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正地放开它 第七章 真正地放开它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过去了。
没错,1104号考核即将来临。离考核还有两周的时候,如茗中学学生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
以往下课时,大厅里总是挤满了人,因为那里有定期体育项目竞赛,都是些希奇古怪的竞赛,比方说,抛鸡蛋(这是跟吉卜塞人学的把戏,水薇一直禁止,因为打扫起来很麻烦——但有点美中不足,就是禁止没什么用)、方轮车(受了独轮车的启发,不过轮子不是圆的,当然也不是方的,是正八边形的,它应该比正宗的方轮安全许多)等,可现在,别说下课了,就连下午茶时间学生都在用功。通常是老师一进教师,就看见一屋子学生的脑袋伏在桌面上,明明坚持不住了,但仍在奋笔疾书。
偶尔传来这么几句极简短的抱怨声:
“累!”“惨!”“疼!”“翘!”“……”学生之所以如此节省口水,是因为微小的嘴唇运动也耗费体力,他们需要保持清醒。
如此等等。不用说,Mask也无法再行动了:被踢出学校,这代价太大了。就在上个周五晚上,梅岑去找了麦莎,阐述了不去行动的理由,这让麦莎大为惊讶和不满:“水薇是在吓唬你们的,你没想过?她从来没把哪个学生开除出如茗中学的。她只是想让你们正确对待1104号考核。不过,你是对的。你们为了Mask聚会,对功课已经力不从心了,还是别再行动了。”
梅岑听后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她的父母对她报的期望很高,虽谈不上殷切,但肯定也不希望女儿像现在这种样子。梅岑不禁感到了一丝惭愧,说不出的惭愧。
麦莎低下头审视着梅岑的脸,半晌,她轻声问道:“梅岑,你——是不是很后悔加入了Mask?”梅岑一惊,猛地抬起头,很快她又低下了头。她后悔了吗?是的,她是后悔了;但她真的后悔了吗?又似乎不是,每次行动,她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力,无论情况有多危险,多困难,她始终没有退缩过,甚至听说有可能被学校开除也没怎么在乎。为什么在这样轻松而寂静的环境里会感到一股无名的悔恨之情?
她什么也没说。麦莎也是,她慢慢把一只手放在梅岑肩上,好像在表示理解,又像表示同情,除此之外,她再也没表示出什么。梅岑拼命地忍住对麦莎发火的冲动——她瞟了一眼那只放在她肩上的微微颤抖的手,皱起了眉头。麦莎的行为让她很反感:看到她如此软弱,她作为她的师长和朋友,应该设法让她坚强起来,而不是也表现出无可奈何。她是那么崇拜和信任麦莎,今天她第一次感到麦莎的不足,也是她第一次对麦莎不信任。麦莎终于说话了:“我知道,你对我产生了怨恨。是的,这罪魁祸首是我——”
“Mask不是你最初发起的!”梅岑再也按捺不住了,咆哮了起来,“一次次的行动也不是你一人组织的!杂志不是你同意让我们订的!这一切跟你没多少关系。只能说我们是自食其果!”
“梅岑,你听我说——”
“什么都别说了!本来就是我们自作自受!牺牲掉了与同学交往的乐趣,因为不能暴露了Mask的存在;牺牲掉了考高分的乐趣,因为有一大堆行动;牺牲掉了一切乐趣,一切正常人生活的机会,就因为这个Mask!”梅岑嚷道,越来越口不择言。
“梅岑,你还是后悔了,但你一定要听我说,这真的不是你们的错,你千万别再自则了——”
“不是我们的错?老师,这话有道理吗?”梅岑讥讽地问道。
“有。”麦莎坚定地看着梅岑流露出叛逆和不满的眼睛,声音坚强如铁,“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加入Mask的吧?”
“不记得。”梅岑故意说,其实她清楚得很。
麦莎没有计较:“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反正,那天下午,我听到你们的计划,先是十分惊恐,以为你们要反对水薇——她是太严厉了,几乎没人喜欢她,虽然她对学生还不错,可她就是有点变幻莫测——所以我完全可以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水薇,Mask也就不会建立起来,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们的乐趣也不会剥夺。但是我并没有告诉水薇,相反,我还支持你们,并给你们了许多建议,因为我觉得你们的所作所为是值得称赞的,是勇敢的。就这样,咱们一次次行动,完全投入进去了。
“不瞒你说,我经常考虑,我这样做——也就是同意和指导你们继续研究——到底对不对,到底会不会真正剥夺你们的快乐。但看到你们干劲十足地研究,乐不思蜀,没有表露出丝毫疲惫、后悔、和不满,我便认为你们愿意。可我还是失败了。”
麦莎苦笑着,手已从梅岑肩上放下来。梅岑没说话,她印象里,麦莎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使她总显得像个小姑娘。但这次不同了,梅岑仿佛才意识到,麦莎已是一个充满了生活阅历的女人了,她已经不是梅岑想象的那样,只是一个年龄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小女孩了,她再也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傻丫头了。
片刻沉默后,她又说话了:“我失败了。毕竟你们太年轻,总是不能,真正的……放开它,我早就应该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梅岑,这只能怪我,跟你们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你们还有太多的不成熟和欠老练,我全部忽视了。”
“我们是大人了!”
