上竟然有个窟窿,由于桌布盖着所以看不出来,“他只要钻进桌底,把脑袋从窟窿里伸出来,在桌布上挖个空,套在脑袋上,再盖住桌面,加上当时殿内视线昏暗,满地又都是粘稠的血,在看不到隐藏在桌子下的身体时,看到的人都会以为桌上只有一个脑袋。”

官员们瞪大了眼睛在脑子里模拟着用此方法营造出的情景,一片哗然。

她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在两队从南北两端出发的时候,他可以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布置这个陷阱,堂而皇之的搬运尸身,可以说是一个绝妙的手法,不过,这个手法仍是有个隐患,如果侍卫上前想要拿起头颅怎么办,毕竟皇帝的脑袋被搁在桌子上,无论情景又多骇人,这都是职责所在,都必须要查清楚,然而,他们却没办法上前。”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的惊诧道,殊不知,此时的努旺达二世僵硬着身体,脸色青白交加。

“因为从议事殿出发的巡逻侍卫,此时,正好会经过皇帝寝殿通往神殿的走廊,在那里的莲花池里,他们会为看到一具无头的尸体,而发出惊喊声。”说到这,阿尔缇妮斯脸色沉了下去,“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分两队巡逻的最重要的原因,利用南北两个方向出发的巡逻路线,他设置了一个时间差,因为听到呼喊声后,基于人的心理,神殿内的侍卫便会奔往往莲花池去探个究竟,也正是利用了这个短暂的空档,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神殿,加上派拉卡是替身王,身高形体都和他一样,一场布局成无头尸身的杀人案也就成立了。”

众人惊诧的呆立在那,抽气不断。

“但是,环节一样,却出了差错。”

萨鲁听后,便明白了,“是我的叫声,在巡逻侍卫到达前先响了起来。”犹记得,当时看到莲花池里的尸体,他突然发疯似的大叫,接着两边的侍卫都冲了过来。

“没错,你的叫声代替了侍卫的叫声,却一样把神殿里的侍卫给引了过来,你又拿着剑,想当来得杀人的罪名就按在了你身上。”最后一句,她说得咬牙切齿。

“等一下!如果我不在的话,发现尸体侍卫同样也会出现,那么……”

“没错,你的出现是个意外,如果当时你不在的话,那么所谓杀人凶手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得到。”可惜偏偏他意外地出现了,本来不会有凶手的案子却变成了凶手被当场抓获,真是讽刺。

萨鲁清楚了始末,却更疑惑了,他看向努旺达二世,“皇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诈死,又要人找不出凶手,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为什么当时他没有站出来澄清这一切。

“皇兄!见他不说话,萨鲁疾步上前想问清楚。

他却始终不发一言,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想,他是为了把皇位传给你。”阿尔缇妮斯见他不答,径自说道,瞬时如平地惊雷,众人无不震惊。

努旺达二世更是诧异不已,圆瞪着双眼,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在沉默了多时后,终于开口了,“你为什么会知道?”

听到他这么说,萨鲁难掩震惊之色,“皇兄你……”难道他不知道按照继位法,即使他死了,他也是不可能继位的吗?

阿尔缇妮斯走上前去,抬目看向这个算得上一表人才的男人,如同当初在陵墓看到的画像,他儒雅清秀,看上去可霭可亲,只不过与画像不同的是,他此刻脸颊布满胡楂子,看上去很是憔悴,“你还想瞒下去吗?”她问得平和,眼神却是咄咄逼人。

她眼里的精锐,让他知道隐瞒不下去了,视线落在萨鲁身上,看着如今唯一的亲人,苦涩涌上心头,百味陈杂,他以手掩面,痛苦的自责道,“抱歉,萨鲁,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萨鲁苦涩的笑道,“是什么样的苦衷,要你这么做,在我被人误认为凶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不还我一个清白。”难道皇位就可以让这一切都抵消掉了吗?

“我知道苦了你了,但当时我不能够站出来,否则……”他眼里有着最沉的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他。

“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我是你的弟弟,我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他吼道激动地握住他的肩膀摇晃。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在他童年的时候,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更是独占了母亲所有的爱,末了,还要让他背负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他愤怒地吼道,握紧他的肩膀使力地摇晃。

努旺达二世像是抵受不住他的逼迫,颤然得倒退了几步,痛苦地嘶喊道,“如果当时我站出来的话,母后一定会杀了你的。”

这一句瞬间制止了萨鲁的情绪的激愤,脸颊上的肌肉抽搐着,“什么意思!?”他是她的儿子不是吗?想起她在死前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扎进心里的钉子,让他痛彻心肺,他眼里有着莫名,有着不理解,更有着痛苦。

阿尔缇妮斯深切得感受到他的苦,他的痛,她上前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她不是你的母后,她也根本不配做你的母后!

话语落下,顿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无以复加。

萨鲁急抓住腰间搂紧自己的小手,颤抖得来不及消化她说的话,“你说什么?”

她捧住他的脸颊,一字字的说道,“她不是你的母后,她不是!

“你说谎他承受不住地怒吼道,不,这不是真的。

“你可以问你的皇兄,问他是不是。”她指向早已僵直在原地,一脸苍白的努旺达二世,她转首怒目看向他,“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他有权力知道一切。”

“皇兄,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不是母后的孩子,那他又是谁的孩子。

努旺达二世闭目做着最后的挣扎,在脑中天人交战,静默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她说得是真的。”

听闻,萨鲁一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连站立的力气都丧失了。

阿尔缇妮斯扶住他虚软的身体,却没有力气支撑他的体重,只好一起跌坐在地上,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满是绝望,他将头埋进她怀里,寻求着世上最后的温暖。

阿尔缇妮斯心疼搂紧他,“你的生母是芙莲娜公主。”

[皇帝与女王篇:身世之谜]

路斯比和一干官员的视线都紧紧锁住阿尔缇妮斯,乍然听到她说出现在的皇帝陛下的生母并非是已故的皇妃,顿时一片愕然,只觉得这一波接一波的惊涛骇浪已经让他们的心脏快无法承受了。

一旁的努旺达二世的神色却是复杂与愧疚,在经过了异常激烈的内心争斗,他看着情绪激动的萨鲁,自责吞噬着他的心。

“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你的愚蠢让我唾弃。”阿尔缇妮斯说得咬牙切齿,安抚萨鲁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似乎早已知道一切了。”她充满不敬的言辞并没有让他放在心上,反而更勾起了对她的好奇,这个秘密被埋藏了二十多年,她是如何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淡淡地说道,根本不打算再理睬他,径自扶起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萨鲁起身,让他坐于一旁的椅榻上,然后打算找人取些水来,好让他镇定一下。

萨鲁从迷茫中转醒,眼见她要离开,大手急忙扣住她的手腕。

她转首,见到他眼里的慌张,安抚地轻拍了几下他的手背,知道此刻他极为需要她,便在他身旁坐下,好让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他安心的扯出一抹微笑,有她在,他才能无畏的去面对一切。

“我已经没事了,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见他已经平静,她着实松了一口气,刚才她真怕他会支持不住,“还记得,我给你看得那幅画吗?”他从直布罗陀回来后,她就问过他是否认识画上的人,他却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是说那幅美人像?”他记得,当时他对画中的人陌生的很,心里却突兀有种亲切感,难道……

“她就是芙莲娜公主这也不能怪他不认识,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去世了。

他颤然地看着她,“那么她就是我的……”

“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他又开始激动起来,更用力的握紧她的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这个要问你的皇兄了。”她凛目瞪向一旁的奴旺达二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估计也只有他才知道,而她不过是推测。

被点到名的奴旺达二世叹了一口气,知道是该说出真相的时候了。

于此同时,神殿里的众官员们也竖起了耳朵,等着他的解答。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娓娓道出一个被掩埋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原来,古国时期的赫梯也像埃及一样,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兄妹结婚或是姐弟结婚也时有发生,但古国时期后,为了打仗,为了建国,这样的联姻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与其他国家或贵族联姻,以求能壮大国势。

到了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即位,赫梯已奠定了帝国的雏形,当时的赫梯正和米坦尼帝国以及美索不达米亚西方的海上民族打了三年之久的仗,虽与米特联盟,兵力物资仍是匮乏,在打下去,赫梯一定会元气大伤,但若不战,三年的心血又将付诸东流,因为这场仗是奠定赫梯在美索不达米亚雄狮的地位的一仗,非常地重要。

于是赫梯便打算拉拢当时有着十万战车兵的斯米利亚帝国,希望能得到援助,在交涉数日后,对方提出以迎娶他们的嫡公主为赫梯皇妃的联姻作为出兵的条件,如此优渥的条件却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陷入了踌躇中,因为他早已有了心上人,那便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芙莲娜公主,并与她私订终生,打算在战事稳定后,就迎娶她为皇妃。

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姻使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选择。

思前想后,最终野心和权力战胜了儿女私情,他迎娶了斯米利亚帝国的嫡公主莱纳为皇妃,辜负了一直信任他的芙莲娜公主。

而芙莲娜公主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曾经,她相信心爱的哥哥只会爱她一人,只会娶她一人,即便他是帝王,只要真爱她,他就一定能够做到,然而,她终究比不上帝王的权利和地位,这场联姻让她看清了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并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心中的爱意也在这场联姻中消失殆尽

之后,她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寻找新的生活,一日,她偶遇了一位来自东方的商旅,对他的物品甚是喜爱,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知道后,为了哄她高兴,用千金买下了一块她喜欢的布料,可惜这块泛着珍珠光泽的布料由于尺寸有限,无法做成衣裙,这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恼火不已,在商旅拿不出更多的布料下,他气急了,下令要杀了他,幸好商旅急中生智,提议用这些布料为公主画一幅肖像画,善良的芙莲娜为了救商旅,欣然答应,让他保住了命,在作画的那段日子里,她从商旅的口中,知道了许许多多的奇闻异事,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所以索性将商旅留了下来,每日每夜都着迷于他的故事中,时间一长,商旅和芙莲娜公主相爱了。

但当时的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尽管迎娶了莱纳为皇妃,心里却仍然对芙莲娜念念不忘,依然想娶她为妃,所以有意无意地将所有向她求亲的皇族贵胄全都打发了,并为她保留了第一侧妃的位置,在不知道她已心有所属的情况下,他开始狂热的宠爱她,追求她,因此冷落了他一向疼宠的皇妃莱纳,当时已为他生下皇太子的莱纳在见到他的爱恋后,妒忌不已,为了能挽回他的爱,她亲自向芙莲娜提出纳妃的提议,甚至提出可以与她平起平坐。

芙莲娜当然不会同意,她早已打算抛弃公主的高贵身份,与自己的爱人在未知的世界永远旅行下去,但她聪明地顾虑到了身为皇帝的权势,所以一直没有公开与商旅相爱的事,并且开始计划逃离赫梯。

一年之后,趁着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出征打仗,芙莲娜和商旅悄悄地离开了赫梯,一离开皇宫,她就像只展翅高飞的鸟儿,一去不回头。

出征回来的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得知后,非常震怒,为了保有皇室的颜面,对芙莲娜的出逃,他对外宣称是周游旅行,私下却派了一队精兵四处寻找芙莲娜。

这一找,就找了十三年。

然而,时间的流逝并不能磨灭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愤怒,他依然派人四处寻找,终于,让他找到了已经结婚生子的芙莲娜。

这时的芙莲娜早已褪去了花季时的清涩模样,全身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韵味,加上长期周游列国的经历,更是为她的容貌增添了难以言喻的魅力,顾盼之间,风华绝代,颠倒众生。

这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情难自禁,积压了十三年的爱恋再一次倾泻而出,但她的拒绝让他身为皇帝的自尊心遭到了打击。

见她心意已决,嫉妒撕咬着他的心,他恼羞成怒,残忍地杀害了她的丈夫和年仅六岁的儿子,更是在暴怒之下强暴了她,而后,他将伤心欲绝、通不欲生的她软禁了起来,并派遣了她小时候的乳娘哈比去说服她嫁给他。

在这样的打击下,芙莲娜怎么可能就范,恨让她变得暴戾,她几次三番的企图刺杀努旺达二世,但却都没有成功,无法被宣泄的恨意最终变成了绝望,她开始绝食、自残,一心求死。

一个月后,她奄奄一息,虚弱地如一缕幽魂,努旺达二世对此心急如焚,便下令精通医术的哈比替她治疗,没想到却查出了芙莲娜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努旺达二世喜不自胜,但身为皇帝不仅强暴了自己的妹妹,还使其有了身孕,这等丑闻,无论是皇室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是无法接受的,更甚者,芙莲娜怀孕后,突然变得疯疯癫癫,让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和孩子。

莱纳得知后,愤恨得几乎捏碎了指关,她摔烂了寝宫里所有的东西,但她知道只要他的儿子还在,她的地位就不会动摇,她只能拼命隐忍下去,只能强作出一副贤淑的样子,为丈夫排忧解难,甚至提议为了不让这件丑事被揭发,为了能让芙莲娜的孩子有个名份,她可以假装怀孕,称自己被噩梦惊扰,需要回祖国安胎,到时就可以说是她的孩子。

正为此事发愁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欣然答应,并对这个善解人意的正妃更是宠爱有加,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骁勇善战,叱咤风云的皇帝,而是一个被私欲冲昏了头脑的昏君。

之后,他便以芙莲娜得了传染病为由,将她软禁在非彼鲁斯神殿,不让任何人接近,而莱纳则悄悄地躲进神殿,等待她分娩,以便移花接木。

故事说到这,努旺达二世像是承受不住某种精神上的压力,神色萎靡,全身虚软靠在身殿内的柱子上,捂额悲叹,这等卑劣无耻、不可饶恕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尊贵无比的皇室中,是何等的羞耻,更何况还是帝国地位最高的皇帝与皇妃,这不仅是一国的尊严,更是对国体的亵渎,诉说中,他不止一次在心底悲鸣,他的父皇竟然如此的丑恶。

阿尔缇妮斯紧握住萨鲁冰冷的手,为芙莲娜的遭遇感到愤怒,其实当她知道萨鲁是芙莲娜的孩子后,她就推测到她极有可能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才怀有身孕的,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地凄惨,简直令人发指,她感觉到萨鲁的颤抖,回眸望去,只见他的下巴正剧烈的抽搐着,她的手只好握得更紧。

又是一片静默,神殿里没有人开口说话,寂静地空间里只有一声声的叹息声,可叹,可怜,可恨,皆有之。

努旺达二世靠着廊柱,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晦暗,好半晌,他才又缓缓说道,“被软禁在神殿里的芙莲娜公主像是精神崩溃了似的,疯疯癫癫地,除了哈比之外,她对任何人都万分戒备,只要一靠近她,她都会像只疯狗一样地撕咬对方,因为神智不清的关系,她不再求死,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异常地疼爱,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由于身体过于孱弱的关系,她……”他顿了一下,垂首看着地面,抖着唇说道,“因难产去世了。”

话落,殿内一片沉闷,官员们摇着头,叹气声此起彼伏。

萨鲁坐在椅榻上,肌肉紧绷,面色暗沉,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他一动也不动,但在他的眼睛里酝酿着一股风暴,越扩越大,原本绿色的瞳眸变得比墨还黑。

“你说谎猛然间,阿尔缇妮斯的声音在殿内乍然而起。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只见她锐利的视线直射向努旺达二世,神情骇人无比。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努旺达身形一颤,仿佛是有意躲避她的视线,垂首不语。

“她真的是因为难产去世的吗?”她话里有着浓浓的质疑。

身旁萨鲁感受到了她不同寻常的怒气,不禁看向她,“露娜?”她看起来很愤怒,全身都在颤抖,她的表现,让他疑惑不解。

“该死的,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她从椅榻上一跃而起,作势就想冲上去。

萨鲁眼见,一把拉住她,“露娜,你干什么?”

她回首,眸中烈火四起,“他在说谎,我敢肯定芙莲娜公主的死因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这一句,让殿内的平静瞬间瓦解,官员们又开始连连抽气,惊恐地看着她。

同样的,萨鲁也泛起惊愕之色,“为什么你说得那么肯定?”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所有的疑问。

路比斯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惊讶,他看向努旺达二世,发现他的脸色惨白如雪,身子愈发颤抖得厉害。

“努旺达二世陛下?”

努旺达猛然摇头,“不,我说了,芙莲娜公主是难产去世的!

“住口,要我拿出证据出来吗?”阿尔缇妮斯厉吼道,见他仍是不松口,她突然从腰间挂系的袋子里取出一块黏土版,掷在他面前。

那是一块相当陈旧的粘土版,上头颜色已经斑驳不堪,但隐隐约约写着几行字,努旺达看了一眼后,脸色大变,踉跄地倒退了数步。

路斯比也急忙上前查看,顿时他象是被雷劈到了似的,愣在了原地。

不大的土黄色粘土版上赫然写着,继位优先法则,即继位皇子中,如若有兄妹或姐弟结婚所生之子,不论长幼,皆可优先继位。

“这是我在泰皮鲁斯神殿里找到的,我想在座的各位大概都已经遗忘了。”

“不,不要说出来,我求你努旺达突然惊恐万分的喊道,乞求地看着她,从她眼里,他了解到,她知道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阿尔缇妮斯唾弃道,“你的母后根本就是个丧尽天良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宽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萨鲁握紧她的手,语气急切的问道,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抱歉,萨鲁,我有偷偷去过你母亲的陵墓。”她直言不讳的说道。

“什么!?”他不敢置信的大叫,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先听我说。”她也知道擅自去陵墓是对死者的不敬,但当时她也是想多搜集些证据,然而当她查看芙莲娜的尸骨时,她发现了一件事,“你的母亲是窒息而死的。”

剧烈的喘息声,在众官员间响起,乍然听闻,他们个个脸色泛白,但没有人怀疑她的说得话,因为一个都能让骷髅头恢复容貌的人,她的断定还会有错吗?

