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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回归 序 见了我就不要跑

《《历史的尘埃》》

牧师和魔法师们无疑是最先感觉到了这具巨大的尸傀儡上散发出的气息的

,他们也是最早发现的,但是他们没有出手,因为看到了罗兰德团长和皇帝都

在上面。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第一个瓜都是:竽帝和罗兰德团长已经被劫持了,或者

是控制了。而不管是他们被控制还是被劫持,虽然这里的每个牧师和魔法师都

已经是出类拔萃的高手,但是他们也都明白自己绝对没有实力从一个死灵法师

的手上救下两人。

而当他们看见罗兰德团长满脸杀气和怒意看着贾维主教从尸体怪物上一跃

而下的时候,其他人都看出来他既没有被控制也没有被劫持了。于是所有的人

都蒙了,感觉到自己脑中的东西骤然成了一大片的浆糊,还是那种放置了许久

,立刻就要凝成固体的浆糊。

这个时候皇帝也和那个死灵法师一起走下了巨大的尸体傀儡,而分明就站

在死灵法师和亡灵怪物旁边的皇帝陛下却指着寝殿中的红衣主教,高声大叫:

“大家小心了,这个红衣主教其实是个死灵法师。”

原本感觉自己脑髓已经快凝成固体的众人再听到这一下,感觉自己的脑髓

不是凝了,而是碎了。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而是连思考本身都已经不会了

不过这并不是所有人的反应,至少红衣主教就没有。他刚刚听到那个死灵

法师的声音的时候,身体立刻僵住了,但是下一刻看到罗兰德团长从那尸体傀

儡 上跳下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立刻又动了。而且甚至

比刚才暴怒之下出手的动作更快。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出剑,而是倒退,从四个圣骑士团小队长的身边退出

一步后从怀中挑出了卷轴。

四位小队长地头脑也都还处于那种朦胧混沌的状态,而且红衣主教的动作

太快。他们也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等他们惊觉的时候,一卷漆黑的卷轴已经

在红衣主教的手里,一片漆黑的魔法波动也在卷轴边手边瞬间成型等着卷轴的

展开发出来。

罗兰德在看见贾维后退掏出卷轴的一瞬间脸色就已经完全大变,身形从一

步一步地走成为了一道急速地人影虚像。

那位面带金色面具的死灵法师当然也看到那张卷轴,自然没有人可以看见

他地脸色如何,但是他的动作则是马上后退了一步,手一扯把皇帝拉到了自己

的身后,同时那只巨大的尸体怪物也飞快地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封印在卷轴中的魔法在实际战斗中远比魔法本身更有效,这种拿出即可使

用的道具无须手势和吟念咒语,极短的时间内就可以使用出。而虽然制作顶极

魔法卷轴的代价通常都是无比惊人的。但是谁一旦有了这个东西,无疑就是有

了足够在任何时候反转战局地王牌。

现在贾维主教手上地无疑就是这样一张王牌。而偏偏周围地人根本就没有

意识到这局面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罗兰德团长虽然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是距

离太远,中间还隔着那么多的人。而这个时候,出声提醒的时间已经足够打开

三张卷轴了。

贾维主都握住卷轴的手已经可以感觉到卷轴中那浓厚漆黑无比的波动,那

立刻就要奔涌而出用最奇妙的共鸣方式最深奥地魔法技巧爆发出巨大无匹的杀

伤力,只要手再一展开,面前这片人就会如蝼蚁般地被魔法碾得粉碎。虽然最

强的那些也许不会丧命,他最忌惮的那两个也许不会受多重的伤,但是这也已

经给了自己机会。

不过就在这卷轴将展开的时候。他同时也感觉到了脑后传来的气势和气流

。那是一团平地风雷不可阻挡的气势。

他也许还是可以把卷轴展开。把其中蕴函地全部魔法力都爆发出去。只是

也许。但是同时这团气势和气流却是绝对可以把他的头颅变成一颗飞出去的烂

番茄。

矮身,斜方向跳出,凌空翻滚,同时一剑把这背后一击的后势全部封锁完

。贾维主教落地,他终于躲开了这背后而来的一击,便是他同样没有时间展开

卷轴。因为这个人又冲了上来。那人手上的一把黑色的刀原本沉稳凝重如万年

的花岗岩,现在这样全部压过来他才发现这居然可以是一座崩塌过来的山。如

果不全力去抵挡,反过去冲击,就只有被压的粉碎。

手上的长剑化作一片如海一样同样凝重威压但是更尖锐更狂暴的白色电芒

反冲而出。一黑一白的再次互相撞击,两个人影再度分开。

这个时候,后面的剑士们也接到了飞过来的宰相大人和皇后。她们两人是

被人扔过来的。

阿萨闷哼一声,退出几步小小地吐出一口鲜血,能够在这第一时间第一反

应去阻止红衣主教的也吸能是他了。但是他在第一击的时候早諔受了不轻的暗

伤,这一个的硬碰更是让他雪上加霜。

但是就这样已经够了,即便已经把阿萨击退,贾维依然没有办法使用出手

上的那张漆黑的卷轴。因为只是这样的短短一耽搁,罗兰德团长已经到了。

“好徒弟,原来是你。”先是这样的一声沉喝,然后就是一道白色的剑光

,一条人影。

这一片剑光没有什么如山如海的内在冲击,也没有任何的变化波动,这就

是一把剑,就是一剑。这是极纯的一剑,而出剑的人身姿也像剑,他的眼光更

是锐利似乎剑,连那一声低喝也如同一把凌历无比直剌人心的剑。

贾维主教眼中已经有了恐惧的神色。不知道他是看到了这样的一剑而恐怖

,还是看到了持剑的人,抑或是那持剑的人的眼光或者是听到了那一声低喝。

他居然没有丝毫的抗争的意识,而是转身就逃。

这样的一剑,即使是格鲁也不敢用自己的背面去背对,但是贾维却敢。而

且他逃的方向居然是一面墙壁。

这样的一剑是绝不可能用逃就可以逃掉的,几乎只是贾维主教刚刚起步,

这一剑就已经刺刺到了他的后心。

这样的一剑按道理来说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挡的。那汇聚在一点的斗气

,杀气,剑气,完美地和力量,速度,技巧结合后,即便那是传说中的龙的躯

体也只会和猪肉一样松软,而无论是再坚固强韧的铠甲,即使可以抵挡住那剑

锋,那剑气也会透过去把里面一切的生机撕扯的粉碎。

但是偏偏这一剑就没对贾维主教起到任何的作用。当剑锋即将接触到他的

身体的时候,一层白色和黑色混合的魔法光芒在他身上陡然闪现。一声奇怪的

撞击声,这层奇怪的魔法光芒居然硬生生把罗兰德这一剑挡住了。

同时出现在还有另外一个细微的碎裂声。贾维主教胸前的那个十字架也碎

掉了,散落成一片碎末。

“圣光天使的守护?”好家伙!“寝殿外,那个金色面具的死灵法师发出

一声怪叫。”这东西笛雅谷只有两个,当年可连我也没有舍得用啊。”

虽然这一剑已经被挡住了,但是带来的冲击力还是存在的。罗兰德团长的

身形一顿,贾维主教的往前逃跑的身体则是更往前冲去,冲向前面的那一堵墙

对于手中有剑,而且根本就是想逃跑的贾维主教来说,墙壁自然是不成障

碍物的。他手上的剑一闪,面前那堵墙瞬间崩塌了,他的身形电射而出,然后

随手再朝后挥出一剑,更大片的墙壁垮落下来,刚好挡了挡他后面的罗兰德团

长的身形。

一窜出寝殿,贾维立刻给自己加上了几个辅助的白魔法,身形朝宫廷房舍

跑去。

跑,他现在只有这个心思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取胜机会,但

是对于逃跑,他还是有着自信的。牺牲掉了那个父亲留给他的护身魔法宝石,

得到了这样冲出寝殿的机会。只要钻进一人稍微隐蔽的地方,拖延出使用传送

卷的那几秒钟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形如电,加上稍微拖延了一下罗兰德团长的脚步,这确实是可以给

他足够的机会的。吸是可惜他忘记了另外一个人。

就在红衣主教击碎墙壁窜出的时候,寝殿外的死灵法师也冷哼了一声,不

过他并没有去追,而是转身跳上了那只巨大的尸体怪物,尸体怪物也猛力一跳

,展开了翅膀飞上了空中。

在高高的空中,金色面具的死灵法师冷眼看着飞速奔跑的红衣主教,伸出

手遥遥地轻轻抓了一下。这是个很轻微很随意的动作。

红衣主教突然感觉自己大腿上的一根肌肉莫名其妙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如

豹子一样敏捷迅猛而又直协调无比的奔跑动作突然就因为这莫名其妙抽搐完全

失控了。他居然像一个刚刚学走路的小孩子一样左脚袢到了右脚,然后成了一

个滚地葫芦,而且还一头撞在了一道石砌的护栏上,发出嘣的一下闷响。

“见了我还想跑?你老师是怎么教你的?”死灵法师摇摇头,嘴里啧啧有

声。

历史的尘埃 第五篇 奇怪的善后(上) 知秋

宽广的大教堂中现在不见人影。这里已经被暂时列为禁区,圣骑士团整整近百人剑士和魔法师们守在外面,任何人都不许进入。

大教堂门口阿萨拿出罗兰德团长的长剑出示,两个队长才放他进来。圣骑士团从来就不会担任守卫戒严这些事务,短时间内也难以找到合适的罗兰德团长许可特有唯一的通行证物,所以罗兰德团长临时干脆把随身长剑给了阿萨。

这样的临时措施确实是有必要的,因为这个时候里面的事物实在是太重要了。

大教堂的前方正中,神圣肃穆的巨大神像已经被挪开,基座旁地窖漆黑的大口木然地大张着,如一头怪兽,缓缓把胃部深层的糜烂气息散发出来。

阿萨深吸了一口气,埋头钻入这张漆黑的大口。即便第一次进来,但是里面那种味道实在让他难以承受,不过他马上又意识到了这样没用,随即吐气,吸入那如腐烂了的棉花一样的味道。顺着台阶往下一步一步地走着,身体一阵奇怪的触感,如同拂过了一阵静止的由魔法元素凝聚的风,这是穿越了魔法结界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更敏锐了,这一次穿越那弥漫在空间中的魔法结界的时候,阿萨有些古怪的直觉。这个魔法结界似乎并不是为了保护这里而设置的,但是要仔细捉摸有什么不对他却又没有那么好的魔法基础知识。

