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翦莹与西门嘉宇 第九章 翦莹与西门嘉宇
又过了十分钟,Mask的成员才基本平静了下来。
“也算有惊无险,对吗?”梅岑虚弱地看着大家,声音软塌塌的。其它人没什么反应,似乎在一刹那都变成了植物人。
石迪说——他的身体就像化成了一摊泥浆,不听使唤:“我看还是下楼去吧。我——我们不是还没弄清朱莉是怎么——怎么——?”他停下来,绝望地挨个看着他们。
麦莎站起来,很勉强,但不出一分钟,她就恢复了精干和老练:“不行。今天不行,水薇已经觉察到我们在干吗了。说不准她也会悟出你们逃离了周末仪式,最近我们得小心些了。”
石迪还想说什么,被麦莎制止了:“真的不能了,石迪。我看现在回宿舍吧。”
“不行。”萧姬断然反驳,“刚刚咱们不是听见水薇说今天不住校了吗?既然不能出去,我们就必须在这儿过夜了。”她说话间,不住地打量着这间他们借以藏身的大屋子,但是太黑了,她努力眯起眼也只能看见里面东西的轮廓。
钟苓拼命地瞧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大家伙,好像是一个柜子。梅岑凭直觉就感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石迪一直往窗外看,挠着鼻尖,突然变得一动不动了,像一尊已经凝固了的铜像。随后,他很慢地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外面,颤声说:“翦莹。”
“啊?”每个人都张大了嘴,一齐向窗的方向看去。
“没有呀?”钟苓偏着头看着石迪,抚慰地说,“你吓坏了,是可能看见幻象的,要知道,幻——”
“我也看见了。”傻姑娘乐滋滋地打断钟苓,钟苓火了——这是她今晚第二次被傻姑娘打断,没等她作出任何举动,傻姑娘就微笑着转向其它人:“我是看见了,哈!一个高个儿小女孩儿(“你也没老到哪儿去”钟苓怨恨地嘟哝着),我还看见西门嘉宇了,真好,他总算露面了,我一直说服他这样做,看来他想通了!”
“你认识西门嘉宇?”石迪轻声问。
“这没什么!”梅岑哼了一声,“她告诉过我。”
傻姑娘笑微微地瞅着梅岑,开心地赞许:“啊,是的,我是说过。喔,还是在佳境与尘嚣的分界线上说的。是吧?”她更开心了。梅岑不好意思地摇头,又点头。其他人迷惑地看着她们。傻姑娘笑够后,摆了摆手,说:“别提这件事了吧……我认为还是问问西门嘉宇朱莉的事吧,我想……”她没有说下去。
大家都身不由己地僵住了。
麦莎过了好长时间,才木然地去拧门把手。学生们跟在她后面机械地走出了阴森森的四楼,一路上都不吭声。
今天想想,才发觉朱莉一直是Mask中最热心的,大家都很喜欢她。而且她也是一个好学生,一个乐天派,总能制造欢笑。谁说Mask从没有过快乐?朱莉就会使气氛缓和——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调和了封面问题呢!怎么就一会儿工夫,她就死了呢?在她提出第一个跳窗的时候,怎么没人想接替她呢?怎么没人会担心她呢?怎么没人去制止她呢?不过说句公道话,这也是一件谁都无发预料的事,对不对?六号楼一个窗下竟然有U4的秘密刑场!谁想得到呢?
下楼时,每个人都在想,如果朱莉还在……
“朱莉是个好姑娘,她的死很可惜。”他们已经重新启动了计算机,西门嘉宇发过来这样的话,可没起到什么根本安慰作用。大家都懒得看。傻姑娘看着这句话,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干脆把石迪从计算机前推开,迫不及待地打着字:
“朱莉的那件事其实是有办法避免的吧?”
“有是有。”
“那你怎——”
“我说了,我不能做主,宛月寒。你怎么忘了呢?”