震惊,愕然,不足以形容萨鲁的表情,他的眼里瞬时涌上一股风暴,“你……说什么?”他颤唇问道。

“她是被人杀死的。”

下一刻,他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神泛出凶光,直逼努旺达二世,“你又一次骗我!

努旺达二世被他的视线吓得连连后退,“萨鲁,我……”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我只要真相。”老天,她的母亲到底遭受了多少苦厄,虽然从未见过她,也未曾感受过她的温暖,但血浓于水,他的心比谁都要痛。

阿尔缇妮斯站在他身旁,拍抚着他因愤怒而僵硬的背脊,“萨鲁,冷静一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他握紧的拳头青筋暴涨,几乎捏碎自己的指骨,他眨回眼里的湿润,猛地握住她的肩膀,“只有你,我只相信你,露娜,告诉我真相。”

她心疼地抚着他纠结的五官,“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他感激地颔首,在她的安抚下,又坐回了椅榻。

阿尔缇妮斯站在神殿中央,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跟随着,知道只有从她口里才能知道这最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环视着众人,视线在接触到卷缩在廊柱边的努旺达二世后,变得异常地复杂,这个男人其实也很可怜,只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他的可恨就是太过懦弱了。

当她知道他诈死之后,就刻意找服侍过他的侍卫和侍女查访,为的就是要调查他的个性和人品,而且为了能证明陵墓里是另外一个人,她特地查探了他的物品,发现他穿过的鞋子,左脚鞋底磨损比之右脚要厉害得多,因此她认定,他的右脚一定是跛的,之后她也证实了,他十四岁的时候曾经为了将跌落的小鸟,放回鸟巢,而跌断了右脚,虽然经御医诊治,已无大碍,不过仍是让他的右脚微微跛了些,所以走路的时候,全身的重心会放在左脚上,而使得左脚的鞋底磨损得比右脚厉害,从而她了解到,他是一个品性敦厚,善良得连侍女都为之称赞的男人,但为何这样一个男人,却偏偏在自己的弟弟遭人欺负的时候,没有伸出援助之手呢。

是不愿吗?不,他连从树上跌落的小鸟都要亲自放回鸟巢才安心,怎会如此漠视自己的弟弟被人欺负。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不是他不愿,而是不能。

“其实,当我听路斯比爷爷说起萨鲁的童年时代时,我就一直都觉得很奇怪,萨鲁贵为皇子,又是皇妃的儿子,所谓不看僧面也看佛面,那些皇子们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该去惹皇妃的儿子,因为依照莱纳对地位的看重,我相信她是个绝对强势的女人,即便她觉得萨鲁不能带给她地位和荣耀,依她的个性,也绝对不会让人骑到她的头上撒野,然而为什么那些皇子们会越来越猖狂,甚至是肆无忌惮呢?”说着,她的脸色就愈发的阴沉,每每提到莱纳这两个字,几乎都是咬着牙说得。

“第二,就是莱纳临死前曾说过的话,她说‘当你出生的时候,为什么我会心软没把你掐死/我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不说‘我不该生下你/或是‘为什么我会把你生下来/这样的话,而且还提到了心软,听起来就好像是,她本来就计划要杀萨鲁,但却在实施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而罢手了,所以才会有心软这个词的出现。这两个疑问也一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发现萨鲁是芙莲娜的孩子之后,答案才被我找到。

她的神色突然一凛,眼中充满了愤怒,“那就是嫉妒!!因为嫉妒,她指使皇子们去欺凌年幼的萨鲁,甚至暗示他们就算做的再过分,也不会有人去追究,所以皇子们才会越来越猖獗,甚至是肆无忌惮。”

她说得恨之入骨,听得人也冷汗潺潺,尤其是奴旺达二世,更是惨白着一张脸,无法出声去辩驳。

“虽然说是嫉妒,但是我始终觉得连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都想杀,这种嫉妒要深到何种程度才能如此丧尽天良,或许那不能称之为嫉妒,可能称之为嫉恨会更恰当一些,那么她在恨什么?因为芙莲娜抢走了她的丈夫吗,不,像她这样的女人或许渴望爱情,但远没有地位来的强烈,这时候我就猜想,或许因为萨鲁的存在会阻碍到她什么,她才会想要杀他,对她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无疑就是地位,但是按照铁列平的皇位继承法,萨鲁根本不可能会阻碍到她什么,接着,我就发现了这个

她走到路斯比身旁,取过他一直紧握在手里的粘土版,“上面写的继位优先法则,让我茅塞顿开。”

这时才缓过神来的路斯比说明道,“这是铁列平陛下在撰写继位法时附带的优先法则,但因为赫梯当时已不再实行兄妹或者姐弟结婚,加上后来的几任皇帝陛下也没有类似的情况,这条优先法则也被逐渐淡忘了。”

“法则是被淡忘了,但当有人想要用得时候,它却依然存在。”她说得别有深意。

“你是说……”路斯比似乎有些明白了。

“按照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疯狂,为了让芙莲娜回心转意,他极有可能重新动用这条法则,既然无法让她做皇妃,那么就让她的儿子做皇帝,让她做皇太后,照他那种恐怖的占有欲,他绝对会如此做。”

众人哗然,细细回想苏皮利卢一世生前的为人,的确可能,像他那样的男人,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这条法则也成了芙莲娜公主的催命符。”她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听闻,努旺达二世象是再也承受不住罪恶感而跪倒在地,哭叫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嘶声竭力的哭喊着,那噩梦般的一幕才他脑中回放,至今让他无法忘记。

正如阿尔缇妮斯所推测的,当时的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确想用这条继位优先法则来挽回芙莲娜的心,但这件事却被莱纳知晓,当夜,她就让人从皇宫中取来赫梯的继位法典,疯了似的查找,当她看到那块已经字迹开始模糊的继位优先法则时,全身的毛细孔都为之收缩,有一种无形的威胁让她喘不过气来,那双美丽清澈的眸子因为妒恨而变得灰暗不明,她用手扣紧膝盖,拼命压制住想要怒骂的冲动,眼神却泄露了她丑恶的灵魂。

八个月后,在御医哈比声称芙莲娜早产的情况下,一个幼小的生命在狂风暴雨中诞生,他响亮地啼哭声响起的时候,连着几个月肆虐诸国的龙卷风消散在赫梯的上空。

然而,死神的镰刀却无情地挥向了芙莲娜,趁着苏皮利乌玛斯一世接待米特使者,无法赶来的当头,莱纳下令心腹用枕头将芙莲娜活活闷死,然后又将毒酒硬灌进哈比的嘴里,残忍地杀害了她们。

当时,原本已睡着了得努旺达二世,因为听到婴儿啼哭声而醒了过来,寻着声源来到芙莲娜的房间,亲眼目睹了母亲罪恶的行径,他被吓得摔倒在地,全身颤抖地张着惊恐的眼睛。

眼看着母亲阴狠的走向哇哇啼哭的小婴儿,他连滚带爬地来到她身边,扯着她的衣裙哀求,或许是他的举动感化了她,也可能是她良心未泯,她最终没有下手。

之后,在莱纳唱作俱佳的哭嚎下,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以为芙莲娜是因难产而死的,并没有看穿莱纳的阴谋,也没有下令彻查此事,而努旺达二世也不敢将真相说出来,芙莲娜便被作为病逝下葬了。

萨鲁则被莱纳作为亲生子接收。

[皇帝与女王篇:结案]

“我只是想把一切都还给萨鲁,但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努旺达二世全身都好像被抽空了似的虚软无力,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还!?”阿尔缇妮斯冷哼,眼里满是不屑,“为何不说是你太懦弱了。”

“懦弱?”他无神地咀嚼着这个词,苦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的是太懦弱了。从小我的一切都是由母后安排的,就像是个傀儡,是她登上皇太后的宝座的阶梯,我根本无力反抗,每每我想保护萨鲁的时候,念头刚起,就被母后察觉了,结果就是萨鲁被欺负的更惨,而父王将芙莲娜的死都归咎在萨鲁身上,无论我说什么,父皇都不相信,我每说一次,母后就更变本加厉,我根本无力去阻止,我更怕如果我站出来保护他的话,母后会痛下杀手。”

他宣泄似的伏跪在地上诉说着,灰色的眸子看不出一丝光亮,往事历历在目,他有的只有无尽的苦楚。

“我那么懦弱,根本不适合做皇帝,可是母后却非要逼我登上皇位,之后,本来对萨鲁不闻不问的父皇,因为他的舍命护驾,而开始重视他,并让他成为了近卫长官,母后也因此有所收敛,我这才有机会弥补这份愧疚,可是,就在他开始接受我的时候……”

他突然颤抖了起来,近乎崩溃,“我发现父皇的死竟然是母后一手造成的,因为父皇对萨鲁的重视,让她很担心,担心他会把王位传给他,所以她暗中在父皇的食物里下了慢性毒药,为的就是要保住我皇帝的宝座。”

静谧的神殿里传来阵阵的抽气声,不信、骇然、愤怒在众官员脸上闪现,路斯比更是脸色发青白交加,皱巴巴的手紧拽着胡须,几乎将它扯断。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端庄淑雅的女人竟然是如此的蛇蝎心肠,为了地位竟然可以如此的狠毒。

努旺达二世置若罔闻,独自沉浸在悲愤地情绪中,或许是压抑太久了,他想把心里的苦,心里的怨,心里的恨都一起发泄出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知道为了地位和权利,她还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想到了死,只要我死了,她或许就不会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但我没想到萨鲁会突然出现……

“既然如此,那么事发之后,你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你不站出来替我洗脱罪名。”萨鲁呼喝道,神情痛苦不堪,“你知道吗,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以为我杀了你!

听闻,官员们莫不低垂着头,佝偻着肩膀不发一语,当年的错判,让他们无言以对。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够出现,如果我出现的话,岂不是让母后知道这是我安排的,到时候,她一定会杀了你,因此我特地留下了遗诏……”

“遗诏!?”官员们大惊,因为当时搜查皇帝寝殿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什么遗诏。

官员中只有路斯比没有惊诧,只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遗诏,是我拿走的。”当初他发现遗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案子透着蹊跷。

“什么!?”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一直默而不语的阿尔缇妮斯乍闻遗诏之事,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因为她早就猜到努旺达二世的诈死就是为了传位给萨鲁,也因此,路斯比爷爷才会坚信萨鲁不是凶手,更甚者,不遗余力地要让萨鲁继承皇位。

“你为什么要拿走遗诏,而之后也没公布出来?”说话的是莫布。

阿尔缇妮斯冷眼扫了他一眼,“以你们的脑袋,这份遗诏只会让萨鲁更加含冤莫白。想想你们当时的那种愤慨的情绪,指不定你们还会认为是萨鲁逼着努旺达二世写下得。”不是小看他们,而是他们的脑子只相信眼前看到的,根本不会去变通。

路斯比颔首,当初他正是顾虑到了这点。

接着,阿尔缇妮斯问道:“那么莱纳死后,你为什么还是没出现?”照理说,那个女人死了,他也就没有顾忌了不是吗?

努旺达二世苦笑道,“因为我染上了传染病,病得迷迷糊糊地,之后被一个农夫送去了边境的村落,等我醒来的时候,萨鲁已经是皇帝了,我也想过要回来替萨鲁洗脱冤情,但……是我的私心吧,虽然母后作恶多端,但她毕竟是我的母后,我不想让她死后还被世人唾骂,所以,我就决定不再出现,打算守着这个秘密过完下半生。”谁曾想到这秘密仍是没能守祝

他说完,视线落在桌子上那被黑布笼罩的头骨上,为了守住一段丑事,他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犯下了一生都无弥补的罪过。

神殿里再一次变得宁静,但不同于刚才,混合着浓重且压抑的气氛,没有人开口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中。

“陛下……”静谧的空气中猝然想起莫布苍老的声音,众人回望,只见他颤悠悠的在萨鲁面前跪下,老迈但依旧红润的脸染上一层愧疚,那双精锐如鹰的褐眸有着最深层的自责,“陛下……”他叫着,似乎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突然间发出带着哽咽的抽泣声,他颤抖地趴伏在地上,用额头抵触着地面叫嚷道,“臣等愧对陛下,愧对陛下埃”

闻声,一干元老院官员也都仓惶下跪,双手伸直紧贴着地面趴伏,齐声嚷道,“臣等有罪,臣等有罪,请陛下治罪。”

如今真相大白,他们该拿什么脸面去面对眼前这个无辜之人,惭愧、自责、羞耻融合成为一把利刃刺得他们连站的力气都荡然无存了。

萨鲁冰冷地绿眸逐一扫过他们卷曲在地上抖瑟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他缓缓站起身,双脚像是捆上千百斤的巨石,艰难地迈出步子,然后打开沉重的殿门,踱步而出。

阿尔缇妮斯没有追上去,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而她帮不上他。

“陛下!莫布见他离开,慌忙抬首,脸上已是老泪纵横,自知有罪,不敢起身,只能伏跪前行,由于动作过于猛烈,被衣衫绊倒,重重摔趴在地上。

路斯比急忙上前扶起他,“让他一个人静静,这孩子苦得太久了。”皇室将他戳刺的伤痕累累,他需要时间去治疗伤口。

“路斯比,当初我该听你得,你说得对,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糊涂蛋。”

“你现在自责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怎么去补救!真相虽然已经大白,但是这样的丑事又该怎么处理,公诸于世是万万不可以的,那么又要怎么去洗刷陛下的冤屈。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让沉浸在自责深渊的莫布赫然清醒,沾着鼻涕和泪水的老脸瞬间凝重起来,他看向站在角落的努旺达二世,眉宇下意识的拢成一条直线,在路斯比的扶持下颤然起身,然后对着还趴跪在地上的其他官员喝道,“今夜的事,谁都不可以说出去,听到没有。”

众人抬首,惊见他眼中的冷冽,明白今夜的事无比重大,齐声回应道,“是,莫布大人。”

莫布松了口气,转首看向角落,“努旺达二世……”他顿了顿,眼神微变,称他陛下是不可能了,但他毕竟是皇族后裔,只得作揖恭敬的喊道,“努旺达二世殿下。”

听到他的称呼,努旺达二世眼神闪出一抹苦涩,他能看出莫布眼中的意思,他已经不是皇帝了,称他殿下,算是给他薄面了,否则以他的任意妄为,不被唾弃已经是万幸,他已不苛求什么了,只是……他望向殿门,萨鲁可会原谅自己。

神殿里,官员们正提出善后的事宜,阿尔缇妮斯没有兴趣去搅这趟浑水,她该做得已经做了,剩下地就不是她所能干预的了,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萨鲁,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半晌后,莫布和路斯比像是打成了某种默契,来到她身边,极其恭敬地将拟订的提议告知于她。

她微微诧异,既然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又何须告诉她。是她的错觉吗?怎么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正纳闷着,耳朵里也听到了那所谓的提议,听完,怒火瞬间扬起,“这就是你们商量了半天的结果!?”她简直不敢置信自己耳朵,这帮老家伙竟然以有损国体为由,打算隐瞒真相,她不可不管人民怎么想,她所做的只是为了还萨鲁一个清白。

她视线转向路比斯,不用问,单从他的神色看,她就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路比斯垂下眼帘,有些心虚,但为了帝国,这件事绝对不能昭告天下,“露娜,我知道你是在为陛下抱不平,但兹事体大,事实要是传了出去,必定会造成民心混乱,甚至会影响到军队的士气,所以……”

“所以,你们便打算牺牲萨鲁,就为了所谓的国家颜面。”她打断他的话嗤之以鼻的说道。

“不!不!我们并没有打算牺牲陛下莫布急忙开口道,自从真相被揭开后,他是满怀愧疚,牺牲皇帝这种事,他是绝不苟同的,但国家的颜面也很重要,思来想去,他想出了一个两全齐美的方法,“我们可以从死牢里找一个替死鬼。”

阿尔缇妮斯冷哼了一记,已经猜出他的打算了,“找个死囚来冒名顶替,亏你想得出来。”

“露娜,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想想,如果人民知道苏皮利卢乌马斯一世陛下和莱娜皇妃的丑恶行径,对皇室的尊敬之心会变得如何?另外,玛尔索斯城的那些贵族会怎样?这些都是我们要考虑的。”

路比斯口中提到的玛尔索斯城是赫梯帝国皇室的庶出的贵族集居地,即非正统皇室,这些人大多为历代皇帝的私生子,不被载入皇室族谱,没有实权,但有凌驾于一般贵族的地位,这样的身份下,难免会有一些野心勃勃的人存在,而其中更有一个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弟弟安提利卢亲王,他的母亲是个侍女,所以在皇室,他的身份很低贱,但野心却是比天还要大,他就是当年煽动萨鲁的皇兄们争位的罪魁祸首,三年前,他更是因萨鲁继位而怀恨在心,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可想而知,又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阿尔缇妮斯蹙起眉,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她也知道,但她咽不下这口气,“你们怎么安置努旺达二世。”既然找死囚代替凶手,也就是说他们除了还萨鲁一个清白之外,其他的一概都打算隐瞒,其中更包括了‘死’了三年的奴旺达二世。

想到此,她眉峰一凛,“你们想软禁他?”他们绝不可能杀了他,那么软禁他会是最好的办法。

“这点,奴旺达二世殿下已经同意了。”路斯比回答道,刚才送他去休息的时候,自己和莫布已经开诚布公将地告知。

“他同意了!?”她惊叫,真是为之气结。

“是的

“很好,真是好极了!她说得咬牙切齿,“你们真是一群了不得的忠臣

她话里的讽刺,莫布当然听得出来,但为了帝国,这一切是必须的。

莫布和路比斯互看了一眼,同时开口道,“请女王陛下首肯。”

阿尔缇妮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征求她的同意,疑惑之余,只见众官员齐齐下跪,“请女王陛下首肯

这是第一次,这些官员对她如此尊敬,以往他们对都对她冷言冷语,何时像现在这样背弓屈膝的,她更为迷惑了,但不管如何,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想到此,她愤而拂袖离去。

她离开后,莫布握住路斯比的肩膀,一改先前的颓废,显得有些兴奋,“老朋友,你说得对,她的存在,会使我赫梯帝国迎来千秋万代的辉煌。”

“我很高兴,你终于想明白了。”路斯比握住肩膀上的手,“为赫梯的繁荣。”

“为赫梯的繁荣。”

[皇帝与女王篇:权利与守护]

夜已经很深了,如圆盘般的月亮硕大无比,依然在天空上高挂,照亮了通往皇帝寝殿的走廊,月光下,阿尔缇妮斯重重地踩踏着光亮可鉴的大理石地板,像是在泄愤似的,脸色阴沉。

她踏进寝殿,发现寝殿内并未点灯,漆黑地如一座没有出口的黑洞,压抑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怒火稍息,一边适应着黑暗,一边摸索着前进,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突兀地发现前方的椅榻上似乎有个人影。

“萨鲁?”她不确定地唤道。

只见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又不见动静了,她朝着烛台走去,打算先点燃烛火再说,手刚拿起火褶,就听到一声嘶哑的喊声。

“露娜,不要点灯。”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他颓废的卷缩在椅榻上,动也不动。

“过来好吗?”