再往下走,原本弥漫在地牢中那些怪兽的嘶吼早已经没有了,只有火把上不断冒出的火星声给了这寂静中的些许生机,除此之外就只一有一个喘息声在这密闭地空间中。

这个喘息声很大,但是给人没有丝毫生命和生机的感觉。似乎这更像是一个风拉的皮箱在不停地鼓动。但是这偏偏就是只有一个人的喘息的才能发得出的声音,甚至还听得见喘息掠过声带发出地声音。这个声音并不痛苦,但是阿萨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汗毛正在倒竖。

宽广地地牢中只有墙壁上一只火炬的幽光,阿萨走入,手上的那只火炬立刻把这地牢听光亮增加了一倍。但即便如此,里面的光亮也实在有限。

只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坐着的山德鲁,另一个则是躺在地上的贾维。巨大的喘息声就是从贾维地口中发出地。这位不久前还风光无限。神情自若潇洒气度十足地红衣主教,现在已经和一条死狗没有区别了。在幽暗的火光下,他的脸色和紧贴着漆黑的地面对比白得怕人,两只眼是睁着的,但是无论是谁一看之下都只会以为这就是两颗玻璃珠子,没有丝毫的生气在上面,如果不是他还在喘息,阿萨也绝不会以为他还活着。

“我原本以为他还能坚持到我把他地头塞进屁眼里去,哪知道这样就极限了……只可惜我的白魔法不行。怕把他逼疯了。否则一定会精彩得多。”坐在一根木凳上的山德鲁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贾维。但是贾维丝毫没有反应。地上有一大滩水迹,那应该是他所留出的汗。

贾维身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伤痕,但是阿萨却知道在山德鲁这样的人手上,出不出血皮开肉绽不皮开肉绽这些都完全没有意义。即便是千刀万剐的人在他手上都可以被救得完好无损,那么怎么让你不停地感觉刀万剐千刀的痛苦而不受伤不死去自然就更在话下。

阿萨看着贾维那张已经和死人无异的脸,微微叹了口气息。问“那么他都招了么?”

山德鲁冷笑一声说:“肃然招了。能说的他都说了,要不然罗兰德那小子怎么会离开呢。不过这小子也算识相,没用我动手,他就自己把该说的全都说了。他也知道在我手上他不可能瞒得了任何事,连想死都不可能。”

“那他还变成这样?”阿萨愕然。

“父债子偿。没办法抓到那个居然敢陷害我的家伙,自然就请他来帮着他老子承担点责任了。我知道这小子以前都为自己的用刑手段很有自信,今天我让他见识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笛雅谷的风范。”山德鲁好像还不解气似的冷哼了一声,说。“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罢了,我有机会一定要去备雅谷找到他老子算算帐。山特那几人家伙想来不会和那小子同一鼻孔出气的,最多让那小子自己到处跑跑路罢了。”

当后来听山德鲁说他自己差些中了陷阱而回不来的时候,阿萨自己不禁摸了把冷汗,如果真是那样,这王都中的局面可就是标准的万劫不复了。

当结束和侯爵的对峙后,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反制,要反击。所以他让小懿继续留在宰相府那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去迷惑他们,而他自己则回到旅馆,拿出备用的面具乔装打扮后潜回了魔法学院。

只有山德鲁才是他一直依仗的王牌。即便这个怪老头一直都是那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臭脸,但是阿萨相信轮到他出手的时候绝对会出手的。

但是回到了魔法学院后他并没有在图书馆中找到了山德鲁,而是从其他人口中所说的推测出这老头是有什么千万火急的事出去了,同时听到了自然还有红衣主教大人在大教堂中的奇怪举动。更重要的是,他为了防止侯爵的返回而去传送魔法阵旁打探了一下,当发现侯爵并没有回来的时候他原本想主动去破坏传送魔法阵,结果却发现那魔法阵早已经被破坏了。想这和山德鲁的突然消失联系在了一起,阿明白了这一定侯爵在调虎离山。

而还没来得及让他想明白这调虎离山的真正意思,稍候则马上传来了皇后,红衣主教和圣骑士团代理团长召集所有大臣们紧急会议的消息。阿萨知道,这说明贾维他们已经对自己的不知所去和侯爵地无音讯而沉不住气。准备把一切来个最后的了结了。

即便知道这也是个针对着自己的死局,但是他却不得不去。现在他是这王都中还能对这个局面产生些微影响的唯一力量。

但是他也知道凭自己也是绝不可能扭转局势的,这个局面必须依靠着罗兰德团长或山德鲁来解决。他隐约可以感觉到山德鲁的仓促出发必定是因为罗兰德,但是传送魔法阵已经在破坏,他认为这些无疑也就是拖延他们地手段,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拖,而且是尽量拖。拖到他们回来为止。

于是他就先想办法把塔丽丝从牢中放了出来,让她在魔法学院静候着贾维。争取在他把贾维骗回来之时尽量地拖延住他。虽然这个办法其实也是把女骑士地性命拿去冒险,但是这情势危急之下阿萨连自己的安危都无法顾忌得周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计划确实是危险万分,其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阿萨到了寝殿之后才发现皇后已经被制住了,身上的环绕着的白魔法的封印术,身体中的黑暗波动被压制到了最低,身为吸血鬼却被这样禁制,那简直比人滴水不进还难受,阿萨顿时明白了皇后已经不是他们的同伙,已经成为了工具。

不知道是因为这确实无路可走还是精神是更成熟的关系。阿萨反而显得更沉着冷静。他立刻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如果不是贾维半路醒悟过来折返回来。局面当时也许就会有了转机。而即便是贾维回来之后他也一直占据着场面的主动,居然真的以一已之力拖到了山德鲁和罗兰德地回来。

虽然阿萨确实是尽到了最大地努力,但是这场胜利的最终居然是要归结到一个奇怪的运气……死灵法师使用的空间卷轴。如果不是如此,按照侯爵设计的阴谋,山德鲁现在已经是一团烂肉了。

侯爵那充满了魅力,随时都有迷人的微笑和醉人的风范地脸又浮现在阿萨的脑海中。同时浮现的自然还有那些出自他手的阴谋,那些计策却无一不是让人汗毛直竖。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把这个人和这些事在感觉上联系到一起,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那你也问出了他父亲其实是杀害尼斯主教的背后黑手的事了?”

“当然问出来了。不过具体的方法还不知道,只猜得到他大概是利用了姆拉克公爵罢了。”山德鲁沉吟了一下,眼中的精光一闪。“这家伙实在太危险。说实在的,连我都没想到这家伙的心计居然有这样深,手段有这样毒辣,做事也滴水不漏天衣无缝,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中似的。要不是我的运气还不错,恐怕也挂了。哼,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些顾忌谁,而且这还不是因为这家伙本身的实力。”他再哼了一声,眼中的光成了浓重的杀气。“了不起啊,这家伙……”

“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你问出来了么?”阿萨问。这些背后的事他原本一直是不大想去知道的,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多知道些绝不是些坏事。

山德鲁反而皱起了眉头,摇头说:“嘿,这个反而是我有些猜不透的。无论是这小子那注定要死在我手上的代理公会长也好,还是维德妮娜那小妮子也好……”说到这里,他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阿萨一眼,随即又埋头叹了口气。“他们到底要怎么样?我还以为二十年前的事应该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呢……”

“二十年前?什么事?”阿萨一怔,随即想起了他很早以前听来的一些东西,问。“二十年前……是不是维德妮娜成为巫妖,你出走笛雅谷的事?还有什么其他的么……”

山德鲁突然皱眉撇过来的一个眼神让阿萨骤然住嘴了。这个眼神似乎有些发火,其中更多的却是其他不大能让人明白的东西。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郁闷沉重的声音在地下室中回荡撞击,久久不散。

阿萨犹豫了下。没有开口。他知道山德鲁既然不想说,那自己开口问也只是找骂而已。

良久,山德鲁才睁开眼睛,问:“上面地事怎么了?”

“上面的事?”阿萨一怔。

“自然就是那个见鬼的皇帝皇后的事了,还有什么一摊子大臣,朝廷什么的。”山德鲁又重重叹了口气。他一直是很少叹气的。这两叹却是又重又沉闷。“操。如果笛雅谷那群认识我地老混蛋们知道我现在居然会为这些事而费心,一定笑掉大牙。”

阿萨刚想开口说,看了看地上的贾维犹豫了一下。山德鲁冷哼了一声:“你现在大可以把他看做个死人,不用担心。”

“其实也没有什么很大地后事要收拾。元凶既然已经被抓,皇后陛下已经被我治好了……”

山德鲁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指着阿萨问:“你是怎么治好的?告诉我,别耍花样。我没空去仔细察看你到底搞什么鬼,但是我知道谁也不可能把一只吸血鬼重新变作人。”

阿萨一笑回答:“我只说是治好了她,让她恢复了神志。但是也没说把她变回了人。”

山德鲁一怔:“那你是……”

“你自己说的,一个种子成为了植物之后自然没办法重新成为种子。但是并不把它变回种子,只是让它看起来是个种子,这总行了吧?”

山德鲁恍然点点头:“哦。你是把她……变做了其他不死生物?”

“类似僵尸和吸血鬼之间的东西。保留了完全的神志和自由活动的能力,不过却把吸血鬼那种对鲜血渴望的本能还有大多数物质抹去了,现在维持她生机地全是死灵魔法力。无论是她自己修炼也好,还是有人给她输送也好。都可以维持她地生命。”

山德鲁点点头:“有些类似巫妖地体质,不过是低级劣质得多罢了。想不到你居然能想出这样一个折中蒙混过去的办法。”

“因为确实已经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可行了,所以也只有这样孤注一掷。我也没有必成的把握,幸好能成功。以后只要不让她接触到白魔法和圣水之类的东西就可以一直瞒下去了。这事我没有瞒罗兰德团长和宰相大人有他们的安排应该可以放心。”

虽然这不算是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也算是

山德鲁踢了踢地上地贾维,问:“这小子的那个同伙呢?怎么处置的?”

“恩……”阿萨想了想,皱眉摇头。“那小子……虽然罗兰德团长本想杀了他,但是皇后出面力保,而他最后关头没有和贾维主教一起出手,大臣们也认为他只是受了胁迫和诱惑。所以最后罗兰德团长只是把他革职,放逐了。”

“你不去杀了他?”山德鲁一扬眉。

阿萨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也有他的苦衷,反正他应该再也做不了什么事才是。既然他们都放过他了,我还去追究什么呢?”

山德鲁冷哼一声,再问:“然后其他的呢?”