“我懂!!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在她跳之前就告诉我们四楼可以进人呢!你怎么在她死后才说?你这不是存心害她吗?况且你已经来了,应该比我们都清楚这些吧。”
“你不是知道我来了吗,你还问什么问!好好想想……”
傻姑娘看了这最后一句话就愣住了,随后她打了一段令其它人更加疑惑不解的话:“我忘了,对不起。但朱莉她或许没有死呢?可能位置偏了几个角度?我们还有机会弥补!”
西门嘉宇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是死了,你可以去看。”
“够了!”一直保持沉默的萧姬突然爆发出来了,她愤怒地看着傻姑娘,“你们怎么能——你怎么肆无忌惮说她的——!”
“这么说吧,我是一个不带感情的人。是不是,宛月寒?”
西门嘉宇缓缓地打了一句,傻姑娘厌恶地盯着屏幕,很不愿意回答,只是极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西门嘉宇顿了一秒钟,继续从容地解释道:“朱莉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其实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四楼也不安全——但比起三楼和五楼来,它还是不错的。朱莉的死,我承认跟我有关,但——宛月寒你是知道的,我也没办法。我只是说给宛月寒听的。”
谁也没说话,屋里要多寂静有多寂静。
“我曾经警告你们很多次,你们将面临着最大的考验,瞧,你们已经开始了四分五裂!但到了这一步,想挽回已经太迟了。但我并不是在指责你们!我很佩服你们,经历了这么多——相当不乐观的事,还能坚持自己的立场!翦莹和冷霜也很为你们骄傲,当然她们也为朱莉感到难过——尽管她俩并没见过她。
“你总还记得吧,我说的是麦莎——”麦莎急忙把身子向前倾了倾,径直看着屏幕,“第一个周末仪式,你把翦莹和冷霜送了出来?她们的确先去找了翦伟,但没找到。宛月寒肯定至少告诉了你们中的一个人,我的意思是翦伟去墨尔本留学了,但他知道翦莹在找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宛月寒和翦伟是多年的朋友了,曾共创了一套不用监视器监视人的方法。
“很抱歉,不能告诉你们。说到哪了?哦,翦伟就托我接应她们。我自然按他说的做了,从那天晚上起,翦莹和冷霜就待在我那儿,到现在很长时间了。翦伟也几周前就回来了。”
“请等一下。”钟苓不失礼貌地打下了一行字,只不过她的表情透着十二分的怀疑与不满,“我们一直以为你是翦伟,就因为你管翦莹叫小莹。话说回来了,既然你不是翦伟,你怎么也这样叫她?你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肉麻,叫一个女孩儿的小名?”
西门嘉宇还没来得及回答,傻姑娘便轻轻笑了一声,说:“翦伟就是这样叫翦莹的,我们都听惯了,也就叫得顺口了。对吗?”
“哈,对。”西门嘉宇简短地回答,“我有个主意,你们干脆直接问我好了。要知道,你们的打字速度太慢了,浪费时间。我不是有意伤你们自尊的:在网上,你们这种速度只能坐冷板凳,要么就被黑客们的唾沫星子淹死。况且,辨别你们每个人只消从打字速度的差别上就行了,真是!”
麦莎火冒三仗,她的火气已经充斥了整个房间。石迪瞪了这个建议几秒钟,微微露出受到侮辱的神情,他略带伤痛,又有点没把握地对着计算机屏幕发问,似乎感到很滑稽,也很别扭:“我想问一句,她们到了你那儿,一直没回来,那她们是在干什么?”
“当然是为Mask的事业作出努力喽,那还用说。”
“具体点!”梅岑急切地要求,两眼闪闪发光。
“主要的努力就是设法为Mask发展成员,就这样。”西门嘉宇一本正经地回答,打字速度快如飞,令人眼花缭乱。
“那有什么收获吗?”梅岑又问,尽管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西门嘉宇好像巴不得把他知道的都倒出来,连珠炮似地提供信息:“当然有。首先,你们肯定猜得到,是翦伟。然后,翦伟又召集了他的一帮朋友,大概说服了五六个。还包括一个黑客呢,说真的,翦伟干得真漂亮。那黑客叫伊林——”
“什么?”梅岑惊跳了起来,其它人也吃惊不小,当然除了傻姑娘,她听了这个消息无动于衷,开始轻飘飘地抑扬顿挫地唱起后街男孩的一首名叫《电话》的歌了。
西门嘉宇忙解释道:“你们不必紧张,别看他刚才把你们吓得够呛,其实他很不错的。”
“不错?”梅岑近乎惊恐地瞪着屏幕,好像它上面突然凭空长出了一丛野草,随着夜间的清风幽魂一样地飘动,“他是U4的人!怎么吸收这样的,这样危险的人呢!”