她依言走了过去,刚站定,就被他一把抱住,脸颊紧紧的贴在她的腰腹上,“露娜……”他呢喃着她的名字,隐约能听到一丝哽咽声。

她任由他抱着,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怎么了?”

怀里的他摇了摇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好半晌,他才开口道,“我只剩下你了,我只有你了。”边说,身子也略微的颤抖着。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不会离开你的。”

“即使我是个不被任何期待的生命,你也不会离我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尽管洗清了冤屈,他却没有喜悦,他是芙莲娜公主被强暴后才生下的生命,如果不是她神志不清,或许他根本不会存活在这个世上,他是那么地污秽。

她搂紧他的头颅,知道他在痛苦什么,“或许没有人期待你,但我很庆幸能遇到了你。”她已经浪费了千世,不想再浪费了。

他一震,全身都为之颤抖地愈发激烈,然后更加用力地搂紧她的腰身。

突兀地,她感觉腰腹上一片湿热,她心疼不已,弯身垂首,轻吻着他的发顶,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由他来承受的。

“振作起来,你是皇帝,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

是的,他是皇帝,但今夜,他需要把心里的哀伤和愤恨倾泻,此刻他需要是她温暖的怀抱,“让我就这么抱着你,好吗?”

她心疼他的一切,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却没有人可以给他一双温暖抚触地手,所以,她要给他最温暖的抚慰。“我会陪着你的,不管有多久。”

他紧紧贴着她,不再说话,只有在她面前,他的无助和懦弱可以毫无保留,现在他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渴望被爱的男人,在她怀里,他可以用泪水来宣泄一切。

时间仿佛就此停止,阿尔缇妮斯拥着他,亲吻着他,抚触着他。

“哭吧,把一切都哭出来。”

泪水决堤,他埋首在她怀中痛苦失声,哭泣声中有着浓浓的哀伤,还有一种莫名的揪心。

不知道了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有宣泄后的平静。

她抚触着他的俊美的脸颊,轻吻着他未干的泪痕。

他回以一笑,啄吻着她的小手,一个使力,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后放松身体地埋入她的颈间,叹道,“有你在真好因为她的存在,他才可以面对这一切。

她侧首,刮弄着他的鼻子,见他心情好转,她也就心安了。

“我打算下令修葺母亲的陵墓。”他突然说道,语气里不免流露出些微的伤感。

她察觉到他的哀伤,温柔地拍抚着他的大手,“这是应该的,只不过……”

“嗯?”他嗅闻着她的体香,她总能让他平静下来。

“元老院并不打算把真相公布于众,打算找个死囚代替凶手,至于努旺达二世也同意了他们软禁的提议。”她愤愤不平地说道,“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承认芙莲娜公主的身份,你打算用什么名义修葺她的坟墓。”

她以为他会惊讶,会愤怒,但谁知他脸上平静得好像早已知道了似的。

“他们这么做是对的。”

“你也认为是对的?”她平息的怒气又被点燃了。

“别生气,事实上,为了帝国理当如此。”他安抚道。

“你太平静了,三年的冤屈,你就这么放下了吗?”她是想让他忘了一切,但却不是这么不当一回事。

“我的母亲是谁,我心里知道就行了,至于冤情,你已经替我洗刷了,谁做凶手有什么所谓吗?这个案子本来就是一个大乌龙,公布了真相,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他柔情蜜意的凝视着她,“我已经得到非常珍贵的补偿了。”

“你真是大傻瓜。“她有些羞涩地说道。

他莞尔一笑,将她拥得更紧,“至于修葺母亲的陵墓,我会想办法,这是我应该尽得孝道。”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幽幽地叹口气,想到芙莲娜,她就感慨无限,“你的母亲是个苦命的女人,被权力害得遍体鳞伤,你父皇为了权力抛弃了她,又用权力想夺回她,而莱纳更为了权力至她于死地,权力,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也只有你会这么想。”权力对她而言比粪土还不如。

“萨鲁,你也觉得权力很重要吗?”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耸了耸肩,觉得问了个蠢问题,他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权力与他本就如影随形,又岂能用重要还是不重要来划分的。

问了也是白问,她困乏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累了?”

她点头,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他横抱起她,迈步到内殿的床榻边,让她躺下,“你是该好好休息了,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好好睡过。”他替她盖上被子,然后躺在她身侧。

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阖上眼,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萨鲁用拇指摩挲着她细致的脸颊,将她搂进怀里,享受着她的温暖,视线移向床榻旁小桌上,那上面放着的一副卷轴,踌躇了好久,他起身将卷轴拿起,唰的一声,画卷被展开。

他抚摸着画中的芙莲娜,暗哑地低唤道,“母亲……”他想看得再清楚些,奈何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让他看不真切,只好拿起画卷走到外殿的窗户旁,朝向月光。

他看着月光透过绢丝,折射出淡淡的珍珠色,使得画身泛出一层光晕,猝然间,他发现画中芙莲娜身旁的莲花池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定睛细看,猛地瞳孔收缩,又瞬间张开,连带着脸部的肌肉也抽搐起来,下一刻,他将画卷拥紧,身子禁不住地在颤抖,神色大变,那是骇然,是惊异,也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您是为了保护我,才会……”他颤着唇低喃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眼画卷。

月光萦绕,画卷上本该是在芙莲娜身旁的一波池水,竟隐约显现出一抹人影,萨鲁的脸在银光下与画中的半张脸重叠,那五官的模样丝毫不差,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从惊愣中转醒,勾起一抹笑容,张狂得像是一种报复后的快感,透着一股子魔性。

“惩罚,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没有什么可以比这个更让他们痛苦的了。”他狂肆的在黑暗中低语。

良久,他才逐渐沉寂下来,狰狞的眼眸在看向内殿正沉睡的阿尔缇妮斯时,不自觉地眼光放柔,然后他忽然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开眼后,他走到烛台旁,点起一缕烛火,将画像点燃,雪白的绢丝很快星火燎原,化为一片灰烬。

风吹起,烟尘飞散,消失在空气里……

他的耳畔响起了阿尔缇妮斯先前说过的话。

“萨鲁,你也觉得权力很重要吗?”

他握紧拳,看着飞扬在空气中的灰烬,答道,“是的,很重要,权力可以让我能够守护你。”

话落,他眼里闪过一道阴鸷,为了要守护的人,他绝不能重蹈覆辙,绝不容许丝毫的威胁存在。

“你不送他吗?”站在城楼上,阿尔缇妮斯看着远去的马队,那看起来像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商队。

由于背着光,萨鲁的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那支商队是他安排侍卫假扮的,用于护送奴旺达二世去边境的罗布斯塔,那里会是他软禁的地方,终生不得离开。

“你觉得我该送他?”

“我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皇兄。”这一别估计是永不相见,她不希望他有遗憾。

“我对他没什么可说得。”他说得无情,但也于情于理,奴旺达二世的母亲莱纳杀了他的母亲,这个仇,不是说忘就能忘得。

她明了这一切,安抚性地从他身后搂住他,“一切都过去了,别想了。”

他颔首,望着逐渐消失在城门口的队伍,眼里闪过一抹阴沉,但阿尔缇妮斯并没有发现。

“我也该走了。”他转身,挑起她的下颌,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你会想我吗?”

她揪着他的衣襟,用手指绕了一圈又一圈,垂下双眼,咕哝道,“你又不是出远门,有什么可想的。”

“我可是要去七天,你真的连一丁点的不舍都没有。”他低下头,想看清楚她脸上那朵红晕是不是为了他。

“去吧,去吧,没你在,我觉得轻松多了。”她用手捂住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羞涩。

三天前,弑皇案终于在死囚处于绞刑后正式结案,他也以神的托梦会由,下令修葺芙莲娜的陵墓,这可算是一条绝妙的理由,这个时代,凡是神说得都得照着去做,没有人会去怀疑这其中有什么蹊跷,而他也为了能尽孝道,决定去陵墓里守墓七天,七天内他不会出陵墓一步。

自从承认爱上他后,她就从未和他分开过,觉得七天蛮长的,她又不能陪他,心里难免有些郁卒,不过她是不会说出来的,那太丢脸了。

“你还真是无情呐。”他摇头说道,语气里却是浓浓的揶揄。

她用手扯了扯嘴角,扮出一张鬼脸,“要你管。”说完,她推着他走,“去吧,别让路斯比爷爷等太久了。”

他俯首,在她脸颊上偷了一个香吻,在他耳畔呢喃道,“想我的话,来陵墓找我。”

她瞬间涨红了脸,刚想出口反驳,他又在她脸颊上烙下一吻,然后大笑地扬长离去。

她不禁呆愣在原地,脸红得好似火在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神智,站在城楼上看着他向皇陵的方向策马而行。

她羞红着脸,对着他渐行远去的身影呢喃道。“我会想你的。”

风在空中盘旋着,卷起的沙土将所能看到的景物都笼罩上了一层土黄色,风像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包裹着萨鲁,他看着眼前的陵墓,眸色暗淡,这里是他的生母芙莲娜公主的陵寝,看得出当年她下葬的时候有多仓促,陵墓的外表相当简单,但墓门上的漆色依然光亮如新,看的出定期都有人上色,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洗礼而逐渐淡去。

“陛下,食物和水都已准备妥当。”路斯比身穿着白色的祭司服来到他身边。

他点头,打开墓门,独自走了进去,“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踏进陵墓一步。”

“是!

他举步来到最底下摆放棺木的殿堂,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前为了修葺陵墓他也来过几回,只不过独自前来却是第一次。

环视四周,除了棺木是黄金打造的外,这里的陪葬品少的可怜,残破地摆放在一隅,完全不符合一个公主安葬的规格,

他俯首将脸颊紧贴在棺木上,在人前他是皇帝,无法表露出任何情绪,而此刻只有他一人,便不再需要伪装,冷漠的外表也瞬间瓦解。

他抚摸着棺木,流露出对母亲的思念和哀掉。

回想着那幅被他烧毁的画像,画中的母亲是那么甜美和慈爱,又是那么纤弱,很难想象,在纤弱的表象下,她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为了腹中的他,她活了下来,却活得凄惨无比,在乳母哈比的帮助下,她忍辱偷生,甚至装疯卖傻。

是的,她是故意装疯卖傻的,那幅画像里隐藏的秘密让他知道了一切,他并不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儿子,而他真正的父亲正是那名卖绢丝的商人,也正是那幅画像的作者。

但这个秘密却不能让人知道,因为他需要权利。

“母亲,我爱上了一个女人,我爱的如痴如狂,但她却不是我能掌握的,为了她,我不惜任何代价,您会不会觉得我很疯狂,疯狂也无所谓,她值得。”

他抽出腰间的剑,银光闪亮,透着嗜血的森冷,回想过往,他失去得够多了,他绝对不容许命运再夺走他任何的东西,父母的前车之鉴,让他明白为要保护最珍贵的东西,权力和地位无疑最有效的武器,因此他要站得比谁都高,比谁都要狠。

他换上早已暗藏在这里的衣服,走到殿内的一隅,使力一推,松动的石块顷刻间倒下,赫然是一条早已挖掘好的通道。

他不再犹豫,握紧手中的剑,直奔而出。

烈日高照,沙漠里的高温几乎可以烤熟一只鸭子,让人全身乏力,连移动的体力都没有。

努旺达二世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酷热让他食不知味,“还有多久才能到罗布斯塔。”

他身边的护卫恭敬地说道,“大概还需要半月。”

“还要这么久吗?”他喃喃低语,已经走了四天了,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撑得下去,他苦笑了一记,事到如今,他还有选择吗?

“殿下,马上就要天黑了,到时候会凉快一些。”

他点头,撕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咀嚼。

护卫不再说话,径自走出帐篷,同外面守护的侍卫交谈了几句,一行人加上努旺达二世,不过八人,全都是商人打扮,水和食物相当充分,所以延缓一下行程也没什么问题,当下就决定明早在出发。

不久,天就黑了,沙漠的气温瞬间骤降,一时间冷得像冰窖,努旺达二世裹着披风,走出帐篷,坐在篝火旁,看着满天的星子。

他对今后的生活极其认命,其实不认命也不行,从小他就缺乏身为帝王该有的魄力,唯唯诺诺地等着母后安排一切,不像萨鲁时刻都能留露出果断、冷静地一面,登基之后,每每遇到需要他定夺的政事,他总会犹豫不决,就怕自己的定夺是错误的,这时,他不是问母后,就是问萨鲁,想来,他就不是做皇帝的料,个性也不适合尔虞我诈,软禁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可以远离是非,平凡的过完一生。

只是没能在临别时见萨鲁最后一面,祈求他的原谅,他多少有些遗憾。

“啊!突兀的,一声惨叫猛地划破空气,他吓了一跳,急忙回首,只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正朝他走来,阴狠的像是地狱来的恶魔。

“保护殿下!疾呼声响起,只剩五人的侍卫慌忙手持武器,将他挡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护卫比剑喝道。

来人蒙着比夜色还黑得布料,让人完全看不清容貌,他的动作极其迅速,抬手划出一道寒光,众人惊愣间,刚才还喝叱的护卫,已经颓然倒下,鲜血四溅。

剩下的侍卫惊见此幕,胆战心惊,纷纷后退,不敢轻举妄动。

他一步一步走来,十分缓慢,但每一步都像是催命的魔咒,让人发怵。

努旺达二世早已吓白了脸,不自觉地往后退去,背脊碰触到冰凉的戈壁,才知道已经无路可退。

一个护卫突然大声喊道,“他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上。”说完,兵刃撞击的声响彻云霄。

一时间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黑衣人以一对四,丝毫未见不敌,反而越战越勇,剑身化出道道银光,惨叫声也不绝于耳。

在努旺达二世惊惧地目光下,四个护卫已然成了鲜血淋漓的尸体。

他摸向腰间的剑,手却不听使唤地怎么也拔不出来,看得出来,来人绝不是劫财越货的强盗,而是冲着他的命来的。“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说话,径自扯下脸上的黑布,脸孔暴露在月光下,俊美如铸,却也魔魅如恶魔。

“是你!努旺达二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下一秒,银光闪过,在他惊愕地当头,胸前便感到金属刺入的冰凉,快地甚至让他感觉不到痛。

他垂首看着鲜血汩汩涌出的胸口,“为什么要杀我?”没有任何憎恨,他只想在死前知道理由。

“我拥有一个绝不能失去的女人,因此,我必须站得比任何人都高,而权力、地位是我能守护她的工具,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任何可能影响到这一切的人或事,我都要除去。”

大量流失的鲜血,让努旺达二世开始急促的喘息,他抹去嘴角的血痕,一点也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叹道,“如果……父皇能像你……这样,他……就不会失去芙莲娜,更不会……有这以后的……惨剧发生。[奇`书`网`整.理提.供]也好,就……让我的死……来赎还……父皇和母后的罪吧。”

他握住插在胸口的剑,使力拔出,顿时浓稠的液体飞溅开来,划出一道血光。

“在……我……死前,你……能原……谅我吗?”

