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胶着
虽然占有兵器铠甲以及训练的优势，但就像最初雷奥担心那样，狂风暴雨却无限拉近了两军之间的差距，谈不上抹平但的确让差距变的没有那么悬殊，而在这种情况下，罗尔夫和教皇一方兵力上的优势就逐渐显露出来
不得不说，几乎被逼上绝路的敌军这次也难得爆发出了远超以往的坚韧，深入潘德公国腹地，他们每个人都明白失败的后果是什么，或许皇帝教皇以及那些贵族和骑士们，还能够用金钱赎回自己，而他们这些低贱只有一条命的士兵……或许成为奴隶就是对方最仁慈的处置了吧……
蝼蚁尚且惜命，何况是人，所以这一战，历经艰难险阻最终走到这一步后，没有人愿意放弃，进则还有生机，退则万丈深渊！
远处帝国联军中军，虽然四名仆人拼命举起一面巨大的斗篷，可是在狂风下还是显得摇摇欲坠，如同倾倒而下的急雨让居中的罗尔夫此刻浑身湿漉漉的略有些狼狈
由于萨鲁亲自带领骑士团在和费恩对峙，罗尔夫身边此时只围着些许贵族军官，当然，他们存在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清晰完整的传达下皇帝陛下的最新命令而已……
“中路再投入2万人保持住压力，侧翼同样如此，我倒要看看雷奥到底还能强自镇定装模作样多久！”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旁边一名军官小心翼翼的开口
“陛下，我们剩余的剑盾以及斧盾这些肉搏兵种已经不满三万人，恐怕不能……”
没等军官的话说完，罗尔夫转过头如同看向一个白痴样盯着说话之人半晌，在对方有些茫然和恐惧后，这才脸色铁青的开口
“难道除了萨鲁之外，在我麾下存在的就只有蠢货吗？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现在的局势，我们的目的就是把战斗拖入混乱，拖入我们的节奏，让对方不得不和我们一样进行添油战术，在这种情况下你难道还想保持可笑的队列，仔细区分兵种？”
摇了摇头，罗尔夫此刻甚至有些嫉妒雷奥，至少对方不会经常为了属下的愚蠢而烦恼，不耐的扫了眼唯唯诺诺的军官，罗尔夫对附近所有人说道
“从现在开始，不用管兵种不用管队形，人数！明白吗，人数！我们拥有着四倍甚至五倍的人数优势，老天又给了我们这样的一个便利环境，把人数利用起来，没有肉搏兵种就上枪兵，枪兵没有了就上弓兵，弓兵填完了就上民夫，哪怕最后你们和我都上战场也要打下去！明白了吗！”
参差不齐的点头后，罗尔夫最新的命令被很快传达了下去，很快，几万名士兵在简单整队后再次一窝蜂投入了两处战场，长宽不过五里的战场范围内再次涌入如此多的士兵，混乱再次加剧，或许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仅仅看上几眼就会晕过去也说不定
“殿下……对方再次增兵了，我们要不要……”
伯里克利教授有些哆嗦，不知道是面前的惨烈造成的影响，还是单薄的身体受不了雨水和寒冷的侵袭，手搭额头遮挡着雨水，教授努力在马上直立身体看向位置极为靠前的艾尔方向，好一会儿他才失望的开口
“元帅没有做出任何应对，殿下，需要不需要告知费恩大人他们，或者哪怕再给我们的士兵一些支援，我害怕他们在这种压力下崩溃！”
没等雷奥回话，由于费恩和阿尔达利安带队所以留在雷奥身边的凯斯就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行，骑士才是决定性的力量，在对方没有行动前费恩绝对不能先动，失去先手才会导致我们的崩盘！”
“可是……”
看了眼中军还留下的约一万名士兵，教授还想再争取一下，这时候雷奥也缓缓的摇了摇头，他盯着战场的双眼甚至没有去看伯里克利教授，直接否决了他的建议
“亲爱的教授，凯斯说的没错，我们不但暂时不能动用费恩的骑士团，就连这些作为最后预备队的枪兵投掷兵以及弓箭手也不能动用，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愚蠢的行为，而不保留最后的预备力量同样是取死之道，我们的元帅艾尔他一定抱有着同样的想法……”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殿下，在这样的天气中我们的士兵甚至无法维持阵型，他们面对的是超过他们3倍4倍甚至5倍的敌人！”
抚摸着身下独角兽不停滴水紧贴身躯的毛鬃，雷奥缓缓叹了口气
