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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将星梦碎

《《狼烟》》

1

高达被调离的消息传到DA师后造成轰动。

在DA师信息中心,包尔达夫搓着双手,来回不停地走着,不住地叨唠着:“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曲颖站在一边,眼神忧郁。

包尔达夫止步道:“让高达出任一个预备役师的师长。有没有搞错?DA师的代师长,不出意外就是DA师的师长高达,会去预备役师?”曲颖道:“真是莫名其妙。”包尔达夫道:“这也太意外了。不,一点都不意外。可见眼前的DA师在首长心目中的地位。曲颖,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在工作中有那么大的情绪了吧?”曲颖气道:“这哪跟哪?老高去找首长了,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包尔达夫道:“还能有什么结果?首长会因为高达改变组织决定?”

梁航与关小羽也走了进来。同时听到外面高达的车响了。

关小羽迎上前去,表情里充满了同情:“我们都听说了。”高达道:“情况没那么严重。不就是挪个窝嘛。”关小羽看一眼一边的曲颖:“这个窝也挪得太蹊跷了,就像练金钟罩要换命门一样。”高达故作不屑:“这有什么?军人嘛,本来就是一块砖,东西南北任党搬。”曲颖走近过来:“口是心非。”高达的目光盯了一眼梁航,梁航表情矛盾:“老高,我真不知该说什么。”高达笑道:“梁航,你最好保持沉默。我相信你已经听到了风声。”关小羽不明就里地问:“什么风声?”高达道:“这得问梁航了。”关小羽起哄道:“哎,老梁,莫不是由你来接替老高吧?”梁航急道:“关公,别乱说!”曲颖盯着梁航冷冷地道:“梁大,恭喜你了。”高达问曲颖:“鲜花准备好了吗?今天可是老师长的忌日。”曲颖点头道:“早准备好了。你要求必须是清一色的白菊花,真不好找呢。不过,既然师长下了死命令,我能找不到吗?”高达感激道:“曲颖,我替九泉之下的赵副师长谢谢你了。”曲颖眼里也带着悲恸:“你有些伤感,少有的伤感。”高达苦笑道:“何止是伤感啊!我们走吧,去看老领导,我真想和老领导唠叨唠叨呢。”

四人乘上越野车上直奔八宝山。曲颖怀抱一大束洁白的菊花坐在前排。大家无一例外地保持着沉默。高达的目光注视着窗外,用沉默掩饰着自己不平静的内心……

赵梓明墓地上“赵梓明烈士之墓”的字样已落上岁月的沧桑。

老远就看到赵楚楚和景晓书双双站在墓前,垂首默哀。

几个人各捧着一大束洁白的鲜花,默默地走了过来。走近墓前,深深地鞠躬,然后默默地将手中鲜花放在墓前。

远处,一辆地方轿车停下,西装革履的桂平原慢慢探出身子,司机开门后拿出两束鲜花交给桂平原。

墓地前的人们应声望着走近过来的桂平原。

关小羽嘀咕道:“是桂平原,派头越来越大了。”桂平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同样也是三鞠躬,然后将手中的两束鲜花放在墓前。关小羽道:“两束鲜花?你还代表谁?”桂平原一一朝大家点点头:“代表吴义文。你们应该知道,老吴行动不便。”赵楚楚感激道:“桂总,谢谢你,也谢谢吴叔叔。谢谢大家在爸爸的忌日,来看爸爸。”桂平原矜持且不失傲慢地朝大家示意:“先走一步。”桂平原在走近景晓书身边时,伸出手在景晓书肩上轻拍两下:“有时间请到我那里坐坐。我等你。”赵楚楚脸上掠过一丝不快。桂平原走近高达时:“高达,希望你早日扶正!”高达不卑不亢地说:“我已经扶正了!”桂平原酸酸道:“那乌鸡真的变成金凤凰了!”说完,甩开双手大步离去。关小羽低声骂道:“这家伙,摆什么谱,一句话也不愿意和我们多说!不是看在这洁白的花面子上,我给他一金钟罩。”

梁航道:“他和我们能有共同语言吗?你看他穿西装多帅!范思哲啊!”关小羽道:“那也不能如此不可一世啊,牛气什么?”景晓书道:“在宁海市,现在的桂平原的确够牛的,不再是过去DA师的桂科长了,更不是一个转业到地方的小科员。他能将一个濒临倒闭的国有企业包装上市,起死回生,一时间成为宁海市商界英雄,应该有几把刷子。”赵楚楚道:“你是不是特羡慕人家?”景晓书暗暗瞪了一眼赵楚楚。

高达道:“我也就此向大家告别,去一个新的岗位。大家珍重!本来我满脑子想不通,面对长眠的老领导,我想通了。”曲颖难过地道:“你说的根本就不是心里话。”高达苦笑:“你这叫什么话?我明明说的就是心里话啊。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对让自己要去预备役任职一事,心里还真抹不平。可是当我面对长眠九泉之下的赵市长,我还有什么想不通呢?大千世界,什么样的人生才是人生?什么样的人生不是人生呢?”赵楚楚口气沉重:“高师长,你说得对,如果爸爸当初不离开部队,不离开DA师,我们一家人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爸爸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永远地离开。”关小羽道:“大家都别再说难过的往事了。往事就让它过去吧。”赵楚楚难过地道:“大家都请回吧。”曲颖看着像雨中梨花一般的楚楚:“楚楚……”赵楚楚道:“你们先走一步,我想一个人在爸爸这里待一会……”

高达示意大家离开。

景晓书跟着高达他们走出几步,回过头来注视一眼赵楚楚。

赵楚楚面对赵梓明的墓碑,慢慢地坐了下去,目光忧伤地注视着……

曲颖把景晓书扯到一边:“景工,你应该多陪陪楚楚。大家都发现楚楚变了,不再是过去那个快乐的赵楚楚。”景晓书抱怨道:“结婚以来,我就没看到过她的笑脸。”曲颖不解:“怎么会这样?”景晓书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关心她,也许我真的很难做个好丈夫。”曲颖道:“今天是她爸爸的忌日,好好地陪陪她。”景晓书犹豫着,然后点点头。