“其他的……其他的也没什么了。不过就是慢慢的解释工作……”

“看来罗兰德小子有得忙了。”山德鲁点点头。皇帝陛下和圣骑士团团长一起被一个死灵法师用死灵怪物搭载着归来,然后把教皇陛下指定的红衣主教击倒,抓捕,而然后那个刚刚劫持了皇后和宰相大人的全大陆最凶恶的罪犯则被放走,消失……要想把这其中的原委阐述清楚,让大家能够接受,去知道那些该知道的相信那些该相信的,这绝不是个容易的工程。

“其实最难解释的还是皇帝那里,他亲眼目睹了你的死灵魔法,要让他把这些当做秘密隐瞒起来是不大可能的,他没有那么深厚的城府,他会不停地追问的……”

“姓格芬哈特的人脑筋多少都有些毛病。”山德鲁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不是像这个一样脑袋里少两根筋,就是像那个一样多了两根……”

“所以罗兰德团长在来之前也告诉了我他打算用的办法……这其实也是皇帝陛下在听说了那些事后主动要求的……”阿萨说到这里停了停,看着山德鲁好像有些犹豫。“就是请问你自己同不同意了……”

“怎么了?有屁就放。”山德鲁不耐烦地看着他。“不过我可不想帮他们做什么,如果不是看在我还必须在魔法学院呆着,我才懒得理他们。”

“你当然可以继续在这里呆着了。皇帝说请你当他老师……哦,还有那个职位那个叫什么?宫廷魔法师……还是国师?”

原本站得四平八稳的山德鲁猛然一晃,差点摔倒。

历史的尘埃 第五篇 奇怪的善后(下)知秋

山德鲁重新站稳后看着阿萨,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表情。

阿萨解释:“这不是我出的主意,什么宫廷魔法师之类的东西我自然也是完全不知道……”

山德鲁还是面无表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地举起了他的右手。右手上,四只指头握成拳,唯独中间的那个指头伸得笔直。

阿萨把头扭开翻了翻白眼。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是白说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小段时间后,阿萨才再开口问:“那面墙后面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哪面墙?”山德鲁一怔。

“就是那面啊。那面上面有个破了的痕迹,好像有很多魔法符文的那一面。”阿萨指着的是地牢远处的那面墙壁。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剑痕,应该就是贾维曾经想要破坏掉的那面墙壁。其实从一开始下来,阿萨就感觉得到那里隐约散发得到的古怪气息,也知道那里面一定就是贾维所要寻求的那个东西。

但是山德鲁现在却露出了一副很吃惊的模样,问:“你看得见上面的魔法符文?”

“当然看得见,难道你看不见吗?还是从那里散发出的感觉……不是很分明么?”阿萨反而有些吃惊了。虽然这些魔法符文时隐时现,但是确实不是眼花出现的幻觉。而且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奇怪气息一直都在,他实在有些怀疑既然贾维事先早就下来勘察过,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痕迹反而要来追问自己。而自己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死活没想到上次在这里面看到的这些东西。

山德鲁脸色一阵不自然,低头没有说话,然后突然伸手抓住了阿萨的手腕。

这老头的动作好像并不太快,但阿萨偏偏就连反应都没有就被抓住屯,旋即一股浓厚无比的魔法力在阿萨的全身一闪而过。然后他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来:“我还奇怪你怎么有能力独自一人把那些吸血鬼的印记消抹去…原本你真的已经长大了……”

说过这莫名其妙的话过后,山德鲁又莫名其妙的沉默了。这一次他地沉默很沉,很深,连头都完全埋了下去,阿萨看不见他脸上地任何表情。

地牢中只剩下贾维粗重的喘息声。郁闷沉重毫无生机。阿萨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地发冷。面前这完全沉默的山德鲁似乎有些怕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头站直了身体长舒了一口气。依然伸手抓过了阿萨的手,拉着他朝那面墙壁走去。走的时候很随意的一脚踢出,躺在地上的贾维翻滚着飞出落到了一个牢记的角落中。

山德鲁在那堵墙前站定,眼光游离在墙面和缝隙之间,时而凝重时而飘忽,最后终于凝固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说:“这上面的魔法符文是我和罗尼斯两人合力用太阳井地井水所书写地,而那个井水是我从笛雅谷带出地宝物之一。相传是阿基巴德阁下留下来的……原本我们书写的时候。还以为有生之年绝不会再开启这里。也不让人开启的了……”

自从走过来站在这面墙前开始他没有再看过阿萨一眼,说话也是一种自言自语的口吻,然后他又沉默了一会,才抬头看向阿萨说:“不过我现在打算给你看看那里面是什么,因为你有权利知道。”

“等等,但是我并不想知道……”阿萨开口。他之前倒是一直想问问这个贾维一直想知道。山德鲁和罗尼斯一直保存在这里的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他心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压力。

“现在你已经有义务知道了。”山德鲁没有理会他,把自己地手放在了墙上,缓缓念诵出咒文。

墙壁从中缓缓朝两面分开,无数的魔法符文在空气中和墙壁中不断地涌现,浮出。墙壁的背后是一片并不大空间,但是阿萨却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可以吞噬世界的黑暗巨口之前,那似乎并不存在,但是却又无比汹涌的气息潮涌而出。那是一片无尽的黑,连黑暗本身都被吞噬的黑。

远处的角落里,原本已经和死人无异的贾维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但是随后又不动了。

阿萨从大教堂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黄昏了,广场上到处都是牧师和魔法师们的身影。

魔法学院中暂时还没出什么大乱,大神官们还是把一切暂时都管理井井有条,但是人心有些骚动则是有些不免的了。红衣主教突然失踪,大教堂重兵封锁,传送魔法阵关闭,确实让人有些人心惶惶。不过幸好他们并不知道内情,所以也还没慌乱到不可收拾。而王都中自然也还处于一种勉强算是平和的状态中,皇宫中的那一场惊涛骇浪并没有波及到外面,而自然也没有人主动去宣传那场古怪的变动。

人对事的接受通常都有各人的心理界限。而红衣主教其实是死灵法师同,而另一个更厉害的死灵法师则救下了皇帝陛下和罗兰德团长的性命,再和那个曾经杀害罗尼斯主教的凶手一起联手破了这个阴谋挽救皇后……这种故事绝对是走出绝大多数人的接受界限的。

幸好当时看到这一切的人虽然并不少,但是那些人也并不是那种‘绝大多数’的人。在罗兰德团长和宰相大人半遮半掩,也是一半故事一半事实的说明下,老大臣们也逐渐明白接受了这些看似匪夷所思的事。而圣骑士团的剑士和魔法师们则更加不用担心,罗兰德团长的一个命令就足够让他们永远闭嘴。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寻求一个处理善后的好方法。

这件事的善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被抓地是教皇陛下亲自派遣来的红衣主教,而他实际是来自笛雅谷的身份如果公之于众,那简直是比直接在光辉城堡上倒上一车大便还过分,而且其他人也绝不可能相信。所以虽然和塞莱斯特的关系的破裂几乎已是无法避免,但是话要怎么说还需要斟酌考虑。

不过阿萨并不太操心这些。这些自有人去处理,而他也要去处理他地事情。他来到了位于魔法学院角落地火葬台。已经有牧师和魔法师在这里等着他了。

“尘归尘,土归土……”

三位火系魔法师手中涌出的烈焰包裹着杰西卡的身体,把所有的轮廓都淹没在那耀目的光辉中。还有两位牧师对着火葬台使用着白魔法,空气中没有丝毫的焦臭,这是白魔法和火系魔法力结合在一起的效果,原本是只有最虔诚的信街徒和神职人员才能够享受的火葬待遇。

阿萨木然地看着火焰,即便是他地眼力也看不清那副躯体在这光明地烈焰中如何成为灰烬,只是他知道,那个漆黑矫健地身影是永远地从自己身边消失了。那个身影存在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多少的在意,但是直到这样失去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那赫然是他这段时间中身边唯一的温暖所在。

并不是那种激烈得可以让人感动,让人舍生忘死不顾一切的温柔,那种东西只是在一无所知地少年时代存在于幻想中。而是这种情感很淡漠,可能一开始根本算不上是感情。淡漠得很容易让人忽略。也淡漠得不知不觉中会融入你的生活之中。而等到发现失去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的使命中居然缺少了一块,于是这才明白,这也许就是最真实的感情。

阿萨只是呆呆地看着。心中的悲痛并不是那种挖心掏肺的痛,但是却是一条沉沉的暗流,永远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流淌,成为灵魂中的力量。

火焰散去。黑精灵那曾经美好的躯体已经不见,火葬台上已经是一片灰烬。确实如同牧师刚才的念诵的祷文,无论如何,终究都只能是尘归尘,土归土……阿萨眼角最后再流出一滴眼泪,泪水在那层魔法面具上滑落的感觉很奇怪。

两位牧师上前把火葬台上的骨灰收在一,他们并没有问为什么一个尼根的黑精灵会在这里火葬,这几天王都中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够古怪的了。大神官有了命令,自己老实照做就是。

“恩?先生,这是……”一个牧师从灰烬中发现了什么,拿出了一小块黑色宝石拿给阿萨。

这是块浑圆的宝石,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微微有着奇怪的魔法波动。在清理杰西卡的身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东西,似乎是埋在她身体中某个地方的,而她自己也从来没有提及过,也许是她不愿意说,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阿萨接过宝石收下了。牧师们把她的骨灰收集在了一起,用一个罐子装起来交给他。一手拿着她埋藏在身体中的宝石,一手拿着她的骨灰。阿萨感觉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最终放在哪里。

一个从尼根叛逃而出的黑精灵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大陆上,尼根已经不承认她这个叛徒了。而地面上哪里似乎都说不上是她的家。

想了想,阿萨还是把这些东西都收入自己的怀中,似乎随身带着,这才是唯一合适些的选择。

走出火葬台,落日的余晖已经快要没入漆黑中了,一切景色都依靠着那天际最后的光辉挣扎着。一声响亮的呼啸回荡在暮霭的黑夜交替的高空中,这是双足飞龙的叫喊,小懿派人拿传送卷轴去向塞德洛斯通报之后,欧福终于来人了。

历史的尘埃 第五篇 深深深(上) 知秋

皇宫的仪事大殿中整夜灯火通明,几位当日被红衣主教召去寝殿的大臣们现在又都赶去,不过皇帝陛下并没有包括其中,虽然接见欧福的人很重要,但是对了来说留在后宫陪皇后好像更合适些。这里有这些老大臣,有罗兰德团长和宰相大人在便已经足够了。

来的人是欧福城主塞德洛斯还有他的副手波鲁干大人。这匆匆赶来的两人身上的穿着丝毫没有出使一国谈判的味道,简朴得近乎褴褛。但是没有一个人对他们有丝毫的不屑,欧福在这种非常时期塞德洛斯还亲自到这里来,心足可见其重视程度。而这个时候爱恩法斯同样也需要欧福,即便是最讲究最古板的老大臣也不再有丝毫的精力去在意这些小事了。

会议一直持续几乎黎明才完,当大臣们从议事大殿中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古怪,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有丝毫的欢娱之情,好像又有另外一层更大的阴影笼在心上。