“我从来没怪过你。”

他苍白的露齿一笑,有着满足和无畏,失去生命地缓缓倒在沙漠中。

风起云涌,飞扬的沙尘渐渐的掩埋了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法上过。

黑衣人收起剑,转身投入来时的夜色之中。

七日守墓期满,萨鲁从芙莲娜的陵墓中走了出来,他抬手挡去刺眼的阳光,余光瞥向正前方的土坡,在飞扬的尘土中站立的小小身影,瞬间让他放柔了目光,她就像一道光,总能让他灰暗的心灵得到救赎,而他将为她而生,为她而活,即使沦为恶魔,也无所谓。

他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阿尔缇妮斯看着奔向自己的身影,笑颜逐开,张开双臂,等待他的拥抱,下一刻,她就被拥进了温暖怀里。

萨鲁紧紧地拥着她,“露娜……”唯独她才可以如此让他爱恋。

她牵起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他反手握住,知道这一生,只有这只手他绝不放开。

“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满月大典。”

她哀叹道,“真不明白,连孩子起个名字都要那么麻烦。”

两人手牵着手,渐行渐远,消失在高原的尽头。

谁也不知道,一个更大的秘密被永远埋藏在了黄沙深处,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皇帝与女王篇:满月大典]

古时候的赫梯人对于子嗣是十分重视的,他们认为每个新生的孩子都是神明的赐福,而皇嗣更是被看作神明的化身,因此皇嗣在满月之时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大典,以祈求他们的平安,以及感谢神恩。

时值夏末,赫梯皇帝姆尔希理二世的一双皇子的满月大典也就此拉开了序幕,举国欢庆,整个帝国的神官都倾巢而出,在大大小小的神殿里念颂祷文,平民百姓们则聚集在皇宫门前俯身跪拜,来表达自己的崇敬之心。

整个满月大典需要进行七天,满月的皇子在经过三天的净身和洗礼之后,被送往赫梯帝国的第一神殿――太阳神殿进行冠名仪式,仪式冗长而枯燥,但却是不得不为之,这让阿尔缇妮斯倍感无奈。

太阳神殿里,身为赫梯第一神官的路斯比,用狮子血点在两个小家伙的额心,然后开始颂念祷文,躺在神像前黄金神榻上的两个小家伙正舞动着胖乎乎的四肢,咿咿呀呀的叫嚷着,而围绕着他们的是一群白衣神祀,他们跪拜在神榻边,跟着路斯比颂念祷文,一时间嗡嗡声传遍整个大殿,许久的时间里,阿尔缇妮斯都无法听明白他们到底在念叨着什么。

身为皇子的母亲,她身分显贵,身着白色的棉制长裙,衣袂如飘飘,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缀满了流苏,云鬓挽起,用粉色的小莲花点缀其上,宛如展翅的蝴蝶,婀娜地挺立在神殿中央,她身侧的则是身着紫色金边马甲,下身着金色短裙的萨鲁,他意气风发,颇为骄傲地看着神榻上地儿子,然后高举手中的黄金地权杖,带领文武百官向众神祈祷。

仪式无休止地行进着,阿尔缇妮斯恨不得能尽速离开这个烦闷地地方,她颦蹙眉心,忧心忡忡地看着左边神榻上的长子,在见到他脸上地红晕后,心里高悬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他的脸越来越红了,从满月大典开始,他体内像是有把火似的,通体都染上了一抹不寻常地红晕,而且愈演愈烈,但奇怪的事他没有任何不妥,不哭也不闹,精神奕奕地像是不知道疲倦,在巴鲁尼和卡布斯地诊查下也断不出是何病症,他们认为可能是天气太过炎热所致,但又不像是中暑,一时间也一筹莫展,无奈之下,只好听从路斯比的建议,希望借满月大典能让他得到王者之神的庇护,她是不相信乱神怪力之说的,但身为母亲,一颗担忧的心也只好妥协,可整个仪式都快接近尾声了,他也没有任何好转,加上耳边不时传来恼心的祷文,她也越来越烦躁。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耳边传来一声低喃,像是一股清泉让她整个人从烦躁中获得解放,她牢牢握住牵住她的大手。

“没事的萨鲁抚弄着她有些颤抖的背脊,让她紧紧依靠着自己,“卡布斯也说没任何事,不是吗?”

“可――”

“嘘――”他点住她的朱唇,“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他将她搂进怀里,回眸看着神榻上精神抖擞的儿子,他正挥舞着手脚,除了脸色通红之外,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他就像一只小狮子,在神榻上释放着小小的威势,兴奋的模样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阿尔缇妮斯也只能作罢,一双眼睛紧盯着儿子,想着要是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就急忙冲上去。

此时,路斯比已经结束了冗长的祷文,举起太阳神杖,朝着神榻化着圈,须臾片刻后,他身侧的两个白衣神祀捧着一个黄金的箱子,跪在地上将它高举过头。

“这是干什么?”她不禁问道,这个时代的祭祀活动多如牛毛,每一种都有些古古怪怪的举动,让她一头雾水。

“路斯比会让他们从箱子里取出名字。”

“啥?”她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这算什么?”

“箱子中是赫梯众神的名讳。”他耐心的解释道。

她杏目瞪得更圆了,这不是――抓阄吗?

只见路比斯对这箱子念叨了几句,然后神祀就将箱子摆放在神榻边,然后他抱起全身红彤彤的长子,将他肥嘟嘟的小手伸了进去。

“我得天!她哀叫道,这就是所谓冠名仪式,她算是见识到了,这未免太可笑了。

小家伙像是见到了好玩得东西,一个劲得在那滴淌着口水,兴奋得在箱子里摸索,像是玩上瘾了,咯咯得发出笑声,猝然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在他憨笑间,他翠绿得眸子划过一道白色得光芒,小手一震,牢牢得抓到了什么,然后用力一抬,一块黄金牌子掉落在地上。

路斯比眼见,脸上大喜,急忙弯腰捡起,定神一看,大呼道,“有了,有了!

阿尔缇妮斯看到他一副如获至宝得模样,不是到是笑好还是哭好。

路斯比高举金牌,走向神殿门口,殿外正伏跪着百官和贵族,他们见他出来,莫不欢呼雀跃等着他宣布结果,她急忙跑到神榻旁边,查探长子的情况,还好,没有发烧的迹象。

“凯洛贝罗斯~~~~!!路斯比苍劲的声音在殿外突兀的响起,接着是一片喧闹,百官和贵族急忙高呼着这一名字,齐声呼喝,让整个神殿都震动了起来。

凯洛贝罗斯!?她一震,呆滞的看着儿子可爱的面容,“凯洛贝罗斯——”朱唇微启,诧异的念着这个名字,霎那间,她看到儿子翠绿的眸子在听到她的叫唤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的瞳孔中涌出一抹晶莹的红光,像是染上红墨的宣纸,从里到外晕化开来,还来不及惊叫,一到白光将她包围,眼前的小身子背后冉冉升起一丝白雾,她赶忙回首想叫萨鲁,可眼前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只有点点发出青光的星子在空气中若隐若现,这样的景色,她曾经见过一回,就是那次狄般娜蛇神被凯洛贝罗斯杀死之后,也就是在这样的景色下,它告诉了她,她与萨鲁之间的千世情缘。

“我终于可以苏醒了!呼~~呼~~”

阿尔缇妮斯从惊愣中转醒,抬眸望向声源,一时间美眸几乎掉出眼眶,她倒退数步,慌然跌倒在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眼前熟悉的庞然大物,它正在努力的从一具白白胖胖,娇嫩的如雪的小身子里推挤出来,就像是一只小鸡正试图从鸡蛋里破壳而出。

“凯洛贝罗斯!她瞠目结舌的大叫道。

她的夸张表情,完全没有打扰到凯洛贝罗斯,它挤出一半的身体,漂浮在空中,肥厚的爪子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好久不见了,阿尔缇妮斯!不!它顿了一下,三只狗脑袋晃动着,银色的毛皮划出一道银光,它哈喇着舌头,吐出一句惊人之语,“母亲大人!

话落,阿尔缇妮斯微启的朱唇瞬间张大,大得足以吞下一颗鸵鸟蛋,圆瞪的眼睛看着它终于从一具婴儿的躯体内完全跳脱出来。

她无意识的比了比自己,“你……刚才叫我什么?”

“母亲埃”他回应,答得理所当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搔了搔中间的大头颅,“这话说来可长了。”不过不要紧,现下它已经布下了结界,而界结外的时间是静止的,呵呵,它有很多时间来解释这一切,只不过希望她不要太过惊吓才好。

它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肥厚的爪子捧着自己的头颅,红色的眼睛戒备的看着阿尔缇妮斯,想她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掐它,想到此,它无意识的退了几步,已策安全。

阿尔缇妮斯脑中一片混乱,像是混凝土搅拌机,将脑细胞都搅成了一团烂泥,须臾片刻后,她从迷茫中找到了一条恢复神智的途径,深吸一口气,她微眯双眼,用一种极度恐吓的眼神斜睨着它,“你最好给我一个不让我发狂的解释!

凯洛贝罗斯巨大的身体瑟抖了一下,糟了,她生气了!!

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阿尔缇妮斯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呆滞,最后化为震惊,瞬息万变的神色在她那张绝美的小脸上一一闪过,她听着凯洛贝洛斯的解释,额际的青筋突突的抽动着,随时随地都有爆裂的可能,不是生气,而是不敢置信,脑部的供血神经彻底罢工。

她脑子里嗡嗡直响,又好似里面有一台打桩机,在拼命的敲击着她的思维神经。

上帝,她怀胎七月,在经受了撕心裂肺的阵痛后,她,一个人类,竟然生下了一只狗,还是长着三个脑袋,还会说话的狗,她是不是该考虑去申请世界生物学的诺贝尔奖,人类产狗,这个标题足以让所有生物学家发出嚎叫。

“母亲……”凯洛贝罗斯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就好像是天在她眼前塌下来似的,不禁又后退了几步,肥厚的爪子无奈的搔着脑袋,不知道要如何劝慰她。

本来嘛,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其实是条狗,是人都无法接受,可是这就是命运,命运是这样安排的,她必须接受,再者,它瞄向眼前绝美的她,那圣洁婉约的容姿,让它又回到了神的时代,有种莫名的感动,有种摸不着的冲动,让它眼睛逐渐湿润起来。

“你哭什么?”它的呜咽声好不凄惨,就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用爪子遮掩着脑袋,趴伏在地上,让她不忍心说它。

“您看上很生气。”它的眼睛被泪水给浸湿了,红得像是流淌的鲜血。

“我没有生气,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她叹了口气,抚摸着它身上如缎子般的皮毛。

“我会很乖的。”它水汪汪的眼睛瞅着她,好似在求她不要抛弃它。

“你会乖才有鬼。”她不雅地翻了一下白眼,“你出生不到一个月就会整人了,那些侍女被你折腾得都快疯了。”

“我……”它撇了一下嘴,可怜兮兮的说道,“那不是故意的,我是转世为人了,可是习性还会和狗有些一样,况且直到命名为止,我的能力才会逐渐被释放出来,而且要随着年龄的增长,才会慢慢恢复,所以婴儿时期的潜在意识是浑沌的。”它真正的神兽体会在转世成人后逐渐融入人类的骨血中,只有在满月的时候才会正式苏醒,而满月之后,它就再也不会像现在如此,变身成为地狱三头犬了,不过神力可以保留。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好让我有心理准备,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它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她不忍责备,可是突然被告知这一事实,她一下子真的很难接受。

“那次是来不及了。”它耷拉着脑袋,不敢看她。

“那现在要怎么办!?”儿子是条狗,她可以慢慢接受,毕竟是她生的,她认了,可是别人会怎么想。

“你放心,我现在只是证明一下自己的真身,待会儿我就会回到肉身里去,以后我都会是人的模样。”

阿尔缇妮斯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哪天在人前,它突然变身,那不吓死一群人才怪,那样的话,她要怎么向萨鲁解释,想到这,她突然一阵心惊肉跳,抚摸的手猛然揪起它的皮毛,“你的弟弟呢?”他不会也是什么东西变得吧,他们可是一卵双生埃

凯洛贝罗斯被她揪得生疼,忍痛说道,“这就是我现身要跟您说得。”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等待它接下来的话,手劲不免又加重了几分。

“您放心,他和我不一样她下手可真狠的,它的毛都快被她揪下来了。

“那你要说什么?”她被吓怕了。

“我要说得是,弟弟的名字一定要您取才行。”它甩了甩身体,借此脱离她的魔手,然后躲到到一边,用舌头舔弄着痛处。呜呜……他百般珍惜的毛皮埃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这有什么关系吗?

“总之您照做就行了。”其他的它不能暂时还不能透露。

她越听越迷糊,但也只有点头,反正她也想过,赫梯那种可笑的取名方式,还不如自己取呢。

“糟了,时间不多了,我就要回去了。”它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了,顾不得舔弄皮毛,硕大的脑袋凑到她面前,正色道,“你千万要记祝”

她还来不及追问为什么,就见它的身形越缩越小,渐渐化为一缕轻烟钻进了胖呼呼的小身体里去。

“凯洛贝罗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呢?”她抓住儿子的肩膀疾呼道,但耳边只能听到一阵很轻弱的声音。

“您只要照做就行了,对了,以后我会和一般的小婴儿无异,不再是地狱三头犬了,不过,您放心,我会成为一个让你骄傲的儿子,母亲,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能好好保护您的。”

“凯洛贝罗斯,等一下……”她不顾一切的唤道,完全忽略了结界已经被解除了,她呼喊的模样,就这么出现在一干人等面前。

“露娜,你干什么?”萨鲁走上前制止她不断摇晃儿子的手,不明白她要儿子说什么,他才多大,哪会说话。

听到他的声音,阿尔缇妮斯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了一张英俊充满疑惑神情的大特写,“萨鲁?你怎么也出现了。”她余光瞥向一边,这才发现她已经回到神殿里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看起来很怪异,让他不免担心起来。

她想只拨浪鼓似的摇头,思索着,要不要告诉他刚才所发生的事,还是不要了,要是说出来,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说不定会以为她病如膏肓了。

她只得松开手,干笑了几声,“没事,没事,只是他刚起名字,我叫两声,呵呵~~”她逗弄着身旁的正朝着她要抱抱的长子,“是不是啊,凯洛贝罗斯!

“看起来,女王陛下很喜欢这个名字。”路斯比捋着白须,笑意融融,“那就好,那就好,那继续下面的仪式,小皇子的名字还没有取呢说着,他像先前一样,让神祀捧起箱子,准备开始颂念祷文。

“等一下!她起凯洛贝罗斯的话,尽管不知道原因,但相信一定有它的道理。

“女王陛下,怎么了?”

“名字能不能由我来取?”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露娜,这是神式,不可以乱来。”

“听我说,我是有原因的。”可是究竟什么原因,她又不好说,真是愁死了。

“乖,我知道你很累,很快仪式就结束了,你再忍耐一下。”萨鲁软言劝道。

“不是了,哎呀,真不知道我要怎么说。”她回头瞪着长子,可他只会咯咯的笑,气死她了。

在她的反抗无效下,仪式照旧开始,烦人的祷文在神殿里又一次开始响起,她也正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要怎么让自己替次子取名。

正当她费尽心思都想不出一个法子时,耳边便听到了惊天动地地哭声。

“小皇子,乖,把手伸进箱子里,乖路斯比哄着紫眼的小家伙团团转,但他就是不肯伸手,水汪汪的眼睛直瞅着阿尔缇妮斯,看上去可怜透了。

她见机不可失,立刻冲上前去,将他抱在怀里,“瞧,他不愿意。”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做的。”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路斯比,有些急了,其实箱子里除了印上赫梯众神的名字的名牌外,还有一种婴儿很喜欢的薰香,就是这种薰香诱使他们去抓神牌,但是似乎这种香料对眼前的小皇子不起作用。

阿尔缇妮斯美眸一转,“不如我来替他抓。”这样的话,就能算是她取得名字了吧。

“这……”路斯比为难的说道,“这似乎有些不妥。”

她只好望向萨鲁,这里属他最大,只要他同意了,相信没有人敢反对,她眨巴着美眸,期盼地看着他。,

美眸间流光溢彩,让萨鲁顿时心头一热,好似有一种魔力,让他无法拒绝,“路斯比,让露娜来吧。”

“陛下……”路斯比还未说完,就被他凌厉的眼神把下面的话给吞了回去,只好无奈的将箱子捧给阿尔缇妮斯。

见此,她赶忙伸手在箱子里摸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摸来摸去都好像是同一张,突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缩手就将手中的牌子拿了出来。

“有了,有了。”路斯比兴奋上前,恭敬的捧起牌子,然后忙不迭的跑到神殿门口叫嚷,“阿尔玛,是月神阿尔玛。”

接着,殿外的欢呼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阿尔玛!?听到这个名字,她看着怀里的儿子,他正兴高彩烈的手舞足蹈,哪还有先前啼哭的痕迹。

但……不对啊,阿尔玛是月神不是吗?如果说凯洛贝罗斯是地狱三头犬转世,而萨鲁是暴风雨转世的话,那么叫阿尔玛岂不是月神转世。

可是,月神不是自己吗?