“那有什么?”对方毫不示弱地反驳道,“萧辉也是U4的,现在到恩吉西了吧?沙翔也不想在U4呆下去了,估计马上要步萧辉的后尘了;这又回到了伊林——他早就打算离开U4了。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我们。我觉得他其实是一个挺可爱的人。”
“可爱的人?”石迪虚弱地重复着,“是呀,我同意,真是太可爱了!可爱到差点把我们的魂吓掉。”
傻姑娘边唱着歌,边看着屏幕,突然插了一句:“沙翔是我爸爸。”语气里充慢了骄傲,随后又唱了起来。梅岑清楚地看见麦莎不满地注视着傻姑娘:麦莎不喜欢流行歌曲。
“还有,”石迪不放心地问,“翦伟只说服了五六个,那么那些没被说服的,还是知道了我们的行动。要是哪个一不留神泄露出去了,我们还怎么活上一天以上?”
“你当翦伟是猪啊,会那么直接的提出来?他当然先是含蓄地试探试探他们,直到有苗头了再摊牌。如果明确表态支持我们,就把计划完完整整地全盘托出;不支持的仍然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西门嘉宇轻松地回答。
“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麦莎想到了当前最重要的问题。
“U4是一个讨厌的科研组,而且残忍。除了恩吉西,还有许多科研组也看不惯他们。所以我认为如果我们能和恩吉西他们联合起来,问题就好办多了。”
“这我知道,”麦莎不耐烦地说,“这个建议我们早就考虑过了。关键是,无论我们态度怎么诚恳,恩吉西一定认为我们是U4的奸细——我们是如茗中学的!怎么才能使他们相信我们呢?”
“我们在尽量争取。首先打算叫萧辉接应一下,毕竟他已经在恩吉西了嘛!其次,我们还需要你们帮忙。但目前还不能让你们离开学校,因为水薇已经发觉了。只要你们每次周末仪式都到这儿来,但一定小心。如果还有象今天那样的偶发事件,别忘了躲到四楼去!虽说那里有点恐怖,但如果你们只是进去躲躲,不碰任何东西,应该是没任何问题的,我们的人会给你们提供最新消息的。别去管三楼和五楼。还有,别去跳窗户了。”
一听到跳窗户,大家就不吭声了。麦莎很久才小心地说,似乎作出了极大的努力使音调保持平稳:“既然朱莉已经……我们就暂时抛开吧,毕竟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呢!我相信,朱莉也会同意我们这样做的,是吧?她……她一直很关注Mask的计划……”大家默默地点头,心里又开始为朱莉的死感到难过。
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情感,他们终于平静了下来,坚定地点着头。梅岑挺难受的,她觉得他们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对朱莉的伤害,他们做什么都无法挽回已经发生了的悲剧。“好吧!下一步怎么办?”石迪坚定地问了一句。西门嘉宇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根本用不着回答——就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又是她!”梅岑恐惧地叫了一声,钟苓则彻底手足无措了。
“梅岑。”麦莎平和地说,把一只手放在她肩上,眼睛盯着计算机屏幕。上面有一句话,是趁大家都惊讶地看着门口时,西门嘉宇迅速地打上去的:
“是翦莹来了。”
屋里的每个人都呆住了:“你说什——什么?翦莹来了?”
“是呀。怎么,不去开门?”
