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天理循环
第一话独臂的牙
有着绝顶自信和高超抢法,就算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不及对手,白亚哥仍不相信世界上有山雨枪刺不穿的兽人,也不认为眼下敌手的护身硬功能挺住自己全力突施的每一枪,将奇异荣耀提昇至最顶峰,山雨枪以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暴击而出。
每一枪的速度难以言喻、每一枪的力道有增无减!白亚哥手上只有一柄枪,但在一直维持着守势的独臂感觉里,每中一击,就彷佛像是被两把枪同时击中,那表示,在他眼里只看到一枪的时候,白亚哥实际上已经出了两枪。
这狗腿出枪的速度委实非凡,而更可怕的是,在这样的速度下,他每一枪的威力竟然都能强悍无匹,没有任何因为出招繁复而分散力量的迹象,这绝对是违反常理的,集中则力强、分散则力弱,无论修为到何等境地,这都是铁则,眼前的狗腿不会例外,唯一可能的解释是,他出枪的速度还未至极限,所以力道的掌握能够保持如此的百分之百。
不过尽管他的力道悍猛,自己的灭元石敢当,该也不至於挡不下才是。多年前对上拓旡族四将卫之一的“铜山倍达”时,其劲道澎湃之沉雄较诸这狗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接他一刀能保不伤。而适才,接这狗腿一枪居然透体许寸,嗯,这柄不断散发气流,刮的自己肌肤生痛的长枪绝非凡品,不能硬拼。
姑且维持着守势,从接下第一枪开始,独臂便让白亚哥逼的一直往後退,由豪宅的前院,打出到豪宅的外面,有去无回的攻势一瞬也没有停歇,如同雨点般的枪影狂轰独臂上半身。
一路退、一面挡、同时也一边卸劲!综合这三种动作,独臂在被追击的过程中便没有再让枪尖入体分毫。灭元石敢当周护全身,後退时不管身後是树林还是别墅,石壁又或者车库,总之不能站定接枪,若有障碍物挡住自己的移动的话,便一概以背脊撞破。
随着两人移动路线的延伸,碰撞、崩裂、爆炸、倾倒之声,在整座白云山中回荡着。两人所经之处,房屋、景物、树木、道路、电线杆损毁不知凡几,但是,并没有任何一位普通民众受到伤害或者惊吓,那是因为,曼丘浩瀚有先见之明的缘故。
在这一个礼拜间,西装男以及自信狂挨家挨户传教,给予白云山住户外出远游的暗示,再加上除灵师於山脉源头摆设的“逐客风水”,使欲来白云山游历的外地人,到达山下时便心生厌恶倒车回府,今晚的白云山,可说是很难出现任何一个普通人。
“挡!你给我挡!就看你能挡到几时!”
面上表现意气勃发的神情,口里叫嚣占尽上风的词汇,白亚哥似乎立於不败之地,但实际上,他是有苦自己知。连番目不暇给的猛攻,回气的机会少之又少,肌肉因为配合高速度的动作,一直处於紧绷的状态,血管紧缩使得血液流动缓慢,导致双臂通红几乎发黑。
他知道自己需要几秒钟,甚至几十秒的时间休歇,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强烈的感觉到,对方气场不住的在强大,虽然此刻自己全面压制住这个巨戮族兽人,不过只要稍一松懈,便会给他咸鱼翻身的机会,白亚哥知道独臂等着自己放松,他依稀有种感觉,并非是他压制独臂,而是独臂锁死了他。
该死!为什麽还攻不破,自己的一双手臂已经劳动到临界点,这样下去,就算自己不想停也不行,枪都快拿不稳,天上的父啊!请关注我、请充满我:“藉上帝之名,孽畜受死!给我去死啊───!”
声势喊的猛,但枪势并没有跟着暴涨,那使得独臂晓得反击时机已至:“强弩之末,还敢虚张声势。以为靠着教廷神兵,就能吃遍天下吗?便让你开开眼界,知道世界有多大,利器有多少种!”
唰!
放弃守势,独臂单拳击出,一声像是高段武士拔刀出鞘般的声响突地窜起,本是包裹着铁拳的斗气光晕,眨眼间延伸成斗气光柱,长有一公尺,催发锐利波动,激起气场飙扬。
刚开始,有些浮动和毛燥,那光柱的形状不甚稳定,但就在与山雨枪枪影接触的那一刹那,光柱蓦地有棱有角,像是一把剑、又像是一把刀般强猛而正面的击开山雨枪,不论那光柱是什麽,至少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它的硬度和锐利,足以和神威狱相传既久的山雨枪,不相上下。
“你是个不幸的狗腿,白亚哥。”将对手击开,没有继续追攻,独臂将光柱端持胸前:“自我兽牙大成以来,你是第一个见识它的人,而同时,你也会是第一个死在它之下的人。”
与兽牙对击,白亚哥夸张的往後退了五步才定住身形,那并非独臂使用兽牙剧力万均,而是这场战斗中,白亚哥已经习惯对手不还手的状态,突然间的冲击,令没有心理准备的他,相当错愕。
这就是兽牙吗?
能与山雨枪平分秋色,果真坚不能损,锐不可挡。按记载,必须是拥有十级以上斗气的兽人才能发动,自己诛杀嗜血兽人多年,从未遭遇过兽牙,是因为嗜血兽人多半神智不清,无能进窥斗气法门,而这个成名已久的别外洞天总执事能使兽牙,其实一点都不值得意外吧!自己早该想到才是。这下糟糕,先前倚仗着山雨枪的锋利,即管他的力量胜过自己,自己还是能克制他,现在兵器条件平等,自己的处境大为不妙了。
脑海里衡量战局的同时,白亚哥的肉体也没有浪费时间,把握住短短十数秒,整理呼吸回气让肌肉获得松弛,虽然时间不长,但之於他这个级数的高手来说,已是受用不尽。
当然,如果休息时间再长一点,对白亚哥的助益必定更多,不过,独臂可没有那种耐性:“不是很凶吗?再来啊!”
不知何时,兽变徵已经在独臂面上展现,斗气空前颠沛,兽牙向天一指,透出蛮横锋芒,更挥发出一种最野性的磁场,在一定的范围内,拥有相当修为的兽人或者教廷强者,都似有若无的感觉到了那厉悍波动。
与彩虹激战中的汉斯,心头一阵悸动,但分身乏术,只能求上帝保佑战友。
而除了他之外,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梁图真和凡莉嘉等人,前者不把那放在心上,後者则维持着一贯的冷淡,至於曼丘浩瀚,眼前既有个怎麽算也赢不了的敌手,又怎麽会去注意虽然不寻常,却并不过分夸张的数值。
比起白云山上一干人等的恍若未闻,山脚下的反应,便显得热络多。
感受着别外洞天总执事兽牙的锋芒波动,一名穿着高贵,长相典雅、气质堂皇的男子,正喃喃念着不解:“既有兽牙,缘何那天不拿出来用?独臂啊独臂!
难道,你并不想报夺臂之仇?难道,我错估了你?”
觉得郊外污秽,不想与草地直接接触,男子脚下踩着两堆霜雪站立。查看他的来时路,每一片他踏过的草泥,都覆盖着一蓬霜雪,那代表着每踏出一步,他便催发斗气生出纯净白雪,隔绝靴底与污秽的大地有任何接触点。
“我说小猫咪啊!监视我,对你的立场一点意义也没有,快上山吧!人家都快打完了。还杵着干什麽,等我丢鱼骨让你捡吗?”看着夜色里偶有几点璀璨放光的白云山,男子淡声说道。
既被点破,继续躲着也没面子,背着背包的依比雅从暗处现身,本来她早该和兄长会合,但路上瞥见这名鄙视一切的高贵男子,陡然一惊,无论实力还是权利,此人俱皆当世的一时之选,覆雨翻云的程度,足以影响己方今夜之成败。
在这个时候驾临白云山,机缘上实在太过巧合,这名男子的来意,八成是为了灵魂殿堂。如果是那样的话,以这名男子近来快与五大强者平起平坐的声望,不啻已经宣告了灵魂殿堂鹿死谁手。但,或者不是为了灵魂殿堂也不一定,向以不按牌理出牌闻名於太古遗族的他,也有可能对灵魂殿堂不感兴趣。
无论如何,这名男子的动向绝对得注意,与其一直揣测他的想法,还不如观察他的动作,所以,踪靡族的狡狯少女,才会在山脚下监视着他。
“说监视就太难听罗,法肯达哥哥!”踪靡族人永远懂得美化事实:“小妹的行为是瞻仰才对,您那盖世无边的兽王风范,真是让小妹看的痴迷,您比传闻中的还帅耶!”
“瞻仰……哼哼!”当代兽王冷笑一阵:“……在我的认知里,这两个字,好像是丧礼上才用得着。”
“唉唷───!兽王大哥你真有幽默感,呵呵……”
“你认为那是幽默吗?哼哼,踪靡族皮笑肉不笑的态度可以收起来了,奉承的话对我而言不着边际,相信我,你不会想体会我的幽默感的。上山去吧!苦心养成的活死人要是落到他人手里,可不是遗憾两字能形容的。”
果然知道灵魂殿堂的事!好个消息灵通的兽王:“山是一定要上的,但在那之前,希望兽王阁下您,能回答小妹一个问题……您…”
“不用问了!”没给依比雅相询的机会,法肯达直言道:“我的立场和你没有冲突。”
兽王的话便是信誉,依比雅没敢再进一步要求保证,因为那等於是一种侮辱,对方可不是自己、甚至踪米族惹得起的人物,至少……现在还惹不起:“如此,小妹便告退了,很荣幸认识阁下。”
“去吧。”
目送依比雅隐入树丛,法肯达依旧待在原地,视线依旧望着白云山,但心中所想的,却已经不是白云山。
【二叔啊!对於独臂的兽牙,可有任何感想?】
◎◎◎
“兽牙吗……”
距白云山有一段路程的市中心,在独臂兽牙磁场不太可能影响所及的灵遥堂里,正和余衍在下西洋棋的嗓音沙哑神父,近日与独臂有过斗气接触,对其相关波动特别敏感,此刻对於那逼人的波动,有深刻感受。
“兽牙7”刚移动完城堡的豪迈神父,没有感受到那野性的磁场,但由於资历过人,差不多可以推测道发生了什麽事:“附近有这种程度的兽人?”
“不,没有,不在附近。”
“能得兽牙,该不是嗜血兽人,需要我们插手吗?”
“不,没必要。”
“那就继续下棋吧!”再度移动城堡,巩固防守,余衍忽地问道:“对了,你的伤……没有大恙吧!”
脸上的神情没怎麽变化,约瑟夫淡淡反问:“你什麽时候发觉的……”
“前几天晚餐的时候,你不碰热的食物,我感觉到你的冻魔劲正在运作,连吃饭也要运劲,那多半是在疗伤。”
“好眼力,加上剑痕的事,你有资格当侦探。”
“怎麽受伤的?”
