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我们到中国去寻找瓷土,就好像我们这里一点瓷土都没有似的:去找绸
缎,就好像我们缺少绸缎一样;去找一种泡在饮料里用的小草儿,好像在我
们土地里一点草药都没有。为了答谢中国人,我们想说服他们改变宗教信仰;
这是一种很可赞扬的热烈情怀;但是却不应该否认中国人的古老文化而说他
们是偶像崇拜者。认真说来,一位方济各会修士在蒙莫朗西③的府第里受到款
待,说蒙莫朗西家的人一定都是新贵胄,犹如国王的秘书一样,而又诽谤他
们都是偶像崇拜者,因为他或许在这座府第里看见两三尊深受敬仰的武官塑
像,会有人觉得这么样做好吗?
哈勒大学数学教授,知名的沃尔夫④有一天发表了一篇很好的演说推崇中
国哲学;他称赞这个眼耳鼻须和推理都跟我们不同的古老的民族;他称赞中
国人敬奉一位至高无上的神并且好德;他把这归功于中国皇帝、国老、法官、
学士。对于和尚的看法就完全两样了。
要知道这位沃尔夫教授在哈勒吸引了一千多名各国的学生。在这个大学
里有一位名子叫郎格的神学教授,他却一个人也吸引不到。这个人在课堂里
坐冷板凳很失望,就有理由想要毁坏数学教授。他不免依照他那一类人的习
惯,诽谤数学教授不信神。
有几位从来没有到过中国的欧洲作家曾经以为北京政府是无神派。沃尔
夫既经称赞过北京的哲学家们,所以沃尔夫是无神派。嫉妒和仇恨从来没有
做过比这更好的三段论式。郎格的这一论据由一群喽啰和一位保护人来支
持,就获得国王的决定,给数学家下了一道两刀论法式的命令,叫他选择或
是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哈勒市,或是被处绞刑。因为沃尔夫很会推理,当然
不免一走了事:他的隐退使国王失去每年二三十万埃古银币的收入,这笔钱
是这位哲学家由于他的学说的影响给国王输入的。
这个例子可以让君王们觉悟,不应常常听信谗言,由于一个愚夫的恼恨
而牺牲一位伟大人物。我们把话题再回到中国问题上来。
干什么我们在西方,为了要知道中国在伏羲皇帝以前,是否曾经有过十
四位王,这位伏蠢是否生在我们俗历纪元前三千年还是二千九百年,我们竟
自争论的怒发冲冠,破口大骂呢?我倒很愿意有两个爱尔兰人肯在都伯林争
辩一下,在十二世纪、到底谁是我今天所占据的这块地方的所有者;我手中
有古代典籍,他们下是显然应该来找我吗?照我的意思,关于中国最初的皇
② 米那(Ménés 或Mena)传说中的埃及第一代国王。—一译者
③ 亚托埃斯(Atoés)埃及传说中的第二国王。——译者
④ 帕尔南(Domlnique Parrenain,1665—741)法国耶稣会传教士。1698 年到中国,获康熙信任,汉名:巴
多明,1741 年在北京逝世。——译者
帝问题也是一样:应该去问那个地方的有资格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不管你们怎样争辩在伏羲以前的十四位王,你们的动人争论只能证实中
国在当时人口很多,法律已经通行。现在我问你们如果一个聚族而居的民族,
有法律、有国君,就不需要有一个灿烂的古老文化吗?请想一直需要多少时
间、若干场合的凑巧才能在矿石里发现铁,才能把铁用在农业上,才能发明
梭和其它一些技艺呢。
那些笔下生孩子的人空想了一种很有趣的计算。耶稣会修士佩托,用一
种庞大的计算,算出在地球上太古洪水以后二百八十五年,人口比现在人们
敢于设想的数目大一百倍。坎伯兰和惠斯顿之流也做过同样可笑的计算;这
些善良朴实的人只要去参考一下我们南美洲殖民地的纪录,他们就要大吃一
惊:他们也就可以知道人类的繁殖是何等的少,每每是人口减少而不是增加。
我们不过是昨天的人,是刚刚开拓了荒野森林的克尔特族的后裔。我们
还是不要去打扰中国人和印度人,让他们安安静静地享受他们的锦绣河山和
古老文化吧。特别是不要再把中国皇帝和德千①的苏巴王称做偶像崇拜者。也
不要过于迷信中国的好处:他们的帝国组织确实是世界上最好的,是唯一把
一切都建立在父权的基础上的国家;是唯一对于一个在卸任时没有受到万民
爱戴的外省巡抚要加以处分的国家;当各国法律只限于惩罚罪行的时代是唯
一设置奖金表彰德行的国家;当我们还在被迫接受征服我们的勃艮第人,法
兰克人和哥特人的习惯的时代,是唯一使征服者采用它的法律的国家。但是
我们却应该承认那些在精神上被和尚们统治着的小民,也跟我们的小民一样
的调皮;在中国也像我们这里一样,对于外国人便把东西卖得很贵;在科学
上中国人还处在我们二百年前的阶段;他们跟我们一样,有很多可笑的成见;
就像我们曾经长期迷信过符咒星相一样,他们也迷信这些东西。
我们还要承认他们很惊奇我们的温度表,惊奇我们用硝石冻结液体和托
里拆里②、奥图?德?盖里克①的一切实验,就像我们初次看见这类物理学游
戏一样。再说他们的医生也并不比我们的医生更能起死回生,而在中国就像
在我们这里一样,自然本身治愈一切小病。可是这些情况却也阻挡不住中国
人,早在四千年前,我们还不知读书识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我们今日
拿来自己夸口的那些非常有用的事物了。
再说一遍,中国的儒教是令人钦佩的。毫无迷信,毫无荒诞不经的传说,
更没有那种蔑视理性和自然的教条。对于这类教条,和尚们赋与千百种不同
的意义;因为这类教条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自从四十多个世纪以来,他们
一直觉得最简单的宗教也就是最好的宗教。他们都像我们心目中的塞特、以
诺和挪亚①:他们都乐于跟世界上所有的贤明人士一道崇敬一位上帝,而在欧
洲人们却分裂为托马斯派和波那王图尔派加尔文派和路德派,冉森派和摩利
那派,彼此对峙。
① 伏尔泰诗。——全集本
② 中国封建皇朝历代帝王都封孔子为大成至圣先师。——译者
① 指罗马梵蒂冈的教皇。——译者
① 教皇已经在福建省任命了一位主教。——伏尔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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