塞德洛斯只在安排的行馆中小小地休息了一下,一辆马车就把他们秘密地接到了宰相府。这里还有另一场会议在等着他。

宰相的书房中,小懿,罗兰德团长和阿萨已经在这里等候了。除了阿萨之外所有的人都彻夜未眠,皇宫之内关于欧福和爱恩法斯特的关系的讨论商议激烈而持续长久。而这里要讨论的则是比在皇宫中的更深一层,更隐讳也更本质的问题。

“山德鲁先生不肯同意我的意见么?”小懿首先问。实际上请山德鲁担任宫廷魔法师是她提出的建议。

“看样子是不可能同意的。”阿萨苦笑摇了摇头。

即便是对那些知道了贾维主教就是死灵法师地大臣们,依然还是有很多东西是没有让他们知道的。譬如说贾维主教的真实身份,和因哈姆侯爵的关系等等,这牵涉到笛雅谷地东西都是用很含糊地借口蒙混过去的。山德鲁的身份也依然保密,对其他大臣们说那就是一个从笛雅谷退隐的魔法师,罗尼斯主教的朋友,应罗兰德团长的邀请才来挽救了这次危机。而小懿则是想借机再把山德鲁弄到幕前来。

塞德洛斯微笑摇头:“笛雅谷死灵法师们数百年来最根本的守则其实就是不插手这凡尘俗世。虽然经过数百年的时间,特别是最近二三十年加入的法师中忡忡有了倾心名利权势地人,但是像山德鲁这样的人是绝不会趟权势争夺这浑水的。”

虽然经历了连续长途飞行然后再是通宵的会议,塞德洛斯看起来那么的精神抖擞。一双眸子中散发出神采丝毫不比年轻人差。虽然两个有些变色地眼袋表示他很有些时候没有休息过了,但是依然容光焕发。因为昨天晚上彻夜苦谈的结果就是欧福和爱思法斯帝国立即结为同盟。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值得精神为之一振的好事。

教皇陛下派遣来的红衣主教却是个企图谋朝篡位的死灵法师。这种事情虽然无法公之于众,但是事实已经摆在那里,帝国和教会的关系终于彻底破灭了。

其实从罗尼斯主教开始,魔法学院和教会之间的关系就一直开始若即若离了。罗尼斯主教一直也有意无意地想把这层关系淡化,他本人几乎从来不回塞莱斯特朝见教皇就是一个例子。经过这二十年来地潜移默化,虽然同样信奉的是同一个天主同一个教义,但是帝国的普通民众眼中教会的根本所有地塞莱斯特也没什么地位了,他们眼中的圣地其实就是王都中的魔法学院。这也是这次可以和塞莱斯特决裂地重要前提。

埋了二十年的伏笔终于在这个时候打上了完整的休止符,只可惜罗尼斯主教是看不见这一切了。不过从大势上来看。也只有他死之后塞莱斯特对魔法学院的关系才会挑在明处,才会出现这样一个彻底断掉的契机。

贾维主教现在是半死不活的关押在牢中,所有的武技和魔法都被罗兰德和山德鲁联手废掉了。而现在暂时对外宣布的则是红衣主教大人突然病重不治。

并不是不想找个更合适些的理由,但是实在是想不到什么理由来解释一个生龙活虎,刚刚才在王都中翻云覆雨的红衣主教前一刻还主动召集大臣们进宫议事。结果不久后就主音讯全无旁人三缄其口。

而这种明显的谎话无疑是给谁都明白想收回魔法学院的教皇陛下一下响亮的耳光。不管管教皇陛下现在有没有精力,有精力之后会不会来计较这事。谁也都知道应该防范于未然。这种情况下,寻求一个盟友绝对是必要的。

欧福在事实上早就是东西大陆中的缓冲地带,而之前对抗教徒联军的战斗中也显现出了匪夷所思的强大战斗力。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帝国和欧福似乎都应该将以前的互相不侵犯条约上升成为战略同盟。

在昨天的会议中塞德洛斯城主是主动提出结盟的要求,给出的条件也让所有大臣感觉到很满意,而发生了这样的事后皇帝陛下和所有大臣都对教皇和塞莱斯特的印象已经到了不可能再信任的余地了。于是由罗兰德团长的带头下,大家也参与了同盟事件的商议。

当然,同盟这绝不是什么水到渠成的轻松事,这个盟约是把帝国与教会的关系从破裂,僵持上升到了一个敌对的高度,而且同盟间的细节更需要互相协调,商议。所有即便是大势所趋。大臣们也不见得会迫不及待地同意盟约的要求,他们必须判断出这个盟友的力量和潜力是不是值得他们把教徒的关系彻底断绝。

昨天晚上一整夜间,波鲁干大人就独自一人担当了和所有帝国重臣们商议细节的任务。几乎所有大臣都被这个貌不惊人的矮子的头脑和能力折服,无论是帝国的军事,内政,经济,农业方面的任何问题,这个矮子似乎都很清楚,很在行,而不只是讨论商议帝国和欧福结盟之后互相合作的细节,他还指出不少帝国本身存在的问题,应该如何改进,如何的磨合期间慢慢修正,其思维之清晰,见解之独到,口才之好,让所有人都惊讶无比。连一向精明能干的宰相大人在这个矮子面前也似乎逊色不少。

经过一夜的谈判,所有大臣们也都完全消除了对欧福最后一丝轻视。兽人的战斗力再强悍,那只是一时之勇,领导者的能力再好眼光再独到,也绝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都面面俱到。而再能够把握到整个国家发展细节这种政治和经济人才和这两者结合,那发展的潜力就不可估量了。

国家之间选择盟友如同明智之人选择丈夫和妻子。虽然确实是很亲密的关系,只是大家也都会在事前把对方的筹码看清楚,仔细衡量,看是不是适合选择这个同林之鸟。通过一夜的谈判,他们看到了欧福的潜力,自然也衡量出选择的价值。

筋疲力尽的波鲁干大人现在正在行馆中休息。整夜的辩论早把他的脑袋使用到了极限,而且这时原讨论他也没有参加的意义。这里讨论的虽然是阴谋,却和政治经济都丝毫无关。

“如果山德鲁老先生真能够公开站在我们这边的话,对笛雅谷或者教会来说都是无比的威摄力……关于他的身份和由来我们都可以编造得合情全理……”小懿皱眉沉思,抬头看向阿萨露出一个别有隐讳意味的表情。“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么?比如……山德鲁先生需要什么……他不能放下什么……”

“我警告你别去和他玩这些小心眼。”阿萨皱眉摇头,略微有些嗔怒地看了小懿一眼。

对阿萨的表情小懿似乎有些意外,她怔了怔,没有再说话。

阿萨也略微有些意外,他一是意外小懿会表露出这样一种态度,对分明是隐喻着‘不择手段’的意思。二意外的是自己居然会下意识地对她有些发火,虽然这发火是有些担心的意味,但是终究是发火了。

这个时候罗兰德团长也点了点头说:“这种事情确实还是不要强人所难的好,否则以山德鲁先生的脾气很可能适得其反。他原则是站在我们这边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而且这次虽然我们刻意隐瞒,但是教会和笛雅谷也尽早会知道山德鲁先生的态度,借助他的震撼力的这个目的我们也算达到了。”

“现在其他大臣们都认为教皇是和贾维这个死灵法师达成了协议,要他来想办法收回魔法学院的控制权。而他们知道这些也就够了……但是我们都知道,在背后的东西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塞德洛斯叹了口气,继续说。“马格努斯不可能看不出贾维的身份的。即便是他不知道他曾经是在这里有过那么段经历的姆拉克公爵的助手,罗兰德团长的弟子,至少也看得出他来自笛雅谷的身份。所有让他来这里,不可能只是想收回魔法学院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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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知道山德鲁先生的存在么?如果是,那么他让克劳维斯回来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罗兰德团长皱眉问。他的脸色这几天都相当的不好。实际上无论是谁发现自己之前的弟子成为死灵法师回来兴风作浪,而且连后来的弟子也成为帮凶,脸色都不会有多好看。

“应该……是知道的吧。”塞德洛斯微微点头,他眯着的眼睛中闪出有些耐人寻味的光芒。“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是却知道一定不比我们知道得少。”

“那么就是说他是故意让克劳维斯回来送死的?”

“不见得。他既然看得出贾维是笛雅谷的人,也就是知道笛雅谷背后对他一定有所支援,也许他的意思也就是故意要让笛雅谷和山德鲁先生敌对,后来出现的侯爵不就是这样么?”

罗兰德问:“但是山德鲁和笛雅谷的关系到底如何?我看似乎死灵法师们对他很有顾忌,因哈姆侯爵的所作所为似乎也不合其他死灵法师的意思……”

“只可惜山德鲁先生没有应邀前来这里。有他在的话很多事情一定可以更清楚,用不着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想。”小懿面无表情地说。

阿萨总觉得有些不大舒服,他知道面无表情实际上也是种表情,很耐人寻味的表情。

塞德洛斯微微摇头说:“那些真正领略了阿基巴德的精神的死灵法师们的原则不是你可以想像的。不要试图用你的或者任何人的价值观去评价他们。他们是真正脱离这世俗的人,即便人不得不在这里隐居,精神却永远在笛雅谷山颠的漆黑之心之旁。”人顿了顿,继续又说。“其实我们也不用不了去推敲得这么详细。从大体上来猜测就可以知道,教皇其实只是把贾维这颗烫手山芋扔到了王都这里,他自己也不希望那些醉心权势地死灵法师在塞莱斯特的势力看涨,让原本就很有野心的那小子在这里把所有的矛盾都激化,然后他就在千里之外的光辉城堡看好戏。无论是笛雅谷还是我们有所损伤,相信他都是很乐意看到的。”

小懿问:“即便是最后导致帝国这样和教会彻底决裂他也不在乎?”

“爱恩法斯特原本就不在教会的管辖之下。他根本就得不到任何地好处。我看他是宏愿这样彻底放手一博,真让贾维得逞固然是好,像这样失败了对他也是有利无害。至少逼近帝国把阵营明确了,他好一同对付。”

“一同对付?塞莱斯特有这么大的能力么?在欧福的战争刚刚失败,埃拉西亚和其他几国都是元气大伤,您说他居然还想要把欧福和爱恩法斯一同对付?”