赵楚楚一次点燃三支香烟一一插在父亲赵梓明墓碑前。

赵楚楚喃喃地道:“爸,我和晓书最近不知是怎么了,老是磕磕碰碰的。是不是我对他的要求太高了?可我只是希望他永远是一名军人,一名好军人,像您当年那样,这也是您的愿望。可是晓书似乎不想继续留在部队了,他说留在部队难以实现自己的抱负。”她抬头环顾了一眼四周,重重且长长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注视着赵梓明的墓碑道:“爸,还是和您谈谈开心坞吧,当年您不顺心的时候总会来到开心坞,现在我不顺心的时候,就会想到您坐在开心坞某一个地方,暗暗地给我力量。您曾经希望我把开心坞一直经营下去,爸,您放心,您的女儿不会让您失望……”赵楚楚说着,面对亡父赵梓明深深叩首……

2

王强告知朱北阳说DR师师长人选是高达时,他来回踱着步笑道:“原来还担心像过去配备预备役师领导那样,从二线部队提拔一个人来当师长?”王强道:“朱市长,你这话要是让钟司令员听到了,非骂娘不可。二线部队的同志怎么了?他们就不配当预备役师的师长吗?还有,以后别再当Demotic Reservist是预备役部队了,还要记住你是这个师的第一政委。”朱北阳问:“对DR师的组建,您和首长有什么高见?”王强道:“坦白地说,这正是我们要开动脑筋认真思考的问题。所以,我前来听取你的意见,然后报告给首长。”朱北阳感叹道:“DR师将是信息化条件下新的人民战争形态,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组建的着眼点必须吸收社会各方一切战备资源,为DR师所用,为战时所用!当然,这只是一种理想,一种概念,真要干起来,我也摸不着头脑。”王强道:“这就是你提出的一支部队,一个系统?现在再送一个你想要的人,三个一加在一起,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朱北阳激动道:“十分感激首长。所以这支部队的建设不能只重表面,而要重内在质量。不能沿袭通常一支部队的组建手段,而要将宁海市、宁海省乃至全国的顶尖人才纳入我们即将启动的战争资源系统,甚至将一切社会破坏力量转化过来,成为我们的战斗力。”王强重复道:“把社会的破坏力量转化为战斗力?”朱北阳点头。王强道:“你的这些想法可以直接和高达交流,你们是DR师的当家人。”朱北阳道:“这个家不好当啊。”王强道:“好不好当,如何当,你和高达两位主官要从长计议,战区将全力支持你们当好这个家。”朱北阳点头感激:“谢谢战区首长,我会尽快去找高达。”王强道:“眼下高达对自己的位置转换,还没拐过弯来,需要给他点时间。你也要多了解一下高达。”

看王强离去后朱北阳沉思片刻,拿起手机给路佩佩打电话。路佩佩正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她接过电话道:“爸,等一下,我忙呢。”搭档男主持人东海兴冲冲地迎上前来道:“你总算回来了。”路佩佩穿过栏目组办公室,一头扎进自己的办公室。路佩佩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东海紧紧相跟着。路佩佩发现自己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朵鲜艳的玫瑰,拿近过来闻了闻。东海问道:“香吗?”路佩佩将花插回后道:“不香。谁送来的?”东海支吾着:“谁送的?我怎么知道。”路佩佩道:“你不知道就好。有事吗?”东海道:“你来之前,大家开了个短会,一致支持我们开辟军事栏目。怎么样,高达愿意做我们的栏目嘉宾吗?”路佩佩叹了口气:“就这事,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东海道:“当然还有最关键的问题,得由你找台领导。”路佩佩道:“什么关键问题?”东海作了个手势:“经费啊。制作节目离得开钱吗?”路佩佩道:“不是让他们去找赞助吗?”东海道:“几个制片人分头行动,全都一无所获。这类节目,又是新开辟的军事栏目,不比那些时尚娱乐节目,企业都不愿意冠名或赞助。广告商也表示要看收视率。”路佩佩气道:“这些奸商。谁稀罕!”东海立即道:“所以必须由台里下拨经费。”路佩佩道:“那你去找台领导啊,跟我嚷嚷什么?”东海道:“哎,佩佩,你可是栏目制片人,要找台领导也得由你去找啊。”扬了扬手中的几页纸:“这是预算。”路佩佩道:“放这吧。”路佩佩再次拨通电话:“高师长在哪?”接线员道:“高师长已经调离DA师。”路佩佩大吃一惊道:“什么?这是为什么?”接线员道:“这是上级的决定,我们可说不上来!”

路佩佩大愣一下后,一头冲出门外。路佩佩绷着脸驾车,表情急切,车内电台里播出的是娱乐搞笑类节目,前面的车被堵了,路佩佩没看见他们是在等红灯,不耐烦地狂按喇叭,一名交通警察走上前来,朝路佩佩敬礼后示意她将车靠边,路佩佩正欲解释什么,交通警察表情严肃做了个立即下车的手势,路佩佩无奈驾车靠边,翻出行车、驾驶证照下车递给交通警察处理。交通警察漫不经心抄着处罚单。

好不容易将交警打发走了的路佩佩急匆匆赶到DA师,迎面碰见曲颖和景晓书。路佩佩急道:“哎!”曲颖和景晓书止步。路佩佩问道:“高达真的要调走?”景晓书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路佩佩,什么也没说抽身就走了。曲颖盯着路佩佩道:“你是不是很关心他调不调走?”路佩佩道:“我当然应该关心他,因为他喜欢这里,也离不开这里。”曲颖道:“可调走已成定局。”路佩佩问道:“为什么?”曲颖口气不快:“你还是去问他自己吧!”说完快步离去。路佩佩一扬头:“问就问!”自语着朝前面走去。

这时高达正好出现了。路佩佩快步上前,急问:“高达,你真的要离开这里?”高达恼怒地看一眼路佩佩,抽身离开。路佩佩急道:“哎,人家是关心你,你怎么不说话呀!”高达回头还说了一句:“你全家都在关心我。”路佩佩一头雾水:“我老爸也在关心你!”她摸了摸脑袋,“我老爸关心宁海的每一位市民。”

