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0节我冲进录音棚(1)
再也压抑不住心痛,我冲进录音棚,昼夜灌制CD《恍神公主》。 录音棚是我惟一的容身之地。我在64轨的混频器上,摆上我自己的灵位。我把你最喜欢的我的特写放大成遗照,白色花圈,白色挽联,我点上一柱香,对着麦克风泪如倾盆,一唱就是一夜。 自己作曲,自己作词,自己配乐,自己配上舞点。音符天生就潜伏在我的细胞里,从我的手指缝里流淌出来,从我前世被割断的喉管里哭泣出来。 我披蓑戴笠,雨中登上了长啸台,亲手拉开电闪雷鸣的帷幕。我的喉咙里,有一口气,再不吐出来,我就会气绝身死。在山谷中,回声这样磅礴。那个刹那,我忘记了我是谁。 我在青春的季节,已经告老还乡。过早的遁世,让我听见山下的回声。我的脚下,雷与电还在酝酿。我的面前,大海涌起白色的迷宫。我摇着芭蕉扇,在野火里乘凉。在料峭的冷箭面前,我合上空门。在最后一张通牒前,我平静地打点会见上帝的行装。 当我向你奔来,窈窕的落日,象火焰里拴在柱上的枣红马。风暴绽放出鸥群,泪水升起彩虹,信鸽穿过风筝,飞飘过我们身后的岁月。如果你在银河,我会冲进闪电。如果你在飞碟上,太阳也挡不住我。谁能料到,这场暴风骤雨,会是一场天灾人祸。 在海市蜃楼的台阶上,我让大海掀起魔毯。当我清晨而来,阳光设下吊桥,海岸象一把扇子,让岛屿翩翩起舞。夕阳在大海的马上,解开紫罗兰裙,大醉而归。突然,晕眩的浪头,吞没了梦中的女人。漩涡里升起的太阳,对正在下沉的人,无济于事。倾斜的海岸线上,落日直立着喉咙。我从来没有找到自己的海,就放声歌唱。 我把CD寄给了理查德。没有想到,三个星期后,《恍神公主》登上摇滚音乐排行榜。打开广播,十几个摇滚电台的DJ分别播放我的16首情歌。一个月后被美国音乐奖提名新生代艺术家奖。 我给你打电话,可是秘书说你在东部,监制电影。我知道,就是露尔的这部电影。 我躺在床上,看着电视上的发奖仪式,麦当娜闪耀着她永远美丽性感神秘的微笑,揭开提名人的信封,呼唤“恍神公主”,全场掌声鼎沸,可是没有人上台领奖,主持人打破冷场,接过奖杯,笑着说,“恍神公主是个幽灵,徘徊在火星的上空。我坐宇宙飞船把奖杯给她送去。” 恰好电话响起,吉米激动地说,“恭喜你,为了这个奖,理查德比竞选总统还大张旗鼓,一支捧星队伍为你揭竿而起。摇滚杂志写你是盘古开天的音乐之神,你看看这期音乐杂志,你上了多少封面,多少你的专评,说你打破了摇滚乐,开创了恍神音乐。他让你今年同时拿下葛莱美和MTV大奖。他还要把你的歌用在电影插曲上,拿下奥斯卡奖。理查德是推动你的摇篮的手。他要让世界知道你是谁,让世界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他说,天才是上帝给大地的礼物。埋没天才就是犯罪。已经是信息时代了,真正的天才不会被埋没。你有理查德这样的铁腕推手,你的唯一对手就是你自己。他说,‘这世上有天生坐轿的,有天生抬轿的,我的恍神公主就是天生坐轿的命,我就是天生为她抬轿的人´。” 我说,“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我记得那天他听了你的CD,兴奋地来到我的办公室,他引你为傲的那种神秘激动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他谈起你的每首歌曲,话语中充满了骄傲、敬意和惊喜。他说,你的艺术,没有人可以模仿。你的风格,没有人可以取代。他说,艺术,就是征服,就是创世纪,就是横空出世。他说,假如有神,你们怎么能忍受不是神。你们两人生来都想统治世界,统治欲是你们激发性欲的迷魂药。你们已经药物上瘾,没有解药。你们是两个魂缠绕在一起。” “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他说,他和你是神交。根本不需要语言。孤独是一座岛屿,使你远离尘嚣,找到自己的灵魂,创立自己的王国。艺术的巅峰从孤独中攀登。人的全部尊严就在于灵魂。暴力唯一不能摧毁的就是灵魂。金钱唯一不能瓦解的就是灵魂。他说,你的手指在键盘上一翻,你就一个箭步跨到银河系,你的音符都是星空与星空的对话。听你的歌声,有一种被你的魂缭绕的感觉。他每天都听你的歌。我也每天都听。我的朋友是环球演出公司的老板,他急着和你签200场演唱合同。” 我说,“我现在的心情,如果上台演出,我会疯在舞台上,因为我每天和你,我的心理医生必须交谈六个小时,不然我就气绝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