“可在我们眼中就还是小孩。”麦莎说。
“老师,我们——我们永不会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了吗?”梅岑问,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害怕听到回答。
“一个真正的哲学家永不说永不。”麦莎的回答让梅岑惊讶。
“你刚刚也说了‘永不’——”
“是的,所以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哲学家,”麦莎平静地笑了一下,但梅岑却觉得她想哭。然而没有——至少现在没有,“因为,我也无法真正地放开它。”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正放开什么?”梅岑带着困惑与畏惧问,她知道麦莎是不会给予她真正的回答的,但她也不会避开问题不答,对。
“真正放开什么?”麦莎喃喃地重复着,略带伤痛地解释道,“简单地说,就是放开一切。但是你们做不到,我也是。”
梅岑有些不解地看着麦莎,好像今天才认识她一样。麦莎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抱住头,一声不响地思考着什么。
梅岑默默地站在一边,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刚才听来的话。麦莎说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肯定不是解散Mask,因为她说了那么多,没有一句表示后悔成立Mask;但她好像也没有把行动进行到底的意思。既然这样,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为什么她讲话总是模糊不清,也许这是一种很前卫的做法。梅岑努力地琢磨着麦莎的那句“真正的哲学家永不说永不”,还有那句扑朔迷离的“真正地放开它”,这又是什么意思?她们都不是哲学家,都不能真正地放开它?真荒唐,要知道,Mask是探究科技的,不是钻研哲学的,麦莎说这些干嘛,她吃错药了?
麦莎抬头,看见梅岑正困惑地望着自己,就设法让自己笑一下,可笑得比哭还难看。
出了麦莎的办公室,梅岑脚步沉重地慢吞吞地在走廊上漫步。要是以前,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找到钟苓她们,把麦莎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们。而今天,她没有去找钟苓,甚至想都没想过。尽管麦莎的话与Mask的将来息息相关,但梅岑仍旧固执地认为这些话是对她一个人说的——的确,Mask的成员中,她和麦莎最有共同语言,石迪和朱莉也不错,但总是有点生分,不能敞开心扉坦然地交谈。
不知不觉,梅岑已经来到五楼的平台了。她走到边缘,双手撑在卷曲的栏杆上,向西极目远眺——刚好可以看见六号楼的一个模糊的轮廓。她注视了那幢失修败破的楼影好长时间。
她想起了Mask曾经在这儿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大家紧张地上网、查书、勘测地形。就在前几天,朱莉又从傻姑娘那订了全年的《眼睛睁大点》。看看吧,Mask为了揭开校园之迷,付出了这么多,虽说没有完全破解这个迷,但也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如果现在解散了Mask,等于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值得吗?多少知名组合,一旦单飞或解散后,总会留给人们无数遗憾。但要是不结束这个痛苦,她、麦莎、石迪等成员永远都别想享受正常生活。麦莎说得对,她们都不是哲学家,都不能真正放开一切。
梅岑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仰头望着夜空。
今天是晴天,纯净的墨蓝色天空无比美丽,群星点缀在上面,若隐若现。最大、最亮的一颗星星放射出与别的星不同的光——明亮的白色,还有点蓝盈盈的,但是毫不刺眼。看着这清朗的星空,梅岑真想大哭一场,为自己,也为Mask。但哭不出来。