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朱北阳。

“爸,有事吗?……问一下高达的事,好,我马上过来。”路佩佩赶到朱北阳办公室时,朱北阳坐在桌前看着文件。“爸爸,问高达的事?”朱北阳轻声道:“我们得好好聊聊高达。”路佩佩非常意外:“爸爸,你不是劝我不要走近高达嘛,现在又找我了解高达,这……”朱北阳笑道:“别紧张,爸爸是因为工作需要,要了解高达。”路佩佩嘀咕道:“想了解他,去他的部队好了,找我干什么?再说了,我对他也不怎么了解。”朱北阳道:“这么不给爸爸面子?”路佩佩重重坐下后道:“问吧,想了解高达什么?不过我先申明啊,我对他了解不多。了解他干什么?他就要离开现在的部队了。”朱北阳道:“你知道了?”路佩佩道:“爸,听说上面要调高达到什么预备部队,那不是要他的命嘛,人家一心想在DA师干出个将军来,现在倒好,一纸调令让这个未来的将军永远当大校了。”朱北阳气道:“你这叫什么话?预备役部队就没有前途了?再说了,就算是预备役真的遇到战争,作用不比正规军小,甚至更重要!”路佩佩紧皱眉头:“爸,这么说你早就知道高达要调走?”朱北阳道:“是的,是我向首长建议高达到现在的部队。”

路佩佩惊讶地站了起来。朱北阳把前因后果都给路佩佩讲了。

路佩佩惊道:“爸,原来是你点了高达的将啊。”“是的,以后我要与他同事了。当然得好好了解他。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啊!”“爸爸,你真阴险。”路佩佩故意撅起嘴,“他那人很霸道,你得小心点,我对高达的了解就这些。”陈新海走了进来:“朱市长。”路佩佩起身问候:“陈伯伯好。”陈新海夸张地道:“哟,大记者在此。”朱北阳道:“什么大记者呀,她才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陈市长,有事吗?”陈新海看一眼路佩佩……路佩佩连忙道:“你们忙,我先走了。”说着抽身离去。

朱北阳道:“刚才我去了一些地下人防工事,那里面已经看不到一点人防工事的影子了。”陈新海一脸不解地:“怎么会?”朱北阳道:“里面的战备通道可以说全线破坏!”陈新海想了想,点点头。朱北阳严肃道:“是什么人在经营?为何要破坏战备通道?”陈新海道:“都是市属企业。”“市属企业?”陈新海点头道:“是的。为了提高宁海市GDP,我们不得不给市属企业压担子,让他们完成较高的经济指标,这样一压,他们不得不想法开源,开发新的经济增长点。这些大卖场每年的税收是巨大的。”朱北阳道:“如果让先让他们退出,还原人防工事的战备通道呢?”陈新海有点忧心:“如果这样一来,非乱套不可。”朱北阳道:“怎么会?按照《国防法》相关条款自然收回,有什么问题?”陈新海道:“《国防法》立足于战时,现在是和平时期,人防工事空着也是空着……”朱北阳打断道:“陈市长,你这叫什么话?按照你的这种逻辑,和平时期,国家还要养那么多军队干什么?”陈新海道:“朱市长,我已经远离军事方面的工作很多年了,我是分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一心只想干好分内工作,其他方面还请朱市长多费心。不过,让那些大卖场退出,没那么简单。那些大卖场虽然归属市属企业,但是多半由市属企业出租给社会方方面面。这个中有多种复杂的租赁关系。还有一点十分重要。”朱北阳急问:“还有什么?”陈新海道:“大卖场的经营户有很多下岗人员,这里是他们再就业和谋生的出路所在。如果收回,就会堵住他们的生路,结果很可能会造成社会恐慌。”朱北阳苦恼地叹息。陈新海趁机道:“你也不必担心,中央早就提出对人防工事要分战时和平时双向利用,也就是说人防工事的使用可以有两面性,要开发而不应该闲置。统计局有数据……”朱北阳道:“这些数据我知道。也就是‘九五’期间全国人防工事平战结合,安置了100多万人就业,累计创产值600亿,上交国家利税30亿。”陈海新道:“没想到朱市长对这些烂熟于心。”

朱北阳道:“人防工事可以开发,可以以洞养洞,但是,开发不是破坏,不能胡乱装修。我在几个人防工事都看到,战时通道不见了,排水、供电、通风这三防系统全都遭到严重破坏!城南、城北等四个重点人防工事,在战时将分流几十万人躲避战火,有的还将是战时指挥机关。要搞经营,但也不能搞破坏,不能把战时生命的保险空间变为财源广进的福地洞天啊!抗战时期,重庆由于防空设施少,仅遭敌空袭伤亡人数就达三万多人!”陈新海尴尬地道:“这些,我倒没想到。”朱北阳激动地道:“可是一些有忧患意识的普通市民想到了。陈市长,你没有到近代史馆现场去看,如果你去了,你会为市民那种强烈的爱国行为感动!”陈新海道:“听说了。”朱北阳道:“光听可不行。要看,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看!就市近代史馆改建铭耻馆时,我们的市长办公会,大家是有保留意见的。可是市民们的反应如何?报刊电台调查的结果,有90%以上的市民支持!各方自发捐款高达五千多万元!”陈新海默默点头道:“如果朱市长决定下令收回人防工事,我这就着手做这方面的工作?但是结果有可能造成很多人失业。”朱北阳道:“所有人防工事,在十天内恢复排水、供电、通风三防系统。十天内没有恢复的,国动委将采取行动,甚至驱逐。”“十天之内?”这时,丁伯铨冲了进来:“朱市长,不好了,刚才李馆长打电话来说,临时挂上的铭耻馆牌子,多次被人取下砸烂踩碎!”朱北阳惊讶:“有这种事?我马上过去看看。”陈新海嘴角处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宁海铭耻馆大门前,本来大门两侧一左一右挂着“宁海市近代史馆”和“宁海市铭耻馆”的两块大小相同的牌子,左侧的铭耻馆牌子被人取下砸碎。李馆长弯着腰在拼凑着被砸碎的铭耻馆牌子。朱北阳走近过来问道:“被砸几次了?”李馆长道:“这已是第三块了。”朱北阳道:“再去做一块新的、更大的挂上!”李馆长领命:“是!”朱北阳对身边的丁伯铨道:“立即回市政府,召开办公会!”朱北阳回到市政府小会议室时,市长们已围坐在办公桌前。朱北阳表情严肃道:“必须把砸牌者揪出来!”陈新海道:“是什么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砸毁铭耻馆的牌子呢?”朱北阳态度坚决:“不管什么人,都将严厉查处!”A市长道:“严查砸牌者很有必要,但是,我们也应该从另一方面思考一下,为什么有人反对改建铭耻馆?”B市长接话道:“随着铭耻馆的改建,刚开始一致赞同的声音也出现了褒贬不一。很多人和开始的意见完全相反,认为改建铭耻馆大可不必。”朱北阳冷冷地道:“我怎么没听到这方面的反应?”B市长有点尴尬:“我只是客观反映一下情况。”朱北阳道:“客观情况是绝大多数人支持改建。”陈新海针锋相对:“可反对改建的人也不少。”朱北阳道:“我怎么没听到?”陈新海道:“你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很正常,因为你是市长,改建铭耻馆的决议是你提出和拍板的,就算人们心里再怎么反对,也不会当着你的面说出来。市政府一直倡导要多建民心工程,现在我们想想,改建铭耻馆是不是真的是市政府倡导的民心工程?我建议朱北阳同志认真思考一下。”朱北阳想了想:“我接受陈新海同志的建议,好好思考一下。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