“去去去!”大家一窝蜂似地拥到门口,以致于都卡在那儿,动弹不得了。乱哄哄地调整了一下,他们总算都挤了出去,全速奔向一楼。萧姬和钟苓压根就没见过翦莹,所以她俩显得更好奇一些。谁都没有梅岑激动:报到那天,在如茗中学的班车上,她和翦莹就已经建立起了最真挚的友谊了。
门开了,使外面微弱的无形的白光化成了一个闪烁的矩形。在这个矩形中,一个久违的高高瘦瘦的身影出现了,它旁边还飞舞着许多细小的尘埃,节奏不一地运动着,时而上时而下,增加了几分神秘感。翦莹看上去很紧张。四个月不见,她的变化不大。好像又长了几公分,也更瘦了。她的手不停地在衣服上蹭来蹭去,怯生生地微笑着,有点勉强。
奇怪,本来觉得为翦莹的归来将会有一个异常热情的欢迎仪式,而现在的气氛怎么如此平静,甚至是陌生?几个人沉默着,彼此相互望着,就是不说话。
“嗯,我们还是上去吧?”梅岑试探地提议。
“噢,噢,对。”翦莹不自然地赞同道,她一定感觉很别扭。
还有两个人没下来,一个是傻姑娘,一个是麦莎。
“我说,是不是你们都哑巴了?”傻姑娘不敢相信地问。这时他们已经都到了二楼,但仍然都沉默不语。梅岑和翦莹更是小心翼翼地躲着对方的眼睛。梅岑似乎对书柜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翦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地面,好像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地砖的纹理。但无论她们怎么掩饰与逃避,都免不了偶尔的四目相交。
“我认为应该调和一下气氛。”傻姑娘又活泼地添了一句。
“好。”麦莎沉重地点了一下头,梅岑都要觉得是不是又有人遭遇了不测。“让我想想。翦莹,梅岑、石迪和傻姑娘都不用说了。嗯,这是萧姬,还有钟苓。”
这感觉真尴尬。明明作了四个月的合作伙伴,但从未见过面。到头来又要重新作介绍!翦莹仍然迟疑着,善意地问候了钟苓和萧姬,继而带着一丝友好而胆怯的微笑对傻姑娘说:“宛月寒,我很喜欢你的新名字。”
“多谢了。”傻姑娘莞尔一笑,“我也很喜欢它。嘿,你别说,我几乎忘了我的真名是沙芸了。一会儿宛月寒,一会儿傻姑娘的。”大家都笑了笑,但天知道里面有多少“水分”呢!
梅岑终于从书柜上收回了目光,不知道是否也该笑一下,于是露出了一副古怪的滑稽表情。有一会儿,她好像在筹划着什么。她认为自己很傻,不就是一个久别重逢吗,搞得自己那么紧张!她翻了翻眼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翦莹:“你好吗?”
翦莹有点窒息地回答说:“哦,挺好。但很忙,你知道的。”
“嗯,彼此彼此啦。”除了这句再普通不过的答语,梅岑真的想不出其它有点意思的话题了。她打量着翦莹,发现她穿著一袭黑衣,头发不太整齐,就开玩笑地打趣道:
“你这是夜行衣吧?”