“太过情绪化、以及太过自信的缘故。”嗓音沙哑的神父简略答道。回想与独臂的战斗,本来应该是可以毫发无伤的将独臂冻结,但二十多年没动手,莫名地,他有种希望正面痛快对击的慾望,而也就是那种慾望,让他不想战略、不使繁杂的招数、甚至不留後着的挥出冻魔拳。
而灭元手数十年的精纯功力霸道激昂,尽管约瑟夫斗气修为高不可攀,正面对击的结果仍是吃了亏,或者,当世除了武圣八树总司攻守兼备的“黑潮”之外,恐怕就没有人能在不卸劲、不导引的情况下将灭元劲全面击开吧!
至於独臂为何不对自己使用兽牙,那个,其实并不重要,那场战斗的结果,并不会因为多了一把兽牙,而产生任何改变。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可以待在房里用餐,虽然奇异荣耀掩饰的很好,不过那天,其他人多少都有感觉不对劲,尤其是索拿夫,他对太古遗族的感应,是其他人的两倍不止。”
“嗯…”微微的点头,约瑟夫表现出明白的态度,抬手移动骑士,带着笑意说道:“将、军”
“卑鄙的东西,趁我分心说话的时候抢攻。”余衍恼道。
“那是你家的事。”
◎◎◎
攻守互换、主客易位,循着被白亚哥逼来的路线,独臂疯狂挥舞兽牙,将白亚哥反逼回去,白云山上已崩裂之处再度崩裂、已倾倒之处再度倾倒,金铁交鸣之声在夜色里络绎不绝的荡漾着。
双手持枪对上单人独牙,却占不了半点上风,饶是独臂并不懂得任何兵器招数,可单单就凭藉着普通的挥棍架势,别外洞天的总执事已稳操胜券。白亚哥使尽浑身解数,虎口好像快要裂开,仍止不住节节败退的战局,对方斗气之可怕,透过山雨枪隐隐憾着他的五脏六腑,後退的速度在血水与汗水的抛洒中逐渐增幅,当他察觉到的时候,身後已经是最初的豪宅。
“到家啦!给老子滚进去!”
兽牙的劲道不可思议再加剧,白亚哥感到咽喉汹涌,连人带枪,鲜血狂吐的摔进豪宅前院。
汉斯适时的接住了他。
“怎麽搞到着这种地步?他的斗气为什麽突然强化?”
“…是兽牙…没见过,真不会相信有那麽厉害,而且不止兽牙,独臂本身…
便……相当难缠。”撑着山雨枪,示意汉斯放手,白亚哥可不允许自己倚靠战友扶持太久。
跟着独臂也进了前院,刻意放慢速度,用力的踏出每一步,他给两位院士沉重异常的压力。环视全场,彩虹七人中已经有六人倒卧当场,生机渺茫,独臂认出只有紫雷不在,心中有所嘉许,应该是逃了吧!识时务者为俊杰,舍弃兄弟要比独自逃跑难的很多,能舍才能得,紫雷的前途无可限量。
“一个人撂倒了彩虹,看来你也是个杰出的狗腿,哈哈!独臂今晚不但能得活死人,还可以料理两个杰出的狗腿,甚幸、甚幸啊!”
“幸?”白亚哥喝道:“是不幸啊!”与汉斯交换眼色,咬牙压下伤势,山雨枪再引风潮,幻化漫天枪雨。
承受着山雨枪几能伤肤的迸发劲流,虽然一不小心可能致命,但就连独臂也无法否认,那璀璨的百千点华光是何其美丽,这已经不能单单算是武技而已,可以说是一种登堂入室的艺术,在独臂的见识里,只有月识族“刀尊”张绍由,手持秋水冷焰刀时散发的眩惑刀罡可堪比拟,而也就在这一刻,独臂想到了这柄枪的来历。
“山雨欲来风满楼……原来如此,当真不负其名!但…在我的兽牙之前,不外如是!”
注入灭元劲,兽牙形体猛地暴涨三倍,挡者匹靡的扫开急错下落的枪雨,对於手持兽牙的独臂来说,白亚哥的枪雨,充其量不过好看而已。这一点,白亚哥也相当清楚,既然集中的技巧都伤不了他,又何况是这种极端分散的招式,洒出抢雨的目的,宗旨并不在攻击,而是辅佐。
在枪雨掩盖住敌手视线的那一瞬间,汉斯便以神威狱密传心法降低灵识波动,禀住气息离开了原地,在这样的前置工作之下,任敌手灵觉通玄,也察之不易。闪电般穿梭在枪雨里,汉斯衣角无损,配合多年的白亚哥早在枪雨中替他留下了通过的途径。
没了外套、脱去领带,经过与彩虹混战洗礼,汉斯的西装笔挺已不复见,潜伏在枪雨里等待,当独臂全神应付来攻的枪雨时,便是逐步接近的时机。而现在,是时候了,为避免反光而隐匿在袖口的钻针已然抄出,两步并一步,汉斯整个人投梭攻去。
奇异荣耀运作,杀气要藏也藏不住,大多数被偷袭的人,这个时候发现已经太迟,绝来不及护住背脊,独臂也不例外,不过,护住背脊也许来不及,但,腾身就不一定了。
曾令约瑟夫吃惊的速度展现,别外洞天总执事闪身避过暗袭,汉斯大为讶异,巨戮族兽人的敏捷度竟能达到这个地步:“无可能啊!?”
“可不可能都是事实,别婆妈了!痛快上天堂吧!”
战略功败垂成,枪雨消没,两位院士只得正大光明的与独臂硬拼,白亚哥的伤势不但拖累了自己,更拖垮了汉斯。为了护住战友,汉斯一直伴於其侧,无法发挥他高速度的游击战法。
以己之短应彼之长,不断承受独臂集中火力的兽牙击打,未到百招,两位院士同时呕血!
眼看白亚哥失血过多越见虚弱,汉斯且战且虑,心底考量着足以影响他未来人生的决定。该让圣剑回覆原貌对付独臂吗?现在除了这个方法以外,便没有其他法子可以扳回局面,可是……自己不是凯札斯坦啊!尽管体内延续的是同一条圣脉,但自己有能力控制他的配剑吗?
丝毫不知战友的疑虑,白亚哥吃力挥着山雨枪怒喊:“曼丘浩瀚───!该死的王八蛋滚出来,我该死的需要你呀!”
似乎是呼应着白亚哥的号招,两位院士身後豪宅的墙壁蓦地迸裂,肩上扛着一根钢管的曼邱家首席处灵师,真的“滚”了出来。
这也算是一种突发性的意外,局势不明,独臂收回攻势退後,两位院士压力一轻,关注狼狈在地的曼丘浩瀚:“叫你该死的滚出来,也不必真的滚吧!想逗我笑啊!”白亚哥没好气的说道。
“滚你个蛋!我是被轰出来的。”首席除灵师不甘示弱的反讽道:“你们两个嘴角挂那麽多血,也是想逗我笑吗?”
“该死的东西,别跟我开玩笑,我们是真的受重伤。”要不是大敌当前,山雨枪差点又要指向曼丘浩瀚。
“谁跟你开玩笑,我也是真的被轰出来啊。”
“该死的,你那边也有个独臂吗?我感觉不出那里头有任何能将你轰出……
诶!这不是……”怒骂间,神威狱最有自信的院士,眼角注意到除灵师手边粗逾成年人大腿的钢管,疑惑道:“……除灵界和神威狱合作的最新开发『尽墨凯农炮』吗?这玩意一发可以夷平两座山,你拿它要对付谁?”
“你自己看吧。”
顺着曼丘浩瀚的视线,白亚哥望向豪宅前一分钟才破开的窟窿,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手插口袋慢步走出,脸上挂着一种无谓的神情,身为学生会长,他早习惯人群的目光,所以不会因为两位院士的注目而感觉不自在。
露出单纯的笑容,先与两位院士目光交接,然後看向独臂,梁图真表现着善意,希望可以和平收场。
看着那单纯的笑容,白亚哥向除灵师问道:“你要对付的就是他?”
曼丘浩瀚点点头。
白亚哥再问:“把你轰出来的,也是他?”
曼丘浩瀚又点点头。
综合以上两个答案以及自己眼前所见,白亚哥不屑说道:“你唬谁啊!”
“要不然你以为咧!我干吗牺牲形象滚出来?”
“谁知道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说不定是看那边那位别外洞天的总执事太厉害,胆怯之下在这边给我装死。”
“唉,你真是标准的眼见为凭,好!我就证明给你看,让开!”叹了一口气,厌烦浪费唇舌和不被信任,曼丘浩瀚扛起凯农炮,按下启动钮,炮身开始隆隆做响,进入了准备状态。
“你想干吗,别乱来啊!我的身体现在承受不了太强烈的冲击波。”
“那你大可放心,不会有冲击波。”倏地掉转炮口瞄向单纯男子,扣下板机,一颗浑圆的能量体弹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彷佛能够憾动空间,其後作用力之强,让身材伟岸的首席除灵师也後划一公尺。
单纯的男子距离炮口不过四步之遥,被能量球击中不过零点零零一秒的时间,白亚哥还来不及为他祈祷,能量球居然已经被他单爪抓下,神奇的是,能量球没有炸裂,以很稳定的状态在他的掌心滞留,然後转眼化纳。
白亚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真的没有冲击波:“该死的,怎麽会有这等事!?”
超越理解范围的事实,让教廷和除灵师这一方目瞪口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办,後有独臂、前有这名绝世高手,他们的处境绝对尴尬。而单纯的男子也无言,奇怪这曼丘浩瀚干吗又向自己发炮,刚刚在里头不就让他知道那炮对自己无效吗?真无聊!
一时之间,现场鸦雀无声,如果说还有谁想发言的话,那定非独臂莫属了,因为,他并不清楚什麽是尽墨凯农炮,在他眼里,那跟普通的火箭炮很类似,而这些狗腿,就像在演猴戏一般。
“你们想逗我笑吗?”模仿适才白亚哥和曼丘浩瀚的语气,独臂嘲弄说道。
第二话次场混战
“那你就笑给我看呀!惹人厌的东西,吃老子一发!”
憋了一肚子鸟气,今晚实是首席除灵师有生以来吃最多羹的一夜,已经很不爽了,那名缺条膀子的残废还敢出言调侃,真的是活腻了,自己的凯农炮或许收拾不了那位来历神秘的男子,可对你这臭残废,绝对是绰绰有余!