朱北阳一进办公室,陈新海还是前后脚地跟了进来。

陈新海道:“北阳,不是我故意反对你改建铭耻馆。”朱北阳冷冷地道:“就算你故意反对,也很正常。”丁伯铨匆匆进来报告:“朱市长,李馆长又来电话了,说刚挂上的新牌子又让人砸了!”朱北阳气得重重擂了一下桌面:“是什么人如此嚣张?”陈新海道:“我已让市公安局排查,等查到以后,好好问问清楚。北阳,我之所以反对你改建铭耻馆,是有人交待我这么做的。”他伸出手指朝上指了指,“上面。省里的一位老领导。”朱北阳问:“哪位老领导?”陈新海道:“是哪位老领导并不重要,反正这位老领导也是好心。”

朱北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陈新海道:“哎,你不会认为我拉虎皮当大旗吧?”朱北阳面无表情:“你真的要这么做,我也不会有想法。”陈新海有些愠怒地离去……

走出政府大楼的陈新海也感觉不对,晚上自个儿开着车赶到特色排档那里。绷着脸一个劲儿要找桂平原,黄洋站在一边,胆怯地望着陈新海。陈新海不满道:“你告诉桂平原,限你们一周内恢复里面的排水、供电和通风!另外违章搭建尽快拆除!”黄洋点头哈腰:“是,是。桂总马上就到。”桂平原在接黄洋的电话:“老首长真是这么说的吗?”黄洋小心翼翼地道:“他就在我这,亲口说的。”桂平原怒道:“拆除违章搭建,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做到的!起码得停业几个月,这不是要人命吗!

他匆匆赶到大排档对满脸怒火的陈新海鞠了一躬:“老首长。我来晚了。”陈新海瞪了眼桂平原。桂平原朝黄洋使了个眼色,黄洋会意地走开。陈新海气道:“你很忙啊,我在这里等了你半个多小时。”桂平原连忙道:“有个很重要的会,没能及时走开,请老首长多多批评。”陈新海的表情缓和下来,随口问道:“什么重要的会?”桂平原道:“开发将军山。市场策划部门已经拿出投资战略方向,将在那里建造宁海市顶级别墅区,消费群仅为东南亚富豪和国内大牌明星。别墅的价格将冲向每平方米五万元,在宁海这可是空前的。”陈新海道:“桂平原,你口气不小了啊,可是你有那么大的底气吗?”桂平原道:“请老首长放心,我至少可以调动百亿资金参与竞争。”“你有这么大能耐?”桂平原露出一丝得意:“事在人为,我下面人才济济。”“人才济济。”陈新海有点不以为然。“当然,连景晓书……”他蓦然感觉自己说漏了嘴。

景晓书与桂平原的关系这阵子比较密切。

赵楚楚痛斥着:“你连投奔桂平原的心都有了?他给你开了什么价?”景晓书道:“随便我开。”赵楚楚气道:“你这么相信桂平原?你知道在宁海市商界,人们如何评论他吗?他过去在DA师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景晓书道:“英雄不问出处。他过去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必关心。我只关注他现在的成功。”赵楚楚道:“他是你心目中的英雄?”景晓书道:“是不是英雄由事实回答。不能否认的是桂平原成功了。”赵楚楚难过地道:“景晓书,你在背叛自己当初的信仰!”景晓书大声道:“是信仰抛弃了我!”赵楚楚怒道:“住口!”景晓书气得手指点着赵楚楚:“在你爸爸的墓地,高达都说了,什么样的人生才是人生?什么样的人生不是人生?一个龙凯峰,一个高达过去都是你崇拜的人。你能说他们也在背叛自己当初的信仰吗?”赵楚楚道:“高达有没有背叛我不好说,但是有一个人,我坚信他永远不会背叛一个军人的信仰!”景晓书冷笑道:“你是说龙凯峰吧?”赵楚楚冷冷道:“是又怎么样?”景晓书道:“可是龙凯峰的目光也是唯上的,上调命令一下,不照样奔他的前程去了吗?如果他忠贞于自己当初在DA师建立起来的信仰,他会离开吗?如果让他去高达即将要去的预备役,龙凯峰会跑得那么快?”赵楚楚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是为自己的背叛寻找借口!”景晓书大声回击:“我不是!”赵楚楚忧伤地道:“不管你承不承认,现在的景晓书在我赵楚楚眼里变了,里里外外全都变了。你去吧,去成为像桂平原那样的商人,那样靠投机发家的商人!”

