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六章你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医生
外科楼，内科楼，急诊楼，三栋楼其实相距并不是很远，三师姐带着杨天直接上了外科楼五楼，这里一整层都是手术室。
当然入口只有一个。
听到上楼的动静，或站或蹲在楼梯口的几个人就都转了头过来。
不像是医生，似乎是病人家属，一看到三师姐他们上来就自觉的让出了道路。
杨天跟着三师姐一起从他们中间穿过，一扭头，看见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直率汉子，张华。
直率汉子明显也看见了杨天，有些疑惑，也有些慌乱，退后了两步，头下意识的低着，绑着绷带的手臂挡在身前，一丝丝红色的液体在洁白的绷带上渲染着。
杨天眯了眯眼，他也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直率汉子。
想起当时系统的诊断和现在的情况，杨天的脸阴沉了下来。
“等我出来。”
直率汉子缩头缩的更厉害了。
及膝的坐垫横在了最外面，两侧是被塞了半满的鞋柜，说明即使在这个点，进手术室的医生也不少。
那么多紧急情况么……
医院果然是一个每时每刻都上演着生离死别的地方啊。
“你为什么不让我进？”
“凭什么？！”
是个杵在坐垫后面的汉子，双手撑在门口放着口罩头罩的大理石桌子上，怒视着台子后面的阿姨。
“凭什么他们没有登记在册子上都能进去，我的名字明明在册子上你不给我进！”
汉子依旧在咆哮，里头的阿姨一脸疲惫显得很无奈，手里抖着一套绿色的手术服，“这不是给你拿了衣服么……”
“衣服是本来就应该帮我拿的！”
汉子脸上的怒意依旧，“这是原则性问题！凭什么他们随随便便就进去了，我要被拦在这！凭什么！”
“唉，你别吼了，每天那么多人想混进手术室，每次手术服都不够用，上头总是骂，我也很无奈啊。”
“所以你就拦我不拦别人？！凭什么！”
“这不是他们进去的时候报了你的名字么……”
“那凭什么他们报我的名字你就让进，我报我的名字你就不让进？！啊！凭什么！你这是赤裸裸的针对！”
杨天这个时候算是搞清楚了状况。
手术室的服装和消耗品应该是有数的，但是每天像是自己这种本来不应该进手术室却因为各种原因被带进来的人太多，阿姨严防死守，却还是拦错了人。
而且拦了个炸药包。
就算认了错也没用，炸药包就是要掰扯这个选择性问题。
汉子依旧情绪激动，粗着脖子红着脸，也不去接那套衣服，就杵在那跟管手术服的阿姨怼。
师姐已经带着杨天脱了鞋子，眉头稍皱，伸手跟里头的阿姨示意，“一套中号，嗯……”
回头看了两眼杨天，三师姐才再次回头，“嗯，两套中号，谢谢。”
阿姨满脸疲惫的又拿了两套手术服出来，而三师姐这个时候拿起了笔在大理石桌子上那个小本本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画了个勾。
“谢谢啊。”
三师姐拿了衣服，示意杨天拿上口罩和头套，就踩着软垫往里头走。
这么简单就进去了？
杨天眨巴眨巴眼，偷偷的瞄了阿姨和那个汉子一眼。
话说如果不是这个汉子把阿姨折腾的这么烦，自己说不定要被盘查一下吧？
这么说还得谢谢他咯？
“等会！”
杨天正想着，被他偷瞄的那个汉子就突然横跨了一步直接把两人拦了下来。
“他们两个都在单子上么？！我刚刚明明看到她只勾了一个人！”
杨天登时有了种哔了狗的感觉……
【倒计时：00：23：02】
三师姐皱了皱眉直接错身往里走，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杨天自然有样学样绕过他往里走，然后理所当然的被他拦了下来。
光拦杨天还不够，还拉住了三师姐，手上用力把她直接扯回了门口。
“我说，评评理！凭什么这两个又能进去，凭什么你不拦他们！”
杨天撇了撇目光，看见了明显有些生气的三师姐和一脸无奈的阿姨。
“这位是肝胆科的......”