说轰便轰,尽墨凯农炮仍是处于待机的状态,站稳马步炮口再掉转,两指一扣,椭圆形能量光团再度夹带排空暴响曝露于白云山的夜色。由于炮手和目标分别置身前院的两个端点,所以相较于前几刻的两发尽墨弹,这一发的存在时间着实延长不少,费了两秒钟才飙至目标身前。
两秒钟的时间,足够独臂闪出门口之外三尺,但方才观那名年轻男子轻松写意的单手接弹,自己这威震太古遗族的别外洞天总执事,便不能示弱于人,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做到的事,没道理自己办不成。
若是独臂晓得这尽墨凯农炮的设计原理,任他再有身分自尊,也不会敢托大去抓尽墨弹。
两大阵营合作开发的凯农炮,其弹铗能源的产生,来自于三大除灵世家能量的本质,李家的“天心”能源、古柏家的“地球”能源,以及,曼丘家的“灵异”能源。这三种能量结合的研究历史并不常,是近三十年的构想,因此技术不成熟想当然尔,最多,只做出了尽墨弹那种程度的破坏兵器。
而当初甫完成的尽墨弹,实际上并不能用,三种能量虽然成功混合,可是内涵极为不稳定,分子分裂的剧烈情形是核子武器理论的三倍,以任何媒介发出,在袭击目标前,都会先危及使用者本身,即便以最小毫微混合,构成能量的内涵仍是极为不稳定。到了这个阶段,该项能源混合技术可谓陷入了瓶颈,进度迟迟无法推展,三大除灵世家的研究人员俱皆心灰意冷,自嘲“此款安全性低到几乎没有的能量,用来自杀还比较适当”。
后来一位古柏家的长老,在一次探访神威狱的过程中,闲谈之余和贝妲提到了这款能源,将遭逢的问题当作笑话讲。却没想到贝妲听完,竟声称有解决的办法,如果三大世家愿意将日后的成品配给两院使用,神威狱便派出技术支援助三大世家一臂之力。
三大世家最后的回应当然是很乐意,毕竟两院又不收妖,拥有威力强大的武器也不会和他们抢生意。于是,按照目前所能混合能源幅度的爆破威力,神威狱的研究院士判定最适合的武器形式为携带性个人炮。
设计图完成,由三大世家制作炮铗,神威狱本身则炼制炮管,炮管内嵌教廷传自死海文书之独特结界,那是一种能够稳定任何能量的小范围结界,有效时限仅十数秒,且无法在同一波能源脉冲连续使用,实用性不大,但用来稳定尽墨弹的能量分裂,保护使用者的安全,便再适合也不过。
每一发尽墨弹通过炮管的过程中,会先被内嵌古咒释放的结界装封,然后才以很稳定的周波击发,纵然太古遗族的灵觉如何敏感,也难察其中凶险。最起码,此刻的独臂便不疑有他:“童蒙玩意儿,骗小孩都嫌勉强!什么首席除灵师,曼丘神棍你空有虚名,今日一见,不过欺世盗名耳!”
索性连兽牙都收起来,运起灭元手“巨灵式”,独有的一只手臂三倍涨大抓向尽墨弹,那比例的大小悬殊,就好像普通人手之于乒乓球一般。
五指紧握,尽墨弹被灌满灭元劲的手掌密实包覆,一点光线都透不出来,独臂暗哼了一声!心下料想捏碎这能源弹毫无困难,于是掌心劲道加重,结果拳头居然开始颤抖,那是因为封制能量的结界已过了时效的缘故。独臂感觉紧握着的尽墨弹彷佛活了起来,不住的在突角激崩,一惊之下,灭元劲加压提升到大出力,但有效吗?没用!仍然克制不了尽墨弹的挥发。
不出六秒,额头渗出汗滴,脸色极端难看,独臂仅存的一臂颤抖愈发剧烈,他开始后悔为何接下这尽墨弹?实在是好庞大、好不稳定的能量,那名男子怎么能够将如此难以驾驭的能量消化?他到底玩了什么障眼法?
“哇───哈哈哈!有人牛皮吹破了!”曼丘浩瀚见得独臂奋力的模样不禁大乐:“大家快笑他、大家快笑他啊!哇───哈哈哈!”总地来说,曼丘浩瀚的修养其实并不算差,只从来都不会去同情敌人而已。
首席除灵师笑的很高兴,汉斯以及白雅哥却笑不出来,一旁实力难以估计的高手正虎视眈眈,虽然是没有杀意很随兴的站在那里,可是他们始终也无法放松警戒,全副的心神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该名男子的一举一动。
被人盯住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高手的逼视,那更是惹人心烦意乱,但梁图真怡然自得,两位神威狱院士虽然杰出,却还没有扰乱他心神的资格。他的目光似乎注意着独臂,但实际并非如此,他的思绪正陷入尴尬的回圈。
自己这是在干吗……原本只是想解救大军和克巳的性命之危,现在却好像介入了他们的战局,照目前情势的演变,由于力量层次的差异,恐怕会促使他们放下彼此之间的矛盾,统合战力将自己视为首先得排除的敌人,哎呀呀……早知道就叫凡莉嘉对付曼丘浩瀚,长的漂亮的女孩子讲话也比较受尊重。此刻换成了自己,待会儿如果告诉他们自己并不想管闲事,祝他们幸福快乐,自己告退一旁,恐怕不太可能为他们所采纳吧!
以这些人的实力,在教廷和太古遗族中,该都是中流砥柱般的人物,自己今天除非来个置之死地、毁尸灭迹,否则如果只是将他们击败,自己日后的麻烦肯定就接不完。而仅为了自己的安全把他们杀灭,这件事不管理论上还是技术上,自己都下不了手,那么,有没有其他可能,可以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并且杜绝日后所有的后患呢?
有,有这个可能的!在紧咬牙关、手臂青筋暴现的独臂身上,梁图真看到了答案,所以,他凑身前去。
听着除灵师幸灾乐祸的朝讽,独臂心底很不是滋味,可却没办法作出任何口头或者肢体的报复。掌中的尽墨弹分子分裂即将达至临界点,稍微放松压力就会让它爆发,他妈的!一直压制也不是办法,照这样下去,爆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如果任由它在自己的掌心炸裂,可以预见的是,自己的手掌肯定兮巴烂。
独臂无法想像再失去一臂对他的人生会造成何等打击,不论如何都要守住这一臂,失去这一臂,绝不是像约瑟夫所建议那般,去练灭元脚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不!绝对不可以失去自己仅剩的这一臂啊!
“那便把它卸掉吧!你做得到的,将爆发的能量导向宣泄……不!不是地面,地面的分子结构脆弱,吸收冲击的速率太低,你必须找个更小、分子结构更具弹性的目标物,最好…是人……感觉到了吗?有人正接近你,把所有的炸裂都推给他,不要犹豫,连带斗气全都塞给他!”
全然不觉自己的心神被外力所影响,彷佛都是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意,独臂一个扭身,抓着尽墨弹的手臂轰击来袭者:灭元螺旋击!
“他为什么攻击独臂!?”在这一刻,对于不明高手的作为,除灵师和两位院士感到摸不着头绪,但是这个情形之于他们的立场有利无弊,也就不阻止那名男子的移动,眼看着他凑身到独臂的巨拳之前。
采用双臂交叉防御,梁图真让独臂巨大的铁拳击在自己两只小臂的交叉点,那一瞬间,接触面释放出如太阳般耀眼的炽芒,尽墨弹终于爆发,炸裂的声音连珠炮响,狂旋的斗气夹带大量炎焰,火红的潮流将梁图真淹没。
看似处境堪虑,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在南部动用过麒麟劲之后,里米特对于麒麟劲的控制便大幅进步,现在即使斗气运用远远超越第十级,麒麟劲仍是安分的很,到底自己的斗气最多能提升到何种境地,里米特自己也不清楚。眼下在超高层次的斗气掩护中,煮铁溶金的热能顶多让他流汗而已。
“好,就是这样,不过,火势得更大才行!”
默运瞬炎窒杀,将附近空气里的氢成分提高,包围住梁图真的火势陡然大幅度暴涨,在梁图真刻意下,不自然的向院外延烧五十公尺,零星迸焰四处洒射,绽放出伤目的闪光,那刺眼的程度,连戴着挡风墨镜的除灵师都感觉刺眼,趁这个时候,利用火光的遮蔽,梁图真高速度离开了豪宅前院。
火灾燃烧良久,没人再有动静,两位院士眼神交接,山雨枪拂出掀天狂风将火焰吹熄,来历不明的高手,已然消失踪影,而别外洞天的总执事,仅有的手臂低垂淌出紫血,似乎无能抬起。
曼丘浩瀚以电脑探测了一会儿,结果没有数据,疑惑道:“瞬间灰化,怪人,明明懂得消纳的方法,却要硬杠……看,现在死的连渣都不剩。”
“别废话了,一起上,把握机会将独臂收拾掉!”针对眼前的情况,白亚哥作了最佳的决定。眼下的独臂,手掌虽然还在,却血肉馍糊,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失去了起码一半以上的战斗能力,此时若不将之诛除,恐怕来日再无如此良机,上帝的恩赐,稍纵即逝。
一切发生的太快,独臂的脑子由于受到梁图真的精神入侵而有点浑沌,还在疑惑刚刚所发生的事时,听见白亚哥的意图,登时放下所有疑惑,豪气顿生:“尽管来啊!看是谁收拾谁。”
山雨枪就要振出,汉斯却紧急喊停:“等等!”以白亚哥现在身体状态,出枪已是勉强,突然收枪则更是伤身,但见他立时再度呕血:“搞什么鬼,汉斯,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
面对战友脸无血色的质问,汉斯神色不安道:“有东西在靠近,很多、很多的东西。”。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待汉斯语毕,曼丘浩瀚的探测镜哔声狂作,数据迅速的在镜面输出:“是僵尸,数千之众的僵尸!”
两位战友都有了明确的感应,白亚哥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倾心耳力,难以计数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纷杳踏至,其中还夹杂着咿咿啊啊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该死的,哪来那么多僵尸,他们从哪边来!?”
“东南西北,每一个方向都有!”
“哪边的僵尸比较少?”
“都很多。”
“该死的,你就没有对我们比较有利的数据或者建议吗?”
“数据又不是我定的,至于建议,有,目前最好的建议是待在原地,减少体力流失,伺机而动。”
“对……然后等着被那些发烂的臭皮囊包围,真是好建议啊!”
不一会儿,僵尸大军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尽管没有月光的辅助,修为已经达到一定层次的在场众人,或多或少俱能窥见一二,形象最明显的,是由白云山顶向下移动的大片僵尸群,黑压压的彷佛墨纱般,逐渐将山顶覆盖。
好快的移动速率,这些僵尸与早先偷袭这里的僵尸属同一类型。汉斯暗自惊心,据独臂所言,早先的那些僵尸似是别外洞天所派出,那么此刻这些成百上千的僵尸大军,也是别外洞天的吗?
独臂以狂笑说明了一切:“哈哈哈!本执事的援军到了,尔等末日将至。”沃克干的好哇,想不到最后竟然是靠肥猫的助力成事,看来踪靡族也不是那么的不可信,自己以后得对他们改观才是。
※※※※※
有着在生时的行军记忆,却没有在生时的行军理性,僵尸部队们一直线前进,遇有障碍物毫不闪躲,拔山倒树、横冲直撞而来,整座白云山经过独臂和白亚哥之战后,再历此劫难,风景胜地的外衣被无情剥去,成为一座遍地狼籍的废墟。当那些受暗示而出外旅游的住户返家时,看到如此景况,多半呼天抢地吧!白亚哥由衷希望,住户们都有投保房屋险才好。
“哦厄……哦啊……啊……哦哦啊……啊哦……哦哦啊……”
一段段的怪叫哽吟声,彷佛有规律的篇章般,随着僵尸部队的接近而清晰,当然,那并不是怎么好听的背景音乐。僵尸们越是靠近,其所散发的味道便越是刺鼻,当四面八方都被僵尸群围陇时,尸气冲天!修为越是高深的人,自然的本能越是发达,虽然永远比不上兽人,但远较一般人灵敏,曼丘浩瀚已经习惯这些味道,盘着胸恍若未闻,汉斯和白亚哥则无法那么稳重,前者举起手掌稍稍掩鼻,后者由于不认输的个性,忍着掩鼻冲动,脸上表情快要扭曲,臭,好臭,真他妈的臭啊!