景晓书烦躁地走进卧室,就着床头台灯翻看着一本军事书籍。赵楚楚走了进来,径直抱起一床被子走了出去。景晓书的目光紧紧注视着赵楚楚离开的方向。赵楚楚裹着被子睡在沙发上。景晓书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赵楚楚身边:“我想求证一件事。”赵楚楚问:“什么事?说吧。”景晓书道:“我们之间是不是也开始了通常夫妻间的那种冷战?因为我听人说过,家庭冷战往往都是由一方裹着被子,睡沙发开始的。”赵楚楚道:“也许吧。不是有一句现成的话吗?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晚安,景晓书!”

赵楚楚说着,伸手关掉沙发旁的落地台灯。黑暗中,景晓书沉重地叹息一声,然后摸索着回到卧室……半夜,景晓书一直听着沙发上的动静,很遗憾,赵楚楚在那里像只懒猫一样动也不动。景晓书轻声从卧室里走出来,目光落在睡在沙发上的赵楚楚身上。景晓书走近过去,为赵楚楚掖了掖被子,然后在一侧单人沙发上坐下。景晓书点燃了一支烟,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掐灭了。赵楚楚慢慢坐了起来。

景晓书惊讶地道:“你没睡啊?”赵楚楚道:“睡不着。”赵楚楚伸手从茶几上重新拿出一支烟,自己点上后递给景晓书。景晓书犹豫着。赵楚楚道:“抽吧。”景晓书接过烟:“我以为只有我才会睡不着。”赵楚楚道:“我听到你的鼾声了。”景晓书苦笑道:“装呗。”赵楚楚道:“何必这样?”景晓书道:“楚楚,我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赵楚楚望着景晓书,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看一眼景晓书:“我决定不再干预你的选择。”景晓书道:“是不是希望我也这样向你表态?”赵楚楚道:“我不知道自己还需要什么样的希望。因为过去我希望的太多,可是全都一一破灭了。”景晓书难过地道:“包括我曾经带给你的希望也破灭了?”赵楚楚苦恼地摇了摇头:“晓书,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曾经带给我什么样的希望。”景晓书脸色突变,腾地站了起来。赵楚楚道:“你别冲动,我说的是实话。”景晓书沮丧地落座。赵楚楚道:“去睡吧。明天你还有重要的事去做。”赵楚楚说着,疲惫地蜷缩着身子,复又睡下。

3

虽说DA师没有机会与敌国进行真刀真枪的较量,但是每一次演习,高达总能体会到那种“决战疆场”的快感。虽然是虚拟的,但夜不能寐,侧耳远听时,也可以感觉到“塞外草衰,胡笳互动。牧马悲鸣,边声四起”。

“不知庄生之梦为蝴蝶欤?蝴蝶之梦为庄欤”的情怀在心中跳跃,有时候,梦境与真实又如何分得清呢?所以高达在心底深处一直觉得自己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这身绿色的军装就是蘸满鲜血的黄金甲了。要他离开DA师,这就是削去李广的兵权啊。看着高达一言不发的样子。最难受的是曲颖,冷眼旁观的是景晓书,打着小九九的是梁航,表现得最为失落的是关小羽。也不知是真的伤心高达这位老战友的离去,还是“代师长”职位花落旁家引发的恸痛,关小羽这位铁汉子“感伤”得一塌糊涂。

高达道:“和你说了这么多,是希望你沉得住气。”关小羽道:“我可没有沉不住气。只是你一走,再牛逼的肖邦,也弹不出老子的悲伤!”这是他从网上看来的一些经典名句,“让梁航接替你代理DA师师长,我举双手赞成。梁航是陆航大队的大队长,上级决定用他,说明未来战场将由空中力量主宰,这和世界军事变革的大方向是一致的。”曲颖不解地问景晓书:“他们两人还真生离死别一样?没想到关小羽感情这样丰富。”景晓书道:“就是因为高达离开DA师。”顿了顿,感叹道:“欲望啊!”曲颖警觉地道:“什么意思?”景晓书道:“本来生活出奇地平淡,高达一走,腾出的这个空缺,自然有人想收获希望,同样有人只能收获失望。”曲颖道:“老关有什么想法?梁航不已经是代师长了吗?”景晓书道:“化学反应。收获希望的人强忍着喉咙里的笑声,收获失望的人正泪流满面。”曲颖责备道:“你扯哪去了?”景晓书道:“官场也是一场竞技,一场决斗。看不见的刀光剑影,结果和一场足球生死战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欲望是不可能的。”曲颖吃惊地道:“景工,你的分析太恐怖了!”她有些胆怯,慢慢地坐了下来。景晓书故意道:“你不是要去找高达吗?怎么坐下了?”

曲颖也觉得周围的空气全变了。关公变得有些失落,而梁航像藏着掖着什么快乐,走起路来脚底生风,举手投足也比平常自信多了?看来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也不是心动,而是人在动。景晓书神秘道:“梁航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软着陆!”

外面,高达拍了拍梁航的肩膀:“我要走了,你好好干,说不定哪天就当了个将军。”梁航讪讪地笑,两只手搓得通红,“你要走了,才意识到在你领导下工作,心情是那么愉快。”高达笑道:“老梁,你这话是多么的虚伪。”他又正色道:“梁航,DA师的担子就要落到你的肩上了,可不能把龙师长打下来的江山给丢了。我希望你早日成为DA师第二任师长,而在我高达的履历表中,最多只能记上一笔曾经代理过DA师师长。正式和代理虽然只有一步之遥,但却有着天壤之别!”梁航感叹道:“我也还只是代理师长,这个代字能不能拿掉还难说。”

高达心里有点酸酸的,叹息了一声,没有掏上师长的职位干干的确有点不爽,DA师从组建时起,师长人选可就成了战区的焦点,当初赵副师长一心志在必得,结果却败在龙凯峰手下。还有吴义文不也一直做着DA师师长的梦。为什么DA师就一直没有个正师长呢?钟元年他到底是卖的什么关子。梁航踌躇满志地看着高达离开,景晓书看着曲颖眼里有泪花在闪动。