“我明白，但是，我相信我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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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传令兵都已经被投入了战斗，艾尔·安德格雷斯特斯的身边此刻只留着那两名忠诚禁卫，在看到对方毫不迟疑继续投入兵力后，艾尔明白，对方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在天气和人数的客观条件下，他们正在逐渐建立优势！
“我的指挥位置继续前移二十米，我要所有的士兵只要回头就能够清晰看到我的所在！”
没有任何表情和波动说完这句话之后，艾尔·安德格雷斯特斯率先策马向前走去，在他的身后两名忠诚的禁卫却对主人的命令没有任何质疑，两人护卫着那杆代表着元帅和指挥官的大旗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说实话，战斗打到这种地步，任何指挥官都难以进行协调，也失去了任何计谋发挥的空间，只是一场钢铁对钢铁血肉对血肉的正面硬撼，拼的是士兵的体力、士气、血性和坚持，任何一方只要率先后退，迎接他们的必将是一场无法承受的溃败，所以……
“吼！”
杀到浑身如同血葫芦般的一名高地剑士，曾经自豪和精良的双手大剑早就不知所踪，此刻双手各持着一柄粗劣的战斧，如同蛮人一样在重重敌军中左突右杀，几个呼吸间就有超过三名敌人被斩杀当场
“噗！”
可惜个人的勇武在这种混战中着实作用有限，很快吸引了大量敌人注意的高地剑士背心被战锤重重拍中，身体不受控制踉踉跄跄向前了几步，张嘴就是一大口鲜血喷出，下意识的刚转过头，从前方又是一柄长枪透胸而过……
喉管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却几乎无法呼喊，虽然高地剑士不明白这是肺部重伤的原因，但他却能感到生命正在快速从他的躯体中流逝而去，但是他却笑了，布满纹身被血迹几乎浸透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解脱的微笑
就在那名持枪刺透他胸口敌人脸上兴奋和狰狞的表情还未消失之际，几乎已经无力行走的高地剑士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选择，他扔掉双手中的战斧抓住枪杆用力一拽，就这么穿在长枪之上靠近了敌人
没等错愕和惊恐的敌人做出任何行动，这名高低战士就奋力张开嘴，森白的牙齿狠狠咬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之上，哪怕后面反应过来的敌人几乎将他劈碎，致死也没有松口……
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战场所有的地方，无论冠军剑士、风暴之翼还是蛮荒之力，所有的士兵似乎同一时间失去了人性化身成为最凶狠的野兽，哪怕重伤倒地的士兵亦是如此，他们用武器，用铠甲，用头颅，四肢，牙齿甚至泥浆中的石头和树枝，用一切的武器去夺走敌人的生命以及……自己的生命！
哪怕罗尔夫再次投入兵力，战场依然在这种坚持下维持在一种微妙脆弱的胶着状态……
第九十六章我们是冠军！
“抱歉大人，我参军之前只是暴风城附近村落中的一名农夫，是的……我对于能够加入军队非常高兴，一个金币的军饷和这身漂亮的铠甲都让我兴奋，当然它的确有些过于沉重了……”
“我必须感谢雷奥阁下和各位大人，军队中集体的生活让我改变了很多，我明白了什么是忠诚什么是荣誉，明白了今天美好富庶的生活究竟是谁带来的，但是……大人，冠军到底是什么意思……呵呵……您知道的，参军前我只是农夫，识字那是贵族和骑士老爷才有的特权……”
“该死的兔崽子们，在我看来你们就是群垃圾，明白吗，垃圾！就连那群刁钻狡猾的风暴之翼弩兵都比你们强上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我真的非常不幸，知道吗非常不幸，因为在未来的三个月中我将成为你们这群垃圾的直属长官，来训练你们鞭打你们，直到有一天，你们能够勉强成为一名合格的冠军剑士，记住我的名字垃圾们！我叫亨德里克，亨德里克·马鲁！”
“恭喜你们兔崽子们，现在你们终于可以不用再被称为垃圾，列队上前，从此以后这身代表荣誉和责任的铠甲以及武器将伴随你们终身，欢迎正式加入冠军剑士军团，尽情欢呼吧！”
“冠军是什么？……很久之前我曾是一名新兵的时候也问过长官同样的问题，冠军就是胜利者，就是最高荣誉的获得者，我们憎恨失败，我们绝不会失败，这两个字代表着信仰它是我们的魂魄和图腾，也代表着冠军剑士战无不胜永不退缩的精神！……”