塞德洛斯对着小懿一笑说:“你别看着马格努斯那家伙平常好像并没有什么显眼的动作就可以大意了。我保证他保留着的东西可深得很呢。”

罗兰德团长淡淡说:“我已经着人把贾维送回塞莱斯特去了。一同而去的还有魔法学院打算脱离塞莱斯特管辖的信,就看这位深不可测的马格努斯陛下会是什么反应了。”

塞莱斯特。光辉城堡。

派去爱恩法斯特的贾维主教前几天终于回来了,只是这位去时还生龙活虎地主教大人却是被抬着回来的。贾维主教神志不清,而且全身地肌肉,神经,都被不知名的力量弄得支离破碎,偏偏又能藕断丝连地让他继续活下去,而且还有些许奇怪的气息固执无比地停留在贾维主教身体中,连几位红衣主教使用出的白魔法都无法恢复他的伤势。

爱恩法斯特的使者只是说这是贾维主教自己莫名其妙的伤病所至了,然后留下一封据说是爱恩法斯特皇帝给教皇陛下的信。调头就跑了。

皇帝的信言辞简单,意思明了。就是说魔法学院已经和帝国相契无间。帝国之后自会,管理,塞莱斯特从今以后大可不必操心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很明了,贾维主教这次出使爱恩法斯特帝国地结果并不大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教皇厅中,教皇刚刚看完了从魔法学院送来的信,上面对贾维主教突然得了莫名其妙的重病的过程只是淡淡地一笔带过,险些之外文辞也很简单明了,更像是一条给不大重视之人的一条便签而不是对大陆教皇信函。

教皇陛下只是皱限皱眉头,但是站在他身后的阿德拉主教脸色已经是苍白如纸,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你很吃惊么?”教皇陛下头也没回,只是这样淡淡问。

阿德拉好不容易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声音。回答:“陛下难道不吃惊么?贾维主教大人怎么可能好好的突然生了什么重病还性命堪忧?”

教皇陛下淡淡说:“人活着自然会生病,病有很多种,其中当然也有些让好好的人突然死去的病了。譬如胃口太大,想一口吃下自己原本吃不下的东西……年轻人的胃口总是太好,我本以为他会沉住气些,先站稳脚跟。等自己有了实力再慢慢去吃的呢。”

“这其中必定有隐情,希望陛下一定要调查清楚。还贾维主教大人一个公道。”阿德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眼睛中已经满是血丝。“而且这封信的这种态度完全就是在藐视陛下您地地位,藐视塞莱斯特的威严。”

教皇微微一笑,说:“这其实也算可以预料到的结果罢了,爱恩法斯特毕竟不是一个人就可以收复的。我让贾维去也只是探探路,让一些老家伙浮出水面,摆明态度罢了。”听到前半句,阿德拉主教还觉得只是惊讶,教皇的后半句让他脸色瞬间就僵固了:“而且既然贾维是维德妮娜的学生,那么山德鲁也不会真对他下太重手,至少会留他一条命。所以我不是太担心。”

这个时候教皇厅外有神官的报告声传入:“启奏陛下。爱恩法斯特的因哈姆·埃尔尼侯爵求见陛下。”

“哦?”教皇陛下眉头一扬,一直以来平淡自若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兴趣的样子。“快带他来人。他终于来的。”

“因哈姆……不……埃尔尼侯爵……他到这里……他怎么可能来这里……”阿德拉的声音和表情都同时因为惊异而失控。

教皇回过头去看了脸色苍白的阿德拉一眼,一笑说:“这个时候他不来这里又能去哪里呢?你居然还猜不到他会来么?”

教皇陛下的笑容很自然,很平和,慈祥随意得像一个很平常的随处可见的街边逗弄儿孙的老头。但是在侍奉了他十多年的阿德拉眼里,这个似乎从来不显现出什么惊异之处的老人第一次有些怕人。

这个老人继续用那种很平和的姿态笑了笑,继续平和而平静地说:“别用那种眼光看我。要知道这天下并不真的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们这些老家伙依然还是有着些分量和手段的。追风逐浪固然是年轻人的强项,但是别忘了,风浪之下的水,还深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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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雅谷中,传送魔法阵的光芒亮起然后消散,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魔法阵的中央。

这里的传送魔法阵可能是大陆上使用得最少的一个,也是最神秘最有威严的一个传送魔法阵。无论是谁,面对这通往这里的镶嵌着紫色骷髅的传送卷轴无不惊惧,震怖。但是这个人一在魔法阵中出现,下一个动作立刻就是朝下面的魔法阵吐了一口口水。

“我还以为那家伙胆子大到了敢把这里的传送魔法阵设上陷阱呢。”这个人冷哼一声,伸脚擦了擦自己的口水,走出魔法阵。

“等你好久了。怎么,对久别二十年的笛雅谷就是这样的态度?尊敬的山德鲁前代理公会长。”一个在不远处的石椅上坐着的老者叹了口气,合上手里的书。他一身兰黑色的法袍,瘦削而轮廓分明的脸庞和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起来很像是一个睿智的学者。

山德鲁翻了翻白眼看到这个老者,微微一怔。“斯蒂芬?是你?不是听说你十几年前就出海远游了无音讯了么?我还以为你在路上被海怪吞了,或者死在远东美女的肚子上了呢。”

“二十年不见你,还是那样的臭脾气和臭嘴。”被称为斯蒂芬的老者微微笑了笑,伸手示意了一下,他手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脸上不多的皱纹皱出一个很和善的笑容,下颚上的几只山羊须微微抖动,像一个很有涵养的茶舍主人。“别站在那里,来坐吧。不怀念这清影泉泡出的茶么?这可是我刚刚从远东带来的极品茶叶,我保证你是这个大陆上第二个尝到的人。”

“你刚刚回来?那你听说这些时候那几个年轻人搞出的事么?”山德鲁在斯蒂芬前方不远的地方冷哼了一声。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笔直地站在那里。“现在地年轻人胆子也未免太大,手脚也未免放得太开了些……我今天就是想要给那些年轻人上上课的。”

“上上课?你难道想教训教训他们么?”斯蒂芬呵呵一笑。“你敢在笛雅谷中,神圣的漆黑之星下对同样高贵的死灵法师动手?即便对你来说,这样胡来似乎也过分了点吧。”

“他们对维德妮娜那小妞不也动手了么?”山德鲁再闷哼了一声。他地身上有丝丝的杀气弥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怕人。其中白地地方像死人的皮肤一样惨白,仿佛还有些尸臭,黑地地方则像通往地底深渊的黑洞。随时可以把面前的人吞噬掉。“我早说过,如果谁在这笛雅谷中或者是在我头上胡来我都不会放过他。”

斯蒂芬抿了口茶,淡淡一笑:“好大的杀气。我至少有三十年没见你这样的杀气了。”

山德鲁森然回答:“因为至少有三十年没有人敢这样惹我了。告诉我,那个家伙在哪里?”

“他既然知道自己失败。你一定会来找他算帐,他怎么又可能继续呆在笛雅谷?”

“所以我问他到底在哪里?你不说,还是不知道?”山德鲁看了斯蒂芬一眼,转头迈步走向谷中。“我先去问其他人,你们都不说,我就动手直到你们说为止。”

“别太任性了。这里可是笛雅谷。”斯蒂芬看着山德鲁的背影淡淡说。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还有,我劝你别拦我。”山德鲁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他的步幅并不大,依然还是和刚才一样不紧不慢。但是在他每一次落脚的周围。草地上那些绿草瞬间就枯萎,腐烂。

斯蒂芬还是坐在那处石椅上没动,但是眉头已经微微皱起。他屈起手指在掌上地茶杯上一弹,那只茶杯就无声无息而又飞快地飞向了山德鲁地后背。

但是几乎就在茶杯刚刚离开斯蒂芬的手的时候山德鲁就有了感觉,他猛然转身,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杀气已经成了一座活火山。

但是只是那一瞬间而已。山德鲁的杀气并没有真的爆炸出来。因为斯蒂芬还是没有动,脸上地表情也还是那样平和,那只茶杯只到了山德鲁的炭疽就停了下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一样浮在半空。杯中的茶水连波纹都没有一丝,水汽柔和平顺地缓缓朝上面升腾。

“喝杯茶吧,你太紧张了。”斯蒂芬坐在那里淡淡地说。

茶杯就是山德鲁的面前,但是山德鲁并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斯蒂芬,眼神并不尖锐,也没有锋芒,但是其中的那股冷和尸体特有的意味可以轻易地融进所注视的人的身体中去。

“我不是来喝茶的。”山德鲁淡淡说。

“我说了,别拦我。”

“我不是拦你,只是请你喝杯茶,平静一下心情而已。”

“我不需要平静,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不,你需要的。喝了吧。”随着这个声音响起的是一片咳嗽声。

这个声音来自一个佝偻着身体的矮小老人,他从不远处的树荫下缓缓走了出来。他之前似乎一直站在那里,但是在没有开口说话之前连山德鲁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个老有半弯着腰,一说话,一走路,每一个动作都会带出一阵咳嗽声,看起来似乎一阵稍微大些的风都可以把他吹得倒下,摔死。但是山德鲁看着他出现的瞳孔却是陡然一缩,出声惊问:“山特?是你?”

“不能是我么?”这个老人咳嗽着,慢吞吞地走到了山德鲁前方不远处坐下。

“你身体这么差,还劳动你在这里等我,实在是有些不敢当啊。我还以为你一直呆在你的墓园里静养,已经不再操心笛雅谷的事了。”山德鲁冷冷地看着他说。

“不操心不行啊。你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懂事,连有些老家伙们好像也开始不安分了。”山特坐在椅子上就没再看过山德鲁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卷缩在椅上咳嗽。

前方的椅子上,山特咳的很专心,很用力,好像咳嗽已经成为了他这个人活着的意义。而后方的椅子上,斯蒂芬则端起了旁边的茶壶,重新倒上了一杯茶。两人都显得很轻松,很自如,好像都没有在意在他们中间的山德鲁。

和这两人相反,山德鲁的脸上开始有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眼光在这两个死灵法师的身上不停地徘徊。他很清楚这两人的实力,如果这两人真的联手起来出手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他也猜得出,他甚至没把握接得下。

山德鲁身上的牧师长袍已经开始在无风自动,很细微但是又很密集的骨节爆裂声劈里啪啦地从他的身体中爆发出来,一阵雾气般的波动在他身体周围旋绕。那只依然停在他面前的半空中的茶杯开始微微颤抖。

“对了,山德鲁。你自己一人跑来笛雅谷,罗尼斯也已经不在了,你不怕有人乘机去拿那个东西么?”斯蒂芬像是突然想起了,问。“我知道你现在还是有些帮手的,但是他们不可能和罗尼斯一样和你完全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如果他们知道了那东西的真面目他们会怎么样?疑惑?恐惧?还是会……有兴趣?”