回到家后高达发现路佩佩守在他家门口。

高达问:“有事吗?”路佩佩气道:“你还认识我吗?”高达苦笑道:“当然。”路佩佩道:“可我给你打电话,你竟然说不认识我?还甩了我的电话。”高达故意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路佩佩道:“你不会就让我站在这里说吧?”高达道:“那就进来吧。”路佩佩道:“你可是从来不让美女进门的,如果真想知道你离开DA师的真相,我们就找个地方,我还饿着肚子呢。”

路佩佩把高达带到特色排档。高达环视四周:“这是地下人防工事啊,开起大排档来了?可见国民的国防意识多么淡薄。这要是打起仗来,怎么得了!”路佩佩不屑道:“大惊小怪!人防工事变成经营场所,在宁海多了去。那天城市防空演练,有些人来躲空袭,都被老板轰了出来,还骂他们是疯子。”高达道:“你们的军事栏目首档节目就从这里开始。栏目的名字就叫《狼烟》。”

帝王路,几时同,狼烟起,乱世中,逆水深寒叹枭雄,战国烽火伴游龙。狼烟即烽火,古代烽火台上烧狼烟以示报警。高达和路佩佩走进特色排档,发现里面巨大无比,比一个足球场还大。排档内摆满了桌子,人声鼎沸,前来消夜的食客进进出出,煞是热闹。

高达嘀咕道:“生意这么火?”路佩佩道:“还没到最火的时候,等到下半夜,连张空位都找不着。”另一边,老板黄洋目光暧昧地注视着美丽的路佩佩,然后悄然离开……

高达看一眼里面被毁坏的战备通道,叹息道:“全破坏了。”路佩佩推了一下发愣的高达道:“不就是挪个窝吗?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高达苦笑:“这事还不够大吗?这下你还会请我给你的栏目当嘉宾吗?”路佩佩反问:“为什么不?”高达道:“我现在是一个预备役师的师长,严格地说,已经淡出真正的军人舞台。”路佩佩道:“这样更好。”高达气道:“你是不是幸灾乐祸了?”路佩佩认真地道:“我们请的是高达,不是DA师师长高达。一个出色的军人,可以缔造自己新的舞台。”高达欣喜地注视着路佩佩:“你说的很对。如果你觉得我还能成为你们栏目的嘉宾,我乐意效劳。请你告诉我栏目的思路,我好做些准备。”路佩佩道:“昨天爸爸突然告诉我你有可能成为他的搭档,今天又把我叫去对你进行了一番了解。我告诉你,你去DR师任师长,是我爸爸点的将!”高达瞪着双眼,摔下手中的筷子:“你爸爸真是混账!”路佩佩气道:“高达,你怎么骂起我爸爸来了!”高达怒道:“我不但要骂他,我还要找他算账!”路佩佩大声道:“我爸爸点你去当师长是看得起你!你怎么不知好歹!”路佩佩气得拂袖而去。

高达愣了愣,将几张百元钞票拍在桌面上,冲了出去。高达追上路佩佩,一把拉住她:“走,带我上你们家!”路佩佩甩开高达的手道:“我家也有规矩,从不带陌生男人进家门。”高达气道:“我陌生吗?”路佩佩道:“现在的你是陌生的。”高达道:“我只是想找你爸爸问个究竟!”路佩佩道:“那你去找他好了!冲我嚷嚷什么?”高达道:“你是他女儿!你必须带我回家!”

路佩佩骂道:“莫名其妙!”然后快速冲向路旁,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登车而去。高达站在那里发呆。

桂平原从一边走了过来:“哟,这不是高师长嘛。”高达不满地看一眼桂平原。桂平原笑道:“黑灯瞎火的,你站在这儿做什么?”高达气道:“不关你的事。”桂平原道:“可我看到你和一个姑娘站在这里吵吵嚷嚷的,你就不怕影响人家的店容?有空常来坐坐,咱们叙叙旧,哈哈哈……”

高达不理桂平原,开着车找到朱北阳的家。抱膝席地而坐,耐心地守候着。

朱北阳家的门被拉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扔出一瓶矿泉水恰到好处地落进高达怀里。高达刚一抬头观察,门快速关上。

高达拧开矿泉水刚喝一口,门缝里连珠炮般地扔出火腿肠、牛肉干、饼干、香烟、打火机等食用物品,地上零乱极了。高达连忙将这些食用物品收拾整齐。心想,这些东西足够我在这里等上两天两夜了。

高达坐在那里睡着了,路佩佩开门出来,一只手拎着一瓶红酒,一只手夹着两只漂亮的红酒杯,看到高达睡得正香,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踢了高达一脚。高达被踢醒,眨巴着睡眼。

路佩佩气道:“你倒好,竟然还能睡着!”高达道:“你也可以睡呀。”路佩佩道:“一个大男人蹲在门口,保安不是保安,好人也不是好人的,我能睡得着吗?所以,我睡不着,你也休想睡觉!来,喝酒!”高达苦笑道:“你觉得我想喝酒吗?”路佩佩不管不顾,将酒杯放好,倒入红酒,两手端杯,强行递一杯给高达。高达无奈接过,放到一边。路佩佩举杯道:“来,干一杯!”高达道:“你干吧,我不喝。”高达说着,又渐渐睡去。

路佩佩气得将红酒泼到高达脸上,高达这下彻底清醒了,腾地站起来,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酒渍。路佩佩开心地大笑着,掏出纸巾替高达擦拭着脸上的红酒。擦拭中,路佩佩止住笑,目光迷离地注视着高达。这是一张多么英武的脸,并不完美,却棱角分明。高达从路佩佩眼神中感觉到什么,连忙推开路佩佩的手,不想,路佩佩两手紧紧抓住了高达的手,目光大胆地注视着高达。高达有些窘迫地扭过头去,然后用力地推开路佩佩,走到一边。路佩佩有点痴痴地望着高达。高达抬腕看了看表:“看来你爸爸今晚是不会回来了,我明天去他办公室找他。”路佩佩无奈地看着高达离去,任性地将两杯酒一饮而尽后,口中喃喃地:“高达……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封闭。”

高达浑身疲惫走进屋内,目光茫然地环视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他的目光落在电话上,眼睛顿然一亮,快步走到电话机前,伸手按下了录音键。

高仙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爸爸,我看到你发来的邮件了,爸爸说过要穿一辈子军装,仙仙也希望爸爸永远都是一名军人。所以爸爸要去的一定是愿意去的地方,我好开心,爸爸当师长了,师长比这里的州长还大吗?有多少人归爸爸指挥?”