恨的牙痒痒,白亚哥强烈想出手,可理智告诉他,实力悬殊太大,自己挥枪杀入尸阵只是死路一条,为了保命,奇异荣耀一点都不能浪费,必须集中己方手头全部力量,在尸阵中开出一条血路。
白亚哥低声道:“曼丘!尽墨炮准备好,待会儿看我的暗号朝东面发炮!是生是死,咱们尽在此举。”
“恐怕你得再举别的,尽墨炮刚刚进入了当机状态。”
“该死的,武器也有当机的时候!?”
“怎么没有,你以为天心、地球、灵异三种能源的混合很容易吗?那必须由炮夹上的电脑系统作精密的浮点运算才能完成,那套系统的撰写人,古柏家技师‘麦克寿福特’告诉我,该系统很耗硬体资源,连续使用多次就会当机。”
“三次叫多次?”
“也不一定是三次,有时候可以用到五次。”
“多次的定义我们暂且不论,既然当机,那重开机就能解决吧?”
“一般而言的确是那样,不过……”浩瀚无力讲道:“麦克寿福特告诫过我,使用这套系统一定要安全关机,无预警的电力中断很容易会造成开机档案的毁损,进而无法开机。”
“那你现在是告诉我你无法开机啰?”
“办法是有啦!只要重灌系统就能解决了。”
“那你就灌啊?”
“办不到,原始档案我放在家里。”
“该死的!那个叫麦克寿福特的该死混球,连这种瑕疵品也敢生产!他当初是怎么通过除灵界和神威狱高层核检的?”
“他跟我说,他当初拿去核检的样品是测试版,而我这个是正式版。”
“怎么正式版比测试版还差?”
“这我也不知道,麦克寿福特说,为了表示负责,他每一年都会推出一份更新版,只要持续升级更新版,系统的不稳定便可以改善。但我觉得那是唬人的,像我这个系统是‘尽墨九八’,上次我升级到‘尽墨ME’,开机速度很快,但是怎么也关不了机,结果机器烧坏,差点把我也炸死。后来我升级到‘尽墨NT’系列的‘尽墨2000’,开机、关机有点慢,惟执行的速度很不错,但一挂上扩充元件‘IIS’便很容易中病毒,中病毒后权限会被褫夺,机器不听指挥,板机扣半天都不发炮。最后我又重灌回‘尽墨九八’,最近他推出的‘尽墨XP’我不敢升级,未来快推出的‘尽墨。net’我还在观望。”
在首席除灵师叙述他更换尽墨炮的系统历程时,僵尸部队的包围战略已然定型,毒虫臭鼠从站定身子的僵尸体内窜出,满地乱乱爬,有不少爬到白亚哥众人的脚下,汉斯低头看了看,真恶心,有只肥大的沟鼠还衔着某具尸体的眼珠。
这盛大的军容,饶是独臂见足大风大浪,也不得不赞叹,微微的点点头,嘉许说道:“沃克贤侄你表现的真不错,待返回别外洞天,你是最大功臣,本执事定当报请洞主论功行赏。”接着语气一转,向除灵师一方说道:“哼哼哼,本执事今夜所受的伤,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偿还,沃克!解决他……!?”
说的正意气风发,突然几具僵尸抓把身上的蜈蚣蜘蛛往独臂脸上甩来,差点独臂就吃了好几只,气结道:“干什么你!想造反吗!沃克!?”
“的确是想造反,没有错。”应着别外洞天总执事的质问,沃克的声音传出,现下因施法而虚弱的他,并不想冒风险出现在战场上:“你这自大的残废,之前希望大家合作,给我摆高姿态,现在可好了,谁是你的贤侄啊!别乱攀关系,我老娘想要你的位置很久了,今夜不但是他们的死期,更是你的死期啊!”
“哇哈哈哈──!还说什么援军到了,原来是帮他办丧礼的援军,好凄凉喔!大家笑他!哈哈哈!”领着白亚哥和汉斯,曼丘浩瀚再度讽刺独臂,这次两位院士面临绝境,心头反而轻松,无可担忧之下,三人笑成一团。
独臂高分贝喝道:“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洞主不会放过踪靡族的。”
“我的意图都已经说出来了,难道现在停手,你就会忘记我刚刚说的话吗?洞主那边你放心,我会帮你编一个可歌可泣的奋战故事,让洞主永远记得你这一员猛将,呵呵!去、死、吧!”
两声弹指,僵尸部队开始动作,包围圈陡然缩小,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僵尸,那千百双缺肉见骨的手臂,那千百颗狰狞腐烂的头颅,夜色衬托下是那般的令人眼花撩乱,独臂、汉斯、白亚哥、曼丘浩瀚同时大吼振奋战意,没有什么招式,更无法构思战略,随便出手一捞都是尸体,每一个动作都得豁尽全力,不知不觉间,非友是敌的四人逐渐靠在一起,共同防守,打烂每一具扑来的僵尸。
两位院士和除灵师没有排斥独臂的加入,此乃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战力,尽量隔开与僵尸间的距离,要是被僵尸缠住,手脚伸展不开,就只有等着被吃干抹净的份。不过,他们可以撑多久呢?
※※※※※
“看到了吧,这就是所谓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利益适当,谁都可以抓来拜把。”
“师父,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你那么想喂僵尸啊!以下面僵尸的数量,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当梁图真让曼丘家首席除灵师目瞪口呆的时候,拉不拉多犬以及凡莉嘉便将战败的两名少年救走,此刻四个人一只狗共同雌伏在古松枝头,除了欧大军轻功造诣低微站到树干上之外,能踏浪而行的克巳和身法轻灵的凡莉嘉俱能如同梁图真那般立身枝末。不过,有点摇摇晃晃就是了。
适才在僵尸部队经过的时候,凡莉嘉施展冥界精灵魔法,让那些早该腐朽的尸体不自觉的绕过古松而行,幸而沃克无法顾及每一个方向的僵尸行军,没注意到这片茂密松林与周遭环境大相迳庭的完整无缺,他们一干人等才能继续的藏身不被发现。
“梁大哥,活死人被踪靡族夺去的后果,虽然没有阴阳不平衡那样严重,但似乎也非是很好的结果,阿姆雷特的焚海戟加上我的滔天叉,运足功力,解决掉下头五分之二的僵尸没有问题,然后梁大哥你再和下头那些人合作,相信,应该足以力挽狂澜。”
“那然后呢?”其实梁图真凭藉究凶三轨之“空亡凶殒轨”便能清除眼下所有的僵尸,但是那太招摇了,而且也违背他的本意,所以他得打消克巳的计划:“这么庞大的僵尸数量,打完每个人一定力竭手软,再有后续敌人出现的话,满盘皆输!那样不行的。”
俊秀的日本少年想了想,似乎梁大哥说的有理,于是无言,继续思考其他的战术。而欧大军懒得去想那些,直接问比较快:“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们便站着看他们死吗?那个除灵师还不能死,他太奸诈了,我一定要奉还刚刚他对我的照顾!”
检讨自己对上曼丘浩瀚的战役,两名少年都有相同的结论,论破坏力,除灵师很难及得上拥有神兵的他们,两人之所以输的那么难看,全在于曼丘浩瀚占尽先机,毫无风度的作战方式,要是两名少年中有任何一人运足功力,就都能将曼丘浩瀚击垮,可曼丘浩瀚就是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想通了这一点,两名少年便都希望能再与首席除灵师对战,挽回战败的耻辱。
“你有机会的。”单纯的男子语带玄机的说道:“现在下头的情势,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对人单力薄的那一方不利。只要某人不再作任何保留,放下掌控大局的执着,就能够缔造出另一番新气象。”
“哦?”大军好像明白,又不太明白的皱眉。
※※※※※
惨烈的战况一直在进行着,血肉横飞、断枝窜跃,没有人知道自己已经击灭了几具僵尸,只知道还有很多僵尸,也没有人晓得自己还能撑多久,只晓得一定得撑下去。凭着灭元石敢当,独臂这无上肢可用,战斗条件最差的人,应付的还不错。而四肢俱全但内伤沉重的白亚哥,频频增添外伤,体能流失的速率是四人中的第一名。至于连衬衫都已经没有了的汉斯,精赤着的上身伤痕累累,状况只比白亚哥好一点。
体力维持最良好的,是交互使用卍字回旋刀和霹雳风火轮的曼丘浩瀚,都是道具在出力,他当然可以紧缩体力的支出,但是道具挡不了多久,他终归得真枪实弹的加入肉博战。看看白亚哥、再望望汉斯,他心中有种歉意。
没想到会这么棘手,倒是拖累他们了!上次深邃的事件,欠白亚哥的情份到现在不但没还,还陷他入这等绝境,自己真是一等一的损友,如果再坚持保留实力应付突发意外的话,自己甚至连“友”这个字都沾不上边了吧!不管了,再来会发生什么事就让它发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顾全战友的性命。
“电脑!伤身限制解除,灵异能源无限制补充!”
白亚哥、汉斯,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以后的事,就都拜托给你们了……
两位院士同时收到致歉灵波,回首除灵师的时候,除灵师已经拔空而起,散放普渡慈光,口颂阵阵梵文,挥发出一种足以驱散任何恶臭的清香,彷佛菩萨现世,所有的僵尸都停下动作,抬首仰望。
但见曼丘浩瀚停留在一百公尺的高空,双手合实,眼观鼻、鼻观心,这是“大慈大悲观音咒”,只能暂时停滞僵尸的动作,没有消灭僵尸的能力,所以,接下来这招,才是重点:“敢在除灵师的面前役行尸体,无异关公面前耍大刀,看我的厉害,呀──!”
凌空暴喝!合实手掌转变为剑指法印,抬起合实的双手食指与中指,曼丘浩瀚重重打在自己眉心。自天外九重天,一道五彩华光突破厚重的黑夜云层笼罩在他身上,沐浴在神光里,曼丘浩瀚陀螺般旋转,面上的探测眼镜破裂,风衣扬起,数叠黄符由内袋溢出。
黄符漂浮在首席除灵师身周,随着除灵师旋转,数十张增衍成数百张,数百张增衍成数千张,符纸越转越多,光芒越转越灿烂。
“神兵火急如律令!南湘赶尸符法,灵力最最最大值输出!”
一声令下!符纸灵性飞散,瞄准每一具僵尸,贴上每一具正维持仰望姿势的僵尸额头,王道正宗的先天神力,将附着在尸体上的生魂殛的魂飞魄散,当五彩神光收敛,云层密合,长空复焉黑暗,曼丘家的首席除灵师自高空墬落时,踪靡族咪咪眼肥仔豁尽魔力集结的僵尸部队,也随着一起倒下,全军覆没!