那为何她的小儿子要叫阿尔玛?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她彻底被搞糊涂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走回去的,还是被抬回去的,或许是发生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了,一回到寝殿,她就昏睡了过去。

[皇帝与女王篇:暴风雨前的宁静]

米特首都麦拉加斯

宽敞的议事厅里,塔卡高举着手中的烤羊腿,无比痛惜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桌椅反倒,铜盘倒置,新鲜的水果滚落了一地,还有刚出炉的面包,被歪斜的桌子压成了一坨不明物体,这本是一顿丰盛的午膳,却在眨眼间就被人给毁了,唯一幸存下来的就是他眼明手快抢救及时地两只烤羊腿。

他看着站立在狼藉中央的始作俑者,“卡尔,你发什么疯!

卡尔阴狠地回首,没有说话,但胸腔却剧烈地起伏着。

他这副模样让塔卡有些发怵,自从阿尔让他留在米特开始,他就变得阴晴不定,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卡尔大人,塔卡大人饶命!身旁一群服侍他们用膳的侍女都吓哭了,急忙跪在地上乞求饶耍

塔卡扒了扒头,他对女人最没辙了,“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们急忙夺门而出,仿佛他们俩是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站在原地的卡尔紧绷着一张脸,额际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像是随时都会爆裂开来,“她竟然没有告诉我……”他目光变得阴沉黑暗,整个人都笼罩上一层煞气。

“你到底怎么了?”塔卡疑惑更深,但碍于手中的烤羊腿无地方可放,他不好上前,四下张望,他用脚尖把倒置的铜盘拨正,将羊腿放在上面,其中一只在放之前还被他狠狠了咬了一口,他满足的吞下肚里,抹了抹油腻的嘴角,“告诉你什么啊?不要老是话说一半,你倒是说清楚一点

听到他这么说,卡尔突然张狂地大喝道,“你没听到刚才的侍女说什么吗?她说……”他眼神闪过一道失落,没再说下去。

“说什么?哦~~”他拍了一下脑门,“你是说阿尔生孩子的事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侍女们不是说她很健康吗。”他不禁在心底嘀咕道,不就是早产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阿尔虽然看起来柔弱,可是身体强壮得很,卡布斯又在她身边,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将满手的油腻擦在身着的戎装上,嘻笑道,“你就是太过紧张了,女人生孩子就跟母鸡下蛋似的,很快就能复原的。”他虽然还没娶妻生子,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就是那会事嘛。

“住口卡尔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打击,表情异常的狰狞,让塔卡一时间愣住了。

“连满月大典都已经举行过了,她竟然还瞒着我,她根本就是不打算告诉我。”他松开手,十指插入头顶的发中,然后用力撕扯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卡尔,你会不会想太多了,阿尔也挺忙的,生完孩子也要好好休息啊,说不定一时忘记了也说不定,你别胡思乱想了。”说着,心里也在纳闷,他平常都淡漠得像块冰,搓都搓不热,怎么今天就全变样了。

“不,以前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可是现在,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她却连一封信都没有寄过来。”他突然嘶声笑道,狰狞地眼神变得通红,“哈哈~~她甚至有时间替皇帝洗刷冤情,却没有时间给我写信,哈哈哈~~她变了,她终于变了!

“你冷静点~~~”塔卡见他一边笑,一边脚下走得歪歪扭扭的,不免担心起来,“或许阿尔很快就会写信过来。”卡尔突然止住笑,脸色愈发阴沉,“现在写信还有什么用他捂住胸口,这里已经被掏空了,他却找不到失落地部分在哪里,或许即便等找到了,也未必能再补上了。

不!!他神色一凛,揪紧胸口的衣料,不,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十年了,他忍耐了十年,已经足够了。

“我要回哈图沙什城!

塔卡一惊,“阿尔交待的事,我们还没做完呢?”

卡尔敛起脸上的表情,突兀的又恢复到以往的淡漠,阴冷地说道,“是我回去,而你留下

这是一个不知名的洞穴,洞壁上的钟乳石闪着妖媚的光芒,昏暗中如同一座座鬼魅的雕像,让人不寒而栗,洞穴深处有一片红光,红得血腥,红得恐怖,宛如四溅的鲜血,在洞穴里蔓延开来,一波接一波,直到红光,由亮转暗,渐渐消散在尽头。

红光消散,突兀地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婀娜婷立,显然是一个妙龄女子,她周身都被白纱包裹,看不出容貌,但一双紫中带金的眸子却透出一丝玩味的光芒,她看着眼前的一波池水,波光粼粼地池面上竟清晰的浮现出一个人影,正是卡尔策马急奔的情景,就像是一台放映机,正无声的播放着他的一举一动。

“主人,已经全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动身。”昏暗的另一端出现一个单膝下跪的人影。

“很好,呵呵~~这一天终于被我等到了。”白衣女子双手高举,脸上的白纱微微折皱,看得出她是在笑,但笑意却没有达到眼睛,反而闪过狰狞的光芒。

“主人,那个男人要怎么处置,他昏迷了十天,快不行了。”

“杀了他,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她俯首拨弄着池水,涟漪荡起,池中的图像顷刻间散去。

“是!暗处的人影起身打算离去。

“等一下沾水的手指轻弹,水花四溅,池中又出现了不同于刚才的画面。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别让他死得太痛苦,毕竟没有他,我也找不到要找的人。”

“明白了!人影闪电般的消失在昏暗的洞穴中。

白衣女子聚精会神地看着池中的画面,眼中杀意迸射,一挥手,画面又消失了,弹指间,卡尔策马奔驰的身影又出现在池面上。

“你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了,我等得好苦,你知道吗?”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池水中,荡起圈圈涟漪,波纹袅袅,白衣女子紫色的眸子闪现出柔和万千的神采,一瞬不瞬地看着池水中的卡尔。

一声幽幽地叹气响起,在洞穴里回荡不去………

赫梯哈图沙什城深夜时刻,白日的喧哗早已沉淀,万籁中只剩隐约的虫鸣,阿尔缇妮斯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抬眼望着只隔着一层纱幔的外殿。

萨鲁似乎还没回来。

拢紧眉宇,她不知道他近来到底在忙什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披上一件外袍,她赤着脚,来到窗边,徐徐的轻吹起她的银发,她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她,神神秘秘地,问他,每次他都笑而不答,要不就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叨念着,“快了,快了。”

是她多虑了吗?

踱步来到外殿,昏暗的殿内只有几盏烛火在随风摇曳,她瞥向那张空无一人的卧椅,叠放整齐的被褥,显示着尚不成有人用过,她轻轻地坐在上面,将薄被拥在怀里,这张椅子是萨鲁这几个月睡觉的地方,自从她入住皇帝的寝殿以来,他一直都睡在这,而她则堂而皇之的霸占了原本属于他的床,除了拥抱和亲吻,他不再有更深入的举动,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珍惜和爱护。

但想起凯罗贝洛斯的警告,心中的忐忑却日与俱增,为什么在萨鲁背上的箭痕消失前,她都不能吐露爱语,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玄机,疑惑之余,她开始注意起他背上的箭痕,发现那抹本是鲜红的箭痕,竟一天比天淡,本是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这让她诧异极了。

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便打算出去走一走,或许在万籁的夜晚,吹一吹风,可以让自己头脑更清醒些。

借着月光和廊上的烛火,她独自一人在殿廊上散步,沿途的巡逻的侍卫在见到她后,急忙下跪行礼。

“起来吧。”来到这个时代也快两年了,她仍是不习惯这种见人就跪的行礼方式,看他们的装束,应该是近卫队的,她不由得问道,“看到皇帝陛下没有?”

“陛下在议事殿。”其中一名侍卫恭敬的回道。

“还有其他人吗?”

“就陛下一个人。”

她纳闷着,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那儿干什么?

“要不要属下陪您过去?”侍卫开口道,很清楚她未来的地位不光是米特女王那么简单。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好了。”她婉拒道,然后往议事殿走去,脚步跟着轻快了许多。

走到议事殿门口,守卫的侍卫惊见她的出现,急忙上前迎接,刚想大声通报,就被她阻止了。

她俏皮的用食指抵着嘴唇,意思是她要悄悄的进去,“陛下还是一个人?”

他们点头,一时间被她娇俏的模样给迷住了,只能傻傻的看着她走了进去,半天回不过神来。

殿内安静无声,微风透过轻舞的纱幔,将周边的几盏蜡烛给吹熄了,四下张望,她却未发现任何人,“奇怪了,人呢?”

来回顾盼,她来到大殿中央,余光一瞥,猛然被放置在一边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好美她檀口微张惊叹道。

那是一件白色的衣裙,它被挂在十字形的衣架上,月光洒落,镶嵌在衣料上的月牙形橄榄石,晶莹的发出淡蓝色的光晕,被展开的衣袖上,用粉红色宝石拼成了朵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腰间有一条银色的束带,中间则镶嵌着拳头大小银光闪闪的月曜石。

这是……她抚摸着滑润沁凉的衣料,看着拖曳在地几尺的裙边。

这竟然是绢丝!!

突然,她腰间一紧,背脊随即贴向身后温暖的怀抱。

“喜欢吗?”耳边传来声柔柔的低喃。

“萨鲁她仰起头,对上一双流光溢彩的绿眸。

“喜欢吗?”他温柔的看着她,眸光柔和万千,波光粼粼,好似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思绪都困牢了。

“这是给我的?”她眨巴着双眼。

他轻笑,点吻着她挺俏的鼻尖,“你认为呢?”

“真的是给我的!她捂嘴轻呼。

他笑而不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这世上除了她,不会再有女人可以让他如此煞费苦心了。

他的笑容给了她答案,顿时只觉得胸口一阵轻颤。

萨鲁牵着她的手,走到殿内的最高处的椅榻旁,取出一个箱子,神秘的笑道,“打开它。”

她颤手打开这只雕花的黄金箱子,乍然而现的银色光芒,像是一道划过黑夜的银河,将她紫眸点亮,箱子里红色的软垫上,放置着一顶缀满了珍珠的王冠,那巧夺天工的莲花造型,将正中央黑色如星辰闪烁的月曜石烘托的透亮无比,一百一黑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华美,七彩的玛瑙像一道黑夜里的彩虹,将珍珠衬托得更为学被圣洁。

当她惊叹于它的美丽时,它已被戴上了她的头顶。

“萨鲁!她发现它的尺寸竟与自己完全匹配,丝毫不差,显然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得话吗?”绿眸痴迷的看着她,“你说,你要的爱情必须一对一的,你问我,能不能做到?”

她当然记得,为何他突然提起,难道……

“我能做到,不止是现在,未来也是。”他柔和的嗓音在空气中骤然响起。

如铁如石的话语中又夹杂着千丝万缕的柔情,震得她心神一晃,她下意识地指了指脑门上沉重地珍珠冠,“这是……”虽然是问,但她心里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后冠。”

果然!她的心狂跳着,上帝,这男人竟然在向她求婚!所以最近他才会变得这么神秘,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看得出他眼眸中有着真诚,也有着最浓郁的爱恋,她猛得吸了口气,双手急忙按压着胸口,不过……这未免太突然了。

心醉迷茫之际,他突然扣住她的肩膀,柔情似水的目光闪现在她眼前,是如此地深情,又是如地期待,“露娜,我爱你,你爱我吗?”

乍然听到他的求爱,她心神激荡,但她能回应吗?不,在他的箭痕消失前,她不可以说,尽管觉得无法理解,但她有预感如果任意而为的话,结果绝对是她无法承担的。

可是,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渴望,如此地灼热,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

“她不爱你,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猛地,在殿内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充斥着冰冷萧瑟的音符,瞬间将两人的凝望打断。

回目而望,风尘仆仆的人影站立在殿门之外,冷正眼看着他们。

“卡尔!阿尔缇妮斯惊叫,诧异于他的突然出现,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神情让她莫名的寒颤。

为什么他会出现,她明明故意拖延了他回来的日子,他现在还应该在米特才对。

“主人,伯爵还在等你,你忍心让他在孤独中度过晚年吗!一句冷彻心肺的话,让她整个人跌入最寒冷的谷底。

他听到了多少?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清晨的曙光在天地间展露,却将卡尔身影笼罩上一层灰暗的阴影,他像是地狱来的使者,透着最冷冽的寒风,那如利刃般的视线鬼魅得比黑夜还可怕。

她意识的抖瑟着,心底有种渗入骨血的恐惧正迅速蔓延至全身,她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就在眼前,一个和她共同生活了十年,她敬如兄长的男人,为何如此令她恐惧。

[皇帝与女王篇:决战]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跌入谷底,空气中凝聚着一股暴风雨正逐渐涨大,仿佛眨眼间就会在在天与地之间爆裂开来,冉冉升起的金色阳光从卡尔背后射入,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座高耸而阴郁的塔,他紧绷的神经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黑色的袍子被微风掠起,露出了扣在腰间的铁剑,他发白的指关节正紧紧地握着,随时随地都可能突然拔剑而出。

看着卡尔线条刚硬地如同石雕一般的面孔,未知的恐惧让阿尔缇妮斯下意识的后退。

萨鲁惊觉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回眸望向这个许久不见的男人,狭目微眯,精光四射,本能告诉他,眼前的男人可能要比猛兽还要危险。

他将阿尔缇妮斯揽在身后,阻挡了他如野兽般发亮的视线。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锋,顿时摩擦出连空气都为之冻结的寒光,卡尔觉得心中的怒火更为炙热,那发自肺腑的憎恨,让他恨不得立刻拔剑相对。

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阿尔缇妮斯从萨鲁身后走了出来,她知道如果再不阻止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打起来。

“卡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绽开笑容,啜词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点燃了空气中隐约存在的导火索。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他冷然道,眼神中有着近乎责备的怒意。

“你误会了!她拖延了他回来的时间,并非是忘了他,而是她还没有足够的准备去面对他,而如今,她必须提早去面对他。

“卡尔,我们得好好谈谈。”

“不用了,你想说得我都已经猜到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怒目看向萨鲁,这个罪魁祸首,就算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恨。

萨鲁感受到他的敌视,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他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竟敢如此张狂。

察觉到两人一触即发的视线对峙,她急忙挡在萨鲁面前,再这样下去,她未必保得了卡尔。

“不,我们必须好好谈谈。”她的语气极为强硬的说道,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卡尔知道现在不可能打消她的念头,但他无法克制心中的焚烧起来的烈焰,“好,要添可以,但必须只有我们两个人。”说完,他愤恨的转身离开。

见他妥协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急忙跟上前去。

“露娜!萨鲁不放心的抓住她的纤细的臂膀。

“萨鲁,我现在没法和你解释,只求你,让我和卡尔单独说些话。”

“你会回到我身边,是吗?”他清楚卡尔对她的重要性,不单单只是护卫那么简单,更深知她的心有多软。

“是,我不会。”她承诺道,“但同样的我也不希望卡尔因此而离开我。”

“记住,我绝对不会吝啬使用我的权利。”

“那也请你记住,你不能伤害他,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他脸颊抽搐了一下,咬着牙哼道,“我记住了。”

听到他的承诺,她松了一口气,提起裙摆追出门外。

晨曦的清风,凉爽舒适,却无法让阿尔缇妮斯轻松起来,她一路追到卡尔下榻的房间,看着背对着她站立在墙头的卡尔,那僵硬的背影,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主人!他愤恨地加重主人两个字,并没有回头看她,语气冷漠仿佛像是和他眼前的墙壁说话,一点热度都没有。

“我……”

“你想留下是吗?”他回头打断她,替她说出她的决定。

她垂下眼,代表了默认。

她的举动,让卡尔最后一丝希望都粉碎了,他用力扣住她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愤怒,“你被那个男人迷得失去理智了!!你忘记伯爵了吗,你忘记他是如何的疼爱你,你忍心让他孤独终老吗?”

“不要用爷爷来责备我,你以为我做这样的决定,心里就好过吗?”一想到爷爷,她就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滑落,滴落在灰色的地砖上,她曾以为他是最了解她的,但他却用爷爷来伤害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你忘记他当初是怎么伤害你的吗?”他扣住她的肩膀摇晃着,神情近乎疯狂,“他强暴了你,迫使你生下孩子,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她挣脱他的钳制怒吼道,“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听听我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的疯狂,卡尔放下双手,“好,我听你说。”

“是,萨鲁的确伤做了很多让人难以忍受的事,但他从始自终都不曾真正伤害过我,请你不要把责任推在他身上,该指责,该怒骂的对象,是我,不是他,卡尔,他是个经历过很多痛苦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了要爱我,或许他的行为很疯狂,但他真的很爱我,这种爱是毁天灭地的,而我……”她顿了顿,苦笑道,“我已经沉沦得无法自拔了。”因为她已经爱上他了,爱得可以放弃一切。

“住口!你是着了他的魔了,你的冷静呢,你的理智呢,现在的你根本就不是你,你清醒一点。”他克制不住的吼道。

“卡尔,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听我说,我已经回不去了。”她说得很无奈,但却是事实。

“不会的,这只是你一时的冲动,你只是在同情他,相信我,只要回去以后,一切都会好的,你会忘了他的。”

她摇了摇头,“不,没有用的。”

他急切的捧住她的小脸,“不回去,你怎么知道没用。”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因为我的心已经无法离开这了。”心已经在这里生根了,要她怎么回去。

“你说谎,你骗我!他像承受不住打击地哀嚎。

“这个时候,我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支持,不要再逼我好吗?”她握住他的手,希望他能明白她。

“不是我在逼你,而是你在逼我。”他甩开她的手,一步接一步后退,十年了,他细心守护在她身边十年,难道就这样拱手他人了吗?