高达百感交集:“仙仙……”

高达打开电脑,给高仙仙回邮件:仙仙,爸爸要去的是一个预备役师。预备役是什么呢?它不是排头兵,不是第一线,不是……等爸爸弄清楚了再告诉你……

4

自收到高雄飞的辞呈后,曲志光一直没有签名批准。这违背他平时的做事风格,在他心中从来没有觉得哪个人是必须的,一个几万人的国有军工企业,缺谁都应该正常运转下去。他曲志光不会去挽留一个热爱“金钱”的工程师,纵使他三头六臂。

可是高雄飞例外,他是受了太多的委屈,而不仅仅是对金钱的梦想,这是曲志光的直觉。而且他在辞呈中写得很明白,建造航母是他的梦想,这与他曲志光的梦想完全一致,他理解他手下的爱将。

他找到高雄飞道:“看了今天的新闻吗?”高雄飞点了点头。曲志光道:“我不想挽留任何人,因为心是留不住的。就像要远飞的雄鹫,他将跨越整个北半球而找到自己最终的归宿,谁也不能阻挡他,包括同样作为王者的雕鹭。”高雄飞没有说话,他的辞职不是飞越帕米尔高原,只是去追寻一条有着黄金的阴沉峡谷。“只是你的梦想没有实现,那是人生最大的遗憾。”曲志光似乎看到那折翅的苍鹰,“其实我也是。”高雄飞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老总,我知道你的雄心壮志。只要宁海决定造航母,我肯定不会离开。”曲志光微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言的苦涩:“我向国防科工委与市政府提交报告了。我也希望给你一个圆满的答复。”“那朱市长怎么说?”高雄飞有点急。“他没怎么说,他现在关心的只是铭耻馆的建设。”在曲志光的眼中,建设铭耻馆只是对过去的缅怀,却不是面向未来的决策。

砸馆的事件总算有了一点进展。砸毁铭耻馆牌子是一些受人指使的城市盲流,砸一次将得到三百元钱。

李馆长道:“指使他们的人来无影去无踪,他们说不清楚,公安局的同志也无从下手。”朱北阳思索着点头。李馆长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两天馆里不停地接到一些电话,千篇一律都是反对改建铭耻馆,很多打来的电话都称自己是省市领导,我们查了,有些纯粹是冒充的,可是有几个电话……”朱北阳催促道:“说下去。”李馆长道:“有几个电话还真的是一些老领导打来的。”朱北阳道:“电话记录呢?”李馆长道:“被陈市长取走了。”朱北阳疑惑:“他取走干什么?”李馆长为难地道:“这个……”朱北阳连忙道:“我明白了。你回去吧,记住,没有我的通知,铭耻馆改建工作一刻也不能停止!”李馆长点头应允。

陈新海很快就到了朱北阳的办公室。(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朱北阳伸手道:“那些老同志的电话记录呢?”陈新海道:“给省里一位领导送去了。”朱北阳气道:“你怎么能给省里领导送去呢?”陈新海道:“这位领导打来电话来要,我能不送吗?”朱北阳道:“你可以送,但送之前至少让我看看都是些什么内容吧。”陈新海道:“内容我可以告诉你。两个字:反对!”朱北阳道:“反对的理由呢?”陈新海道:“反对的理由有很多,主要还是最早我提的那些建议。北阳,我的话你可以不听,但老领导、老同志的话你不能不当回事啊,他们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话有没有人听,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会视为对他们极不尊重,老同志是得罪不起的,不尊重他们的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朱北阳苦恼地摇了摇头。陈新海道:“所以,改建铭耻馆的工作还是先放一放吧。”朱北阳脱口道:“不能放!”陈新海阻止他:“北阳!”

高达突然出现在朱北阳办公室门外:“朱市长,我有事找你。”朱北阳看一眼高达:“高师长,我现在没空。”高达一步跨进:“我必须找你谈谈!”朱北阳道:“你没看见我和陈市长在谈工作吗?”陈新海道:“那你们先谈着,我一会再过来。”陈新海说着快步而去。

朱北阳道:“听佩佩说你昨晚在我家门外守了一夜,怎么,兴师问罪来了?”高达道:“不敢。”朱北阳道:“那好,等我有空了再和你谈。”高达道:“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我担任DR师的师长?”朱北阳道:“因为你是最佳人选。”高达冲动地道:“我不是!战区有那么多的人才,你为什么偏偏盯上我高达?”朱北阳严肃道:“高师长,你言重了,我朱北阳没那么大能耐,让你到DR师,说明战区首长高瞻远瞩,对打造DR师充满了期望。当然,对你的到任,我本人十分赞成。”高达道:“朱市长对这支部队的建设如此感兴趣?我想知道原因。”朱北阳起身道:“请跟我进里面的会客室,有样东西给你看。”

高达跟随朱北阳进入里间的会客室。会客室左侧的墙面上挂着“宁海核电站示意图”。图上有彩印的核电站各处照片,一至四号机组及三个反应堆等。朱北阳站在示意图前,高达立于朱北阳对面。高达感叹道:“朱市长对DR师建设如此热心,源于核电站。”朱北阳摇头道:“核电站仅仅是一个方面,还有更深层的原因。”高达连忙道:“国防不是军防?”朱北阳道:“就核电站而言的深层原因。高师长,在你身后的墙上还有一幅示意图,你拉开布帘自己看吧。”

高达转身,伸手拉开墙上遮挡的布帘,眼前突然出现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示意图。朱北阳问:“认识吗?”高达道:“当然。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朱北阳纠正道:“不,那是人类的一场灾难图。是死城!是坟场!”高达失声叫道:“这和你让我担任DR师师长有关吗?”朱北阳响亮地说:“Yes!”高达气急地说:“可我不明白!”朱北阳怔怔地望着高达。