“你这么说,我也不反对。”翦莹捋捋头发,又笑了。
“你这样去拍武打片都不成问题!”石迪以一个欣赏者的角度一本正经地审视着翦莹的衣服,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我记得你是黑客帝国最疯狂的迷呀,怎么改了?”翦莹难以置信地问,似乎在以一种新的眼光观察着石迪。
谁都想不到,一套夜行衣就大大缓和了这冷淡的气氛。
“我真是累死了。”翦莹疲倦地说。此时屋内的气氛已经十分活跃了。麦莎正仔仔细细地询问翦莹这四个月的经历,其它人默不作声,但无疑都在认真倾听。连傻姑娘也不例外,她端正地坐着。“冷霜来了吗?”麦莎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快活地问。
“来了,不过她还和西门嘉宇在一起呢。”
“你怎么进来的?”梅岑插了一句嘴,满脸好奇。
“他们俩一起掩护我从校外翻墙进来的,瞧,他给我找的‘夜行衣’。”翦莹笑嘻嘻地指着衣服,上面被蹭破了几处地方。
“你怎么弄成这样?好像刚参加完战争!”麦莎怀疑地盯着她衣服上的破洞以及头发里的小枝条。
一听这话,翦莹就痛苦地摆摆手。
“咳,别提了,一场噩梦!”她闭上了眼,随即又睁开,“他的主意。他让我往树丛里跳,还要在里面停留五分钟再走。我刚跳进去,一跟树枝就挂破了我的后脖子,那个疼啊!更倒霉的是,我还不能叫,因为我看见水薇带领两个人一起进了你们的总部,离我很近。等了好久,我才见他们出来,一个个怒气冲冲的,我只觉事情不妙,就只好再在树丛里趴一会儿。”
“水薇他们是来搜查我们的。”梅岑抢先说。
“没错,伊林也在。”翦莹赞同道,“接着讲……啊,我见他们走远了,就猛地站起来。哪知我没注意到刚才往树丛里缩得太厉害,结果卡在里面了,突然这么一站,啧啧!”她腻烦地咋咋舌,“衣服至少被挂了五条口子!”
麦莎等人同情地看着她。
钟苓轻声建议:“说说你这四个月干了什么吧,翦莹。”
“噢,对了,我差点忘了。”翦莹似乎刚被人从梦中唤醒,“我们——我和冷霜一到西门嘉宇的住所,他就飞快地安排我们给我哥发电子邮件,他自己去找萧姬的爸爸了,萧辉,不用说,你们可能比我还清楚。”
“情况如何?”梅岑屏住了呼吸。
“不错。”翦莹兴高采烈地点头,“萧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当然已经知道萧姬在Mask了,就热心表示定会百分之百地支持我们。到了这一步,我们这儿也还算顺利。”
“太棒了!”钟苓和梅岑不约而同地欢呼。
但是麦莎皱着眉头问:“‘还算’代表着什么意思?”
翦莹悲哀地看着她:“呵呵,当然是电子邮件的反响不够了。翦伟的一贯作风:看看是我,啊,一个智障!就很不屑一顾,白痴!最后还是西门嘉宇出面搞定了这件事。”
“他是你哥哥呀,怎么会对你不屑一顾呢?”萧姬问。
“自从他上了初中,就对我态度极其恶劣,嫌我小,做不了什么大事。”翦莹厌恶地撇撇嘴,“说真的,他也大不到哪去。而且他觉得我脑子里全是糨糊,你们知道,他的智商是154,接近爱因斯坦的。就这样,他巴不得没有我这么个妹妹呢!”
“我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姐姐,她对我蛮好的。”傻姑娘很感兴趣地说,“我一直觉得有个哥哥挺讨厌的。”
“没错。”翦莹闷闷不乐地赞同道。
“算了,姑娘。”麦莎安慰翦莹,“我哥哥也很瞧不起我,可他现在恐怕在一家公司当勤杂人员。所以我十分理解你。但必要时要分清主次,知道吗?说重点吧。”
“好,我都忘了。翦伟先去找了他的一帮朋友,有——十几个。他借口聚会,把他们约到家里,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谈起了如茗中学和U4。有几个就不住地抱怨他们的项目残忍——1983年,他们搞了个屠狗行动,说是为了提取狗的忠诚、勇敢、老实基因,做什么实验,大概杀了全世界的狗呢(天哪!)。
“1992年,他们又研究重金属的摇滚音乐对动物的正常生活有什么影响。把一笼子荷兰猪关在房间里,制造80分贝的重金属摇滚音乐!太残忍了,那些荷兰猪死了也比活受罪强。1997年的项目是把狗的头嫁接在猫的身上,死了不知多少只动物呢!今年的还算好,是培养转基因生物——”
“等等。”石迪打断了翦莹,大家都看着他,“你们还记不记得,狄烽就是因为培养转基因猫而蹊跷死亡?好久前在《眼睛睁大点》上登载过的,一个学生在水薇的办公室里看到了?”