阿姨张了张嘴，话说到一半却被直接打断。
“我管她是哪个科的！肝胆科怎么了？肝胆科就有特权么！凭什么啊！”
三师姐用劲把汉子抓在自己胳膊上的爪子撸了下来，皱着眉头，“他是我带的学生。”
“学生怎么了？带学生了不起啊！我还是主刀呢！”
汉子依旧浑身煞气。
【倒计时：00：20：57】
三师姐差点没给气出毛病来。
“我进去做手术，但是有个东西需要他拿出来，时间很紧，所以没有报备，满意了吗？”
“哼！”
汉子冷哼一声，“按照东方医院的规定，没有在手册上登记的人不能擅自进入手术室，你们都不知道么！”
三师姐翻了个白眼，“知道。”
“知道还知法犯法！”
汉子更加理直气壮了。
三师姐深吸一口气，拉着杨天就往里面走，汉子却依然不屈不饶的拦在了他们面前。
还是那句话：
“凭什么我要被拦下来，凭什么你们就能这么轻易的进去！”
三师姐的脸黑了，杨天的脸也黑了，阿姨的脸上满是无奈。
“要不然你就抛下他自己进去！”
汉子下了最后通牒，一副怎么着你们都别想走的样子。
三师姐的脸更黑了。
杨天瞟了一眼倒计时：
【倒计时：00：18：33】
自己竟然被挡在手术室门口五分钟了！
简直了！
不能忍啊！
“那个，请问一下，你是医生么？”
杨天看向了挡在他们身前的汉子。
“当然是啊，我还要做手术呢！”
汉子一脸理所当然，然后脸上表情一变，“你小子别想转移话题，今天我就认了死理了！”
“哦。”杨天点点头，语气沉稳“我还真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什么？”
“没看出来你是医生。”
杨天抬起头，直视这面前这个比他高了一头的一根筋的汉子，满脸的诚恳。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一个医生。”
“嗯？？？！”
汉子的眉头挑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第二四七章我来......救人！
“你什么意思！”
汉子身上的气场一瞬间放大，本来就又壮又高的身子似乎又拔高了不少，双眼死死的盯着杨天。
杨天却一脸淡定的看了回去。
“师姐，你先进去吧，那边需要你，这边我自己来就好。”
三师姐皱着眉头往里走，拐了个弯消失不见，她确实耗不起时间。
杨天这才转过脸继续淡定的看向面前堵着路的汉子，语气也是要多平淡有多平淡。
“字面意思”
“嗯？？！！”
“对了，请问，纠结名单上到底有谁，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杨天突然换了一个问题。
“这......”
汉子迟疑了一下，然后一挺胸，“当然重要！这是医院的规定！”
“是么？”
杨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真的只是因为要维护医院的规定？你是为了什么才要这样维护？”
汉子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杨天没有接茬，接着抛问题。
“你认为，医院设定这样的规则，是为了什么？”
“为了......”汉子一时语塞。
“不让无关人等进手术室的目的是要保障手术室人员的单纯性，保证手术的正常进行，保障患者的生命安全，对不对？”
“对......”汉子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不让你进去啊！”
“再问一个问题，因为这件事情，你在这里坚持了多久了？”
杨天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汉子突然说不出话了。
“至少从我看见到现在，已经有五分钟了。”
杨天的语气平淡而犀利，眼睛也直勾勾的看着汉子。
“现在的时间你应该也知道吧，半夜十一点，这个时间点还需要做手术的都是些什么病人？他们等的起几个五分钟？”
“你说你是主刀，那么你清楚，主刀迟到五分钟有可能导致的情况么？”
“如果就因为你在这里墨迹的五分钟，患者丧失了最佳抢救时间，不幸去世了，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汉子的身子似乎矮了点，张了张嘴，竟然没有办法反驳杨天。
“怎么，没话说了？”
杨天挑了挑眉，一脸戏谑，“你有本事无理取闹，没本事承担责任了？”
“我......”