山德鲁还是没动,但是身前那只悬浮着的茶杯猛然摇晃了一下。

王都,宰相府的书房中。

“山德鲁先生手上的,或者说大教堂下地牢中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突然问出这话的是小懿,但是所有人的眼光都同样集中在了阿萨身上,这同样是他们想要问的问题。

阿萨怔了怔,稍微犹豫了一下摇头回答:“我不知道,别问我。”

但是刚刚这样回答了之后他自己立刻暗自叹了口气。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看着他,而每个人察言观色的能力都不是他那不自然的神色可以蒙混过去的。

并且这些人也不会直接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破绽,只有小懿淡淡说:“依我看,其实这次风波有一大半也许就是因为那个地牢中隐藏的东西而起的。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贾维主教听说地窖中的东西被人夺走之后是什么反应……居然可以舍弃当时的控制中的局面慌忙离开,可见在他心目中那个东西也许比谋取帝国更重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想还是给他们一个解释的好……”

“那你们就随便编一个给他们好了。”阿萨说。

“但是我们也想要一个解释。真实的解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山德鲁先生觉得还不能信任我们么?”小懿看着他说。

“那你们就可以去问他,别来问我。”阿萨把头扭开。

小懿默然看了他一阵,也收回了目光。

这个时候,外面有声音传进来。“禀报宰相大人。魔法学院有人来禀报,汤姆老牧师已经不见了。”

“恩,知道了,退下吧。”小懿冷了命令,然后再看向塞德洛斯说:“看来山德鲁先生真的是去笛雅谷了。”

塞德洛斯没有说话,看向了罗兰德团长。罗兰德团长则看向了阿萨,说:“我们实在是很想知道,那个地窖中的到底是什么?虽然我可以现在马上去看,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直接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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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已经乱了。”

杯子在半空中摇晃,杯中的茶也已经开始在晃荡中溢出。斯蒂芬看着山德鲁淡淡说。

山德鲁没有动,脸上的表情漠然冷淡如冰雕。

“你已经和那些年轻家伙一样心中充满了敌意和浮躁。这样的情况下,觉得你还是我们两人的对手么?”

“大概不是。”山德鲁想了想,终于开口淡淡回答。虽然他这样回答,但是身周的魔法波动依然还是在翻腾。

“那就先坐下来好好喝杯茶吧。”斯蒂芬的手虚抬了抬,山德鲁面前的茶杯向上浮了浮。无论是他还是山特,至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杀气,直到这个时候都完全和两个劝朋友喝茶的普通老头完全没有区别。

山德鲁倒是微微一怔:“真要我坐下来喝茶?难道你们两人不是来对付我的么?”

并不是这两人没有能为在茶中下可以对付他的毒,而是他知道他们不会。这世上也许其他人都有可能对他下毒,但是唯独这两人不会。

并不是基于什么友谊,信任之类的东西,他和这两人之间也完全变不上这些。他能这样肯定的是因为这两人是真正意义上能够对得起他们的称号,死灵法师。

即便是他们为了维护笛雅谷中不可动手的铁则而确实可能和他动手打个你死我活,但是却绝不会用这种手段。所以在这种无论是气势、心态还是实力,都是对付占据了完全上风的情况下让他喝茶,那就说明了他们真的就只是要他坐下来喝茶而已。

“对付你?山德鲁,你真让我有些失望……”山特努力坐直了一下身体。看着山德鲁咳着断断续续地说。“难道你忘记了,一个死灵法师最重要的是什么了么?”

这句话平和缓慢,夹杂在咳嗽声中让人都不大听得清楚,但是全身都弥漫着杀气和魔法气息的山德鲁周身紧绷着气息顿时再一滞。

斯蒂芬从旁边的石椅上端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对山德鲁说:“我看得出你的心也被什么东西充塞了,而且塞得很满。你并不是只是因为自己而来找那个家伙,还有其他原因,其他不是因为自身的原因。你已经有些身不由己了,连自己胸中的敌意也压抑不住。才会把我们两人当做你的敌人。”

山德鲁扭头过来看着斯蒂芬。眼中的光芒比刚才的更冷,更死,还有些夺目,他冷笑说:“我还不知道你的眼光有这么好,连我都能看穿。怎么?你觉得你已经看穿了么?”

但是斯蒂芬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种眼光,甚至没有太在意山德鲁。他靠在椅背上开始缓缓地环顾着四周,眼光在周围地山,天上的云,身边的草木流水上掠过,他的眼神很随意很柔和,声音也是:“我哪里能看穿你?只是我记得你好像一进来之后就没有仔细看过周围。笛雅谷这么美的地方,我回来已经看了整整一天都还没有看够,你二十年不见却一眼不看,那只能说明你的心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山德鲁一怔,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地松开了。不觉也把目光随着斯蒂芬的投向了周围。

上午的阳光正从影旋之巅的最高处洒落下来,将谷中这一大片地美丽景色照映的生意盎然。奇花异草用一种很有意境的方式种植在这谷中的每一处地方,中间有三四株粗壮而枝叶繁茂的大树散落着,一片山中地小溪在这里积蓄出一潭碧绿的水面,还有和环境浑然一体的假山。从每个不同的角度去看这片景色都有不同的美感。当年设计并种植这谷中植被的死灵法师在俗世中知者寥寥,但是知道他名字的都是大陆最有名地园林艺术家,而且都他们对之奉若神明。

摆放在树荫下或者是水潭边的石凳和石椅都是死灵法师们亲手雕琢的。每一件都足够让最挑剔的艺术品收藏家疯狂,现在漂浮在山德鲁面前这只杯子同样也是如此。

在这里,美,高雅,脱俗已经是一种境界,一种感受。一种空气。不需要刻意去感觉,它本身就无处不在。即便是一个杀猪卖肉的屠夫,来到这里之后也可以感觉到这完全有别于俗世的气氛。

“二十年没有回来过了……虽然我这人和什么狗屁艺术美学完全不通气,但是这里确实是最眼地地方。”山德鲁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已经柔和了很多。

斯蒂淡淡说:“笛雅谷能这么美,是因为这里超越了世人,这里没有功利,没有欲望,没有恐怖。死灵法师能站在众生之上,也是因为有一颗高贵的心。”

“没有功利,没有欲望,没有恐惧,超越了生死,清明高远,这种心态才是伟大的阿基马德给我们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也是一个死灵法师最重要的东西。”山特努力咳了咳嗽,有气无力地看着山德鲁,问。“你,现在还有那颗清明高远的心么?”

“确实,没有了。”山德鲁叹了一口气,终于端起了面前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你们居然派人监视他?”阿萨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三人。

“你搞错了吧?山德鲁先生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被人监视而不发觉?”小懿冷冷说。“塞德洛斯送给帝国的结盟礼物,那颗完整的星之眼重新安放在传送魔法阵之后,我只是让大神官吩咐派人每各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去图书馆找汤姆老牧师拿书而已,他突然之间不见了,大神官自然会派人我了。”

“你连他也要牌算计?”阿萨腾地站了起来,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但是他终究还是把怒意重新压抑了下去,说:“那些东西你们知道了也没用。”

小懿也一下站了起来,看着阿萨说:“这里是王都,是整个帝国的心脏和头脑,我们有权知道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危险东西埋在我们脚下。我不管山德鲁先生守护的是什么,也不管那该死的笛雅谷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鬼东西。我们要守护的却是这幅员数十万里的帝国国土,上千万的帝国百姓。”

站立的两人眼光互相交汇。阿萨心中原本的愤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失落。面前的那张面容即便在发怒,有些红晕的双颊却仍然是美若桃花,那双并没有笑的眼仍然看起来是仿佛在笑,仍然是那么好看。

仍然还是恋人的眼睛,不过现在那是帝国宰相的眼神。

其实这种感觉在之前小懿做出那个对山德鲁的暗示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那个暗示满带着一股政治家特有的心计味道,这中味道他以前也感觉到过,从之前的姆拉克爵身上,还有罗得哈特身上,不过更深更隐讳而已。

当然他知道这并不说明小懿已经朝父亲的方向接近,他当然也知道她现在所做的也都是一个帝国宰相该做的,该说的,该想的,而这样在他面前赤裸裸地表现出来正是亲近的一种表现……但是那种味道,那种把所有事情权衡,分析,算计后产生的类似的金属相刮的生冷味道他已经在姆拉克公爵,罗得哈特身上闻到得太多,太重。现在再闻到,无可抵御地在他心头唤起一种厌恶感。

在自己寄予了最多感情希望的人身上发现了这种已经有些过敏的味道,巨大的抬头让他有些愤怒。但是他旋即又明白了这是无可避免的时候,心中顿时就全成了空荡荡的失落。

小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奇怪变化,她也不再说话了,表情同样地显现出一种奇怪的落寞和局促不安。两人不约而同把眼神都挪开了,不声不响地重新坐下了。

塞德洛斯和罗兰德团长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咳了一声,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说:“之前罗尼斯连我也没有告诉,也同样没有告诉罗兰德团长关于地牢中那个东西的事,我也大概猜得到那东西已经重要到不能让我们知道的地步了。否则当日他怎么不回光辉城堡去做教皇而留在这里?山德鲁先生又怎么会委身在这王都中做了二十年的守尸人?”

塞德洛斯顿了顿,话锋再一转:“但是现在知道地窖中有东西的人已经太多了,谎话对有心人大概是瞒不了多久的。而从贾维主教来看,知道这东西的真实身份而虎视眈眈的人大概也不只他一人。小懿说得没错,这里毕竟是王都,无论那对笛雅谷对山德鲁有多重要,对罗兰德团长和小懿还有我来说,都重要不过整个爱恩法斯特的安危。所以我在这里请你,把事情对我们说清楚吧。我们并不想冒犯山德鲁先生,但是我们更不想因为山德鲁先生一个人的秘密,危及到整个帝国和欧福。”

历史的尘埃 第五篇 心乱 心动(下) 知秋

“其实只要把这事说清楚,我们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应付。山德鲁先生所处的毕竟是帝国的魔法学院,毕竟还要依仗着圣骑士团的帮助,这样继续隐瞒下去确实对我们大家的合作没有任何好处。”罗兰德团长也看着阿萨说。

阿萨叹了口气,眼光从罗兰德团长,塞德洛斯,小懿三人的面上扫过。他无法对这三个人产生任何的厌恶感,不可能去责备他们的的动机和行为,从他们的立场来说无可置疑,即便是自己,在不知道真相以前也可能会这样想。毕竟山德鲁确实看起来就是个不知道轻重,也完全不理会世俗厉害的怪老头,把王都和帝国的安危和他的一意孤行拴在一起,确实不是任何人可以接受的。

但是真相确实是不能说的。即便是真的告诉了他们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帮助,不管他们相不相信,那都只是徒增烦恼和危险而已。

“你们放心吧。虽然我还是不会告诉你们,也不会把你们的意思告诉山德鲁,但是却可以代替山德鲁向你们保证。”阿萨放慢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今后那个东西绝不会再向你们,给帝国,给欧福增添任何的烦恼了。”

“我的话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你们到底是不是要冒着惹怒山德鲁的危险去看个空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了这番话。阿萨只感觉到了一种彻头彻尾地无力感,还有孤独。他闭上了眼睛。

塞德洛斯和罗兰德团长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但是也都没有说话。

小懿则是怔怔地看着他,神色更古怪了。

“美丽的维德妮娜小姐就在那边一里外地冥想室中。”斯蒂芬指了指身后远处的一个方向。“困住她地是一个五颗魔玉为核心的顶级封印魔法阵,对旁人来说也许很难,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从外部帮她解开。如果你要去把她放出来是你的自由,我绝不制止你,我保证这笛雅谷中的任何人也都不会制止。”他的脸稍微朝前倾了倾,用一个询问的姿态微笑地看着山德鲁,轻轻地,但是很清楚地问:“怎么样?你要去放她出来么?