她怎么会不想哭呢!她那年轻的头脑里充满了这个年龄特有的豪爽气质;血管里流着的,是奔放的血液;但在她的还很稚嫩的心里,有的是一个十六岁女孩所有的痛苦和忧愁。女孩子往往喜欢让眼泪释放心中的苦闷,让啜泣冲刷内在的忧愁。但梅岑从没有这样想哭过。她总是把烦恼积蓄在心底,即使在夜深人静时,她也不愿意发泄烦恼,稀释淡化它们。Mask的确剥夺了她的一切,她真的产生了离开这个当初万万不该成立的组织的念头——她不是哲学家,她不会忍受痛苦,不会放开一切。
最大的星星隐去了,偶尔露出一个迷离的影子,增添了神秘,也增添了伤感。这星空在凉风习习的夜晚笼罩了整个如茗中学,高大冷竣的树影遮挡了一部分教学楼方方正正的黑影,有点恐怖。但梅岑并没感到害怕,她抱着欣赏者的角度来看这一幕,觉得很美。是呀,她从没发现校园这么美——那当然了,Mask占去了相当多的时间,她哪来的时间去顾及别的事物呢。
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梅岑无力地抬头盯着楼梯口,会是谁呢?无非是巡夜督察,看见她无所事事地在半夜跑到五楼平台,肯定要凶狠地数落她一通,再脾气暴躁地催她回去睡觉。唉,为什么尘嚣之世如此无聊、简单、势力?可又有谁能摆脱尘嚣呢?她怨恨地想着。
我再也不能承担什么了,只有试着去将所有的痛苦擦去。一首美丽的歌的歌词,是这样说的。
楼梯口终于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不是巡夜的老师,而是一个学生。梅岑看着那个影子越走越近,心里涌出一股暖烘烘的东西——是那个傻姑娘。
傻姑娘在她旁边停下来,也扶着栏杆,抬头仰望星空,姿势和梅岑的一模一样。她很久才开口,而且开门见山:“梅岑,你和麦莎的谈话我都知道了。”梅岑没有问她是怎么做到的,根本没这个必要,她和西门嘉宇一样,擅长神不知鬼不觉地监视他人,天生是当间谍的料,也不知这好不好。“我很理解你的感受,当然,我没什么资格来安慰你,因为——”她淡淡笑了笑,“——我也不是真正的哲学家,我——也无法放开它。”停了,傻姑娘再次看着星空,最亮的星星又出现了,仍然明暗不定,她没吱声。
梅岑倒没觉得她很讨厌,因为她并没有做作地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好像她是个——哲学家似的去劝她想开点,相反,她只是表示了同情,没有一点自高自大的迹象。
梅岑侧身看着她,希望和她聊聊。傻姑娘严肃地看着梅岑,这目光使梅岑想起了麦莎:“你心里现在很矛盾,我猜。告诉你吧,我在十四岁那年,曾经把那儿——”她指了指天空,“——称作佳境,把这儿——”她又指了指地下,“——称作尘嚣。”
梅岑激动地看着她,张开干裂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她不就是这样清高地认定这是个尘嚣世界的吗?她不就是像看破红尘一样坚持天上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吗?但傻姑娘制止了她的插嘴,接着说下去,“我知道,每个人——有你,也有我——都向往佳境,哀叹命运的也不止你我。但事实证明我们出生在尘嚣,所以两年后,我就意识到了只有我们自己去适应尘嚣,才会找到生命的意义,否则,你会被不现实的沮丧逼疯的。”
梅岑叹了口气,先前的兴奋抛到了九霄云外。人,她就是人,摆脱不了爱教育别人的本性。傻姑娘终究和别人一样,无论话的开头多么令人舒畅,结果总是无止境的劝解。早知道,还不如不和她谈呢,省得又重温了一遍痛苦和厌烦。
傻姑娘耐心地看着星空,偶尔冲梅岑笑笑,有时絮絮叨叨五花八门的琐事(比如“我认为学校应该再高一点,因为我的教室在顶楼”、“某某组合又出了一盘专辑,非常非常不错,你听过了吗?”,如此等等),除此以外,她始终保持沉默。这种气氛使梅岑越来越想找人倾诉,终于她问傻姑娘:“你说,我到底该不该成立Mask,或是说,我继续下去?”
“什么意思?”傻姑娘用手掸了掸衣袖,平静地望着梅岑。
“呃,也就是说,就算是——我——成立这个近似间谍小组的破烂玩意儿究竟价值何在?我突然觉得我像一个大傻瓜,净做些蠢事。”梅岑小声说。
“破烂?蠢事?你真的这么认为?”傻姑娘笑眯眯地问,听她的腔调,似乎此事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那你以前那么兢兢业业,怎么就没觉得自己傻呢?”