“卡尔,除了爷爷,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一直都当你是哥哥……我……”

哥哥二字,让他瞬间爆发出深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感,他无法忍受哥哥这两个字,那代表了她永远都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男人看待,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光彩,那是恋爱中的少女才有的光芒,这些却不是为了他,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嫉妒让他丧失了理智,多年的压抑在此刻被全部释放了出来,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哑声嘶叫,“我不要当你的哥哥,我守在你身边十年,为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他突然而来的拥抱,让她措手不及,“卡尔?”

“十年了,我压抑了十年。”他低喃道,越拥越紧,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卡尔,不要这样,你先放开我。”她急促地喘息,想推开她,却动弹不得。

“不放,我再也不要放手了。”

他眼眸里地阴沉让人惊骇,像是变了一个人,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卡尔,我……不能呼……吸了在他的禁锢下,她开始透不过气来。

他像是没听到,发了狂地更加拥紧她。“他不适合你,像他那样男人不配拥有你,他只会伤害你,这个时代,你不可能会生活得幸福的。”

见他丝毫没有反应,神情也愈发的狰狞,某种恐惧在她心里蔓延,“卡尔,放手……”

“住口!他怒吼道,捧起她的头颅,迅捷地狂吻住她的红唇,他的吻像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占有,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阿尔缇妮斯从一开始的呆滞转为挣扎,但他丝毫不理会她的抗拒,吻得更深,狂狷的吻紧吮着她的唇不放。

“卡尔……不要……”唇齿摩擦间,她奋力抗拒着。

“我是疯了,为你而疯。”喉间的低喃透露出他最深层的欲望。

她无法挣脱他的钳制,只能握拳捶打他,但他按压在她头颅的大手越发的使力,疯狂地吞噬着她所有的美好,他眼中有着绝烈的狂猛,就像一头被囚困了很久的野兽终于逃出了牢笼,想要夺回属于它的一切。

惊恐之际,她只得咬破他的唇,然后奋力推开他,由于用力过度,她跌倒在地,戒备地看着他,他似乎不再是那个默默守护她的卡尔了,他变了,变得让她陌生,更让她害怕,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你逼我的。”他擦拭着唇边的血。

“卡尔,为什么……”她被吓到了,眼眶里涌上一层雾气,身子微微地颤抖着。

“为什么!?”他仰天大笑,眸中戾气涌现,深沉如墨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这不是你,这不是我认识的你。”他的言行显露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惊颤地根本无法思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这,她强迫自己站起身,打算夺门而出。

但是,她的手还没沾到门,就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我现在就带你走。”他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扛在肩上,然后握起手中的剑,拉开门,往外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她尖叫,慌乱地扭动着身体。

他恍若未闻,径自朝皇宫的大门走去,来往的侍卫和侍女想要阻止,却被他噬血的眼神给吓住了。

“卡尔,你走不出去的,这里是皇宫,你听到没有!眼看越来越多侍卫在向这边靠拢,她几乎不敢想下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因为他的举动,守卫皇宫的近卫队架起弓箭严阵以待,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

阿尔缇妮斯抬首看着议事殿的方向,她知道萨鲁很快就会来,但现在她期望他千万不要出现,然而,老天爷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围拢的近卫队向两边散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怒吼,“放开她!

几乎同一时刻,萨鲁出现在人前,周身爆发出狂肆的怒火,炙热的仿佛能把所有东西都烧成灰烬。

卡尔完全不畏惧他的出现,挑衅似的更加扣紧她,“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她

“你在挑战我!萨鲁喝斥,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两人之间再一次的交锋立时让天空乌云密布,云层开始翻涌,仿佛海浪般压向地面,一时间风起云涌,让天际瞬间暗黑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可以肯定,这两个男人眼里只有对方,杀气四溢,几乎在同一时刻拔出了剑,互相对指。

“不!阿尔缇妮斯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心神俱颤的惊叫道。

“全都退下萨鲁命令道,这是他和他之间的战斗,不需要其他人来干预。

“陛下!近卫队队长慌然叫道。

“退下!

“是他只得挥手示意弓箭队收起武器。

“一对一,很公平卡尔呲笑,如果他现在使用皇权,那只能代表他是个懦夫。

“不,萨鲁,住手,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卡尔的。”她尖叫,更加奋力的挣扎。

卡尔放下她,将她拽离到安全的地方,“呆着别动,也别妄想阻止,你阻止不了的。”这一战,势在必行。

“不,卡尔……”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萨鲁命令的若干个侍卫给钳制住了。

“带女王陛下去寝殿。”

“不,你不能这么做!侍卫圈起的阻拦,让她无处可逃,她撕扯侍卫的衣襟,他们却不为所动,只能任由他们将她拖离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争圈。

狂风在两人间卷起尘土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的是一股杀气,代表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皇帝与女王篇:诀别]

风卷残云,飞沙走石,暗涛般的厚云在天际间翻滚着,天地为之变色,天尽头骤起的闪电,几乎将天空一分为二,风卷尘,土卷风,一时间在举剑对峙的两人周围划出一道屏障,让人无法接近。

猛雷而下,轰得一声,风中的两人立时挥剑互攻。

金属的摩擦声立时响起,混合着风声,竟比雷声还要响亮,剑身摩擦出的火花金红如火,比天际一划而下的闪电更为悚动人心。

‘铛’的一声,剑身再此相碰,就此胶着,不分上下的体格同时用劲,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纠结,青筋暴胀,不分伯仲的力量瞬间将两人弹开,各退三步。

萨鲁挥剑而立,狭长的双眼精光一闪,发现对方的剑法很是怪异,找不到半点可趁之机。

卡尔双手握紧剑柄,他用的是日本剑道,狠、准、快,刚才的一瞬间这三点无一遗漏,但却伤不了对方半分,想到此,他的手握的更紧,精眸迸射出寒光,他绝不可以输。

侍卫眼见此景,莫不敢轻举妄动,心更是跳掉了嗓子眼,风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让他们睁不开眼睛,也连带着隔开了两人身影,灰蒙蒙的一片,只听到金属的撞击声,激烈而快捷。

金桔色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窜跳着,他们却视若无睹,眼中只有彼此,矫健的身手你来我往,极力寻找着对方的空隙。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萨鲁右手一转,直逼卡尔的左侧。

卡尔反转剑身向上一挑,以更迅猛的速度刺向他,“你不配拥有她。”他反唇相讥,这世上,唯独他,他绝不容许。

一来一往,拆招数十回,两人力拼之下,体力耗损极大,但即便如此,也不肯轻易稍作休息,极尽能事的向对方攻去。

清脆的碰撞声愈来愈烈,狂风之中,只见他们奋力拚击,彼此之间的戾气也越散越浓。

两人战事越扩越大,周围的人能群也随之外散,剑气扬起的尘土纷飞一片,也不知道风声还是剑气摩擦的声音,每一声都直透人心,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卡尔直立剑身,右腿横扫,趁着萨鲁抵挡之时,剑猛刺而去,如破风之力,锐不可挡,萨鲁后退一步,弯腰躲过,扬起的发丝被瞬间割去少许,飘落在地。

他也趁势回击,但卡尔的招式在他看来着实古怪,攻之猛,守之坚,让他难以下手。

倒退数步后,他挥剑而立,眉紧皱着,发现他的握剑姿势也奇怪无比,攻路愈加诡异多变,他迫不得已之下只守而不攻。

“皇帝也不过如此。”卡尔讥讽道,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疾步向前,持剑的手灵活无比,如灵蛇婉转,又如风中柳絮,刚柔并济,让萨鲁节节败退。

他的话,挑起了萨鲁的愤怒,他挡下数剑后,猛地朝前攻去,斜刺数下后,翻转过身子,瞬间换手,剑迅速被左手握住,一横一勾,破风而去。

卡尔不查,险险躲过,回身之际,腰间的衣料被划出一道裂口。

“我不是你想象当中那种养尊处优的皇帝。”他立剑一扫,向前猛攻

卡尔横剑抵挡,无法用力,被他直刺而来的剑尖逼得只能往后退,劲力之下,额际沁出几滴汗珠,嘴角一勾,“你也不过如此。”霎时间不知他用的是何种套路,银光一闪而过,刺得萨鲁不得不闭眼,他心下一凛,即刻后退,脸颊上划过一丝冰冷,下一刻就感到脸上一丝灼痛。

“陛下!侍卫们惊吓一片,迅速拿起武器准备救驾。

“退下!被逼退至角落的萨鲁吼道,抽搐的面颊灼热更烈,用手背一抹,血渍散开,绿眸沉暗的看着手背上的血,视线凌厉的看着急冲而来的卡尔却面不改色,但眸间瞬间溢出的狠辣,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怒吼一声,他持剑迎了上去,脚下尘土四散,扬起一道风沙,他猛地挥剑,空气像被切开似的发出一道轰鸣。

卡尔眼见来势,更是握紧剑身冲了上去,却被飞扬的尘土迷了眼,一时间刺痛难忍,眨眼数下后,惊觉眼前的剑劈至。

另一边,阿尔缇妮斯被侍卫强行带到离寝殿不远的长廊上,无论她怎么哭求,或是冷声命令,他们都充耳不闻,只是用爱莫能助的神情看着她,眼看着就要到寝殿了,她心急如焚,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她故意摔倒在地,虽然是故意的,但她却动了真格,曲起的膝盖撞击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女王陛下!侍卫惊恐的慌作一团。

趁着一个侍卫前来搀扶她,她迅速抽出他腰间的剑握在手中,膝盖骨痛得让她直冒冷汗,“让开,别靠近我,全都给我退开十步。”

“女王陛下,您的腿看她蹒跚的从地上的爬起,站得摇摇晃晃地,就知道摔得不轻。

“走开!0她胡乱挥舞着剑。

碍于她手中的剑,他们只能退离她十步之远。

正当他们思索着要不要搀扶她,眨眼间,她已飞奔向走廊的尽头。

顿时,所有侍卫都追了上去。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再次摔倒在地,但她强迫自己不能倒下,扶着墙壁一路奔跑,推开围观的人群,她挤了进去,只见萨鲁的剑锋,疾速逼向卡尔,瞬间就能将卡尔劈成两段。

“不要她惊惧地喊道。

她的叫声让萨鲁松散了心神,回眸看向她,她眼中的哀泣,苍白的小脸,让他的心一抽,耳畔想起了她说过的话。

该死!!他不能伤了这个叫卡尔的护卫。

他眼神一凛,看着手中的剑直离卡尔的胸口半寸,连犹豫都没有,他硬生生的侧开剑身,但身体却因为惯性而向前俯冲。

他侧开的剑,让卡尔有了可趁之机,森冷的剑直刺而去。

“不!

“陛下!

惊叫声响彻云霄,掩盖了风声。

阿尔缇妮斯透过泪水的迷蒙,眼睁睁的看着卡尔手中的剑刺进了萨鲁的胸口,某种的血肉撕裂声在空气中骤然响起。

萨鲁纠结着五官,吐出一口鲜血,血花四溅,在风中飘洒落地,银光四射的剑尖穿透了他的身体,森冷的剑身沾染了血从他的背后窜出。

阿尔缇妮斯发疯似的冲破侍卫群,拼命的奔向他,泪眼婆娑下,只能看着他的身体往后倒去,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中在风雨雷电中划破天空。

于此同时,一支黄金箭乘风破浪而来,袭向站立在萨鲁前的卡尔的背后,本能之下,他只来得及侧开右肩,箭已直直插入他的左背脊,闷哼一声,忍着剧痛,他单膝跪地,下一刻,无数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飞奔而来的阿尔缇妮斯却什么都没看见,她眼里只有倒在血泊里的另一个男人,她的眼泪,她的心,都只为另一个男人而存在。

他赢了吗?不,他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曾经,在他受伤的时候,她也如此哭叫着向他冲过来,但只是曾经……

痛,心痛得五内俱焚。

如果当时他没有答应让她去破解陵墓之谜,如果当时他的态度在强硬一些,这个曾经是不是会延续到未来。

他捂着左肩的血流如注的伤,他的血还是热的,心却是寒彻入骨。

苍凉一笑,他的天使,不再属于他了。

急奔而来的人群,将她与他隔绝了开来,不知什么时候,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已经被奄奄一息的皇帝下令撤开。

他颤然的站起身,步履艰难,雨水冲刷着地面上的血渍,也冲刷掉了他落下的眼泪。

他走着,蹒跚地一步接一步。

离开吧,她不再需要他了。

迎着雨,他走出皇宫,走出哈图沙什城,走出高原。

他该走到哪去?

他不知道,只是一直朝前走去。

永别了,我的小主人……

永别了,露娜……!

[皇帝与女王篇:婚礼(第一部结局放送中)]

秋风四起,漫尘飞舞,转眼间离那场决斗已过了半月,靠在窗边,明月当空,阿尔缇妮斯蜷缩在椅榻上,有着浓浓的失落和哀伤。

卡尔走了,或许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整整十年,他的尽心竭力,他的勇敢无畏,他的细心呵护,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月夜下清晰地浮现,无一不是在鞭策她的心。

她只顾着受伤的萨鲁,完全忽略了他。他的失踪是在萨鲁情况稳定后才察觉的,他守护了她十年,换来的却是她的漠视,自责和愧疚让她几乎想杀了自己。

而明天就是她和萨鲁的结婚仪式,因为他的极力要求,婚礼就在明天举行,想到这,她不禁无奈地扯出笑容,他竟然用不肯疗伤威胁她,为了他的健康,她也只能妥协。

“女王陛下一声轻唤将她拉回了现实。

按照惯例,今晚她必须独处,只有几个贴身的侍女服侍她,只是现在已经深夜了,她也早已让丽莎下去休息。她的出现,让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是皇帝陛下出事了?”她神色惊慌地问道,萨鲁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由于伤口过深,愈合得不是很理想,再加上秋夜清冷,连着几天的高烧好不容易退下去,身体还很虚,[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不得不随时紧绷着神经。

“不是,陛下刚睡下了。”丽莎赶忙开口,手里捧着一袭斗篷,替她披上,“入秋了,女王陛下也要注意身体。”

她拢了拢斗篷,刚才还不觉得,经她一说,才觉得的确有点冷。

“卡鲁伊将军回来了没有?”

“还没

阿尔缇妮斯愁云浮上小脸。“那就是还没找到。”她本来打算亲自去找卡尔,但腿伤还无法让她长途跋涉,再加上萨鲁伤势未愈,她便命令卡鲁伊去寻找。

“您放心,很快就能找到卡尔大人的。”丽莎见她愁容满面,柔声安慰道。

“找到了又如何,他会原谅我吗?”她是何等自私的一个女人,又是何等的无情,他守护了她十年,她却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女王陛下,您不要想太多了,明天就是婚礼了,您还是睡一下比较好。”

她摇头:“不累,我有点紧张。”还有忐忑。

“女王陛下也会紧张吗?”丽莎笑着问,在她眼里,她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再说,陛下有多爱她,否则也不会不顾身体还没痊愈的情况下就执意要举行婚礼,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这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吧?”

“什么症?”她没听过这个病症。

她含笑,“我要嫁的是个皇帝,我能不紧张吗?”尽管这个帝王在她眼里也是个普通男人,但帝王的身份终究存在,有时面对爱得如此强烈的萨鲁,她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是爱得那么深,那么的强烈,有时她不禁怀疑,她值得他如此爱吗?

从她在他身边开始,他身上的伤一次比一次严重,她总有一个感觉,那是她带来的噩运,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会受伤。

莫非这就是月亮女神和暴风雨神的命运吗?即使千年万年也逃脱不了,她现在深深地体会到,前世的自己为何不让自己再去爱他。

爱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啊!

可是,她又爱了,爱得那么不顾一切,甚至是众叛亲离,她可后悔了?

没有,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或许她仍会如此选择。

她爱他,可是又无法说出来。

每当萨鲁柔声说着爱语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渴望,他在等她开口。

每每,她都强忍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会有什么后果,是福还是祸?

她不敢冒险。

所幸的是他背上的箭痕在这次受伤之后,又淡了很多,几乎快看不见了,只有些许白色。

快了,等它消失了,千句万句她都会说。

她爱他,爱得义无反顾。

“女王陛下?”见她大半天不说话,丽莎轻声问道。

“没事,你下去吧,我想在窗边多待会儿?”她睡不着,心中思绪纷乱,只想看看月亮。

这里的月亮不知道和二十一世纪是不是同一轮,爷爷是否也像她这般望月思人呢?