第三话语默的刀
“咚!”的一声,曼丘浩瀚掉落在前院倒塌的围墙上,摔的绝对不轻,面上已经出现裂痕的探测镜宣告破损,致使他左眼被墨镜遮住而右眼却露了出来,整体看上去,有种马戏班小丑的滑稽。
虽然很抱歉,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内外伤势沉重的两位教廷院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除灵师重重着地,没法及时展开身法接应。至於独臂,速度上或许来得及,不过,他没有手臂可用,而且,别开玩笑了!凭什麽他要去救除灵师,以他的立场,不趁机过去补个两脚已经是很仁慈的表现,还想他救人,作梦。
危机过去,现场的气氛又回到尴尬,彼此之间的关系由敌对转而并肩,别外洞天的总执事刻下是如何看待两位院士,这点不得而知,但是白亚哥与汉斯对於独臂的看法并没有改变过,将他诛杀,即便是同心协力之後的现在,他们也仍然不会有任何迟疑。
不过,白亚哥撑着山雨枪、汉斯倒坐在地,两位院士俱皆油尽灯枯,要谈诛杀独臂,似乎是没有什麽机会了。如果没办法作适当的事,那也犯不着去做不适当的事,两位院士用神调理身体,独臂专意搜索沃克的所在,他们都刻意避开立场冲突的问题,当作那并不是个问题。
以踪靡族的天性,真正的意图曝露,他们不可能让自己活着回去,那会让他们犯上倾族大祸,就算得赔上昂贵的代价,族靡族仍然会不择手段的将自己杀死。而目前活死人被除灵师收藏於何处是个未知数,寻找活死人会耗很多时间,眼下自己也没那个精神,暂且放弃吧!先想办法脱身,倚靠灭元石敢当和自己苦练多时的缩地成寸步法,在那只肥猫未招来同夥之前,先把他甩掉。
越想便是越发气愤,可恶的辛黛,你教的好儿子居然这样扯自己後腿,弄到这个谁也得不到好处的局面,这笔帐,回去之後必定加倍奉还。於是打定了主意,独臂便要离开,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变化,却让他又留了下来。
灵力值已经荡到谷底的曼丘浩瀚,没法再维护任何先前的施法。从他的风衣内袋里,一张薄至让人感觉不到存在的黄符,凭着自身意念慢慢滑出,那张符纸,便是镇伏着小珊的那张。
脱离了风衣,黄符顺理成章滑到地面上,纸面裂开时,穿着高中生制服的妙龄少女灵体,相隔一个礼拜之後,再度出现人世。
不消说,独臂登时双眼放光:“运气来了城墙也挡不住,两个狗腿,若再阻挠本执事,休怪本执事不念方才共御之情。”神威狱的两位院士倒也真的不妨碍他,疗伤要紧,曼丘浩瀚的拜托只好辜负。
可是,即便教廷方面撒手,也并不代表独臂再没有其他对手,活死人既现,主谋又怎麽可能继续按耐:“恐怕我的运气比你更好!”眯眯眼的沃克先一步赶至,递出禄山之爪按着小珊後颈说道。
“窝里反的狗贼,还敢出来活现世!”
“缺条臂膀的臭残废都敢在街上大摇大摆走,四肢全在、一表人才的我,又何来不敢的道理?”
“无耻之极,待我摘下你塞满肥肠的猪脑袋,送给你家风骚老娘当土产。”
肥猫由於魔力过度施放而导致身体虚弱的状态,独臂感觉的到,论斗气修为,自己高他不止一班,论临场经验,自己走过的桥比他行过的路还多,纵然眼下自己只余下肢能够放劲,但独臂晓得,自己仍是拥有绝对胜算。
因为先前死要面子压制尽墨弹的缘故,独臂此时斗气的境界最多便只能提升到全盛的六成,不过这并未降低他的胜算,六成的斗气,仍足够他维持硬度精实的灭元石敢当。而藉着灭元石敢当,在重力加速度的情况下,硬生生将肥猫撞个肢离破碎,便是他脑中的战术。
往沃克位置靠近的途中,独臂投身而起,运用缩地成寸步法,那如同火箭般的速度沃克绝对躲不掉,而就算沃克能左右移动一两步,凌空的独臂稍稍改变角度,还是要他注死当场。
战术的结构似乎没有缺漏,彷佛肥仔就真的死定了,不过,很可惜,那都只是理论而已。实际上,肥仔依然能够活的健康快乐,因为,他还有个妹妹。
“没有人可以侮辱我娘,没有人……”
刹那间,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痴肥身躯的背後挪至身前,凌利阴寒的刃气锁住了独臂,三朵诡绿的菊花剑影灿放,然後…凋谢……
那刃气阴损毒寒的可怕,独臂晓得无论如何也不能撞上去,但投势太尽,以及一股莫名吸扯力的牵引,即使独臂不顾内息运作,吐血伤身也挽不回去势,无可抗力,登时撞个正着!
眼前尽是诡绿的花瓣剑影,花瓣落在独臂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灭元石敢当一点作用也没有,刃气无情切割独臂的肤肉,阴极电流透进独臂的筋骨,跟着的感受彷佛跌尽地狱,独臂感觉有无数只手在拉扯自己、无数只手在摺叠自己,他连喊叫都办不到,那痛苦超过了感官的极限。
当花瓣刃气消散,显现出来的躯体已经不是独臂,甚至,那根本没有资格称之为是具躯体,手脚和头颅陷进胸膛,真的要形容的话,只能说,那是个方整的肉块。并不是血肉馍糊的肢体惨剧,也不是把头和脚砍下来之後才插进胸膛,在那个之前被称之为是独臂的肉块上头,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渗出任何一滴血,似乎,那天生下来就是个畸形的肉块。
这便是超磁电融,可以将任何物质天衣无缝粘合的超磁电融。把独臂砍个支离破碎的当下,伊比雅立刻让妖刃发挥超越形体的磁力,将独臂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最悲惨的是,独臂的生命,依旧延续。
“我知道你一定想死,哈!”沃克一脚将畸形肉块踢翻:“但,我却不想你那麽快死,看我对你多好,哈哈哈!”
“咕…喀咕……咕喀喀……喀……喀…………”肉块微微的抖动着,呼吸器官被血肉填满,迟早会气绝,但不会那麽快,他的修为不低,一口气能维持良久,是他的不幸。
“畜生,太过分了───!”这景况之可布,让汉斯与白亚哥心胆俱裂,同时也义愤填膺,拼着不理伤势,合力击出奇异荣耀冲击波,目标不是眯眯眼的肥仔,而是独臂。算起来,这可是他们第一次怀着帮助的心情攻击兽人,但或许他们已经力不从心,又或许独臂斗气自发性护体,肉块承受冲击波,仅是连滚了几翻,皮开肉绽而已。
两位院士大为叹惋,他们没有可能再击出奇异荣耀,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是一方强者,而今成为俎上肉的独臂,在那边振声蠕动、生不如死。须臾,白亚哥真的是看不下去,向天喊道:“主啊!给他一个合适的下场吧!无论族类如何,他都是个有尊严的武者,让他死的轰轰烈烈吧!”
任谁也知道祷告很难产生实质作用,即便是两位院士这种身份的教徒,也不会认为咒文以外的祈祷上帝可能有所回应。因此白亚哥祷告完便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在他而言祷告只是纾解心情,绝改变不了什麽,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奇蹟,还真的就给他发生了!
虽然很短,功效却相当卓着,夜空里雷声霹雳!彷佛天上甩下一根发亮巨鞭,庞大电流目不暇给闪烁生光,炫烂耀眼,独臂化身的肉块,在眨眼之间被殛的粉碎,啥也不剩。
上帝显灵了!?白亚哥和汉斯连忙在胸前画十字,阿们。
◎◎◎
【…嗯……西恩,谢谢!】
【不客气。】
灵波在主仆之间传递,其中内情,不足为外人道矣。梁图真其实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但拉不拉多犬知道他想出手,再加上牠自己也看不下去,所以灵源驱动,引九天雷电清理眼前污秽。而这个动作,除了凡莉嘉感觉得到是拉不拉多犬所为之外,大军讶异望着夜空,好奇上天有灵,克巳则努力搜索环境,认为暗中有人出手。
冤有头、债有主,沃克这厮既然现身,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当然无法继续旁观,:“师父,请不要拦我,那只淫秽的肥猫我杀定了。”
“这样啊…那……就去吧!”与料想的不同,梁图真很乾脆应许。
“师父你不反对?”
“师父为什麽要反对?万恶淫为首,去杀去杀,反正你杀又不是我杀。”
“谢谢师父。”
鼓励性质的在徒弟背脊拍一掌,看着徒弟如同野马般纵身下树,梁图真伸伸懒腰,打个哈欠,现在时间已经超过凌晨三点,明天早上还有课,真是麻烦,虽然自己不睡也可以长保精神,但没必要的话,自己绝不想脱离普通人的作息。也只有保留吃喝拉撒睡的生理需求,才能稍微让梁图真感觉……自己像个人。
“阿姆雷特没问题吧!”俊秀的日本少年淡淡评论:“那位踪靡族的首酋千金可不好应付。”
“讲话不用那麽保守,克巳。”梁图真微笑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敞开来直接说无所谓,你想讲,没意外的话,大军并不是伊比雅的对手是吧!”
“梁大哥你也这麽认为?”
“当然,事实就是那样,我又不是瞎子”
“这样的话,我们需不需要……”
“不,并不需要!”梁图真意有所指的讲道:“你多虑了,大军要应付的只是踪靡族少爷而已,至於踪靡族千金,自有月识族千金陪伴。”
克巳非愚钝之辈,听闻月识族千金这五个字,立刻转头看往凡莉嘉立身处,没想到,不知何时,她人已经离开了!这是什麽时候的事,她的动作怎麽可能轻微到这种地步:“看来,我族资料库中,对於凡莉嘉小姐的记载,有很大的误会。不仅魔法,她的斗气修为也同样出色。”
“我想……你们资料库的记载并没有错,只是来不及更新而已,她是最近,才到达这个境界的。”
“奇遇?”
“不,不是那麽投机,而是,赌命所换来的代价。”
◎◎◎
骤然间的响雷让沃克的三半规管微微作痛,抚弄着左耳的同时,右手也没闲者,从小珊的粉颈直摸入衬衫里,充分维持着他的淫荡作风:“妈的,谁在捣鬼!”他可没有天真到会以为适才的雷劈乃一时巧合。
妖刃在雷劈的时候低吟一会儿,不过很快的就恢复平静,伊比雅仍是不明所以,但可以确定的是,还有其他对头潜藏暗处。她估算着那记闪雷如果劈在自己身上会有何种结果,结论令她背脊生寒,除了闪避以外,无论哪种应对,都难保不伤,而且丧失作战能力的机会很大。
於是向沃克建言:“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待我宰了两个狗腿再说。”
“别管那个了!被雷劈到你挺的住吗?”