“是的……孩子们我们就要上战场了，这次的敌人不同以往，我们几乎面对的是半个帝国的军队，我听大人们说过，光参加征讨我们的贵族老爷都有数百之多，害怕？我不想欺骗你们，我的确害怕，要知道就算是我也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极为悬殊的战争……为什么要去？好吧好吧，除了为了殿下……还有就是为了捍卫我们永不失败的赫赫威名！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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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杀！”
收回盾牌，露出仅有的一丝空隙，在亨德里克·马鲁的高吼下，身边所有的冠军剑士再次用力挥出盾牌，兴奋冲上来的敌人们如同被抛飞的沙包，骨断筋裂口鼻喷血的用更快的速度被击打了回去，不用人指挥，良好的训练习惯让挥出重击后的冠军剑士们，跟随着亨德里克闷声踏上一步，手中的长剑几乎同时刺出……
“呼~呼~呼~”
如同扯风箱般粗重的呼吸从亨德里克的肺部喷出，火辣辣让他禁不住仰头张嘴吸吮了几口雨水，冰冷的触感让他感觉稍稍好受了一些，清理完附近一圈的敌人后，亨德里克和他的小队获得了难得却短暂的休息机会
用满是锯齿缺口的长剑敲了敲坑洼不平盾牌的边缘，身为小队长的亨德里克·马鲁拖着疲惫的精神强行环顾四周，周围数十名敌人的尸体让满意的点了点头，可看到自己身后仅剩下的三名同伴，之前稍稍的兴奋却瞬间消失一空……
要知道亨德里克是名小队长，他的手下正常情况下足有10人之多，作为老兵经历过雷奥的每一场战争，甚至包括之前灰堡硬撼敌人骑士那场战斗，牺牲都没有如此惨烈过，若是按照规定，连他一起只剩下4人的这个小队已经到了除名和退后修整的边缘
抬头看了眼不远处被敌人截断分散成一个个小队还在坚持的同僚，亨德里克双手拄着盾牌上沿头也没回对身后3名情况同样不好的手下喝到
“还有没有力气，或者兔崽子们……这里有没有懦夫和怕死鬼？”
“得了头儿，这不是训练场，你也不在是训练长官了，现在你可吓不到我们……你们说是吧？嘿嘿！”
“就是，当初把我们当猴子训的还不够，都到这时候了还摆什么架子，要我说啊，头儿你要是坚持不住就退回去休息休息！”
“你们还别说，我看到头儿的手都在颤抖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看来人老了就是持久力不行了！嘿嘿！”
“放屁，老子那是被你们气的，小兔崽子们翅膀硬了是吧，妈的这次如果能活着回去，等着挨老子操练吧！”
转过头，被气坏了的亨德里克瞪大双眼就准备维护下自己的威严，结果让他诧异都是，迎接他的却是六双平静甚至带着微笑的眼睛……充满着必死觉悟的平静……虽然知道在战场上擅自掀开面甲是违反军规，可眼前的这一切让他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们……”
哽咽了几句，亨德里克也索性掀开了面甲，大口呼吸了几口冷冽潮湿的空气，强装镇定爽朗的大笑道
“你们这群混蛋看样子精神还好的很，既然还有力气，就和老子一起我们干死他们娘的！”
“没问题，干死他们娘的！哈哈”
嘈杂的脚步声再次从四周传来，几乎超过百人的敌人发现了这几名冠军剑士后，似乎是发现了到手的军功，纷纷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杂乱的铠甲武器也掩盖不住他们脸上野兽般的兴奋之情
“准备战斗！起盾！”
没有任何错愕和胆怯，亨德里克收起了笑脸嘶哑的吼道，话声未落，三名手下已然上前和他并肩而立，四面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的盾牌重新坚定的高高举起，身体弓步前倾，亨德里克用尽这一生最大的声音疯狂吼道
“永不退缩！我们，是冠军！”
“永不退缩！我们，是冠军！”
“永不退缩！我们，是冠军！”
“永不退缩！我们，是冠军！”
“杀！！！”
大陆历1177年秋末冬初，亨德里克·马鲁，曾经的一名懵懂无知的农夫，现在的一名普通冠军剑士小队长，他不是贵族，不是骑士，没有显赫的履历也没有过人的聪慧和英勇，就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欢笑，哭泣和恋爱……
不同的是，他是一名军人，一名光荣的战士，他完美履行了身为战士的职责，用生命捍卫了冠军之名，完成了入伍之时的誓言，直至死亡降临，亨德里克以及他身边仅剩的三名同伴没有后退一步，而在他们的尸体附近，战后收拾战场时却被发现了超过五十具敌人的尸首！
也许很多年过后，除了他们的亲人还会铭记和怀有思念，任何历史书籍上都不会出现这群平凡士兵的记载，甚至关注贵族和骑士的吟游诗人也懒得为他们赋出诗歌，但，历史难道不是由千千万万这样的小人物构成？
我们是冠军！生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