山德鲁的看了看远处,沉默了半晌后叹了口气:“算了,我想还是让她一个人冷静些的好。”

斯蒂芬微微笑了笑。似乎这些早在他意料之中。他说:“艾登和那几个小子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妥,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的动手,只是四人合力用封印术制住了她而已。最关键地是,确实有必要让巫妖小姐在那里独自冷静一下。你也知道,她所做的有些事情已经太过分了……现在我再问你,如果你还是代理公会长。你会坐视不理么?”

“不会。”山德鲁面无表情地回答。

“难得难得,看来你的判断力已经慢慢回来了。你知道么?你的那颗原本清明高远的心就是从二十多年前,遇到维德妮娜的时候开始有了破绽,开始乱了。”

“就如同堤坝上有了一丝地裂缝,即便刚开始的时候再小,再微弱,但是终究会造成崩溃。原本只是心动,心乱。但是慢慢发展到后来你居然辞去了代理公会长的职务还取走了真实之冥想那几件宝物…连艾格瑞耐尔也受牵连辞去了代理公什么职务离开笛雅谷。”斯蒂芬又喝了一口茶,叹了口气说。“难道你还没发现?这个心结只要开了个头就会越来越大越滚越多,直到了今天,你居然连基本的判断都被那心结衍生出的知音掩盖了,还以为和和山特老师两人是来联手对付你的。想和我们在笛雅谷中动手?你疯了啊?”

山德鲁没有开口,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过现在么,既然你还能够清醒过来,也还不算真地乱到了家。还有着那个曾经的笛雅谷代理公会长大人的几分潇洒。”斯蒂芬用敬酒的方式举了举茶杯,一笑。“我祝贺你。”

山德鲁默然了一会,猛然扭头过来看着斯蒂芬狠狠地说:“你知道么?在遇到这个敢在我头上动土的家伙之前,这三四十年来我最想宰了的人就是你。”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最想宰了你?”山德鲁迈着大步走到了斯蒂芬而去前看着他,好像恨不得用眼神在斯蒂芬地脸上看出几个洞来。骄傲一顿后,却叹了口气。“因为你每次惹我发火让我想宰了你的时候,却又完全找不到动手的理由。”

喝着茶的死灵法师依然坐着,依然是带点微笑看着满脸怒火的山德鲁。“坐下来再平心静气地喝杯茶?”

山德鲁再瞪了他半晌,终于在他的身边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我很高兴你终于还是没有完全失去那颗清明高远的心。”斯蒂芬微笑着给山德鲁重新倒上了茶,接着说。

“死灵法师和守护着的漆黑之星是一体,已经是这大陆命运的一部分。无论命运如何,我们都只能是旁观者,我们必须超脱命运的齿轮之上,这就是清明高远的心的来由。一旦有了野心和欲望,那就是堕落的开始。尼姆巴丝,艾斯瑞,艾斯却尔,诺波利诺特……他们已经更新换代了死灵法师的心,他们的死我觉得对笛雅谷浊损失,而是清理。”

“咎由自取。”巻缩在椅子上的山特咳出几个短语。“所以我从不管他们。还有维德妮娜…”山特狠狠地咳嗽了几下,好像要先咳个够,然后才勉强算流畅地一口气说下来:“二十年前我就坚决反对她的加入。虽然能够成为一句巫妖,这确实是续伟大的阿基巴德以后最伟大的魔法壮举,从资质和决心上来说,她有那个资格。但是我感觉得出来,好心底里的东西和神圣的漆黑之星不合,和伟大的阿基巴德的教诲不符。二十年前的一切也可以说因她而起,而二十年后的今天,她依然还是执迷不悟……她已经不是偏离了死灵法师的准则,而且简直就是在背道而驰。虽然她那不是野心,也不是欲望,但却是最危险的信仰。”

“信仰。这才是最恐怖的东西,比欲望和野心还恐怖得多,特别是对于一个死灵法师来说。”

“艾登那几个家伙虽然也都是被欲望野心冲昏了头,但是这件事情却做得很不错,维德妮娜确实应该是在那里静静地休息段时间。”

“现在笛雅谷终于清静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应该好好休息。”

“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应该是静静地观望,而不应该去涉足。这才是死灵法师真正应该有的立场……”山德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回答斯蒂芬,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感觉得出,你那么重的杀意并不只是因为因哈姆惹了你而已,更多的是因为你在矛盾。”斯蒂芬的眼光在山德鲁的脸上游走了一下。问:“是么?”

“是。”山德鲁木然回答。“我一直也只是守着那个东西,任其自然地看着周围一切的发生。即便是看着那有些似乎不可能的巧合在我面前发生我还是坚持着不去理会,让它自然而然的发展……但是这样的事却在不断发生,让我实在忍不住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所做的究竟是去反抗那个什么见鬼的预言,还是根本就是顺着它的流动在动……”

“是你的心在动。”山特因为咳嗽,话语一般都很简练。“该来的,终究会来,该去的,终究会去。”

斯蒂芬一晒,笑着说:“如果真的有命运,那你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它的一部分。如果没有,那你烦恼什么?”

山德鲁没说话,只是皱眉思索着,那双灰白的眉毛好像要被他自己拧着一道麻花了。终于,他似乎是很不甘心地叹了口气,看着两个死灵法师说:“混帐,为什么我会觉得好像被你们说服了?”

“不是我们说服你,谁能说服谁?是你自己清醒了些而已。也许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失去那颗清明高远的心,也许你已经烦恼够了,不想再烦了。”斯蒂芬拍了拍山德鲁的肩膀,大笑。“我很明白,为一件事去烦了整整二十年的人确实会有些累的。特别是看着自己的努力似乎根本没有效果的时候。”

“说得是。我确实累了。看着那些事一件一件的发生,我真的不想再去管,大概也管不了了。也许一切真的都是注定……”山德鲁把眼光投向遥远的方向,自言自语。“不是注定……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小子,你自求多福吧。”

历史的尘埃 第五篇 这一夜(上) 知秋

“就这一夜,混帐老头,想把我累死么?”阿萨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还有那一轮镰刀似的新月牙,喃喃说。

王都很少有这样晴朗的夜空,满天的星星好像是谁把巨大的宝石揉碎了撒在了夜幕上的,月牙儿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好像是想要勾住什么勾不住的东西。

王都得喧闹的,但是至少魔法学院还算安静,大教堂的顶上就更是如此。旁边半壶酒,独自静悄悄地面对着满天的星光和月亮,很静,很悠闲。

和塞德洛斯之间的协议已经完了,终于恢复了自由。很久没有这样悠闲了。多久?一年还是两年?但是这悠闲好像又只有这一晚而已。

让他很放心的是山德鲁平安从笛雅谷回来了,而罗兰德团长和小懿也绝口不提那件他们希望知道地牢中的东西的真面目的事,自己更不会变得很古怪。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动手准备着让自己明天就启程。

“小子,虽然我知道把这事全推到你头上对你有些不公平,但是我也就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你帮我还是我帮你,总之……你自求多福吧。”山德鲁最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神色古怪地说了这一句话。

也许真地是自求多福。如果真地能够顺利。把那个东西带到了指定之处收藏好后也许这所有的纷争也都会就此告一大段落吧。只是这条路会有多远。多长,能走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是多远多久地路。总之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了。这不是别无选择后的无奈,而是知道了怎样去做。

死亡,离别,之重,孤独,失去……这些都可以让人感觉到恐怖,不自觉地逃避。但是坦然面对之后所得到的就是踏实的感觉,让人能够面对自己的道路一步一步地去走的自主感觉,很有些孤独的踏实自主的感觉。

就这一晚的悠闲?微然的醉意让意识有些模糊,这上百米地教堂之顶上一无所有。就只有自己和上空那无垠的夜空。夜风轻拂,那夜空就是自己,自己是夜空。星光璀璨得好像不是星光,是自己身体内的细胞在天上高歌。

舒畅。

还有寂寞。

即便是临行在即,他也不想和谁聊聊天多相处下。而是独自来到了这百米高处的地方对着满天的星星喝酒。不知道是因为那些责任和感觉根本无人可以分享,还是因为早就不知什么时候习惯了这种孤独。

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带在腰间地那个小小的骨灰坛。里面是那个曾经在这段时间里陪伴自己最多,给自己最多温暖的人。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两人之间甚至不太知道彼此之前的经历,分享的也只是那似乎只是同路而行又似乎有些相依为命的温暖而已。而她最终还是因为自己而死。

小懿。原本在心中占据了最多地方的希望,却发现那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向往。她现在有太多地责任,两人终究也只是在两条不同的路上渐行渐远而已。

终有散尽之时……还是,人从原本开始就是孤独的?