说到底沃克始终也仅是条怕死的淫虫,望望连灰也没留下的独臂升天处,权量利害,吞了吞口水,他知道伊比雅说的没有错。手掌自小珊冰凉但滑溜溜的玉背抽出,将小珊扛在肩上:“那你走後头,我先行一步。”
“想走!问问我的焚海戟先,一、焰、天、来!”
随着不良少年的叫嚣,一团散发炙炎热能的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上方砸下。观那鸿钧来势,伊比雅晓得硬触不得,妖刃释放铁灰薄雾,在第一时间之内,将自己和兄长笼罩。
火球在距离踪靡族兄妹两步处着地,并且在那一瞬间爆破,高热能的震波如水波涟漪般扩散,整个前院和豪宅本身都被影响,汉斯和白亚哥如果继续坐定原处疗伤,可能头发就会烧焦,所以他们互相扶持,狼狈的逃跑:“想不到我白亚哥也有今日!丢脸啊!”
至於看似不醒人事的曼丘浩瀚,还好置身於前院边缘,否则真的没有人记得去救他。而如果有人来救他的话,便会发现,连举起一根手指都没力气的他,正微弱含浑的振振有词:“………忍人……所不能忍之痛…………吃人……所不能吃之苦…………悲人……所不能悲之哀…………寰宇……众生皆无过…………贫痴……狂昧……孕生机!”由於任务并未完成,浩瀚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去,所以,一个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正默默地在他身上运行着……
热能释放完毕,退去火球外衣的焚海戟,环绕紫青红三重焰颜柱插於地,大军凌空降下,踏上炳端,由於身法并不轻灵,使得焚海戟尖端深入土里两寸,不过那没什麽关系,最起码,不良少年站的很稳。
这个时候,保护踪靡族兄妹的灰雾散去,在没打任何招呼的前提之下,妖刃顷刻杀出!
“每次都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啧!”批评的同时,大军可没有时间继续耍帅,不到两公尺的距离,以对方的剑法,自己就算躲开第一波刃锋,再来仍是空手等死。最恰当的应对是拿焚海戟跟她拼,可是由於自己爱耍帅,焚海戟此刻踏於鞋底,弯腰去拿,或者跳下去再拿都等於自寻死路,过程中就会被砍死。
眼看妖刃诡绿的锋芒电射而来,千钧一发之际,站在炳端的大军漂亮的腾空後滚翻,当身体转折至九十度,头下脚上时,递手拔起焚海戟,叮的一声!及时架开貂瞳。
“哼!以为我那麽好砍吗?”摆开架势,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嗤道。
“上趟手下留情,现在又嫌命长了吗?”
“听你放屁!留你妈的鸟情,我活着是因为我命大!”接着目光看向沃克,大声道:“该死的肥猫,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如果你的裤裆里还有东西的话!就把小珊放下,与我决一死战。”
“你这个没大脑的东西,为什麽老对我穿过的破鞋念念不忘,你看!”说着便将小珊由肩头放到身前,上下其手,搓弄那冰凉的灵体:“我可以抓她胸部、摸她屁股,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上趟帮她开苞,有空我还要走後门,你怎麽样呢?她注定被我玩到烂啦!活的时候玩,死了照样玩,呵呵呵!”
眯眯眼肥仔的魔力虽然所剩无几,制肘灵体却还够用,被他按住的小珊毫无自主能力,肢体不能、口舌不能、眨眼亦不能,目光中透露绝望和羞愧,两行怨忿的泪水冉冉沁出。
“你妈的!你妈的!你他妈的呀────!”挥动焚海戟,大军热泪盈眶:
“为什麽要这样对她?为什麽不肯放过她?她跟你没有仇,她也不可能对你不利啊?”到底是为了什麽?发色金盈相间的不良少年真的不懂。
心急如焚狂暴的攻击,妖刃与焚海戟再度杠上,伊比雅沉着防守,妖刃左封右挡,两人展开激烈的攻防战,互有往来,但任凭大军攻势如何剧烈,诡绿的菊花总是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他越界半步。
“老妹你加油啊!我先走了,记得斩草除根,今次别放过这没大脑的东西。
”现在是阿姆雷特跳出来,待会不知道又有谁会跳出来,还是开溜大吉,此地实在很不安全!
小珊又被扛上肩头,肥仔抖动肥肉快跑,欣喜若狂。苦心企划的活死人终於到手,老不死进入灵魂殿堂如果得到好处,踪靡族可以分一杯羹,要是不幸回不来,老妈便争夺洞主之位,要是什麽也没得到,也不可能怪罪,这件事无论是好是坏,之於踪靡族都有利无害,实在是笔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奔出前院不到三十步,一条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恍惚挡住他的去路。见得此人,沃克没有减缓速度,反而加紧脚步上前,他认得这位长发如瀑的女子,据悉,她的斗气修为比自己低,没什麽好怕,说不定,还能占点便宜。
“嘿嘿!凡…!?”但该名女子手中霓虹一闪,沃克感觉下体一阵剧痛,所有的妄想一扫而空:“呃───!”
霸道刀气划出,凡莉嘉将正要喊出自己名字,预备淫声浪语一番的沃克,由下阴开刀,刀气往上垂直疾走,腹部、胸部、颈部、最後达至头顶破出,眯眯眼的肥仔被一剖为二。分屍当场,凡莉嘉并不认为这样的手法残忍,对月识族来说,除恶务尽,并且,可以的话!让凶手嚐尽其所造成他人痛苦之总和,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制裁。
“抱歉,我一点也希望,从你的嘴里听到我的名字。”
冷然的言词中,凡莉嘉因为运功而无风自起的长发柔顺覆下,蹲下身,右手按在小珊的额头,要将肥仔拘束小珊活动机能的魔力驱走。忽然间,莫名地,这个灌注魔力的情景,她觉得很熟悉,是了……就跟当初小珊遇害那天,自己蹲下身为她的屍身施行续念的姿势,一模一样。
念及此,语默心头泛起罪恶感,如果不是自己的话,小珊的苦痛,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吧!
“语默!呜呜~~~~~”
“都过去了,都结束了……”与小珊紧紧相拥,讲些安慰的话,想来厚颜,月识族的清丽少女最多也只能做到这样,其他的,什麽也使不上力。
蓦地,身後传来脚步声,凡莉嘉没有警戒的动作,高度发达的灵识,已经告诉了她来者的身分。真是个负责任的人啊!全身瘫痪之下,居然引浮游灵体入四肢,藉由控制灵体来操纵肢体动作。以他即将殆尽的灵力,一个不小心走火入魔,有很大的可能遭浮游灵反噬,其中凶险,非一般请神上身堪足比拟。
“如果你真的希望一切都结束,便把她交给我吧!”
手中抄出一张符纸,曼丘浩瀚大义凛然的说道:“导师阁下所给予你的期限已经过了,月识族的凡莉嘉,可能我的手段并不光明,但我的做法绝对正确,请您遵从导师的旨意,把她交给我吧!当然,要是你不那麽作,现在的我也无力强行作业,但请你认清那颠覆三千大世界的可怕後果,别要恣意妄为!”
恣意妄为……想不到…自己也有背负上这四个字的一天!
作对的事、用正确的方法、求得正当的结果,从小,长辈们是这麽教育自己的,可是,很矛盾的是,长辈们从来也没有告诉过自己,什麽是对、什麽是正确、什麽是正当。他们总是反其道而行,告诉自己什麽是错、什麽是不正确、和什麽是不正当,他们相信,真正善,必是真正恶的相反。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把尺,刚开始的时候,那把尺上头什麽也没有,只有当自己认清了善与恶的分际之後,才能为自己心底的那把尺画上刻度。一直以来,自己都认为,凭心中那把尺,去度量所遭遇的每一件事所作出的决定,必会是最符合正义的决定。
可是,那把尺的刻度并非永远清晰,当与其他人的刻度重叠时,自己的刻度,便会开始模糊。
凡莉嘉的心底,到现在其实都还不愿意让小珊以曼丘浩瀚的方式升天,那是不对的,那是不正确的、那更是不正当的。可是,那是唯一的方法呀!既然是唯一,便意味着绝对不会有错,也绝对是真理。
灵动双眸深深看着小珊,语默柔声问道:“他能够让你彻彻底底的自世间消失,但是那个方法,将会打散你的灵体,使你感受难以想像的痛苦,小珊,告诉我,即使知道是这样,你还愿意让他送你升天吗?”
“对我来说,不可能有更痛苦的事了。”小珊平静的应道:“很感激你为我作的一切,语默,让他送我升天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麽样呢?如果那是唯一的方法,便让他执行吧!
向小珊轻声道别,语默无忧亦无喜的清丽脸庞上出现一抹淡笑。占起身,别过头,最起码,她不想看着除灵师将小珊带走。
神光疾闪,她知道小珊进入了符纸;脚步声远去,她晓得除灵师离开。终於要结束了吗?望着放弃战斗,往这里奔来的大军和伊比雅,凡莉嘉晓得,也还没吧……
◎◎◎
作的很好啊!学妹,你作的非常好……单纯男子淡淡点头,忽然向俊秀的日本少年作出要求:“克巳,帮我个忙。”
“好的,大哥请吩咐。”
“照这样下去,凡莉嘉只会挡下伊比雅,麻烦你,尽你最大的努力,去把大军拦下,别让他破坏了曼丘浩瀚。”
犹豫了几秒,克巳面有难色:“那样对待阿姆雷特,会不会太残酷了点?”
“你认为呢?”
“为了大局,其实也是不得已。”
梁图真笑了出来:“既然你也有这个认知,还问什麽呢?呵呵!”
“但是梁大哥,你去拦下他,应该比克巳前去更为恰当吧!”
“我也想啊!可是……”梁图真叹了口气:“你没感觉到吗?一股冰冷的杀气,正积极冲着我挑衅,此人非同小可,我感觉,我必须前去一会。”
有这种事?克巳立时凝神感受周遭,结果真有捕捉到些许流窜的杀气:“嗯!果然是非凡人物,竟然能将杀气凝束,若不是大哥您提点,克巳还察之不觉。
那麽,请您自己小心了,克巳这就去拦阻阿姆雷特。”
没有像拍大军一掌那般送克巳走,梁图真仅以微笑送克巳一程,在那之後,他目光看向窝在松针里的拉不拉多犬:“好像你最闲啊!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去找貂瞳玩玩。”
“别闹了!刚刚那一记雷劈弄得我有点疲倦。”西恩狗眼紧闭的应道:“你一点都不晓得,不动声色的引动天雷,是何等累狗的事。”
“如果你愿意的话,先回去吧!我看这边差不多了。”
“那个我自有分寸,去忙你的吧!不用理我。”
弯下腰抚摸纯白拉不拉多犬的额头,梁图真轻踏松枝纵起,身形拔空悠游:
“今晚,是没得睡罗!”