“那,您早些睡,早上我再来服侍您更衣。”

她颔首,仰起头,继续沉醉在自己的心绪里。

真快,她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了。

而明天将预示着,她此生都要留在这了。

月神之殿,被妆点一新,月神神像被重新漆过,光芒四射,神殿两侧站立着白衣神官,他们都带着赫梯众神的面具,手持金杖,默诵着祭文。

在月神像下摆放着一只铺上红绸的祭台,伊斯身着银边的神官服站立在祭台后,等待着婚礼的开始。

人未到,但一声怒吼却让喜庆的气氛瞬间跌落谷底。

“这是怎么一回事?”萨鲁站在殿门之外,看着眼前的一切,婚礼的仪式和他安排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本该在赫梯第一神殿太阳神殿举办的婚礼会安排在这,甚至连众官员都没到?除了莫布,连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还有,主持婚礼仪式的第一神官路斯比怎么换成了伊斯?

他要给露娜的婚礼是盛大隆重的,不是现在他眼前看到的,这样简陋的婚礼,怎么配得上她。

怒火,瞬间扬起,以毁天灭地之势,席卷众人。

莫布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抖动着两条双腿,不知道该如何禀明才好。

正当他差点被萨鲁的怒火烧成灰烬的时候,传来一句天籁,让烈火顿时消散。“是我要求的。”

挽着路斯比的手臂,阿尔缇妮斯娴雅端庄地走来,白色的衣裙,白色的面纱,片片粉莲点缀在她银色的发髻之上,轻风舞动,让她飘逸如刚下凡的女神,美丽不可言。

萨鲁的心激烈地澎湃着,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几乎跳出喉咙,连高扬的怒火也被消弭,“你要求的?”她是如此美丽,但她挽着的手臂让他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路斯比咯噔了一下,被阿尔缇妮斯挽住的手臂蹿起一阵灼热,热得他发麻。

“是,莫布大人和路斯比爷爷只是按照我的要求去做的。”面纱下,她娇媚的脸庞隐约可以瞅见一丝满意的笑容。她本就不打算加冕,隆重的婚礼仪式也就不需要了。

更何况,他虽然答应她可以不加冕,但难保他不会临时变卦,那顶后冠,指不定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随时都可能突然出现在她的脑瓜子上。

再者,是一份愧疚吧,对爷爷的,对卡尔,皆有之,也或许是在惩罚自己,总之要她坦然接受,实在办不到。

“荒唐他大吼,中气十足,实在不像是个伤势还未痊愈的人。这声大喝,惊得跟在他身旁的卡布斯一脸的紧张,恐他会把伤口给吼裂了,但他的声势太过浩大,他不敢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口,怕瞬间就会变成炮灰。

倒是阿尔缇妮斯一个疾步跑到他身前。“你吼什么,也不怕伤口裂开。”话落,她掀起他的衣摆查看了一下。

“露娜,我不许你这么亏待自己。”他可以允许她不做皇妃,只做他的妻子,反正她是不是皇妃,加不加冕,都由他说了算,但是婚礼必须按照皇妃的规格来办。

“亏待?”她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我不觉得,这是我想要的。”二十一世纪的婚礼无非就是教堂和牧师,只要这两项齐备,婚礼就可以举行了,这个时代没有,那她就换个方式来办,月神神殿充当教堂,伊斯就是牧师,简单点未尝不可。

萨鲁的五官揪在一起,有说不出的滋味,这个婚礼太简陋了,连一般贵族婚礼的阵势都比这个大。

他显然是被刺激到了,兴奋劲荡然无存。

“萨鲁,规模的大小根本不是重要的。”她捧起他的脸颊,“我很幸福,也很高兴,这就够了,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高兴得几乎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要成为我的妻子了。”他紧捉住她的小手,爱意深切,“可是我不高兴你把婚礼弄成这样。”

“那你今天想不想结婚?”她问,问得严肃异常,仿佛他只要说一个“不”字,她就会掉头就走。

“想他吼,大手紧搂住她,生怕她跑了。

“很好,那就按我说的做。”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乖乖地给我站到祭台前面去。”她叉腰霸气地说道。

他皱眉,一脸的不愿,“我是皇帝。”意思就是这里我最大,你得听我的。

“我是你这个皇帝未来的老婆,除非你不要这个老婆。”

瞬间,皇帝的气焰给压下去了,连半句话都没敢反驳,只得讷讷地走到祭台前,每走一步,都像是发泄不甘似的,恨不得把地面踩出个窟窿。

他的不甘和生气她都看在眼里,他的纵容和宠爱,她也记在心里,想他一个皇帝如此待她,这样的男人她不嫁,还能嫁给谁?

“路斯比爷爷,可以开始了。”她唤着身旁憋笑的老人家,那飞舞的胡须正显示着他有多么拼命地在忍笑,一张老脸都涨红了。

皇帝吃瘪,百年难见埃

他轻咳了一下,走上前去,让阿尔缇妮斯继续挽着自己。

“奏乐她吩咐身后的乐队。

一曲结婚进行曲悠然响起,她侧耳听着,满意之色悄然扬起,还不赖,虽然这时的乐器音色差了点,但在乐官不分昼夜的练习下,还算小有成就。

她挽着路斯比的胳膊,透着面纱,侧目看着路斯比红润健康的脸色。从小,她对婚姻就很淡薄,但真要是到了结婚那天,她希望像这样挽着爷爷的胳膊,由爷爷将她交给自己所爱的人,只是在这个时代她永远都无法满足这个愿望,所以她才希望由路斯比爷爷来代替。

她愧对爷爷,但在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时刻,她仍然希望挽着爷爷的手臂走入婚姻的殿堂。

想到此,她更加用力挽住那温暖宽阔的臂膀,一如爷爷在身旁。

回首看着立于正前方的萨鲁,他气宇轩昂之中带着怒意,但在她徐徐而来的时候,有着掩不住的喜悦,他伸出大手等待着她。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巨大的掌心上,也将自己的未来交付给他。

等萨鲁和阿尔缇妮斯同时站在祭台前,音乐才停了下来。

伊斯看着面纱下隐约透出的娇容,那幸福的神情即使看不见,他也感觉得出来。

捧起黏土版,他念着:“以圣子圣灵的名义祝福你们。”念到这,他突然皱了一下眉,圣子圣灵是什么东西,他继续念道,“萨鲁姆尔希理。”

萨鲁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这家伙竟然敢直呼自己的名字,“放——”放肆二字还没说出,他就被阿尔缇妮斯踩了一脚。

“不要说话。”她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他眉毛皱得更紧,这算什么,这个婚礼实在古怪得很。

“好好听伊斯说话。”

他只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萨鲁姆尔希理,你愿意娶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为妻,无论贫穷、疾并困顿,一生一世,爱她,照顾她,守护她,不离不弃吗?”

萨鲁没有回答,因为露娜让他闭嘴,他只是疑惑地看着伊斯,怎么不念下去了。

“你愿意吗?”伊斯又补了一句。

他还是没有回答,阿尔缇妮斯只好又踩了他一脚,“回答

他痛叫了一记,瞪着她,“回答什么?”

“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伊斯再念一遍给他听。”她真想掐死他。

“萨鲁姆尔希理,你愿意娶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为妻,无论贫穷、疾并困顿,一生一世,爱她,照顾她,不离不弃吗?”伊斯认命地念道。

这下萨鲁明白了,他思索着话里含意,蹙眉大声回答道,“不愿意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让殿内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陛下……”路斯比颤着声,不敢置信地抖动着花白的胡须。

阿尔缇妮斯也被震呆了,仰首看着他,只见他眼中柔情似水,爱意缱绻,他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回首冲着伊斯嚷道:

“一生一世,我不愿意!永生永世的话……”他深情款款看向身侧的她,“我愿意

“萨鲁……”她抖着唇,感动得无以复加,珍珠泪滑落脸颊。

“要做我的妻子,那就必须是永生永世的永生永世,他都要拥有她。

伊斯感慨万千地在心里呢喃着这句永生永世,多直接的表达,倘若是自己,大概是无法说出口的吧。

他并不是输给了皇帝,而是输给了自己。

“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你愿意嫁给萨鲁姆尔希理为妻,无论贫穷、疾并困顿,一生一世,爱他,照顾他,守护他,不离不弃吗?”他语意落寞的继续念道。

阿尔缇妮斯笑着擦干眼泪,大声嚷道:“不愿意然后,她反手紧紧抓牢萨鲁有些颤抖的手,更为大声地说道,“永生永世的话,我愿意。”

话落,她感觉到握在掌心的大手颤抖得更为厉害,她与他十指交握,预示着他们永生永世都不会分开。

“新郎和新娘交换戒指。”

丽莎手捧两枚戒指,走到他们跟前,那红绸软缎上,一大一小的戒指,光晕无限,一模一样的式样,宣誓着天地间最亲密的关系。

“这是?”萨鲁疑惑地看着这对做工不甚精美的戒指。

阿尔缇妮斯拿起其中一个大的,“这是我自己做的。”她羞涩地说道,炼金打造她曾经学过,只不过首饰做得差劲儿了些,其实,她本不需要如此,皇帝用的饰品,每一件都是精雕细做,比起手中的这枚好上何止千倍,她只想用这对戒指在婚礼上告诉他,她爱他。

因为戒指的内部刻上了一句话:ILOVEYOUFOREVER!

她摊开他的手掌,将戒指带在他的无名指上。

萨鲁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感动莫名。虽然它看上去很简陋,可是却让他的心洋溢起一种幸福,他永远都不会脱下它,“我也要这么做?”

她点头,在她面前展开手指。

他颤抖地取过那枚小巧的戒指,将它套在她洁白的手指上,然后紧紧地握着,永不放开。

“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新郎可以吻新娘了。”伊斯高声嚷道。

萨鲁掀开蒙在她脸上的白纱,笑道:“这个婚礼很有意思。”

“你不生气了?”她美丽的娇颜带着笑容,暖暖的,仿若和煦的阳光。

“不生气,如果按照赫梯的仪式,我不能在婚礼上吻你光是这点,他就举双手双脚赞成。

“傻瓜她仰起首,看着他逐渐凑近的脸孔。!

[皇帝与女王篇:觉醒(第一部结局放送中)]

婚礼在一片温馨和感动中结束,小小的婚礼洋溢着在场所有人的祝福。虽无那些达官显贵,但全都是阿尔缇妮斯最亲近的人,正如她所说的,婚礼的大小其实无关紧要,比起一干有着谄媚嘴脸的贵族,她宁愿在小小的神殿里,接受来自朋友的祝福,即便没有贵重的礼物,心也是暖的。

只不过,萨鲁可不这么认为,婚礼仪式他可以妥协,但酒宴他必须按照最豪华的规格来举行。

因此,夜晚的哈图纱什城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皇宫的大殿里更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酒杯碰撞的声音,豪迈的笑语,还有那令人厌恶的谄媚声,在殿堂里此起彼伏。

美酒佳肴的香味,在皇宫的上空袅袅升起,就连夜空飞过的鸟儿都不禁醉了。

事实上,皇帝结婚可是件大事,但是在场的官员和贵族,除了莫布和路斯比外,全都未被邀请,这其中的尴尬和羞愤,在座的一干人都只是敢怒不敢言,脸上笑着,可心里都冒着酸水,以及不敢苟同。

虽然元老院已经一致通过立一个平民女子为皇妃,但历代以来择妃标准是不可能用两三句话就可以打破的。只不过,皇帝老子喜欢得紧,再加上宰相和元老院的压力,他们只能妥协。

瞧瞧,今天大殿上的皇帝高兴得对敬酒是来者不拒,笑开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谁要敢说句不同意,那就是跟皇帝他过不去,保证不消三秒钟就把你给挫骨扬灰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多说多错,不如不说不错。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谁知道,那个女人能被皇帝宠多久?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坐在首座的阿尔缇妮斯借着喝酒,冷眼瞅着下面这些人,是真心祝贺,还是虚情假意,她分得真切得很。

无所谓,结婚本就是她和萨鲁两个人的事,干他们何事,只是,她对萨鲁硬要加诸她身上的这个身份,让她犯愁。

皇妃!都说了她不做了,但他就是不肯,甚至拿不肯吃药威胁她,脾气比牛还倔。

她瞅着身边的萨鲁,从酒宴开始,他豪迈的笑声都不曾停歇过,明知道身上有伤,还起劲地猛灌,她劝了半天,他都不听。

她抿嘴一笑,他真的是太高兴了。

她也喝了不少酒,尽管不愿意,但礼貌上她得做全了,几杯下肚,她脸颊泛红,迷蒙着双眼,思绪也有些不清。

“皇妃,您不舒服?”丽莎在她身边伺候着,见她连酒杯都放不稳。

“不要叫皇妃,我说了不做皇妃了。”她轻蹙柳眉,嘟起嘴咕哝道。

“您醉了。”哪有人不想当皇妃,这皇妃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她以手捂头,“有一些,晕得很。”她觉得双颊微微发烫,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先陪您休息吧。”

“也好。”或许吹吹冷风会好一些。

“露娜,你怎么了?”酒兴正浓的萨鲁发现到她的异状,将她顺手搂进怀里。

她醺红的脸颊像抹上了一层胭脂,娇媚可人,紫眸也因为醉酒更显得勾魂摄魄。

“我醉了。”他怀里热乎乎的,让她想睡,她像只猫儿在怀里磨蹭着。

他摩挲着她半睡的小脸,没想到她喝不得酒,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他太过高兴了,对臣下的敬酒是一杯接着一杯,都未觉得有醉意,反倒是她现在这副娇媚的模样,让他醉了。

她犹胜千杯酒。

他情不自禁的轻吻她的额头,将她搂得更紧。

“陛下,我服侍皇妃回寝殿吧。”

“不了,我抱她回去。”他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

他打横地抱起她,完全不在意众人异样的目光,迈出脚步,就朝寝宫走去。这个世界上,露娜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夜漫漫,风清清,即便是在皇宫的走廊上,都能听到喧闹声,烛火通明如白昼,连黑夜都为之变得灰亮。

“我们要去哪?”吹了些许凉风,她觉得舒服了点,只是脸颊更烫了。

“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她张开迷蒙的双眼,眼前一片空旷,高原起伏,峦山层叠,这里是皇宫地势最高的城楼。

“萨鲁?”吹着凉风,她看着眼前漫天的星子。好美,每一颗都像是切割甚好的钻石,璀璨夺目。

“你累吗?”他将她被风吹到额际的头发捋了回去。

她摇首,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

“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日出?

“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当阳光乍现的时候,我希望和你俯瞰同一条地平线,看属于我们的帝国。”或许是他爱得太深了,总是患得患失,他到现在都还不敢置信,露娜是属于他的了。

“傻瓜。”她轻喃。

“真想就这样抱着你,永远都不要分开。”他抱得更紧,为她挡去秋季的凉风。

“还记得我们的一年之约吗?”往事重提,坎坷和磨难已经是过往云烟了。

“我赢了。”他垂首,看进她眼里,有着最深刻的爱恋。

“是的,你赢了她也因此失去了很多东西,但却没有后悔。

他用脸颊摩挲着她滑腻的肌肤,“感谢赫梯众神把你赐给我。”

她搂紧他,圈绕住他的脖颈,心里说着,该是我欠你的,现在只是还给你而已。

“我爱你,露娜。”耳鬓厮磨,他吐露着爱语,眼神热烈地看着她。

“萨鲁……”他眼中的渴望,像海浪,像巨涛,几乎溺毙她,仿佛如果她不说,他就会死去般,他在等,等她给予同样的回应,

她醉了,也沉迷了,他是那么的爱她,爱得不求回报。

她什么都忘了,也什么都顾不得了,闭上双眼,轻启红唇,“我爱你,萨鲁。”

一语落下,言犹在耳,但风云却为之变色,云涛翻滚,将漫天的星子隐去。

她久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张开眼,却看到他痛苦纠结的五官。

“萨鲁她惊叫,跳下他的怀抱,查看他的状况。

风呼啸而过,刮起的沙尘,像翻江倒海的巨浪,直逼城墙。

“我的心好痛萨鲁捂住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穿透而过,让他痛彻心扉,他单膝跪地,脸色瞬间灰白,冷汗淋漓。

“萨鲁,你不要吓我。”

天际,闪雷轰然而下,震耳欲聋,像是山河崩裂的声音。

他痛得更加猛烈,几乎想要撕裂自己的身体。为什么那么痛,痛得撕心裂肺,却又如此熟悉。

绿眸中血腥涌现,红得触目惊心。

银色的发丝,月桂花的香味,哀戚的哭喊声,好熟悉。好久之前,他也曾经听到过。眼前,一幕幕景色闪现,是他吗?那在碧海之上哀号的身影,是他吗?那身体穿透着一把银色箭身的人影,是他吗?

为何,他的悲伤如此的浓烈,浓得比最深沉的暗夜还要灰暗。

“阿尔缇妮斯,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你,但我心上的这道箭痕,会提醒我,你不爱我,你只会背叛我。”

那巨大悲号声,一再响起,千万次地在耳边吼叫着,震得他无法言语。

“萨鲁!萨鲁风中响彻着阿尔缇妮斯的呼喊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萨鲁,坚持一下,御医来了,你坚持祝”

心好痛,为何听到她声音,他的心更痛。

“快查看陛下伤口。”人潮涌向他的周围。

他仰躺在地上,眼前什么也不看不到。

“伤口没有裂开。”是卡布斯的声音。

“他刚才有说,心好痛,他说心好痛。”

露娜,是你在哭吗?

“巴鲁尼大人,陛下的背后,好像在流血,但不是伤口的地方,而是……”

“这是陛下的胎记惊叫声在他耳畔响起。

胎记流血了,怎么会?