“你想要维护的其实并不是什么医院的规定，只不过是你脆弱的自尊心吧！”
杨天踏前了一步。
“阿姨每天都在手术室门口辨认进去的医生的身份，你看她脸上的疲惫，偶尔犯点小错，把你拦了下来，很难以理解么？”
汉子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大理石桌子后面的阿姨，不仅是一脸疲惫，还有老大的黑眼圈。
“而你呢？明明是一分钟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却因为你那脆弱的自尊心，硬生生的掰扯到了现在，严重影响了阿姨的工作不说，还连带着拦下了另一个赶着去抢救生命的医生！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
“我......”
汉子的气势弱了下来，看了看一身正气的杨天，看了看杨天身后那些焦躁着踱步的患者家属，又看了看阿姨无奈的脸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医院的规定归根结底还是患者的生命至上，而身为医生，你根本没有一点点这个觉悟，你的自尊心，你的面子，是比一条人命还要重要么？”
“不是的......我......”
“所以说，我觉得你根本不像是一个医生。”
杨天叹了口气，绕过了杵在那像是木雕一样的汉子，“你好自为之吧。”
【倒计时：00：16：02】
又浪费了两分钟啊......
不过就是忍不住呢......
“我......”
汉子愣愣的回头看向杨天匆匆走远的背影，突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就在刚刚的哪一个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赤身果体的暴露在杨天的面前，而杨天毫不犹豫的揭露的，是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黑暗。
扭头看向大理石桌子后面的阿姨，阿姨正拿着属于他的那一套大号的手术服，递了上来。
“赶快进去吧。”
“哦，好......”
杨天只用了两分钟不到就已经迅速的换好了手术服，装备上了口罩和头套，然后杵在更衣室里有点不知所措。
话说，出口在哪？
怎么样才能进到真正做手术的手术室？
这里涉及的怎么跟迷宫一样？
不科学！
眼睛一撇，镜子里自己后面拐出了刚刚那个汉子。
“你......”
“出口在哪？”
杨天毫不客气的利用汉子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给自己指路。
“那边那个玻璃门推开往里走就是......等一下，你，你是第一次来手术室......”
汉子明显愣了一下。
“对，第一次来。”
“那......”
“我说我是去救人的，你信么？”
杨天已经错身往他指出的那个玻璃门走了。
“我......信......”
汉子有些失神，嘴里有些苦涩，眼神复杂的看向杨天。
“如果找不到具体在哪一个手术室的话，就去中间的护士那里看排班表，上面有手术安排。”
“还有......我其实不是主刀。”
在玻璃门关上的一瞬间，杨天听到了汉子的声音。
“你不是主刀，但是我是真的去救人的啊。”
“吱呀——”
第二层玻璃门被推开，杨天一脚迈了出来。
【倒计时：00：14：06】
刚才那个傻大个最后的交代还是有用的，不愧是有经验的人。
杨天根本分辨不清走廊上以及单间的手术室里那些个带了口罩和头套只露出俩眼睛的医生们都谁是谁。
至于躺在手术台上血肉模糊的那些病人......他就更认不出来了。
谁让手术视野外的东西都被绿色的无菌布给遮住了呢？
三师姐倒是挺好认的，毕竟大半夜的还进来奋战在第一线的女医生只有她独一号。
可是夏斌在哪呢？
受伤并且并发了DIC的梁班长又会在哪？
杨天于是听话的去了护士站，翻了手术记录本，找到了晚上这场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往上的手术的进行地点，然后奔了过去。
拉开单间手术室的门的时候里面正在作业的医生们连头都没有抬，只有旁边的几个护士看了杨天一眼。
“夏斌学长！”
杨天也不认人了，直接叫道。
“杨天？！”
夏斌在一片血红当中抬起了头，“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