阿萨半躺着又灌下了一大口酒。这是最烈最辛辣的酒,好像一团火从喉咙里浇进了胸腹狠烙了一下,有各如尽情嘶吼般的痛快。

脚步声传来,居然也有人攀登上了这大教堂的屋顶。阿萨回头看去,接着满天地星光和月色看到的是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一头金发在夜风中飒然飘飞。

“你居然敢坐在神圣庄严的大教堂上喝酒?”塔丽丝瞪看着他。走了过来。“你让我好找。”

“找我干什么?”阿萨斜眼瞥着女神殿骑士。说老实话,他几乎都把她忘记了。这场事件中女骑士几乎都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先是一开关就被贾维抓了起来,而后把她放出来之后她也没有拦截到贾维,就那样在魔法学院傻傻地等到了事件的结束。而听说她似乎还亮出神殿骑士的身份和大神官争执得几乎动手打了起来。最后还是罗兰德团长出面,她才没被又抓起来扔进地牢。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塔丽丝几乎对这场事的前因后果几乎完全不清楚。到底贾维主教是怎么被抓,这件事情到底是如何解决的她几乎完全不知道。这两天阿萨也全没有理会她,任由她在魔法学院中和大神官们折腾胡扯,反正大神官们知道的也不多,没必要让她知道得太多。

塔丽丝走到了阿萨的身边,俯瞰着他一口气地问:“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贾维主教他到底想怎么样?你们把他怎么了?我怎么当时感觉到了另外一股很强的黑暗魔法波动皇宫里传出……”

阿萨没回答她,只是懒懒地拍了拍身边说:“别站着,不累么?坐下来吧。”

“别给我套近乎,我是问你……”

“你挡到我看月亮了。”

“……你……”

塔丽丝瞪着他看了看,最后终于很不甘心服气地在他旁边坐下。再问:“魔法学院这里的大神官都是老糊涂么?一问三不知人还固执得要命,贾维那家伙被抓之后居然还把一切都怪罪的教皇陛下身上,居然含沙射影地说我也是教皇陛下派来的什么帮凶,我差点一剑砍了他……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阿萨喃喃地重复,迷迷糊糊地苦笑了一下。“连我他妈的都不大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那你一件一伯地告诉我,当时这个大教堂里有什么东西?我听说贾维主教三番二次地封锁这里后进去不知道干什么,明天圣骑士团又也封锁了这里。去问那些家伙也是一问三不知,我看一定有什么古怪。”

阿萨没有开口,只是提起酒壳又喝了一口。眼看着塔丽丝就要发作,这才懒洋洋地开口回答:“……你不还是少知道些为妙。”

“你……”

“你还是回塞莱斯特去吧。我的人情也不要你还了。怎么样?赚到了吧?”阿萨把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喝掉,喃喃苦笑。“我现在才有体会,有些事情还是少知道些的好……”

“我一定要知道。”塔丽丝的声音和阿萨的截然相反,铿锵有力,好像只用这语气就可以斩金断玉。

“那你留在这里慢慢去知道吧,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了。不过我劝你别太好奇,也别太过分打听。他们既然能把一个红衣主教弄成残废加白痴送回塞莱斯特去,相信不介意再送一个残废白痴的神殿骑士回去。”

“你……”塔丽丝似乎想发火,但是似乎又感觉确实如此,只有看向阿萨再问:“你去哪里?”

“不关你事。”

“我要跟着你。”

“啊?”

“我,要,跟,着你。”塔丽丝瞪着阿萨,用比刚才还要坚决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好像要把他用这话一段段地切开,斩碎。“我感觉得到你要去做的事肯定和这里发生的一切有关。既然这里已经看不出什么名堂了,我就要一直跟着你。你不说,我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要一直跟着我?”阿萨楞楞地看着塔丽丝,问。

神殿骑士毅然点头,用类似发誓的声调再次重复:“对,我要一直跟着你。我告诉你你别想逃跑,我老师都过我追踪术,连一只荒野中的兔子都别想跑掉……”

阿萨笑了。

很柔和,很温柔,很温馨的笑。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好像感觉自己不是在笑,是用脸在开一朵很温柔很温暖的花。

虽然他知道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半醉半醒朦胧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孤寂中,能够听到有人很诚恳,很有决心地对自己说上这样一句话,那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涌上的温暖确实是让人无比的舒服。

“你……你……古里古怪地笑什么……”塔丽丝的声音软了很多下来,有些古怪有些不解有些犹豫地看着阿萨。她虽然从来没看过有人这样对自己笑,但是却可以模模糊糊地感觉得到这个笑容中的东西。很多东西并不是需要经验和学习的,特别是人和人之间的那种天生的东西。

历史的尘埃 第五篇 这一夜(下) 知秋

夜风吹起塔丽丝的一头长发,即便是这清淡模糊的月色星光之下也可以看到一片柔和的金黄色。侧面洒下来的光把她原本就很有轮廓的脸照得如同雕塑,一座能够用分明英气的线条表现出柔和之美的雕塑。

“我现在才想起,你好像是个女的啊。”阿萨已经有些迷糊,说。风是朝这边吹的,能够闻到她发端传来的气味。

“废话。”

阿萨半直起腰,缓缓朝塔丽丝探过头去。塔丽丝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退让或者是阻拦。她看得出他的头好像是探向自己的耳边,好像是要说些什么。

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鼻深入了她耳后的发际中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在她的耳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塔丽丝像被人刺了一刀的豹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和脸,那双眼睛瞪得史无前例的大,直愣愣地看着阿萨,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奇怪的怪物发生了最诡异的变化。

她的脸先是裉得雪白,然后裉下去的血色又以千百倍的威势和速度重新倒灌了回来。

“真的是女人啊。”阿萨舔了舔嘴唇喃喃地微笑着。刚刚吸入的气息弥漫在胸中,感觉里。脸颊上还有着两人的脸轻触后的触感,细腻柔和温暖……

但是这种细腻柔和和温暖马上就变成了刀劈斧砍火烧的痛。‘啪’。。塔丽丝这一记耳光的声音几乎传遍了魔法学院。

女骑士手上的力量本来就不是普通女子甚至不是普通男子可比的,如果不是因为纯粹地发泄和激动而没有用上斗气,恐怕阿萨连头都会被煽掉。即便如此他的半边脸也马上肿了起来,两道鼻血从鼻中滚滚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阿萨大笑。即便是他感觉到自己的面颊骨可能都丝裂了,那半边脸的血管全部都爆炸了,耳朵像被塞了颗炮仗进去后引爆了一样的不断轰鸣,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大笑。

“哈哈…咳…哈哈…咳…”阿萨地笑间杂了咳嗽声。塔丽丝疯一样地用脚在他的胸口腹部上猛踢猛踹,幸好她并不是穿的平常地精钢骑士靴。阿萨也全然不反抗,只是护住头脸和要害倒在屋顶上不停地大笑。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他就是想笑。

乱踢乱打了一通后,塔丽丝看着依然断断续续地咳嗽着笑的阿萨喘着粗气,然后猛然调头跑了。杂乱的脚步声一路冲了下去。也一路传来打碎东西地声音。

直到脚步声一路从魔法学院的大门跑出去,阿萨才慢慢停止了咳嗽和笑声。不过他还是在笑,苦笑而已。他几乎全身没有一处不伤的。尤其是脸几乎肿得变形,那一耳光如果是落在普通上身上绝对是死路一条。

不过幸好这些还都是皮肉小伤而已,在他的治疗魔法之下很快就基本平利了。他擦了擦满脸的鼻血,叹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被打了的缘故,酒居然有些清醒了。除了感觉到一阵发泄般的轻松之外,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无奈,自己居然会为了那样一句话而搞成这样,或许是醉了吧。

不过确实很过瘾,很轻松就是了。回想起现在也觉得确实有些好笑。

又脚步声接近了。阿萨刚察觉地时候还以为是女骑士去而复返,但是他旋即发现并不是。这个脚步声他很熟悉,很早以前就已经很熟悉了,但是骤然之间他又回想不起来。这深深烙印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好像自己下意识地不想去触碰,特别是这个进修。

他也没有回头看,直到这个脚步声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他才回想起来这是谁。

“不是听见你的笑声还有看见她从魔法学院冲出来,我还真不知道哪里去找你呢。”这个人问,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学会欺负女孩子了?”

“不知道。忘记了。好像刚刚吧……”阿萨转过头去看着她,然后微微怔了怔。她身上穿的居然是一套冒险者的装束。

“呵呵,你变了。”她微笑着说。

“呵呵。谁能不变。”阿萨微微苦笑,他认得她这身打扮。

“是啊,谁又能不变?什么都在变的……”她也叹了口气,和阿萨一起抬头看着上面的星空。这是她第一次在沼泽中碰到他地时候的装束,甚至腰间还有着那把细细的长剑。这也是两人一起在欧福旅行的时候的装扮。

当想要不变的时候,也正说明了感觉到了变。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都看着上空满天的星星发怔。

天空中的星光还是一样地璀璨依旧。无论多少年,都不会变。

“我明天就要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萨先开口说。

“去哪里?多久?做什么?”她问。

“我也不知道。”阿萨叹了口气,老实回答。

她看着阿萨不再说话,阿萨也不开口,两人对视着重新沉默了起来。

这次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人互相接近,靠拢,吻。相拥吻。

两人都搂得很紧,很用力,吻得很深,慢慢的两人的手也互相在对方的身体上移动,摩擦起来。慢慢,两人地呼吸也都变得粗重起来。阿萨站起,横抱着她从大教堂的顶上一跃而出。两人同时用出羽落术,缓缓朝魔法学院之外的黑夜中飘去。

魔法学院中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些被刚才的大笑和喧闹声吵醒的牧师们在打着火把或者顶着圣光到处察看,却没有人发现两人从高空处缓缓滑向远处。

只有一个人看见了。她一直站在魔法学院大门口的阴影中,呆呆地看着大教堂的顶上的两人相拥相吻。

目送两人像两只连体而飞的鸟一样飞了出去。她神经质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脸颊,然后又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手掌。她在跑出去之后感觉到了自己那一耳光居然连自己的手都抽得痛了,所以又赶回来看看。

当想要刻意挽留,努力相拥着取暖的时候,那也正是感觉到了离别在即的冷。

两人的肢体全力地纠缠在一起,全力地摩擦,挤压,扭动,纠缠,恨不得把自己和对方一起扭碎,互为血肉地融合成一体。

没有思维,没有想法,没有语言,也没有道理。这个时候只有人最本能最纯粹的东西在互相纠缠互相融合互相喘息互相共振互相呐喊。互相生。互相死。

只有在这个时候,灵魂之间才可以因为融合,共鸣,而短暂地忘记所有的悲伤和无奈。

忘记本来无法忘记的孤独。

正因为感觉到了离别感觉到了孤独感觉到了冷。这短暂的碰撞火花和温暖才会无比美好,珍贵。无可替代。

终此一生,不可忘怀。

几乎到了第二天的正午,两人才从互相的纠缠中清醒,略微分开来。

再又互相凝视了好一孟子,阿萨抱着她深深地吻了一下,说:“我爱你。你知道么?”

“恩。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点点头,轻声说。“我也爱你,你知道么?”

“知道,我也一直都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萨才把自己和她分开,仔细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眼睛上灵魂里。然后说:“我走了。”

从宰相府中出来,正午的街道上正是一片繁忙。阿萨的心中却是一片宁静。他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你终于出来了。”街对面有个人走了过来。

“是你”阿萨看过去,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

“我不是告诉过你老师教过我追踪术的么?”塔丽丝的脸色很有些憔悴,连一向在她脸上焕发的神采和容光都没有了。“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一直……?从昨天晚上?”阿萨看着她的两个黑眼圈,感觉很古怪。

“我说了你跑不掉的。”神殿骑士看着他恨恨地说。“我会一直跟着你。”

“真是……对不起……辛苦你了……”阿萨微微摇头,苦笑。再哼了口气。“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