“是的!我也想起来了。”钟苓激动地说。
“但这目前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翦莹,继续。”麦莎沉着地看着翦莹,平缓地说。石迪和钟苓瞪眼看着她。
翦莹好像对狄烽的死也不怎么在乎,她咽了口口水,继续讲述这段难忘的经历。
“翦伟觉得这次的苗头还不错,就进一步试探他们对U4的看法,那五六个不停地在高谈阔论,说U4是多么无能,多么残忍。但还有八九个人是U4的忠实支持者,他们不太高兴,显然是因为翦伟带领他们说了U4的不是。幸好那时已经很晚,他们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告辞了。翦伟也不敢留那些有希望加入我们的,怕露出破绽嘛!”
钟苓不禁发出了失望的“哦哦”声,梅岑低声阻止:“嘘!”
“钟苓啊,你没必要失望。”翦莹愉快地瞅着钟苓,“我还没说完呢!翦伟两天后,又把那五六个人叫来,开门见山地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他们答应了?”钟苓满怀期待地问。
翦莹用力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在这件事上,我不得不说,翦伟真是不错,没辜负了他的脑子。”她又不情愿地加上了最后一句。“但此话决非出自我本意。”她笑了。
“后来呢?”梅岑追问。
“后来?”翦莹忽然又变得很严肃,“你们先听一句话:黑客出马,一个顶俩。”
“什么意思?”梅岑困惑地摇着头,手臂悠闲地搭在桌上。
“意思是,翦伟和那几个新成员——都是黑客——花了两个晚上,严重侵入U4的网站,终于弄清了周末仪式的秘密。”翦莹戏剧似地低声说。
须臾间,房间里鸦雀无声,梅岑的手臂猛地从桌上滑下来,因为速度太快,差点扭伤了。
“真的?”麦莎犹疑地问。
翦莹认真点点头:“我可以肯定,我哥再讨厌,他是不会说谎的。没错,周末秘密被揭开了。”
“秘密是什么?”梅岑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把手。
西门嘉宇发话:“翦莹!!”翦莹刚张开的嘴巴不快地合拢了,她看着困惑不已的众人:“西门嘉宇不让你们这么快就知道周末秘密是什么,他似乎希望你们问些别的。”
“甭理他,翦莹。”梅岑满不在乎地说。
“我也不想理他。”翦莹赞同道,“那我就说,周末秘——”
“翦莹,你等一下。”麦莎恢复了镇定,径直看着翦莹,“现在,我更希望你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因为第一,西门嘉宇不希望我们过早地知道它,那肯定有其道理的。第二、想必你们用那套监视法都知道了——我们在U4的网站上没看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眼睛睁大点》上也全是垃圾。”
“是这样的,U4有两个网站,一个全是表面的、没用的东西,而真正有价值的情报都集中在另一个上面。”翦莹解释道,神色却是戒备的,“他们在杂志、刊物上公布的都是那垃圾网站的网址,真的网址他们用了一种巧妙的方法隐藏了起来。”
她略停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地注视着她,于是说:“你们瞧——”她拿笔草草地写下了U4的网址:www.u4.usd.com.cn,随后审视着一张张莫名其妙的脸。大家不解地看着。翦莹说:“你们是按照这个网址上的吧?”
其它人点头:“不错。”
“不错。问题就在这里。‘U4’出现在网址上很正常,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USD’在上面是不是有点行不通?”
“有什么行不通的?”石迪低下头仔细地看这三个字母,“反正只是个代号嘛,随便弄什么都行!”
“代号通常是有它的意义的。”翦莹严肃地看着石迪,目光像电光,“他们为什么不弄一个其它的代号呢,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个,你有没有细细想过呢?”[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认为没这个必要。”石迪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傻姑娘很响地咋了咋舌:“啧,啧,不行呀,石迪!”