第四话双姝故事
神恩海层级高等的院士,包含掌院在内,都起居於院内中心处的元老院,所以,无可厚非,这个由三重外观看似阶梯状的半圆形建筑物,左右不相连包围议事广场构成的元老院,便是整个神恩海的最高司令所。
除此之外,元老院也是神恩海里头受圣力护持最强烈的地方,中午时分,有时也会热过头,让打扫的院士汗流浃背。有鉴於此,元老院广场的外围遍植梧桐树,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馀情,任日光曝晒的再猛烈,广场内围的院士也很难再感受到丝毫炎热。
要想进驻元老院挂名,首先当然得成为元老,而成为元老的条件,自古至今不出其二,研究功绩以及诛兽功勋。值得一提的是,年纪虽然不是必要考量,但目前为止,元老院里,还没有年岁低於四十以下的元老。
研究功绩作为提升的条件无可厚非,不论是武器开发、咒文研究、还是体术战技,只要研究出对两院有帮助的理论,便表示头脑好智商高,这种精英,当然有资格任职元老。而诛兽功勋,兽诛得越多,便代表艺业修为越是精深超群,想起来,与前者似乎也同理可证,不过本质上,诛兽功勋作为提升理由的原因,并非那样简单直接而已。
一名太古遗族的老者,最多能够保留全盛时期八成的能耐,而一位年事已高的院士,最多却只能保留全盛时期能耐的五成。因此不管一位院士以前有多呛,最後也只是个等著被阿兹海默症侵袭的老头或者老太婆。因此,诛兽功勋之所以被元老院采纳,是因为兽诛得越多,经验越是丰富,对各族的了解便越是深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兽人的习性虽然资料上也有记载,但时代进步的历程中,兽人的部分习性也会跟著改变,只有由当代战绩彪炳、阅历过人的院士所制定的全方位战略,才能够顾及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数。
所以,总的来说,所谓的元老院,与其说是一个聚集修为高深院士的地方,还不如讲是,一群逐渐凋零的老迈院士,养老的所在。
元老院的广场,结构上仿效希腊建筑,周围石柱撑起圆顶,地面上描绘充满神秘感的几何图案,使广场在视觉上更具空间感。全面性战略方针的讨论,违禁院士的审判,以及正式的荣耀仪式,都是在此间进行。
最近一次举行的大型活动,数十位见习院士的拔擢仪式,在昨天已经授勋完毕,今天元老院的广场里没有什麽人,只有一位新上任的正式院士,静静的盘坐在广场边缘,注视著广场正中央,那处昨日他被祝福的位置。
绿色神官袍的胸前多了道V字白色线条,那是区别正式院士与见习院士的表徵,梅硕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彷佛前几天自己还在院里东面的平原放风筝,彷佛自己才刚开始练习拉筋,彷佛自己还在背单字,更彷佛自己应该还要学习很多事,才能跳脱学徒的身分成为见习院士。
但一晃眼,自己已经到达这个年纪,成为正式院士了……为什麽这麽快呢?自己真的有资格获得这个头衔吗?长的越大,学习的越多,自觉没学到的知识也只会更多,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内涵有多充实,这样的自己,真的能够担当正式的院士吗?
“叩……叩……叩……叩……叩…”
当新上任的正式院士兀自检讨的时候,一声声棍棒敲击地板的响音,伴随一阵不重也不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进,缓缓走来。梅硕认得这拿著杖行走的模式属於谁,他不必抬头也晓得,但他不但抬起了头,更站起了身子,因为这个来者,就不是他可以随便轻率面见的。
“梅硕见过师尊。”单手拦在胸前,梅硕躬身道。
“好好好!”满头发丝银灰的神恩海掌院,轻点著头在梅硕肩头拍了拍,慈霭的神情溢於言表:“新升等的院士们,都趁著一个星期的假期,往赴世界各地游历去了,梅硕,我的乖徒,你怎地犹在院内蹉跎?”
“对梅硕而言,神恩海便是最好的渡假所在。”
“你这孩子,呵呵…出去的这些日子,都很想念这里吗?”
梅硕面带微笑,温吞的回应:“不瞒师尊,是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纸一物,梅硕时时都放在心上,半刻也不曾将之或忘。”
“念旧是好事,但在你的身上,就成了缺点。”坎波纳劝言道:“梅硕,一个年轻人不该太过眷恋某一事物,年轻人就该怀抱梦想,去闯荡,去冒险、去犯错,用志不分,把心神从这里挪出去,你才能够体会到更多美好的经验。”想自己知天命之年接掌神威狱,那真的是冒险。
“但师尊,并非每个人都有梦想,也并不是每个人的梦想都能实现,如果每个人的梦想都会实现,以一个正常男人,会有大於四千万的精子数量为例,每一颗精子都找到卵子结合,进而孕育,那地球就会给塞爆。为了这个世界的平衡,所以不是每个人的梦想都能实现,而没有梦想的人,不要去阻碍有梦想的人,这不是很恰当吗?”
真是一模一样啊!跟那个创造他的人一样,总说的出颠覆常识,让人无法反驳的强势道理:“社会的生态的确是那样,不过,不可能有人没有梦想,无论那个人的目标如何平淡,想完成的事,便是梦想,就像梅硕你喜欢留在神恩海一样,那也是个梦想。”
捧起下颚,梅硕若有所思的讲道:“我还以为梦想都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那你就错了,我的乖徒,目前得不到,却希望得到的东西,都是梦想。”
“可是话说回来,比较平淡的梦想,就比较不会阻碍到别人吧?”
“理论上没有错。”
神恩海里独特带有神圣香气的薰风微微浮掠,梅硕沉默了一会儿,他真的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像这样与师作道理的论述,所以,他作出了个要求:“师尊,我……不想再到外头去了,您可否允许梅硕,从今以後都待在修道院里研习神学,探求真理?”
对於院士的去留动向,两院相关的规定很少。一位院士有权利拒绝任务不外出,可一但有了那种纪录,便很难再获得委托任务的机会,那样的话,除非能够研究出旷世论文,否则一辈子都只能待在修道院当下等院士。而由於人人都抢著执行任务,所以两千年以来,规定里只有不准离开,却没有不准留下。
爱徒的这个请求,并没有违反任何守则,坎波纳没道理否决:“这个啊……”蕴藏智慧的苍渊眼眸闪过几许令人玩味的异彩,淡淡道:“你还有任务未完成对吧?”
“是的,梅硕还必须赶赴神威狱一趟。”
“那麽,你的这个要求暂且按下,待任务完成再说。梅硕,人生在世,总会面临一些选择,而促使你选择的原动力,随时都在浮动著,今天你选择留在神恩海,或者,等你从神威狱回来的时候,就又会决定选择其他,甚至,你更有可能发现,比起选择留在何处,你还有更为重要的选择必须面对。”
梅硕腼腆道:“也许吧,但目前,梅硕就只有这个打算而已。”
“上帝会引导你的,好孩子。”
平淡的梦想,不一定就不会造成妨碍,孩子,要是你那平淡梦想实现,那麽,许多人的伟大梦想,便会因此而打破。累积了两千年,孩子,那是你无法想像的庞大数量,你必须承受那庞大的愿景,为师晓得,为了你并不知情的密谋,而要牺牲掉你自认平淡的梦想,怎麽也说不过去,可是我们无力违背,我们都只是那伟大梦想的一部份,孩子,你只有选择的权利,你不能停下,在那个最後的抉择未至之前,你都不能停下。
◎◎◎
与里米特估计的一样,对於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凡莉嘉看也不看一眼,任其通行无阻。而手持妖刃的伊比雅,自知不会有那份优待,所以在距离凡莉嘉还有十五步之距时,慢下了脚步,然後待距离缩减至六步时,便不再前进,与凡莉嘉默默相望。
阴霾好一阵子未曾降雨的厚重云层,受到曼丘家首席除灵师施展神咒的影响,开始间断的骤放飘邈细雨。那种感觉上毫无重量,仅能说是雨屑的水滴,在落到地面之前,九成的水份已被大气蒸散九成,并不具备溽湿环境的能力,最多,只湿漉了立身在地面上少女的秀发。
两位立场对峙的首酋之女,两双大小和神韵俱皆异同的独特眼眸,随著沉默对立时间的良久,发丝沾上水分的情况便越是严重。凡莉嘉今日穿著鹅黄色现代剪裁旗袍,不仅充分发挥上半身骨感的优点,更衬托出下半身美腿的曲线,配合因逐渐湿透而有点卷曲现象的发丝,使得她展现出另一种成熟却不妩媚的丰采,那是……独立女人的神采。
而伊比雅的穿著,由於年纪和身高的问题,就算想来点不一样也很困难,所以仍旧走在学生风。连帽套头运动衣的帽子上缝著两片布耳朵,最近的年轻人,总是喜欢这一些古怪另类的设计。
对峙的四目相望没有造成气场紧绷,她们之间回荡的气氛耐人寻味兼且复杂难理,算起来,这是还她们有生以来,正式见面的第二次。
“他的忌日快到了吧!”
打破静默的话题,从一个作古数年的用刀豪杰开始,伊比雅心不在焉地说道,那语气绝不是问句,那件事她绝对清楚。
“嗯……下个月底。”语默淡淡地肯定,同时也回了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会来吗?”
“除了他走的那一次以外,我还有去过吗?”
毫无疑问,伊比雅这个反提问所反映的答案,果真就和语默猜想的一样;她们初次的见面,建立於刀尊张绍由化为清晨朝露那一天,而那一次,也是月识和踪糜两族历史上,少数几次为对方族类往生者表示哀悼的一次,不过,尽管代表意义是那样非同凡响,对於两族之间恶劣的交往关系,并没有太大的改善。
那个时候,自己九岁,紫苓虽然才五岁半,但对於父亲,应该也有所惦记才是,那麽,为何那些年父亲的忌日她却从未来过:“是阿姨的意思?”
“她倒很希望我去。”
而且最令自己不解的是,那时候年仅五岁半的她,看著行将木就的父亲,灵波中透露出来的讯息,是真切的哀伤!并不是装出来的:“紫苓,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是怎麽看待……我们的父亲?”
“看不起他,讨厌他,还有……恨他。”
既是如此,又为何哀伤:“为什麽?”
“你说呢?呵呵!”伊比雅忽然笑的好天真。
“我不知道,假如你不想说,就算了……最近过的好吗?”
“跟你有关系吗?”
有的,从自己读完父亲遗书那一天开始,便有了很深的关系:“我希望你过的好,我们的父亲临终前,也是那麽希望。”
“你希望?呵呵!我好感动喔,语默!可是你知道吗?我却不希望你过的好?我想你失败、我想你出错、我想你死!”天真笑容依然,但眼神中却透露出怨毒:“只要你过的好,我就不可能有好日子,而你却在我的面前问我过的好不好,这问候听起来很刺耳,你知道吗?”
“我不懂,我们之间有那种利害关系?”
“别跟我说你不懂,天才少女凡莉嘉!你懂得太多,本事也太多,你可知道,你每成功一次,就有人要求我达到堪与比拟的作为。从以前开始,你每年公开发表的魔法本质探讨,在赢得各族长辈青睐的同时,对我有什麽影响。你近年来替一些势单力薄的族类重建失传魔法,获得他们崇拜的同时,我有什麽体会。你十五岁那一年,参与地下武斗场的升级规划时,我又落至何等难过的境地?”