在另一个办公室里,陈新海对着电话说着:“老领导啊,反对改建铭耻馆的不但有上上下下领导,还有不少群众,现在的群众民主觉悟都很高,可有的同志听不进群众的意见,我这个当副职的也很无奈。不过请老领导放心,我尽力说服北阳同志……”电话那头在说着什么,陈新海不住地点头“哼哼”着……

朱北阳冷静地说:“高师长,你的火发完了吗?”高达埋着头生着闷气。朱北阳走近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示意图前。高达慢慢抬起头,注视着朱北阳。朱北阳的手指慢慢掠过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每一处,然后再慢慢收回。朱北阳沉重地叹息。高达道:“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的痛苦。你挂着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示意图,是时刻提醒自己宁海市的安全高于一切。”朱北阳苦笑道:“谢谢。身为这个城市的市长,牢记他人的教训,是为了自己的城市避免别人饱尝过的灾难。”高达十分苦恼:“可这一切和你点名让我担任DR师的师长有什么关系?”朱北阳正色道:“当然有关。高师长,切尔诺贝利那场灾难虽然过去了二十年,至今仍然让人类悲恸伤怀。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带来的损失是惨重的,爆炸时泄漏的核燃料浓度高达60%,且直至事故发生10昼夜后反应堆被封存,放射性元素一直超量释放。事故发生3天后,附近的居民才被匆匆撤走,但这3天的时间已使很多人饱受了放射性物质的污染。在这场事故中当场死亡2人,一年内就有7000多人死于这次事故。这次事故造成的放射性污染遍及前苏联15万平方公里的地区,那里居住着694.5万人。时至今日,参加救援工作的83.4万人中,已有5.5万人丧生,7万人成为残疾,30多万人受放射伤害死去。”朱北阳脸色坚定地说:“我们宁海核电站就要建成了,建成后的宁海核电站平时安全工作不必担忧,因为我们会出台一整套安全措施。但是,一旦陷入战时呢?必须有一支强大的部队保护宁海核电站的战时安全!”高达道:“从人类战争史来看,单凭一支军队是保护不了一个城市的安全。美国是世界军事强国,它的陆、海、空、天、电至少在眼前还无人能敌,为什么还会有‘9·11’惨剧发生?”朱北阳道:“这正是我们组建DR师过程中要认真考虑的因素。”高达道:“一支DR师可能完成核电站战时安全防护,但抵挡不了类似‘9·11’那样的人类灾难,因为人类社会的破坏力量无处不在。就拿宁海市来说吧,同样隐藏着N个、N种破坏力量,我在DA师时,这些个破坏力量就不断地侵袭过我们的信息系统。这些破坏力量中,不乏顶尖高手,我可以说他们就生活宁海市,甚至在你我的身边。”朱北阳道:“我和王强副参谋长谈起过,DR师作为一支人民的武装力量,就是要将社会一切破坏力量转化为我们的战争资源,转化为我们的有生战斗力!”

高达含糊地点头。朱北阳沉吟道:“高师长,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高达脱口道:“古城堡?”朱北阳摇了摇头。高达说:“朱市长,很抱歉,我从佩佩那里多多少少了解到一些你的家史,我才知道你的祖父就是抗日英雄朱强,我也因此明白了,为什么你把一场常规的军民联合演练看得如此之重。”朱北阳感激地注视着高达。高达话锋一转,气道:“可我还是无法将这一切和我当DR师的师长等同起来!”朱北阳冷笑一声:“高达,我朱北阳高看你了。”高达道:“坦白地说,首长提出让我出任DR师的师长,我的脑袋就轰然一声。因为组织上把我从DA师导弹大队大队长提拔为DA师的代师长,我一心就想着早点除掉头上这个‘代’字……”朱北阳抢话道:“你成了DA师的师长,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将军?”高达想了想,点头道:“没错。将星闪耀是每个军人的梦想。和平时期,这样的机会应该说千载难逢。朱市长,因为你自己的国防梦想,你就可以击碎别人的将军梦想?”朱北阳失望道:“高达,我虽然没正经当过一天兵,但是我同样懂得,军人要敢于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轻率地认定到了DR师,自己的梦想就彻底破灭,你不觉得荒唐吗?”高达苦笑道:“朱市长,你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很抱歉,我们的谈话无法继续。”朱北阳注视着高达,久久地说:“既然这样,我就什么也不说了。走,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你放心,不是古城堡。”高达问:“不是古城堡?是哪?”朱北阳不理高达,径直走出办公室。高达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随朱北阳一起出去。

两人走到在距离宁海核电站很远的地方,高达和朱北阳止步眺望。

朱北阳伸手一指:“高师长,前方几百米处就是正在加紧建设中的宁海核电站。”高达顺势望一眼:“我知道,它早就进入DA师的防御范围。”朱北阳道:“标在战略示意图上的范围吗?”高达道:“不,标在DA师每个官兵心中的战略范围。”朱北阳道:“核电站将会创造我们高质量的生活,可是普通市民在享受高质量生活的同时,他们不会去想核电站也可能是灾难的制造者,高师长,我必须通过DR师,让宁海市、宁海省几千万人吃上定心丸!”高达道:“朱市长,如果你带我来只是为了把你这句话的意思说得更动听,那我高达什么也不说了,我现在立即去DR师!”朱北阳拉过高达的手:“我知道你的内心并没有被我说服。但你知道昨晚关于我国军舰与他国航母相撞的消息吗?为什么政府要冷处理此事,是因为我们理亏吗?不一定,而是我们的国家承受不了战争的冲击,想像一下宁海演习吧,作为中国最为发达的城市,一场战争下来就会倒退三十年。”高达坦诚地说:“没错。作为一个军人,我知道这件事所隐藏的意义。但上阵杀敌我没得说,可是让我去组建一支预备役部队,我的所有想法依然保留。但是,你、朱北阳市长这份激情和忧患,让我现在别无选择。”高达说着抽回自己的手,敬礼道:“再见,朱政委!希望你这位DR师的第一政委,随时到DR师视察,不过,千万别抱太大的希望,不要指望一支预备役师一夜之间就能在我高达手上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