看到石迪义愤的表情,翦莹忙打圆场说:“你看,我们并不是在指责你,只是觉得你有点——”石迪挑衅地看着翦莹,她脸红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极度缺少了黑客应有的洞察能力,以及必不可少的深思熟虑。”
石迪一听这话,就像个瘪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石迪缺乏敏锐的洞察能力,麦莎也曾不止一次地说过。麦莎必然也想起来了,因为她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狡黠的笑。
翦莹不安地看了眼石迪,又求助似地看着麦莎。后者点头示意其继续发表观点,翦莹再次偷眼看了看石迪,尔后清了清嗓子,说了下去:“翦伟他们仔细研究了这三个字母,发现这很可能是一个英文单词或词组的缩写。”
“你在开玩笑吧?”梅岑眨了眨眼,挠着鼻子。麦莎俯身看着这三个字母,鼻尖都碰到纸张了。她似乎并不认为这是个笑话。
“英文词组?嗯,让我想想,我的英语还是很不错的呢……嗯……等一下!翦莹,是不是‘upsidedown’啊?”
“哦,对了,就是这个。”翦莹说,带着钦佩,“比翦伟快。”
“‘颠倒’?这跟网址又有什么关系?”石迪仍然有些困惑。
“翦伟他们认为应该把网址中间的部分倒过来用,但不改变其原先的排列顺序,就是——”她拉过纸张,又迅速把推敲出来的新网址写在原来的下面:www.psn.4n.com.cn。“他们最先认为的是这样的。”翦莹像个教授似地解说,“但没有这个服务器。于是他们觉得不应打乱它们本来的顺序,把中间的两项调换了个位置又试了一种。”她再次俯下身去,写得很快。但她的呼吸异常急促,都把纸划破了:www.4n.psn.com.cn。
“成功了吗?”麦莎问,目光在这三个网址之间来回游移。
“是的,网址是正确的。”翦莹理了理头发,点头道。
“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石迪欢快地建议道,身手准备拿鼠标。想不到西门嘉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一句话,把石迪吓了一跳:“你以为这很好玩吗?就在如茗中学里上U4的最高机密网!现在不行,你以为水薇已经放心了吗?真是的!”
“他说的对。”翦莹胆怯地说。
“没错,你最好听他的,他的话总是金玉良言——梅岑上次是怎么脱险的你忘了吗?”麦莎好心地劝慰道。石迪放下了手,严厉地看着翦莹:“秘密是什么?”
翦莹刚要回答,西门嘉宇又刻不容缓地打了一句话:“翦莹,你该回来了。”
“可是——”翦莹有些焦虑地说到一半,又被打断了——
“不要可是了,时间到了,你必须马上按原路返回。还有你们大家,也要当心,天快亮了。”
“天又要亮了!”石迪暴跳如雷,“怎么天总会亮呢?”
“地球在自转。”西门嘉宇的话令众人哭笑不得。
“为什么翦莹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梅岑失望透顶地问。
“翦莹失踪了四个月,今天又突然出现在学校,你说水薇能不起疑心吗,啊?”西门嘉宇毫不客气地反驳了一句,这句话像一根坚硬无比的棍子,一下子就把梅岑打闷了。
“好的。”她不高兴地小声嘟囔着。
翦莹一直满怀歉意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目光很真诚:“梅岑,我真的很遗憾,我确实也想回去,跟你们在一起,可是——”
“没关系,别太在意它。”梅岑善解人意地笑着,当然,这微笑有点僵硬,“有朝一日,我们肯定能在一起,是吗?”
翦莹喃喃地说“是”,目光很茫然。西门嘉宇再次提醒她该回去了,她才回过神来,难过地向大家摆摆手,迅速走了。
一屋子人半晌不说话。梅岑痛苦地盯着地板:翦莹来了又走了。这究竟算怎么回事?她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走呢!
一阵风从窗口吹来,梅岑猛扑到窗口,凝视着小路。
好久也没有看到翦莹。她已经走了吗?或是走的不是这条路?清晨的风呼呼地吹着,温柔地掠过梅岑的脸颊,使她有一种想大喊一声的冲动,她没理会这种冲动,继续看着小路。
朝阳蒙蒙胧胧的影子已经在东方若隐若现,远处,清晰地传来一阵鸟鸣,在飘逸的微光和冰冷的凉意的衬托下,显得微微发颤,然而,更多的还是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