“那肯定说明了我那时比现在更傻。”梅岑干脆利落地回答。
傻姑娘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梅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请问,这很好笑吗?”一脸的迷惑不解。
傻姑娘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但仍然很开心地说:“是的。你当初的热情、勇气、毅力都是蠢事?对不起,我不同意。我就没有这些东西,(“说明你不蠢。”梅岑闷闷不乐地嘀咕道。)你给我闭嘴,听我说!我从小就胆小得要命,什么都不敢做,都有一大堆顾虑。最后,我爸爸忍无可忍了——科研者的心是石头做的。你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消除了我的所有胆怯吗?说出来吓死你!
“他有一次带我去登山,上了山顶,他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了下去(“哦!!”梅岑惊叫了一声,傻姑娘不予理会。),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原来是想用蹦级来驱除我的恐惧心理,但事先告诉我肯定不是好主意——我会拒绝的。所以他就采取了这种方法。”
梅岑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顶多比自己年长一岁,竟然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故事。傻姑娘看见梅岑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你大概还不明白我干嘛给你讲这段经历吧!我是想让你知道,勇气是人生不可缺乏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想必你也听到了,我为了培养这一因素,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直到现在,我还是一个优柔寡断的白痴——我的同学这么说的。你呢?你本来就有勇气。说实话,我一直很佩服勇敢的人,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难道你真的不想揭开学校的周末玄机吗?”
梅岑低下了头,呻吟道:“你已经知道了,干嘛我们就不能放弃?你认识西门嘉宇,不是吗?”
“我不知道,确切的说,是不全知道,我不是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吗?是谁告诉你们‘我未曾到过天堂’的?是谁不用监视器就监视到了你们的行踪?是谁把翦莹和冷霜安全地隐藏起来?梅岑,联系一下……”傻姑娘轻轻地提示,微微眯起眼,望着六号楼所在的方向。
“你——你是西门嘉宇?不对吧,他是个男的,是翦莹的哥哥!”梅岑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我的确不是西门嘉宇。”傻姑娘说,口气很随意,“西门嘉宇只是我的朋友,或者说是搭档吧。不过有一点,他不是翦伟,翦伟现在在墨尔本留学,你们不知道吧。翦莹大概没告诉你们,恐怕她都忘了——他们兄妹俩的关系可是不怎么样。
“唔,把话题扯远了……我让西门嘉宇不断给你们提示,自己则在近处观察着你们。但我并没给予你们太多的帮助,其实西门嘉宇帮了你们很多忙,他比我聪明。我有点过意不去,就让朱莉订了《眼睛睁大点》,因为,看了上面的文章,再做点——噢——这样或那样的工作,秘密基本上就水落石出了。”
梅岑什么也没说,她非常惊奇自己会对傻姑娘是西门嘉宇的朋友这件事无动于衷——她应该问个明白呀。猛地,她大声喊道:“我不应该放弃的!我、麦莎、朱莉他们、你、西门嘉宇、还有翦莹和冷霜,大家下了那么一番功夫,几乎要成功了,怎么能因为我一人的懦弱而终止呢!尽管我们都不是哲学家,但我们还是可以试着放开它的呀!”
傻姑娘微笑着看着她,点了点头:“说下去。”她鼓励道。
“而且,”梅岑又高兴地补充道,“我并没有失去一切!我没有失去友情,没有失去才能,归根结底没有失去快乐,没有失去一切!你说是吗?”
傻姑娘向她展露了线条分明的笑容:“对。每个人选择的道路都不同,但都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得为这个道路而负责。所以没有人有权利为这个不快活,你别管别人怎么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种选择是对的。”梅岑也微笑起来。
“梅岑,你真想通了?”第二天早上,麦莎第五次用怀疑的口吻问梅岑,“真的,你不必强迫自己这样。”
“老师,你问了多少遍了?”梅岑不耐烦地叫道,“我求求你,别再问了,也别再逼我改变主意了。生存之道是人人都可选择的,我坚定不移!”
麦莎看上去放心了,但似乎还有点沮丧。梅岑试探着问:“这件事你能不能不告诉钟苓他们,就作为我们俩的秘密?”
“当然喽。”麦莎快活地说,拍了拍梅岑的脑袋,随后望着窗外——麦莎的办公室在七楼,也能清楚地看见六号楼。“不过,话说回来——”麦莎又用一种办公事的正经口吻对梅岑说,“1104号考核你们还是要认真对待,懂了吗?”
梅岑的心往下一沉,迅速问:“考不好不会被踢出去吧?”
麦莎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哈!放心吧,水薇不会这么狠心的。但——”她话锋一转,梅岑吓了一跳,“你也别考得太不理想了,我会把你踢出Mask的——不是开玩笑!”发现梅岑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不少,麦莎严肃地加了那最后一句。梅岑嘿嘿地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