原来如此,就跟传闻的一样,辛黛阿姨与母亲竞争一切,而这份执念,也延续、加诸到了下一代。凡莉嘉不知道该表示什麽,尽管难辞其咎,但要她承认那都是她的责任的话,也就太矫情、太无理了。
“你为什麽总是在进步?你知道我小时候每天睁开眼,张开耳朵最害怕听到的,就是你又制造新闻!”伊比雅的表情终於改变,表现出应有的愤恨,瞳孔转变为碧绿,妖刃激生电流,滋滋作响:“妈妈总是拿你来衡量我,要是你真的希望我过得好,就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是吗……自己的成功,无意间替伊比雅建立了痛苦的基础,若知晓这件事,父亲的在天之灵,恐怕不会瞑目吧!狡狯女孩的咆哮声中,凡莉嘉有所感悟,当年父亲遗书的只字片语,在她心底浮现。
《爸爸可以预见伊比雅那个孩子命途的乖桀,凡莉嘉,你或许是这世上唯一能以亲友之心看待她的人,答应爸爸,无论如何,不要将伊比雅视做仇人,不要被种族的情结混淆,更不要作出任何加害她的手段,解决她的烦恼,在最大的范围内原谅她的过错。那个孩子是否能有完善的结局,都操之在你啊……》
真的操之在我吗?爸爸,我的确都已经照你的话去作了,可是仍然达不到你所希冀的期望。现在这个情形,我该怎麽办?只告诫我不要去加害她的您,是认为伊比雅不可能来害我,还是觉得我就是让她害了也没关系?为什麽您没告诫伊比雅不要来加害我?为什麽……连最起码,当伊比雅对我出手时,让我最低限度的保护自己,你都没交代?
因为伊比雅比较可怜,相较之下,比较幸福的我……就…不值得你担心吗?
抱歉我这麽地情绪化,爸,但我不会质疑你的,只是……我长大了,你没交代的事,我将自己决定:“之前你与沃克的所作所为,我不但不予追究,更替你补救,那是因为我们父亲遗愿的缘故,但是,紫苓,你现在这个要求,已经太任性了。如果阿姨没有教过你什麽是请托的适当范围的话,便让我这个作姊姊的,来严格指导你吧!”
“贱货!你不是我的姊姊,你不是!”
情绪上何其激烈,但伊比雅开战的手法却相当保守,沃克分尸路旁的惨状让她不得不对凡莉嘉的战斗能力重新估计,按照情报推断,全盛状态下沃克的八级斗气稳胜这贱人的七级半,尽管此刻沃克因为耗尽魔力扣掉三成斗气,也不应该败的如此难看。
抱著试探的主意,提升斗气到第八级,劈空一道刃气笔直的朝她所不愿承认的同父异母姊妹划去。
如果凡莉嘉的斗气仍旧停留在第七级半的境界,那麽,她的下场不是退避,便是吐血。但事实证明,凡莉嘉的斗气层级已经跳脱踪糜族情报所知,因为她,作出了第三种应对。
当刃气斩至的时候,彷佛准备牺牲肢体一般,凡莉嘉将右手小臂垂直摆到身前防守,任谁都不会相信,那消瘦修长的玉臂能抵挡得了妖刃阴损生寒的刃气,但两者接触的时候,一团柔和的霓虹护住凡莉嘉的肤肉,玉臂随意一挥,大爆冷门的将貂瞳刃气远远弹开。
“伊比雅,放弃活死人,碍於我们父亲的遗愿,不要逼我动手。”
十分用心在观察的伊比雅,看出了那团霓虹并非凡莉嘉身躯所发放,而是她手腕上圈著的橘红色玉镯所释出,猜不透其中究理,只好继续试探,挥出更复杂的剑招,那是,让刚换血的梁图真,也曾经灰头土脸的豪华招数。
菱形剑气排空而来,凡莉嘉叹了口气:“唉!不听话吗…那麽…就让我代替我们的父亲好好教训你!”
口述责骂的同时,手臂运劲,斗气即刻灌注玉镯,异变陡生,玉镯融化成橘红色能量团,由手腕的部分游移到凡莉嘉掌心,当语默五指盈握,一把色泽橘红、材质琉璃,全长六十五公分的半透明短刀,瞬间成形!
从左上到右下,凡莉嘉不快也不慢的挥动橘红色短刀,这个时候菱形刃气还未劈至,她等於是在斩划空气,而一个美轮美奂的情景,便在她这个看似无意义的动作下产生。每划过空气一寸,短刀便在虚空中留下痕迹一寸,那不是寻常的剑影或气场,那痕迹看起来,就像是水中云烟,粉彩舞动,规律舒张,又彷佛霓虹彩带,绚烂挥洒,弧度至柔。
无论如何想像,大多数的人都不会否认,那痕迹使人感觉到温暖,温馨,和善意,但千万别因此而大意,因为,毫无防备碰触那霓虹云烟的结果,就会像此刻妖刃所击发的菱形刃气那般,崩裂断碎。在那毫无危险的粉雾外表之下,所包藏的,是无尽锋利。
“秋水冷焰刀!?”
这就是真相了!以这把刀的威能,把沃克分尸并非难事,不过,她怎麽可能可以动用它?没有十级斗气的人,是无法让秋水冷焰刀实体化的。看她游刃有馀的模样,斗气绝不是刚好十级,如果这代表她已经拥有远超过十级的实力,那她是怎麽办到的?这样的成长,岂止三级跳能够形容!
难道,是跟她母亲一样?伊比雅失声问道:“你…元灵出窍过?”这是最大的可能了!只有历经鬼门关的淬炼,才能获得如此辽阔的成长空间。
“一矢中的。”凡莉嘉肯定答覆。
又、又来了!她又作出了非凡的举动,又达成了不可能的任务,元灵出窍是冥界精灵魔法中,十个尝试者会死九个半的高难度魔法,竟然被她完成?现在斗气大幅度提升,使得自己连唯一一样不在她之下的项目都丧失!
念及自己的技不如人,伊比雅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泪水扑漱漱直流:“为什麽?你都已经那麽杰出了不是吗?为什麽还要独占所有的优势,为什麽还要将我仅有的呼吸空间剥夺!”
强烈的怨恨在伊比雅心头孳生,太可恨了!自己永远不可能超越她,必须让她消失才行,只要她还活著一日,便会不停进步,远远将自己抛诸身後。都是因为她,自己才活的那麽辛苦,如果她消失,自己便再也不需要紧迫追求进步。
碧绿瞳孔放光,伊比雅一字一语道:“凡·莉·嘉,你罪无可逭!”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斗气超过第十级,那麽,尚在九级边缘的自己,赢过对方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必须求得辅助的能量才行。妖刃在虚空中划出完美圆周,阴极电流丝丝乱窜,那并没有攻击的效果,仅能促使貂瞳纳粹周遭的阴离子,补强杀伤力。而在这纳粹阴离子的过程中,将斗气提升到最高点的伊比雅,更发现了一个意外的警喜。
自己的斗气修为居然也超过了第十级……想来定是貂瞳的功劳,将对手斩杀之後,把对手修为的一小部份掠夺转嫁到主人身上的功能,本就是它被称之为妖刃的理由之一。
【到最後……也只有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吧!小瞳。】伊比雅欣慰的如是想著,其实,她的斗气之所以能突破第十级,貂瞳或者帮上一点忙,真正主要的功臣,却是来自於对凡莉嘉的怨恨,那是她的纯粹情绪。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一点,她也不可能,对凡莉嘉抱持任何感激吧!
物有三态,以水为例,温度低时是固体,温度提高时成液体,温度再提高时成气体,再提高呢?便是肉眼难辨的阴阳离子,当阴阳离子分开的时候,是谓“等离子”,当然,温度还能继续提高,等离子也能继续被解析为更小的次原子、夸克那类的微粒子,不过,那已经超越貂瞳的能力范围,所以,没有探讨的必要,作者毕竟不是理科出身,别难为作者去查资料。
阴离子被貂瞳纳粹之後,随即又被貂瞳释出,这个过程循环几次,依照上头的理论,可以很清楚的明白,阴离子是构成物质的元素,两位首酋之女身处的周遭环境,连带空气在内,都被貂瞳所动过手脚的阴离子充斥。
因为著那些阴离子,凡莉嘉感觉时间流域开始迟滞,趁著这个机会,伊比雅划出完美弧线斩来。这一招上次曾将大军杀到仆街,那个时候,让大军感官迟钝的,是貂瞳己身所蕴藏的微量阴离子,现在对付凡莉嘉,等级不同,阴离子的份量当然也要提高。
父亲,您看到了吗?这个妹妹连闪避的机会都不留,自己就是不想正面迎战也不行!父亲,就让我来教训她吧!就让我用您的刀法教训她吧!
“柔云…轻似梦…”
甩动一袭长发,雨屑般的水滴飞溅如雾,拖著如若晚霞般的霓虹云烟,秋水冷焰刀的刀尖恰好切在貂瞳的刃锋,一声郁闷毫不清脆的响音生成,飘飘然欲仙的感觉侵袭伊比雅,她感觉包含貂瞳在内,整个人都变的很轻,无法用力、更无能吐劲,轻到好像自己就快要飞起来的地步。
接著,在这直上云霄的轻然感觉後头,是凡莉嘉超过十级的沛然斗气,沿著貂瞳透入手掌,由手掌一路又疾走内俯,喉头一甜,先是微咳两声,第三声开始,伊比雅重重咳出了紫血:“咳…咳………咳──!?”
“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好好保重身体,不要踏足危险,尊重自己,也要尊重别人。”
咳个不停,当伊比雅举掌掩著嘴部,大量紫血从指缝中溢出的时候,凡莉嘉迅速移位,以刀柄击在她必须原谅的妹妹後颈,帮她止咳,顺便也哄她入睡。最後,将咳的满身是血的伊比雅抱在怀里,凡莉嘉一点也不在乎,那是否会将她的鹅黄旗袍弄脏。
虽然已经不具干扰的能力,却也不能将她弃於此地,还是在山下找间旅馆安置比较妥当,这安详昏睡的脸庞,比起醒著时候的刁钻狡狯,实在教人怜爱太多,要是……她的心地有这张天真面容所表现出来的一半善良,该有多好!
於是,抱起失去意识的少女,凡莉嘉信步朝著下山方向走去,经过肥仔分尸处慢下脚步,灵动的双眸绽放异样目光:“还没结束,沃克…载你通往地狱忏悔的单程列车,才刚开始启动。”
言罢继续上路,这一下子,对自己而言,就真的结束了,其他部分有学长处理,相信不会出乱子。念及梁图真,凡莉嘉灵识随之探测,侦查到学长所在的同时,发觉他正接近另一位太古遗族,那个冰冷的波动似曾相识,如冰山般壮阔,又如冰川般辽远,仰之弥高,不怒而威……是…是兽王法肯达!?
霎时间,凡莉嘉古井不波的内心出现短暂慌乱,这个危险人物为何与学长碰头,难道……是等著学长将灵魂殿堂的钥匙交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