“不,是我害了他,是我

“皇妃,您冷静一点。”丽莎搀扶着她孱弱欲倒下的身子。

露娜!露娜!他呼喊着,心却越来越痛。

突兀地,他睁开眼睛,眼前的露娜,银发舞动,白衣纷飞,她手中有把银色的弓箭,弓弦尚在抖动。

“不他痛得大叫。

“萨鲁!你醒了。”阿尔缇妮斯擦干泪水惊喜地扶着他。

“滚开他呼喝,一把推开她。

“萨鲁?”泪在眼中打着转,她摔倒在地,莫名地看着他。

他眼中不再是碧绿如波涛的颜色,而是猩红的颜色,红得仿佛想要噬人,那是什么感觉,那是最深沉的恨意。

他看着自己的手,为何要推开她,她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埃

心像是又被刺了一记,灼热、疼痛,像是要爆裂了一般。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竟看到了一把从血肉中穿透而出的箭,泛着银光,好似在嘲笑他。

为什么会这样,他记得今天是和露娜结婚的日子,他要陪她看日出,他要好好地爱她。他说了我爱你,他等着她的回应,她说了吗,她说了她也爱他吗?他什么都没听到。

“暴风雨,暴风雨来了。”城楼上,侍卫看着远处灰黑色的风柱,像是连接天与地般的巨大。

“怎么会?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暴风雨?”

巨大的暴风雨呼啸着,吸进周边所有的东西,旋转着,前进着,像一条黑龙,在天空中张牙舞爪,但在接近哈图沙什城边缘的时候,却突兀地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萨鲁的神志也开始变得清醒,心上的痛也缓缓消失,他甩了甩头,眼前的幻影也不再出现。

“萨鲁?”

他抬首,看到了她苍白的小脸,以及她脸上的交错的泪痕。“露娜,抱歉,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他想起刚才自己推开了她,懊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急忙奔到他身边,扑入他怀里。“不要紧,只要你没事就好,你刚才的样子好可怕。”她几乎以为他会杀了她。

他嗅吻着她的发丝,感受到她的颤抖,心里不舍极了。“抱歉,我吓着了你,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我知道。”她在他怀里抽泣。

他捧起她被泪水沾湿的小脸,轻柔地拭去她的泪痕。“我爱你,我会给你幸福的。”

说完,他的吻落了下来,火热而霸气,在金秋的季节诉述着他的誓言。

阿尔缇妮斯含着泪,在拥吻中,她知道,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幸福。

天际露出了鱼肚白……天亮了……

皇太子寝殿的摇篮里,凯罗贝洛斯从熟睡中倏地张开眼睛。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另一张摇篮里,紫色的双眸银光乍现。

“啊,暴风雨神觉醒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我会保护她的,不管那人是谁

“……”凯罗贝洛斯盯着天花板,“切……睡觉

摇篮里,又恢复了寂静。

打盹的吉娜突然张开眼睛,踢了踢同样睡着了的妹妹。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埃”揉着惺忪睡眼,吉美打了一个哈欠,照顾小皇子一宿了好累!

吉娜不放心地看了看摇篮里的小皇子,他们睡得无比香甜,她拍了一下额头。“大概是自己睡糊涂了。”

第三十一幕尾声另一个开始(第一部结局放送完毕)

2005年8月,土耳其,博阿兹柯伊。

这里是古代赫梯哈图沙什城的遗迹,经过三千年的风霜洗礼,曾经巍峨雄壮的城市早已在历史的河流中风化成了土堆,只有些许的残垣断壁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一阵风儿吹过,只有飞扬的尘土和微摆的野草,入眼所见尽是一片荒凉和萧瑟。

然而,这片一个月前还光秃秃的地方,此刻却有了很大的不同。在遗迹北部的峭壁上有一棵参天巨木,那粗大而茂盛的枝叶将整个天空都遮去了大半,青翠碧绿的树叶像是最上等的翡翠,在阳光下艳丽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棵树名叫月华罗,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树种,它白天翠绿,夜晚灿银,极其珍贵。目前,除它之外,仅希腊的海中月(小岛名称)生长着一颗。

一个月前,这里的遗迹发生了地震,它从地表断裂的横沟里突兀地冒出头,然后宛如从土里长出来似的升起,让人叹为观止。

更惊奇的是,它竟然是座陵墓,一座公元前十四世纪的皇妃陵寝,这个发现让世界各地的考古学家都异常的兴奋,纷纷派遣队伍前来考察和研究。

此时,巨大的树身下,有十几个人影正在用铲子不停地挖掘着,他们光着膀子挥汗如雨,铲出的泥土越堆越高,直到土堆变成了一座小山,他们也没有停下。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由于背着光,他的容貌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能看见那飞扬在空气中的白色头发和胡须,他像是在沉思,一动也不动,但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发怵的威慑,犹如一只倨傲的狮子,即使不动也能感受到一种压迫神经的威胁感。

过了一会儿,从他身后缓缓走来一个老者,同样的花白须发,但感觉上亲和许多,他是这次考古队的领队杰夫博士。他手里拎着几只水壶,看着拼命挖掘的人影,有些于心不忍。

“让他们休息一下吧他对身旁的人影说道,顺便递给他一只水壶。

理查德?哈德斯转首,阳光照射在他的脸孔上,虽已年届七十,但俊朗的五官丝毫没有因为岁月的痕迹而显得老迈,一双紫眸炯炯有光,仿佛能把人看透。只是眼里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尽管如此,他的表情仍旧严峻而凶狠,让人不寒而栗,他甩开杰夫递来的水壶,怒叫道:“是谁把露娜弄丢的!

若不是看在他是爱妻哥哥的分上,他早就将他生吞活剥了。

摔落的水壶滚落在沙土上,溢出的清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弄湿了杰夫的衣摆。他没有生气,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我很抱歉他眼里有着最深沉的愧疚,毕竟露娜也是他疼爱如命的侄孙女。

一月前,他为了破解玄室之谜,动身前往希腊,找理查德帮忙,不料,他这个闻名遐迩的名侦探恰巧去了南美侦查案子,无奈之余,他想到了年仅十六岁,便在侦探界已有一席之地的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并将她游说了过来。

没想到在破解玄室的时候,她和贴身护卫卡尔被铜镜上的光包围后,就消失不见了。

至今下落不明。

“抱歉有什么用,我现在只想找到露娜,她已经失踪一个月了理查德情绪激动地再次吼道。露娜是他的命根子,自挚爱的妻子和独生女儿去世后,这个小孙女就成了他生活的全部重心。然而一个月前的一通电话,让他的世界瞬间崩溃。

她失踪了。就在这个国家,这个地方,这棵月华罗里。

他暴躁地看向眼前耸入云天的月华罗,每看它一次,他的心就沉一分,都已经一个月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但他不放弃,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他都要找到露娜。

“听我说理查德,露娜不是失踪,我想她……”杰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理查德打断了。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她穿越时空了,还是想说陵墓里那副肖像画的就是她?”理查德愤怒地瞪着杰夫,恨不得能在他身上瞪出个窟窿,“这种科幻小说里出现的情节,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中?”

杰夫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是那幅陵墓里的画像活脱脱就是露娜的复制版,一颦一笑都毫无二致,甚至连名字也一样,如果这一切真是巧合,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是你应该了解,有些事情不是科学可以解释得了的。”

“我不想听这些他瞪得更凶,脸上阴郁一片。

“理查德,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证据早就摆在眼前了,他这个世界的名侦探又岂会不明白。

他根本是在自欺欺人。

理查德猛地上前扣住杰夫的肩膀,号叫道:“不!露娜一定在这里,一定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她不会离开我的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自己,狰狞的表情隐隐透着一丝痛楚。

杰夫昂首看着他,没有惧意,缓缓说道:“你在找棺木,不是吗?”相交五十多年,他不仅是他的妹夫,还是他的好友,他比谁都了解他。 

“我……”理查德像是被说中了,惶然松开手,踉跄地倒退了一步,“我没有他辩驳。

“你有杰夫不放过他,身子逼近一步,说道,“你这么急于找棺木,是因为你知道那会是一个答案。”

“别说了理查德红着眼,用眼神央求他。

“DNA鉴定杰夫狠下心说道。

“住口理查德同时喝道,而后,他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不复刚才的气势,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

杰夫说的对,其实他一直在欺骗自己,数十年的侦探生涯,让他的直觉异常的敏锐。一张纸片,一根头发,甚至一片指甲,都能成为他破案的关键,更何况这次的证据是如此的充分,让他无从反驳。

但是,他还是不愿去相信,他的小露娜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因此,他想到了棺木,因为DNA是不会骗人的,只要替尸骨做鉴定,那么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但,如果……如果真的是露娜呢?

他以手遮面,不敢想下去,上天先是夺走了他深爱的妻子,然后是女儿,现在连唯一的孙女都要夺走,这个世界为什么对他如此残忍?

这一个月,仿佛是一个世纪,让他寝食难安,他变得暴戾,变得焦躁,变得无所适从,变得害怕去面对现实。

他沉浸在伤痛中,向来壮硕的身子像是萎缩了般,佝偻在原地动也不动。

突然,一辆疾驰的吉普车由远而近,在尘土飞扬中停了下来,橄榄绿色的车顶上飘扬着一面星月交融的红色旗帜,那是土耳其共和国的国旗。

车门被打开,走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穿着米色的长袍,外罩一件紫红色马夹,腰间系白红相间的腰带,头上包着缀着流苏的米色头巾,那是典型的土耳其人装扮。只见他褐色的眼睛在接触到理查德时,倏地放出光芒,然后急步走了上去。

“请问,您是理查德?哈德斯伯爵吗?”

“你是?”见理查德不回应,杰夫走上前,礼貌地问道。

“您好,我的主人土耳其亲王,想邀请伯爵到王宫做客他有礼地颔首,将来意说明。

理查德从沉痛中苏醒过来,直觉认为对方是想委托他办案。“我不接受任何委托,什么地方也不想去!滚他一口回绝,凶狠地瞪着对方。

男人褐色的眸子转动了一圈,露出些许笑意,果然和亲王殿下说的一样,这个老人家脾气坏得很。

“伯爵,这是我的主人写给您的信,请您看完后再下决定。”他一点也不以为意,径自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

理查德双目微眯,显得有些不耐烦,伸手接过信,并没有立即拆开阅读。“我对你口中的亲王没兴趣。”

男人仍旧笑意昂然,“不,伯爵,当你读完信之后,我敢保证您的兴趣会很浓厚。”

听闻,理查德蹙紧眉宇,然后粗鲁地拆掉信封,开始阅读,暗忖着,到底信上写了什么,可以让他如此自信。

入眼的是黑色的土耳其文,苍劲的字迹,每一笔一勾,都仿佛注入了灵魂,像一道魔咒让他的身子突然震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信上的内容,原先黯淡的紫眸,突兀地放出一道光彩。

他下意识将信纸按在胸口,急促地喘息,然后颤着身子,又看了一遍,看完后他震颤得更厉害,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信纸边缘的大手捏得死紧,他像着了魔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杰夫察觉到他的异状,有些疑惑,他干吗一副见到鬼的模样,随即他按捺不住好奇心也凑了过去。下一刻,他张大的嘴足以吞下一颗鸵鸟蛋,身子像是被通了电流,开始痉挛起来。

土耳其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伯爵,如何?”

理查德倏地站起身,猛地上前揪住男人的衣领,吼道:“带我去见他,我要立刻见他。”

男人笑得更为灿然。“我的主人早已恭候您多时了确切地说是很久,很久了。

风轻轻吹起,遗迹上空飘扬着月华罗树叶发出“沙沙”声,飞扬的尘土在火红的落日前打着圈圈,残阳似血,染红了整个天空。

这个时空的故事还在继续,而另一时空故事也在进行中,只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

[第二部:序幕]

2005年9月

土耳其博阿兹柯伊

这里是古代赫梯哈图沙什城的遗迹,经过三千年的风霜洗礼,曾经巍峨雄壮的城市早已在历史的河流中风化成了土堆,只有些许的残垣断壁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一阵风儿吹过,只有飞扬的尘土和微摆的野草,入眼所见尽是一片荒凉和萧瑟。

这片一个月前还光秃秃的地方,此刻却有了很大的不同,在遗迹北部的峭壁上有一颗参天巨木,那粗大而茂盛的枝叶将整个天空都遮去了大半,青翠碧绿的树叶像是最上等的翡翠,在阳光下艳丽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棵树名叫月华罗,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树种,它白天翠绿,夜晚灿银,极其珍贵,目前,除它之外,仅希腊的海中月(小岛名称)生长着一颗。

一个多月前,遗迹发生了地震,它从地表断裂的横沟里突兀地冒出头,然后宛如从土里长出来似的升起,让人叹为观止。更惊奇的是,它竟然是座陵墓,一座公元前十四世纪的皇妃陵寝,这个发现让世界各地的考古学家都异常地兴奋,纷纷派遣队伍打算前来考察和研究。

然而,在有世界第一名侦探之称的英国伯爵理查德·哈德斯却用他巨额的财富,以及强大的人脉关系,让这座陵墓严禁被挖掘和研究,就连土耳其共和国一向深居简出的亲王殿下也下了强制令,不许任何人接近这座陵墓。

一个月过去了,这座陵墓依然屹立于悬崖峭壁上,圣洁如女神般的在高原干涩的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又一个月夜来临,月华罗在天与地之间展开它那银亮的枝叶,光芒璀璨,如一束通天的光束。

寂静的夜晚,本该是无人的陵墓里突兀地,发出了一阵响亮地欢呼声。

“棺木找到了,快去通知伯爵。”

“我马上去。”

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陵墓狭长通道,通往玄室。

“伯爵,发现……发现棺木了来传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脸上有着无法言语的喜悦。

玄室里,理查德听闻后,心情一阵激荡,“真的找到了?”说话的同时,他的视线看向玄室里另外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修长的身影站在一副美绝人寰的壁画前,一动也不动,似乎对找到棺木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眼睛是翠绿的,但却没有光泽,仿佛象是干涸的泉水,只是静静地看着壁画,仿佛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了。

他的背影,只是一眼,就能感觉到从他身上透着一种名为寂寞的哀伤,浓得让看到的人都觉得心酸,这种寂寞绝好像在他身上延续了好久好久,甚至超过了他外在的年龄。

“我马上去,你先回去吧。”理查德对来传话的年轻人说道。

“好的。”

等他走后,理查德来到年轻男人的身旁,与他一同看着眼前的壁画,那上面有着一个美丽的银发少女,那婉约绝美的容貌,和优雅高贵的神态,是他再也熟悉不过了。

“果然,按照你的话,找到棺木了。”

年轻人的嘴角扯出一抹淡笑,“你现在能相信我了。”

“不,还不能。”对于他说得那些事情,他依然不能完全相信,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男人所经历的一切是在让人无法想象。

“那么,我在告诉你一件事情。”男人丝毫不在意他的怀疑,眼神也自始自终没离开过壁画。

“什么?”

“那棺木是空的。”

理查德一震,“空的?”

男人点头,“至于为什么,等你确认我说得是真的以后,我再告诉你。”

理查德什么也没说,急忙转身,冲向棺木的所在地。

放置棺木的墓室在月华罗的树根部位,绵长的通道好像永远都无止尽,理查德急冲冲的穿过通道,来到墓室,入眼看到的就是一具用黄金打造的棺木,那上面缀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每一颗都有鹅蛋大小,即便经过了三千年的时间洗礼,依然璀璨如芒。

伊夫博士见他到来,立刻走上前来。

“快点打开它。”理查德急切的吩咐在场的考古队员,他们都是伊夫博士的学生。

“怎么了?”对于他反常的反应,伊夫有些惊讶,这个棺木里的人可是她埃

一群年轻人在听到他的吩咐后,立刻用工具撬开棺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重达几百斤的棺盖打开。

轰然一声巨响,众人立刻拥到棺木旁朝里看去。

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块小小的黏土版。

“怎么会这样?怎么是空的?”伊夫博士大感惊讶。

相较于他的惊讶,理查德则是站在棺木旁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中,“他说得是真的,他说得全都是真的。”

未等伊夫询问,他就又像来时冲了出去。

“伊夫博士,这块黏土版上面好像有写字。”

“是吗,快让我看看。”伊夫连忙戴上金边的眼睛,接过手察看,由于从事考古学数十年,他对楔形文字相当熟悉,一眼就看懂了上面的内容,“这是……”

学生们看着他脸上震惊的表情,好奇的问道,“博士上面写了什么?”

伊夫深深地叹了口气,取下眼镜,“这是一个男人对爱人的忏悔。”

玄室里,年轻的男人依然看着壁画中的女孩,涌动在眼里的只有无尽的哀伤。

“你曾问过我爱情是什么?当时我不懂得如何回答你,但是现在的我可以回答了。”他走近壁画,伸出手,描绘着女孩那绝美的五官,他的嘴唇轻启,对着女孩无声地说着话。

而在墓穴里,学生们也正听着伊夫博士将黏土版上的内容读给他们听:

爱情是什么?就是想用一辈子去忘记的感情,如果无法忘记,那么我愿意用三千年的孤寂与等待来换取你一世的原谅。

到那时,你能原谅我吗?

额………狗狗弱弱地说一句,第二部连载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